第一章 前往空中宴會的邀請函
《戰鬥麪包師與機械看板娘》 · SOW · 1.2萬 字
王立兵器開發局,位在威爾提亞公國首都柏倫的西北方。對應研究內容的重要程度,由外到內呈漩渦狀配置的建築格局,讓它得到了「蝸牛」的渾號。
位於兵器開發局最深處,重要性最高——雖然沒有公開宣佈過,但其實比王的性命更重要——的某棟建築物中,稍微偏向外側的某個房間,是戴安•福蒂納的辦公室。
「你還是老樣子盡做些無聊研究呢。」
「哎呀呀,哈努森小姐也是老樣子說話十分狠毒呢~~……不過我本來就沒打算讓別人理解我的想法啦。」
對於訪客的苛刻評語,戴安不痛不癢地回道。
他是兵器開發局的局長,人稱「魔導師」的稀世天才科學家。
基本上,軍方技術人員的地位,最高相當於少校。
而且能升到少校地位,其實也已經是非常破格的待遇了,可是戴安在軍中的地位卻又比那更高了兩階級,相當於上校。
也就是說,他做的「小」研究,對軍方而言具有戰術層級價值。
「第一階段……不,是第二階段了吧。自我的展現以及情感的呈現,還有戀愛感情的萌芽……她漸漸成長爲淑女了呢,我可是感動到渾身發抖哦~~」
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他是改寫全世界的戰史——促使威爾提亞贏得歐羅佩亞大戰勝利的,獵兵機的創造者。能有如此破格的待遇也是當然的。
「無聊。」
看着那樣的戴安,來訪的女客人——哈努森呼了口氣說道。
她是黑髮黑眼、有着妖豔容貌的女性。但那美麗中帶有一種人工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危險又可怕。
「原以爲你做的東西能多少補強我這邊的研究……不過我可沒有玩娃娃的興趣。」
「唉呀呀……正如您所說的呢。」
戴安以別腳小丑般的態度,回敬哈努森的毒辣發言。
對他而言,其他人怎麼看自己、怎麼評斷自己,根本不重要。
他只是一味地追求着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已。
他是爲此而活的。旁人對他的看法,沒有一絲一毫的參考價值。
「真是令人鬱悶的休假方式呢。」
「哎呀?蘇菲亞小姐居然會提出休假的申請,好稀奇呀。」
「什麼嘛,原來你知道啊。」
蘇菲亞因戴安若無其事說出的名字而驚訝地叫道。
「哦哦,她是約翰尼斯•哈努森。你應該聽過這名字吧?」
格尼茨和戴安的關係很差。
這種差別待遇與其說是階級歧視,還不如說是讓有能力的人——更進一步地說,是讓「無可替代的棋子」得到適度休息、讓棋子可以用得更久的系統。
「不用了。」
「你看到了稀奇的東西,運氣真不錯呢~~」
而且只要略一退讓就會被對方趁虛而入。還不如說,在面對戴安時更得提升氣勢纔行。
儘管戴安沒有直接指揮蘇菲亞的權力,但終究算是蘇菲亞的上司。而蘇菲亞在戴安說「進來」之前,就用踢破門般的氣勢把門打開了。
討厭見人,因此包含公王在內,只有少數身分高貴的人士才能與其見面的傳奇人物。
對戴安而言,不管是威爾提亞公國或威爾提亞軍方,全都只是提供資金與設備、人才讓自己進行研究的「手段」而已。
自古以來,威爾提亞就是被譽爲「騎士國」的軍閥國家。
是個充滿現實主義與功利主義的組織。
那是個除了無聊之外還是無聊的場所。
「再待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我要回去了。」
穆加拉是位在東方的亞大陸國家。
哈努森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就像是個居高臨下欣賞兩隻狸互咬的看戲人。
姓氏中代表貴族之意的「馮」這個字,不是徒負虛名。
真是太無聊了。戴安心想。
來者是率領這個開發局警備隊的女軍人——蘇菲亞。
也就是說,現在世界上的紅茶世場,有七成以上被威爾提亞獨佔。
由於身上有太多謎團,甚至有不少人認爲這號人物根本不存在。
平常總是以兇險表情回敬戴安玩笑話的她,這次判若兩人地以深有同感的表情表示贊同。
連自己的階級都不感興趣的戴安,當然沒道理會主動掌握他沒興趣的人們的階級資訊。
基於立場,戴安也曾被帶到那種所謂「貴族的社交界」過。
「哦,是那種的啊——……身爲名門倫德修塔特家的千金,也真是辛苦呢。」
「哈努森……!? 是那位宮廷賢者嗎?」
人稱「比起三餐更愛喝茶」的格列顛國民,因此不得不屈辱地向威爾提亞進口紅茶。
戴安裝傻地回問着。
也許知道戴安在想什麼吧,哈努森興味索然地搖頭,起身準備離去。
「這部分我就不知道了。」
「幹嘛?」
比王宮更重要的這個兵器開發局,也不是單純的設施,而是一種軍事要塞。
不喜不怒,彷彿看着飛在自己身邊的小蟲,毫無感想的聲音。
蘇菲亞冷冷地回道,態度之冷淡,甚至可以收進字典做爲「熱臉貼冷屁股」這句話的範例。
「話說回來您找我有什麼事呢?啊!難道說是特地來見我的嗎!哎呀哎呀我真是太高興了——」
「白癡主意……?該不會是德菲亞戴特號的事吧?」
「不、不……下官失禮了!」
蘇菲亞連忙立正敬禮。
「公國軍少校蘇菲亞•馮•倫德修塔特來了」
「啊,對了對了……雖然不能算回報你那無聊的話題,不過跟你說件事,格尼茨好像正在打什麼白癡主意哦。」
假如站在會場發呆就能打發這趟宴會行程,那也就算了。但要是沒搞好,很有可能被有權勢的人扯後腿損及自家利益,所以也不能那麼做。
軍隊中沒有人道主義,也沒有齊頭式的平等主義。
同時也是被軍方司令部派來開發局,身負監視放蕩任性的戴安此一任務,可說是相當於「貓咪脖子上的鈴鐺」的角色。
也因此,就算對方是開發局局長,蘇菲亞也完全沒有想對他客氣的念頭。
正確來說,是格尼茨單方面地厭惡戴安。
這樣的她,卻被哈努森那光是在場就極度沉重的氣勢所震懾。
哈努森略帶好奇地揚起嘴角。
「那位就是……我是第一次見到她呢。原來是女性啊?」
但哈努森非但沒有回應,甚至連看都不看蘇菲亞一眼,便以厭煩的表情離開房間。
「唔……等一下!我記得賢者哈努森是超過百歲的老人啊?」
蘇菲亞在先前的大戰中,因強悍的獵兵機駕駛技術,得到了「黑色魔槍」的外號,很受人敬畏。
「哼……」
「從明天起我會休假一週不在機關裏。我只是來跟你講這件事而已。」
「真的……實在有夠煩人吶。」
感受到蘇菲亞的視線,哈努森的回應只有這兩個字。
酒與香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在虛假的笑臉面具下互相較勁,盤算着該討好哪些人才能得到更多利益,是個勾心鬥角的擂臺。
對她來說,去宴會露臉陪貴族瞎耗,與當戴安的保姆同樣都是「不甘不願」的任務。
「這我就不知道了。向女性打探年齡是很不禮貌的事呀。」
戴安覺得很好笑似地喀喀笑了起來。
「嗚惡~~」
「唔……有一半算是爲了工作吧。老家那邊的。」
「還是說……您比較喜歡東洋風的綠茶呢?」
「真的。待在這邊工作比休那種假好太多了。」
在歐羅佩亞大戰前是格列顛帝國的殖民地,主要的特產是高級茶葉與香料。但是格列顛戰敗後,大半的穆加拉領土被割讓給威爾提亞,連航海貿易權也被奪走了。
「是嗎?我想中將閣下也會對此感到欣慰吧。」
——這時,軍靴發出的腳步聲隔着門傳入房裏。
他是爲了從「手段」中抽出更多資源,纔會特地提升自己地位的。
戴安的口氣就像在說對方是珍禽異獸。
「來……來……報到了……」

蘇菲亞是高級軍官,同時也是威爾提亞的知名貴族之女。
「您這樣不行啊蘇菲亞小姐~~我偶爾也是會有客人的唷?」
「他已經不是准將了,現在好像升官變中將了。」
「聽您這麼說,我真覺得榮幸。」
「完全不是那樣請你放心。」
「哎呀哎呀,再待一會兒如何?我這兒有從穆加拉直接輸入的上好茶葉哦?」
「光是想像得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以爲跳跳舞就能讓世界運作的白癡們,待在同一個空間裏,我就超想吐了。」
「所謂怎麼做是指?」
格尼茨是威爾提亞軍方的將領。
「那、那位是……什麼人物……?」
她不只是單純的警備隊長。
戴安以打趣的口吻說道。
身爲貴族,有貴族非做不可的工作。
比起士官或普通士兵,身爲校級軍官的蘇菲亞只要滿足一定條件、照着手續進行申請,就能相對便捷地取得休假。
儘管在社交界中早已不留痕跡,但身爲武家子孫,蘇菲亞一直認爲站在前線纔是軍人的職責。
因爲在上次大戰中成功佔領巴黎澤,被稱爲「名將」的男人。
表面上是那樣——
「唔?」
「准將閣下也真是不屈不撓呀。」
其實在戴安眼中,哈努森的年紀應該比世人傳言的多出十倍以上,不過說出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所以就不說了。
哈努森不感興趣地回道。她正想伸手握門把,卻又忽地停下手說:
以女人來說——不,是超越那種性別範疇的,不折不扣的老將英傑。
「我討厭那個人,完全不想和他扯上關係。」
哈努森察覺門外有人的同時,門已經被猛然打開了。
不想出席的話就別出席啊?也許有人會那麼說,可是對社交世界的居民而言,光是「沒在宴會上露臉」就足以讓他們興風作浪、編造各種謠言了。
「然後?你打算怎麼做?」
因此她可說是奉命防衛此處的,一支軍隊的將領。
戴安憑着超羣非凡的天才頭腦,使得他不只在軍方,連在政府與王室中都具有相當影響力。如此一來,利祿薰心的格尼茨自然會看他極度不順眼,畢竟他出人頭地的慾望可說是常人的百倍以上。
戴安不是會計較這種事的人,蘇菲亞也只不過是以一如往常的態度走進戴安房間罷了,沒想到迎面見到的是一名女性,讓她不由得渾身發直。
「因爲我視力和聽力都很好呀。」
「但是,休一個星期……還是很久呢。地點不在首都?」
假如是地點在首都柏倫,那種在貴族的豪宅或王宮舉行的舞會,就算需要花時間準備赴宴事宜,也不至於用到那麼多天才對。
「嗯,在沛爾費。」
「哦哦~~原來如此,這樣說來確實需要…………咦?」
聽見蘇菲亞的回答,平常總是一副灑脫樣的戴安,臉部肌肉僵住了。
「那個……您剛纔……說?」
「沛爾費。新領土沛爾費地區……我收到邀請,要去參加在那裏舉辦的宴會。」
「竟然……!」
就連研究所中最重要的機密——實驗體絲薇恩在一個多月前逃走時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第一次在蘇菲亞面前露出訝異的神情。
「該、該不會是……德菲亞戴特號吧?」
「咦……?你也知道啊?」
蘇菲亞的回答讓戴安無語地抱頭趴在桌上。
「爲什麼又是在這種時機……」
他小聲地嘟噥着。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倘若在平時,不管這男人做出什麼反應,蘇菲亞一定都會加以無視,但如果是現在這種態度,就不得不在意了。
「無、無論如何……您都非去不可嗎?」
戴安啞着嗓子問道。
「是啊,事關家族嘛。」
「呃~~呃……」
「我對歌劇又沒興趣。」
「最快的方法就是去攀附哪邊的權威吧~~」
「要是打倒哪個人物就能借到錢,事情就簡單多了。」
除了自己的研究外,不論任何事變成怎麼樣通通無所謂。對於說過如此豪語的戴安而言,蘇菲亞是相當少數的「例外」。
她的名字是蕾貝卡•夏爾菈哈特——和絲薇恩同樣原本都是兵器,爲棲宿着靈魂的機械人偶,人型獵兵機。
絲薇恩站在託卡面包坊的櫃檯前煩惱着。
將日期稍微回溯到幾天前——
「的確……當初也是以三架獵兵機鎮壓了機甲師團,證明獵兵機的實力後才終於能被採用爲制式兵器的呢……」
絲薇恩以不痛快的心情泡了紅茶,端給坐在桌前的馬克斯。
如果把這區稍做擴建,就能作爲咖啡廳賺錢了,可是以目前狀況,沒辦法做到。
「肯定。」
頭頂稀疏的年邁郵差笑咪咪地說道。
「和蘇菲亞小姐聊天是很棒的休息哦?聊過天后都讓我的研究很有進展呢。」
就算不到像絲薇恩這樣住在店裏的程度,但還是需要能在固定時間上下班的新員工。
「打擾了~~」
「謝謝啦。不知不覺就變成每天都來這裏報到了呢。就算沒有信件要投遞也會不小心走進來呢。」
「你好啊,絲薇恩妹妹,今天你還是一樣可愛呢。」
戴安額頭微微出汗,他全速轉動着被譽爲世紀天才的大腦思考起來。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蘇菲亞以納悶的表情回道。
攀附權威——也就是貼上「得到某某比賽的某某獎」或是「連某某美食家也稱讚不已」之類簡單易懂的閃亮金箔。
雖然現在偶爾會有雅科布和瑪蓮娜過來幫忙,但也只能算臨時聘用。
「還有就是,要向銀行爭取新的融資……」
「該——怎麼辦纔好呢——」
「是嗎?那就一個人去看兩次吧。就算是同一出戏,重看幾次也是會有新發現的。」
爲此,必須提出能讓貸款經手人,以及更高階的分行經理等級的人物,願意放款的證明之物纔行。
「哦,真是令人高興啊。」
不管是想加聘人手或投資新設備,都得先向銀行增加貸款才能做到。
「雖然我不是很想幹涉她們,不過如此一來實驗的純度會降低……要儘可能慎重地去做。可以嗎?」
爲了心愛路特的重要麪包店,就算要她摧毀整個機甲師團,絲薇恩也有信心能笑着去做。
攤在她眼前的是用來記錄店裏收支的帳簿。
「呃,蘇菲亞小姐……?就對票套組而言,那是最悲慘的使用方法吧?」
紅髮紅眼、就連領襟部位被拉高到遮住嘴角的外套也是紅色的。全身上下只有綁頭髮用的緞帶是黑色而不是紅色的少女,如機械般地答道。
「啊!對了——!蘇菲亞小姐!那個啊,下星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哪裏玩呢?」
「好過分唷~~蘇菲亞小姐~~……我是認真的說……」
這時門鈴響起,郵差走進店裏。
「當然!」
至少該動搖個一秒吧?如此預料的天才科學家深受打擊地叫道,不過蘇菲亞已經二話不說出門了。
「饒命啊~~不過今天我是真的有信函要投遞的哦?」
必須爲此花上許多功夫、時間、預算,做出最有效率的說明,這一點很麻煩。
「蘇菲亞小姐……無論如何您一定要去嗎!? 」
與其他腦力勞動者熱愛咖啡或香菸相同,欣賞個性火爆、容易激動的蘇菲亞的反應,對戴安而言是種很愉快的「娛樂」。
「哎呀,馬克斯先生您好,工作辛苦了。」
他雙手交叉在胸前沉思起來。
「這和那是兩回事!而且我另外還有私事,所以非去不可!」
絲薇恩以業務用的燦爛笑容回應着馬克斯的玩笑話。
可是現在自己身處的不是靠暴力解決一切的世界。
必要的那些小手段,對原本是軍用兵器AI的思考迴路來說是很不痛快的。
戴安思索了一會兒後說道。
「哎呀,那麼這次就先緩刑吧。」
「要把店面加大嗎……說不定得開二號店呢。」
「唉~~……真沒辦法……蕾貝卡,你在嗎?」
並非「以問題回答問題」。
託卡面包坊的業績可說是蒸蒸日上。
新式軍備的採用測試也是這種感覺。
一封是銀行寄的事務手續相關信件,一封是礦場的訂單。而在看到下一封信的瞬間,絲薇恩的表情變了。
那原本不是一介店員的她可以隨意閱覽的東西,但現在的她已經取代了對數字很沒概念的路特,掌管這間店的一切會計業務。
因此害得當時的機甲師師團長顏面掃地,似乎直到現在仍對獵兵機心懷怨恨。要恨的話就去恨上面的人吧。
「哎呀,就算奉承我也沒有東西送您唷……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還是能請您喝杯茶的。」
說完後纔想到「現在他已經是中將啦?」不過反正是自言自語,因此戴安也沒訂正剛纔說的那些話。
就算詳細解說武器的規格性能,上頭那些大人物還是聽不懂。
「可是那樣做的話……會有兩個問題。而首要之務是快點找到新店員。」
「收到。」
「蘇菲亞小姐——您別走呀——!我愛你!」
「可是我不愛你所以我要走了!」
假如面臨的只有其中一件麻煩事,對應起來其實不是那麼困難。
戴安努力地想挽留蘇菲亞,但反而讓蘇菲亞開始不耐煩了起來。她以不像面對上司時該有的口氣說道:
因此絲薇恩身上嵌有能對所有人展現友善態度、讓所有人對她產生親近感的程式。
「別這樣說嘛~~!啊!我弄到了兩張王立歌劇院的票哦!VIP席的哦!」
人型獵兵機絲薇恩•艾維。兵器開發局對外宣稱的開發目標是——諜報活動特化型兵器。以不論多麼兇悍的強者都會輕忽大意的「令人憐愛的美少女」模樣,潛入敵國或危險份子聚集的場所,在他們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取得更多情資。是以這樣的前提製造出的兵器。
而是因爲在回答問題之前,有個非得傳達給她的創造主,好讓他重新設定問題的情報。
「在這之前——」
儘管絲薇恩認爲特地去做那種事很無聊,但事務人員是不可能光憑「很好喫」就點頭同意放款的。
蕾貝卡以機械式的動作深深鞠躬,再次消失。
「你說什麼……?」
客人只增不減,而且又接到了礦場餐廳與學校營養午餐的大宗訂單,經營狀況很穩定。
店方會提供紅茶或咖啡給來買麪包的客人飲用。
如此一來,就必須從最基本的地方重擬對應方法了。
結果就是,比起優秀的技術人員,有辦法從上頭那邊挖到大筆預算的小官吏,在研發現場的權力反而比較大。
「我不是說我下星期休假不在柏倫嗎?」
託卡面包坊的店面一角擺放着桌椅,佈置成迷你餐飲區。
話剛說完,一名少女便已經不知不覺地出現在他身後。
她用力拒絕糾纏不已的戴安。
憑目前的規模,能販賣的麪包數量與營收都有極限。
可是,麻煩事卻一次來了兩件。
可是,也因此出現了新的困擾。
絲薇恩笑着接過馬克斯拿出來的信件。
絲薇恩沉重地嘆着氣。
「雖然和准將閣下吵架很麻煩……」
「那麼我告辭了!我不在的時候有事請找副官唐可!」
我和你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蘇菲亞以這種氣勢轉身。
聽完蕾貝卡的「報告」後,戴安傻眼地垂下雙肩。
「這麼幹脆!? 」
因此得將說明做得簡單扼要。
「別那樣說嘛~~您不是說宴會之類的會讓您想吐嗎~~」
像今天也是,由於長相兇惡的路特不適合站櫃檯,所以絲薇恩把麪包送到學校的這段期間,店門口就非得掛上「臨時歇業」的牌子不可。
蕾貝卡還沒回答創造主拋出的問題,便已經開始提出建言了。
「唉~~……在麻煩的時刻又多了麻煩的事情……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哎呀哎呀,這可不成呢,怠忽職守是會被槍決的唷?」
嘀嘀咕咕。戴安盯着重新被關上的門板嘟噥道。
「真沒辦法……蕾貝卡,要請你出個力了。」
「事情變麻煩啦~~……你能幫忙想想辦法嗎?」
蕾貝卡離開後,戴安在只剩他一個人的辦公室裏自語道。
與進入辦公室時相同,蘇菲亞不等戴安回應,就踏響底部裝有鐵片的軍靴走到門口。
「竟、竟然————!? 」
「噗!? 」
令人憐愛的美少女發出了近乎怒吼般的叫聲,害馬克斯噴出了口中的紅茶。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呢!」
「呃、那個……絲薇恩妹妹?你怎麼了……?」
絲薇恩已經聽不進馬克斯的話了。
的確,絲薇恩身上嵌有能讓任何人對她產生親近感的完美程式,但只限於一般的情況下。當事情與託卡面包坊有關,更進一步地說,若是與路特有關的重要事件,就不限於此了。
「主人————!出大事啦——!」
絲薇恩吶喊着,朝路特所在的烘焙室奔去。
另一方面,人在託卡面包坊烘焙室中的路特也正在煩惱着。
不過他煩惱的事與絲薇恩不同。
(果然……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呢……)
路特一邊等着爐中的麪包烤好,一邊在心裏琢磨着。
他煩惱的事共有兩件。
其中一件,是該如何讓孩童們不害怕自己。
到目前爲止他想了許多方案,但還是沒找到好的解決方法。
另一個煩惱,則是絲薇恩。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她本人那麼認真,所以更應該好好釐清關係纔行吧?)
威爾提亞人的民族性是勤勞與誠實。
當然,那只是籠統的說法,並非每個威爾提亞人都是如此。但是至少,套用在路特身上時是極爲正確的形容詞。
雅科布喋喋不休,其氣勢連壯漢路特都爲之震懾。
「重要的是契機!是機緣!見義——不對,是見機不爲,無勇也!主動出擊的時刻已然到來!」
自己的命真的有那個價值,值得他人爲自己哭或笑嗎——
雅科布無視她們三人之間肉眼不可見的戰爭,讀着今天從總督府寄來的信驚呼道。
絲薇恩壓抑着想拉扯頭髮的衝動,擠出抽筋似的笑容。
「絲、絲薇恩!? 」
「……………………唔~~」
路特•蘭加特是個誠實、誠懇的男人。
爲了多少緩和雙方的緊張關係,沛爾費總督府想出的活動就是:在威爾提亞的世界最大飛空船——德菲亞戴特號上舉辦空中宴會。
「就~~是這樣!話說……爲什麼兩位也在這裏呢?」
瑪蓮娜以完全不受影響的笑容,回敬絲薇恩的冰冷視線。
「德菲亞戴特號上的空中宴會……我也在廣播裏聽過這件事哦。可以收到宴會的邀請函,是很光榮的事耶!」
烘焙室裏有酵母與還沒進烤爐的麪糰。
「嗯……可是,啊……」
「怎麼了路特?你好像不太高興?」
「我懂……我懂,可是……」
(不過啊……還真的很傷腦筋呢……)
雖然絲薇恩以爲路特「談戀愛的次數應該和一般人差不多」,但其實路特沒有什麼正式的戀愛經驗。
「絲、絲薇恩?怎麼了……?」
路特小聲地如此說道。
「唔嘎嘎嘎!」
「不是啦!有新工作!有人跟我們下訂單哦!而且是超級大客戶呢!」
路特還是軍人時,部隊中有其他駕駛技術和他不分上下,甚至傳言比他更厲害的超級王牌駕駛員。對方在戀愛方面的戰功,彪炳到被說成「比起幹掉的敵機數量,睡到的女人數量更多」。
沛爾費被併入威爾提亞,成爲領土的一部分,到現在已經超過兩年了。
「主——」
(絲薇恩的……不,那傢伙的感情,我得確實地面對纔行呢。)
「給我聽好了!這次德菲亞戴特號的環遊之旅不只在沛爾費,就連威爾提亞本地也用了連續好幾天的報紙和廣播報導,是非常引人注目的超級大新聞哦!這間店居然可以參加其中的活動,你明白這是多重要而且重大的事嗎!」
「我想……還是拒絕這邀請好了。」
「喂,絲薇恩……這樣真的很厲害耶!」
因此不是那方面的問題。「對戀愛有厭惡感」的說法會比較貼近事實。
絲薇恩出現了。
倘若是單純的麪包店老闆與員工關係,就沒什麼好煩惱的了。
必須好好面對之前一直裝成沒發現的那些事。
米莉也不高興地以愛理不理的態度說道。
寄件人是「沛爾費總督府」。
最近有兩個「需警戒人物」,莫名與絲薇恩最愛的路特親近起來,那就是瑪蓮娜和米莉。
「您怎麼能這麼說呢!偶然終究只是偶然!之所以能召來這樣的幸運,是主人日夜精進手藝達成的人間美味所造成的必然!」
「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因爲總督府公關處的人剛好來到這座小鎮,又恰巧進店裏買了我們麪包,就是這樣。」
雖然最後幸運地撿回一條命,但是對於哭着緊抱住自己的絲薇恩,他感到無比困惑。
瑪蓮娜原本是長年僞裝成修女的恐怖組織成員。路特在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後仍想救她,因而讓瑪蓮娜對他產生好感。
另一個需警戒人物——米莉,過去一~~直以非常傲慢無禮的態度對待路特,把絲薇恩氣到火冒三丈。可是在經過某件事後,她的態度產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開始對路特抱持着淡淡的愛意。
難道還有其他忘記要還的高利貸嗎?路特臉色發青。
有如好人好事代表般的行動。但是換個觀點來看,就是經常性地輕賤自己的生命。
「聽好了?這次的宴會里啊,肯定會聚集許多貴族、名人之類的上流人士哦!提供宴會用的麪包,會對這間店的地位帶來很大的影響哦!等於被權威肯定了哦!招牌會鑲金鍍銀哦!你清楚這樣一來會有什麼後果嗎?不只銀行,連有錢的資產家也都可能願意讓你貸款哦!可以把店鋪規模擴張得比現在更大哦!」
可是,這間店的老闆路特卻以沉鬱的表情發出困惑的呻吟。
時光流逝,夕陽黃昏。
當天的工作全部結束後,門口掛着「CLOSED」牌子的麪包店裏,雅科布與瑪蓮娜、米莉異口同聲地叫道。
由於路特正滿腦子都在想絲薇恩的事,因此不禁驚叫起來。
(啊啊真是讓人不痛快的矛盾感吶!!)
就在這時,從店面的方向傳來嚷嚷聲。
可是威爾提亞人與前沛爾費人之間,還是存在着很深的芥蒂。
但是,別說絲薇恩了,連年紀比米莉小的雅科布也都察覺到米莉的感情。
「我想那應該很難,不過,應該能成爲沛爾費知名度最高的麪包店之一吧。」
但是,路特把她們視爲「朋友」。
(雖然還是很不爽,不過本人覺得自己遮掩得很好,所以就算了。)
絲薇恩歌頌着她的主人,那美妙聲音恐怕連王都伯倫的國立劇場演員聽到都會爲之汗顏。
絲薇恩和雅科布同時大叫起來。
「我沒說不行啊。」
「不——對!你完全不懂!!」
「你是哪裏不滿意啊?路特?」
「話說回來,爲什麼他們會找上這間店呢?」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雅科布推開絲薇恩,彷彿要咬人似地大吼道:
並非兇狠的容貌造成的錯覺。那表情就算看在好友雅科布眼中,也同樣是不高興的意思。
要問爲什麼的話,就是因爲「像我這種人,有愛人的資格嗎?有被他人所愛的價值嗎?」這樣的想法。
「真、真不愧是雅科布先生……把我想說的全說出來了……」
少年時期,光是爲了活下去就得用盡全力,而且軍旅生活讓他沒多餘的心力談戀愛——然而不單純是如此而已。
這就是絲薇恩的工作態度。
路特以仍然略嫌生硬的聲音問道。
路特一向很注意不讓頭髮或任何一點雜質混入那些東西里,所以未經允許,是不能擅自進入烘焙室的。
「希望貴店能提供宴會用的麪包……這個,如果成功的話,搞不好可以成爲威爾提亞王室御用的麪包店哦?」
「路特上次不是送了一些堅果葡萄乾黑麥麪包給孩子們嗎?我是來道謝的。」
「欸欸欸欸欸欸~~~~!? 」
不知情的只有路特而已。
如果想維持目前單純的麪包店老闆與員工關係也就罷了,想要有更深交流的話,就會出現無法忽視的問題。
完全不像出自十來歲少年的流利口才,就連絲薇恩也感到佩服。
「真是一連串的偶然造就的結果呢。」
可是,情況並非如此。
「我說你啊路特!你知不知道這訂單有多重要啊!? 」
「主人————!出大事啦——!」
「求求您,請您多珍惜自己的生命。」
可以的話,她很想把那兩人趕出去。
絲薇恩把信件交給路特。
他一直把米莉當成小孩子看待。原本痛恨他的孩子終於肯慢慢地和自己親近,這讓路特非常高興。不過看在絲薇恩眼裏,是非常讓人無法冷靜的情況。
「你、你在說什麼啊!? 」
絲薇恩興奮地握緊拳頭強調。
儘管如此,路特的表情依然很沉重。
他以前曾被絲薇恩如此請求過。
但是在那之後,他還是沒聽進絲薇恩的話,差點失去生命。
「有信!剛剛來了一封信!」
而且,問題不只這樣而已。
瑪蓮娜提出疑問。
假如爲了幫助他人,就算讓自己的性命暴露在危險之下,他也在所不惜。
未經路特下令就把那兩個女人趕出去,那種事絲薇恩做不到。
只要和路特扯上關係,任何事情都可以無視的絲薇恩,唯有這件事,她會嚴格遵從路特的命令。
「信……又是帳單嗎!? 」
路特被他的氣勢逼得後退幾步,雅科布也趁機向前踏上幾步。
路特煩惱不已。
「「「到空中宴會做麪包!? 」」」
在不怎麼大的房子裏以全力衝刺的絲薇恩,看起來像是會直接撲到路特身上,不過她卻在烘焙室的入口處猛然停下腳步。
「我是……陪瑪蓮娜來的,不行喔……?」
他對這件事產生了疑問。
看着那樣的他,雅科布難掩煩躁地問道。
「那艘船,我以前上去過。」
「咦!真的嗎!什麼時候搭的……票價很高吧?」
據說德菲亞戴特號的機票十分難以取得,由於想搭的人太多了,甚至連取消預約多出來的名額也得抽號碼牌等待遞補纔行,而且連那遞補用的號碼牌也一牌難求。
儘管機票如此搶手,但票價其實相當昂貴。路特等人並不清楚詳情,不過那金額大約是普通老百姓一、兩個月的生活費吧。
雖然不到完全不可能,但也不是小鎮的麪包店老闆可以一時興起購買的東西。
「不,是在當兵時搭的。」
(啊——!)
直到聽了路特的回答,絲薇恩才終於明白他遲疑的原因。
「主人……難道,是羅德蘭特的事…………?」
「嗯。」
絲薇恩的直覺很準。
聽到那個都市名,路特靜靜地點頭。
「羅德蘭特不是格列顛帝國的首都嗎?那和這艘船有什麼關係呢?」
「那是…………」
雅科布問道,路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聽說德菲亞戴特號在大戰時是軍用機……路特,你是介意這點嗎?」
相對地,瑪蓮娜的發問相當接近答案的核心。
「只要想到那艘船做過的事,我就有點……」
路特希望能將昔日軍人的過往經歷,與目前身爲麪包師傅的自己,作出明確的區別。因爲他經歷過的戰爭是如此痛苦、如此沉重。
這些話,說不定也是絲薇恩的願望吧。
「請您聽我說。」
雅科布無視兩人,再次向路特問道。
所以她會做讓路特高興的事,會讓路特不高興的事則絕對不做。
那句話的主詞,不只德菲亞戴特號而已。還有過去被稱爲「白銀之狼」受人畏懼的路特,更包括了昔日身爲獵兵機的自己。
以戰爭工具之姿誕生,太過傾慕路特而否定了自我的存在意義,轉生成爲「絲薇恩」的自己——她希望路特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嗯。我會去……不但向我們下訂單,還特地邀請我們到空中參加宴會,不去的話會有損本店名聲的。」
「沒有呀,今天有賣剩的焦糖奶油酥麪包。主人精心烘烤出來的麪包沒人喫就太可惜了,所以我想說要請大家一起分享呀。」
「主人,雖然德菲亞戴特號的船籍仍然隸屬軍方,但現在的它已經沒有武裝,基本上是艘民間用船了。遲早,德菲亞戴特號將會藉由空中航路,扮演着聯繫起威爾提亞與名下各殖民地的重要角色。」
她正要說下去,嘴裏忽然被人塞入麪包,變得十分狼狽。
「那個……主人,雖然很僭越,但是可以讓我說句話嗎?」
「等一下!你在幹嘛啦!」
原本是恐怖份子的瑪蓮娜也請求似地說道。
路特的心緒,絲薇恩感同身受。
「我現在只是個普通的麪包師傅,而德菲亞戴特號也只是艘普通的飛空船……就算搭乘上去,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呢……」
「話說回來,你打算怎麼做?」
做出那種事的,是以死魚眼瞪着她的絲薇恩。
「難道說,只要曾經參與過戰爭,在戰爭結束後就不能選擇新的人生嗎?」
只要一不留意,瑪蓮娜就會趁機縮短與路特的距離,因此絲薇恩對她做出牽制行動。
「和您比陰險,我可不覺得有勝算呢!」
「因爲你是這樣的人,所以我纔會對你——嗚咕嗯嗯嗯嗯!」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得不說。
「你、你這個陰險的服務生……」
看着下定決心,將嘴脣抿成一條直線的友人,雅科佈滿意地笑了。
「對啊!你現在只是普通的麪包師傅路特•蘭加特而已!而且多虧了你,我才能重新做人……」
因爲她曾以輔助駕駛員的AI「艾維」的身分,與路特共赴無數戰場。
路特小聲地,但是帶着決心地說道:
他已經知道路特的決定了,所以這只是確認性的發問。
「——!? 」

兩人惡狠狠地互相瞪視着對方,周圍霹哩啪啦地散發着肉眼不可見的火花。
絲薇恩認爲,自己是爲了幫路特完成心願而存在的。
「如果是那樣……也未免太令人悲傷了……我很清楚主人的心情,但正因爲如此,所以主人才更應該接受德菲亞戴特號,不是嗎?」
但現在,她仍然不屈不撓地繼續說道:
「說得……也是呢。」
「也許是那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