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平執掌者

威爾提亞公國首都柏倫是以王宮爲中心而建造的，各種行政機關宛如圍繞太陽的行星般座落在王宮四周。

其中，最接近王宮的一個機構就是「軍方中央司令部」。

位於中央司令部最深處的一個房間裏，有着這個司令部中職位最高的人——不，應該說是立於威爾提亞軍人頂點的人。

而這一天，蘇菲亞來到這個房間的門前。

「蘇菲亞•馮•倫德修塔特少校泡到！」

她因爲太緊張而咬字不清。

「請進。」

身爲房間主人的男人聲音，從門的另一邊傳了過來。

如果是平日，蘇菲亞早在敲門的同時，以足以踹開門的猛力將門打開了。

就算對方是擔任她直屬長官的師團長，或是軍階相當於上校的兵器開發局局長，她也毫不客氣。

她身上散發的氣質與氣勢，強悍到可以顛覆階級差距。

「是，不、不好意思打擾了！」

然而這一天，在房間裏的人不一樣。

她先等對方回應，再恭敬地以不發出聲音的方式轉開門把，進入房間裏。要是熟悉她平日作風的部下及長官看到這一幕，恐怕會嚇得眼珠都掉出來。

「抱歉，請妳等一下，我正看到重要關頭。」

眼前這個人，讓蘇菲亞那身震懾別人的氣勢，以及恐怖到被衆人稱爲「屠龍者」的眼神毫無用武之地。

艾爾文•里奧——威爾提亞公國元帥。

他是立於所有軍人頂點的最高指揮官。

「不、不會！沒關係！」

蘇菲亞宛如一個剛進入軍官學校就讀的少年，雙肩僵硬地敬禮。

不管是作爲軍人還是女人，都會對從他的一切人類投射自我的各種行爲中，逆推出的他的本性，直覺性地產生厭惡。

幾個月前，蘇菲亞親身體會到一次。

戴安總是用純真的目光看着人類。

「不，我……」

「當然！那羣人怎麼了嗎……？」

「別怕，我不是要斥責妳，只是覺得很稀奇，妳竟然會特別照顧他們……說起來，那是公國本來就必須做的事。」

理由之一，是因爲比起打仗，格尼茨更擅長充滿效率的殺戮。

她之所以被震懾，是因爲眼前這個人在軍人這賭上性命的道路上，走到了頂點。

身爲一個軍人，原本就不能在執行任務時夾雜私情。

「妳不用在意……因爲我每次見到那傢伙，也必須竭盡全力剋制自己想打死他的衝動。」

她自己也名列其中之一，可是，艾爾文的等級完全不同。

因爲她覺得，畢竟那全是自己感受到的難以言喻的感覺。

「簡直就像——」

「啊……不好意思……」

由於以前的部下路特的懇求，蘇菲亞將被敵國格列顛訓練成少年兵的那些孤兒，送往倫德修塔特家族領地中的救濟院收容。

「妳不用那麼緊張。能把大名鼎鼎的『黑色魔槍』閣下嚇到縮成一團，這件事如果告訴我家小長男，他應該會很驕傲，但我實在說不出口。」

蘇菲亞失望到差點腳一軟癱倒在地。

「嗯？」

「哪、哪裏……都怪下官來得比您指定的時間還早……那個，呃……」

這代表着等待元帥裁決或確認的案件是如此地多。

「今天之所以叫妳來這裏，是要談關於妳現在負責的任務。」

「妳不用那樣，想說就說吧？」

先前的那個事件，主謀是沛爾費的戰爭遺孤們。

然而，如果對方只是一個偉大的人，蘇菲亞不會怕成這樣。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作者欄位寫着瑪麗•克萊麗莎的文庫本收進抽屜裏，彷彿在對那位看不見的作者致意，接着才重新看向蘇菲亞。

艾爾文一臉滿足闔上書，似乎已經全部看完了。

因爲他長得帥氣，所以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年輕，那帶着溫和笑容的模樣，宛如街上善良的大叔。

「是、是嗎……？」

「再、再怎麼說我也是軍人……我會好好控制住私人情緒的……」

雖然人身自由在一定期間內會受到限制，不過，相比於和成人罪犯一同被關入監獄，至少能過上的生活更加有尊嚴好幾倍。

親衛隊——是威爾提亞公國中，專門守衛王宮的部隊。

「唔～……哇～真是好看。」

艾爾文感到無聊似地嘆了口氣。

艾爾文開始感到後悔，覺得自己打開了不能打開的開關。

「妳真的那麼討厭嗎？討厭那個男人？」

救濟院會給他們食物與住所，讓他們接受教育與職業訓練，使他們不會因貧困而走向犯罪，以後能再度迴歸社會之中，是一種不折不扣的更生設施。

「格尼茨！那個爛人中將做了什麼!? 啊……是我失禮了！」

他從辦公桌後面起身，拿起放在辦公室角落的保溫瓶，將裏面溫度稍微下降了的紅茶注入杯中，再端給蘇菲亞。

由於是元帥辦公室，裏面的格局也相應寬敞，但那些文件疊得很高，如果走路時不多加註意，極有可能會造成山崩。

「大戰勝利後，領土與領海增加，守備範圍擴大，結果卻偏偏削減預算與人數。」

「我的任務……您是指兵器開發局的警備工作嗎？」

爲此，第一步就是提議各國進行裁軍。威爾提亞爲了主導加盟國，第一個動手裁軍，將軍事預算及士兵數裁減至七成。

「不，沒事……總之，那男人輕佻的模樣讓我很火大。就好比之前，他可能因爲太過無聊，於是自己一手包辦作詞作曲兼編舞，一邊跳着『無聊舞』，一邊唱着『無聊歌』。」

位於王宮東北方的王立兵器開發局——就是在先前的大戰中製造出獵兵機，將威爾提亞公國推向勝利的推手之一。

在先前的歐羅佩亞大戰中，有許多人被稱頌爲『英雄』。

歐羅佩亞大戰結束後，威爾提亞提倡設立世界聯盟。

其名目是「爲了避免再度掀起世界規模的戰爭，實現永久和平」，然而，現實情況根本是戰勝國爲了保全自己在戰爭中得到的各種權利及領土——簡而言之，那是爲了避免戰爭再度爆發，自己淪爲戰敗國，所以趁他們處於勝利者的狀態下，穩定世界局勢的一種手段。

而是感覺人類這個種族，在他眼中與螞蟻是同等的地位。

距大戰結束已經過了兩年，整個世界現今依舊尚未復原，就連戰勝國威爾提亞也留下重創。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腳粗魯地蹺高，艾爾文拿在手上看的並非軍事機密之類的報告，而是一本小說。

「把妳叫過來，又對妳這麼失禮，真是抱歉，蘇菲亞。不過妳就原諒我吧，因爲這位新作家的小說實在太有趣了，讓我不自覺就看入迷了。」

那場景實在令人火大，沒有把人打飛踢飛，全都多虧自己那鋼鐵般的自制力，她很想褒揚自己一番。

蘇菲亞語無倫次，艾爾文舉起手，掌心朝着她，要她「冷靜一點」，並示意她坐下來。

從外表、容貌、講話方式到舉手投足，戴安的一切蘇菲亞全都很討厭，但其實這是有原因的。

看着面露恐嚇——不對，是一臉泫然欲泣懇求的蘇菲亞，艾爾文以手勢示意她冷靜下來。

但艾爾文不一樣。

「我在生理上無法接受那男人！」

「怎麼會！爲什麼偏偏是我！」

蘇菲亞把到目前爲止不斷累積又累積的一切全都傾吐出來，那股氣勢，甚至震懾了大英雄艾爾文。

可是，在蘇菲亞的話中聽到這兩個字，艾爾文的眉頭皺了起來。

艾爾文詢問閉上嘴巴全身僵硬的蘇菲亞，但蘇菲亞不再繼續講述下去。

方纔的緊張已經消失無蹤，蘇菲亞興奮到站起來，抖着拳頭面露欣喜。

就好比看着裝在玻璃箱中的蟻穴那樣的純真目光。

蘇菲亞慌慌張張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軍人不可以在任務中夾雜私情，同時，對長官做出明顯的侮辱發言也會動搖一個組織的基礎。

「妳知道……『親衛隊』嗎？」

蘇菲亞記得，艾爾文的年紀是四十五歲左右。

艾爾文吐出的話，讓蘇菲亞大喫一驚。

「可是，以結果來說，其他國家……不管是同盟國還是敵國，全都同意縮減軍備，而刪減掉的軍費則被挪到社會保障上，多少拯救了爲戰爭所苦的人民吧。」

房間裏，四處都有堆疊成山的書面資料與報告。

可是，那是指大戰結束之前。

「戴安•福蒂納如果有太多空閒時間……是有點危險的訊號。」

「不然，這是元帥的命令，給我說出來。」

就像一個觀察着人類這種生物的一切，不是人的什麼東西——蘇菲亞原本要這麼說，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他們這些人成爲『英雄』的基準，頂多只是戰術層級或以一個戰場爲單位。

「關於妳的申訴書……抱歉，我全都駁回了。妳要是不繼續保護那位大師，我會很頭疼的。」

「——!? 」

「我、我終於……可以遠離那個變態……我寫的申訴書終於發揮功效了！！」

艾爾文向保持敬禮姿勢的蘇菲亞回禮後，催促蘇菲亞放下手。

「啊，抱歉，不是那樣的。」

那些少年兵進入的救濟院，與以前形同監獄的環境完全不同。

「簡直就像？」

看着蘇菲亞一副躊躇猶豫欲言又止的模樣，艾爾文再次開口問：

每次站在他面前，就會有一種自己變成了螞蟻的錯覺——然而並非如此。

不過蘇菲亞很清楚。

「閣下……請問，那有什麼不對嗎……？」

「難、難道說……您要我轉調到中央司令部嗎！」

「他究竟在想什麼，他究竟在想什麼！我問一，他不是回答二，而是裝腔作勢小聲說道讓人以爲是四十九，然後一邊看着我滿頭霧水，一邊自顧自高興地竊笑。一想到那男人在那種時候露出的欠揍臉！把他拿來當射擊訓練時的標靶，我保證自己的命中率鐵定超過100％！」

他的『戰績』之一——拉布切裏卡殲滅戰，就是一個顯着的例子。

「德菲亞戴特號上的少年兵團，似乎是由妳照顧的吧。」

他的威名赫赫，被衆人譽爲「戰史上最厲害的智將」、「謀神」。敵國奧古斯都叫他「人民公敵」，格列顛帝國的士兵更是視艾爾文爲天神或惡魔，恐懼不已，因此還曾以女王之名向衆人宣告「艾爾文只是人類」。

那個男人在先前的大戰中期開始嶄露頭角，尤其在西部戰線上更是創下亮眼的功績。與艾爾文不同的是，格尼茨不受士兵們歡迎，就某個角度來講甚至可說是備受士兵厭惡。

格尼茨——是威爾提亞公國軍隊的中將。

而那裏也是人稱「魔術師」的稀世天才科學家戴安•福蒂納的老巢。

既然是命令，身爲軍人，不管再怎麼違背心意也不得不遵從。

這一點讓人感到恐怖且毛骨悚然。

「嗯，啊啊，抱歉抱歉，妳不用拘束。」

「這樣啊，原來如此……啊～呃～……」

「無聊……無聊嗎……那可真糟糕。」

蘇菲亞一直這麼說服自己，所以實在無法回答艾爾文的問題。

在先前的大戰中，他是威爾提亞軍隊獲勝的原因，是十年大戰的戰略英雄。

呼地吐了一口氣後，艾爾文看向掛在牆上的首都及其附近一帶的地圖。

「就連他的臉、聲音和呼吸，我都無法接受！還有那種處處裝腔作勢又假惺惺的說話方式！只不過是問『現在幾點了』，他不跳來跳去就回答不出來嗎？我實在很想把人打飛出去，卻不能打，結果害我更不爽了！」

「如果刪減掉的軍事預算能挪到戰後復興上，那還算好……不，應該說我希望是那樣。可惜的是，現實並非如此。格尼茨那男人……」

「咦咦!? 不是嗎！！」

一收到命令，蘇菲亞立刻滔滔不絕地說出來。

派遣大軍包圍一座城市，朝潛藏在裏面的反抗組織連同市民發動炮擊，徹底實施大屠殺。

就這樣把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

「讓人火大的是，那傢伙的計謀確實很有效果……殲滅戰之後，包含拉布切裏卡在內，佔領地區的叛亂及反抗運動全都平息下來……等於是殺十萬人民，嚇阻一千萬人民的反抗。」

在效率方面來說，可說前所未有。

但如果認同格尼茨的做法，等於認同戰爭只是一種屠殺的表現，士兵也變成單純的殺戮者。

以艾爾文爲首的老兵們根本無法忍受這種事。

「可是，貴族們很支持那樣的做法……那些傢伙從來不曾上過戰場，只把人命當數字看。那些人大概會覺得格尼茨的做法很聰明吧！」

艾爾文一直很沉靜的臉上，露出了相當憤怒以及滿是厭惡的表情。

「……啊，抱歉，不是所有人都能混爲一談。貴族之中，也有像妳這樣的人存在。」

「我明白……」

蘇菲亞家，也就是倫德修塔特家族，在威爾提亞是數一數二的名門貴族。

艾爾文正是想到這一點，纔開口道歉。

「那個，請問格尼茨與親衛隊有什麼關聯嗎……？」

「那傢伙從本期開始就任親衛隊的隊長，名義是護衛王宮……但事實上，等於是掌控包含首都柏倫在內的中央一切軍事事務。」

「什麼……！」

被刪減的軍費以及三十萬士兵會直接編入親衛隊。

親衛隊的任務是守衛公王及其私有領地。

以公王私兵的名義，讓威爾提亞表面上刪減掉的軍備繼續留存下來。

「現在回想起來，提倡設立世界聯盟，或許是格尼茨的計謀。這麼一來，那傢伙就能控制住整個世界的核心了。」

這個世界除了歐羅佩亞大陸，還存在着其他幾個大陸。

託卡面包坊現在除了店面生意，還販售麪包給礦山、鎮上學校以及鎮公所餐廳。

絲薇恩很驕傲地回應一臉佩服的雅科布。

不過，其中大多是「研發儘可能不耗錢的兵器」的要求，像是生產率高的武器、好保養的兵器、對現在使用的兵器儘可能做一點修改的改裝案之類的工作。

「哇!? 」

「主……輪……？」

「好無聊～好無聊～無聊的話就會好無聊～啊～嘿喲嘿喲♪」

「我覺得……妳好像真的能辦到。」

靠現在的生產線，無法再做出更多的麪包了。

幾分鐘後——

不光待在店裏的雅科布，連在烘焙室裏的米莉都探出頭來。

「關於這個部分，我想拜託雅科布先生一件事。」

「呵呵呵，只要主人在半徑五百公尺以內，我有自信可以分辨出他的氣息！」

怎麼可能啊——雅科布沒把心聲說出口，絲薇恩則回以別有深意的笑。

絲薇恩無視爲她擔心的兩人，發出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笑聲。

「沒錯！託卡面包坊目前……算是生意興隆，但如果只把生意範圍限定在這座城鎮裏，營業額便不可能再往上提升了。」

「真是嚇了我一跳，蘇菲亞小姐……您是什麼時候來的呢？」

「因此，我想將主人烤的麪包販售到周邊的城鎮去。如此一來，麪包坊將有望獲得更多的收益。」

而是他偷藏在懷裏的白蘭地。

杯子裏裝的不是紅茶。

「喵嗚！」

「那個，請問下官能否詢問一件事……？請問這件、這件事與我現行任務有什麼關聯嗎？」

路特蹲下來，用粗壯的手指撫摸貓咪細瘦的喉嚨。

直到昨天這裏都還下着雨，輪胎正壓在雨水造成的水窪上。

「啊～……哎呀～……呃～……啊哈哈哈哈哈！」

所謂的武力搜索，是爲了探測敵人戰力而先發動攻擊，藉以觀察對方應對方式的攻擊性偵察行動。是一種古代稱爲「大物見」的戰術。

「呵呵呵。」

因爲想盡早見到回來的路特，絲薇恩跑了出去。

伊利斯白色的毛皮上沾了一些泥巴。

至少光是『兵器開發局』的工作，就多如山高。

「妳還真清楚。」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好像能想像得出來。」

而在歐羅佩亞大陸執掌牛耳的最強國家，事實上正是威爾提亞。

「是啊～……」

「啊啊……該不會是我害的吧？」

這麼一個小動作，就讓伊利斯發出幸福又舒服的叫聲。

「因爲格尼茨企圖將大學者戴安拉到親衛隊陣營裏去。」

路特轉過身去，看了看卡車停放的空間。

「妳來迎接我的嗎，謝謝。」

由於這裏是販售食物的麪包店，所以飼養小動物相當麻煩。

絲薇恩是集威爾提亞公國的科學結晶於一身，而製造出來的人型獵兵機，如果只在奧岡貝爾茲城鎮的範圍內，若她徹底活用聽覺偵測器的話，想成功鎖定一個人並非難事。

「剛、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看着一直沉默瞪着自己的蘇菲亞，戴安的聲音逐漸變小。

艾爾文說着，同時端起了杯子。

站在艾爾文的角度來看，這個話題「讓他不得不喝一杯」。

路特抱起伊利斯，走向位於麪包坊側邊的水井。

艾爾文先將杯中的白蘭地一飲而盡，纔回答蘇菲亞的疑問。

因爲對方沒像平日一樣，帶着像是要踹破門的氣勢現身，說着「我是蘇菲亞•馮•倫德修塔特少校！」，所以戴安完全措手不及。

她的臉撞上地面，發出劈啪一聲巨響。

「因爲手上盡是一些不好玩的工作嘛，我更想製造那種可以發出驚天動地、轟隆一聲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啊。這裏的全都是小家子氣的工作！所以我才跳無聊舞嘛，不……我錯了……是的，對不起。」

如果她是人類，這時候恐怕已經從鼻子裏噴出鮮紅血液了吧。

不管一臉受不了的雅科布和米莉，絲薇恩繼續笑個不停。

辦公室裏，天才科學家正跳着由自己作詞作曲兼編舞的『無聊舞』。

「原來如此啊～……我從來沒想到那麼遠。」

看來，應該是卡車經過時泥水從水窪濺出，噴到了伊利斯身上。

關於這方面的瑣碎工作，都是由幹練的女服務生絲薇恩一手包辦，不過，撿回這隻貓的畢竟是路特。

「「（驚訝！！）」」

「嗯？妳……好像有點髒耶？」

奧岡貝爾茲沒有其他麪包店。

位於奧岡貝爾茲一角的小小麪包店託卡面包坊。

「我明白要擴大販賣範圍，可是，擴大以後也沒東西可賣呀。」

「沒錯，關於這一點，我準備了其他計劃……在那之前，我想先進行武力搜索。」

只不過，它們幾乎都是歐羅佩亞等列強的從屬國或殖民地。

絲薇恩連耳朵都變紅，興奮不已。

「如果想增加商品產量，就必須增加烤爐……但我們不可能有辦法繼續增貸下去吧？」

「啊，絲薇恩，我回來了。」

「嗚嘿嘿嘿嘿嘿嘿嘿！」

「喵嗚～♪」

另一方面，聽到了卡車停車的聲音，在店裏的絲薇恩站了起來。

局長戴安•福蒂納的辦公室就位在最深處區域的前方。

不光要讓貓保持清潔，還得每天保養以免被蟲咬，並且必須徹底訓練牠不能接近商品。

「

正規軍隊

會被分派到各個領土及殖民地，以我們在首都及中央的兵力，不用想也知道會相當不利。」

「每天都丟給絲薇恩照顧，真的對她很抱歉。」

直到不久前，路特滿腦子都還在想着，要如何讓雅科布以外的鎮民願意喫自家的麪包，根本沒有想過那樣的計劃。

不知何時，負責監視他的警備部隊隊長——蘇菲亞站在了敞開的門前。

她伸出手抵住麪包坊的後門，滿臉笑容地將之推開時，眼前的光景就這麼映入了眼簾。

「討、討厭……主人也太沒有戒心了……呵呵呵……這、這麼寶貴的景象，我要永遠保存在記憶體最重要的部分……」

後門的搬貨工作結束後，當路特從卡車上下來時，店裏最近開始飼養的白貓——伊利斯前來迎接他。

不過她的臉頰與耳朵還是稍微紅紅的。

「請問您……在做什麼？」

「咕發呼!? 」

在擁有軍人榮耀的蘇菲亞面前做出享受殺戮的發言，只會惹對方發怒，不可能獲得任何贊同的。

此處爲威爾提亞公國首都柏倫——位於其東北角的王立兵器開發局。

雖然嘴裏念着好無聊好無聊，但戴安其實並沒有他口中講的那麼閒。

「移動式麪包餐車？」

「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不好意思失禮了～！！」

「都是我的錯……好，我來幫妳洗個澡，過來這裏。」

眼前，是正在幫幼貓伊利斯洗澡的路特。

其實這時候，在絲薇恩體內循環的模擬體液流動速度相當劇烈，幾乎要從身上所有毛孔噴出來，只要心跳再快一點，應該就會從某個地方溢出吧。

所以，如此一來等於格尼茨擁有三十萬士兵，並掌控住威爾提亞首都中心的軍事事務。

「喂……絲薇恩，妳沒事吧!? 」

當着衝完澡換好衣服的路特面前，絲薇恩發表自己預想已久的點子。

「那麼，我就告訴主人方纔那件事吧！」

「喵嗚？」

他們在這裏可說是獨佔市場，反過來說，也代表不管再怎麼努力，來店客數都不可能大於城鎮人口。

絲薇恩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回到店裏，但她因爲太過慌張，導致左腳絆到右腳，狠狠地滑了一大跤。

「您看起來很閒——的樣子。」

「主人回來了！」

只不過做完搬貨工作回來，他的身上流了一點汗，於是順便裸着上半身衝了個澡。

由於他們之間有官階差距，所以戴安不會被蘇菲亞毆打，但被她看不起則是正常的。

正常來說是這樣纔對——

「呵呵呵呵！真是的，局長閣下總是這麼喜歡說笑。」

「咦？」

蘇菲亞笑了。

雖然眼中充滿怒火，但她挑高眼角，勾起嘴角，迫使自己發出乾笑聲。

正確來說，與其說她在笑，不如說她是靠意志力與肌肉的力量，硬生生將憤怒的表情扭曲成笑臉。

「蘇、蘇菲亞小姐……您還好嗎？」

戴安發現自己正不知不覺往後退。

「我還好嗎？啊哈哈哈哈哈，我和平常一樣好呀，局長閣下，您說的話真奇怪。」

「您、您不是我認識的蘇菲亞小姐……」

戴安不管對誰都是我行我素，就連謁見公王時，直到被禮官要求跪地叩拜爲止，他都不肯低頭。然而，這男人此時卻流下冷汗。

「對了，局長閣下，關於昨天您提出的邀請……」

「邀、邀請？啊啊，您說那件事啊？」

昨晚，戴安在柏倫數一數二的高級餐廳順利訂到位子，便向蘇菲亞發出約會邀請，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結果，在他把「您要不要去？」的「您」字說完之前，蘇菲亞已經回答「請容我拒絕」了。

「後來我仔細思考了一番，如果現在尚未太晚，請您務必答應讓我隨行。」

「咦…………？」

戴安再度往後退。這次他退後了兩步。

截至目前爲止，戴安用過各式各樣的方法提出約會邀請，不過全被蘇菲亞拒絕了。這樣的蘇菲亞會主動說「我希望與您同行」？那根本是天方夜譚。

然而，艾爾文臉上卻沒有笑容。

因爲很清楚戴安的個性，所以蘇菲亞判斷他極有可能同意。

蘇菲亞大吼出聲。縱使對方是被讚揚爲大英雄的最高長官，這種事她也無法一笑置之。

「元帥閣下！！」

從精英到從底層熬出頭的人，前學者與前藝術家，男女老少應有盡有。

「您的意思是格尼茨會給戴安什麼嗎？」

「一種……是什麼方法呢？」

「可是，我們絕對不能忘記，那兩個人同時也是相同類型的人，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覺得其他事物『怎麼樣都無所謂』。爲了獲取利益，不論對方是怎樣的怪胎，格尼茨應該都會與對方合作，這一點戴安也一樣……」

「戴安•福蒂納，那個衆所皆知的怪胎，我不認爲他會想和格尼茨合作。因爲那男人對那種權力遊戲毫無興趣。」

事實上也有傳聞說，他們的關係相當惡劣。

正規軍必須在預算與人員被刪減的狀況下，將士兵分散到增加的活動區域，能自由使用的資金遠比打仗時少了許多。

「原來如此……是研發經費……！」

「戴安現在不是很『無聊』嗎？」

室內只剩一臉莫名其妙歪着頭的戴安。

「以能和戴安相處一年以上這一點來說，妳可是世界紀錄的保持者呢！」

「請等一下！誘因就是我嗎!? 」

艾爾文突如其來的發言，讓蘇菲亞忘了怒火併僵在原地。

「啊，稍微變回平時的蘇菲亞小姐了。」

蘇菲亞很討厭戴安。

「什麼……！」

「蘇菲亞小姐……我開玩笑開得太過火了嗎～……她被我玩壞了嗎……？」

要讓戴安覺得比起親衛隊，還是留在正規軍比較好，就需要充足的誘因。

蘇菲亞離開辦公室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確認自己與辦公室之間的距離已經遠到放聲大叫也不要緊後，發出了怒吼。

傾注了龐大預算、時間與人員研究出的新技術，會帶來莫大的財富。

兵器開發局不僅僅只是軍方的一個部門。

「啊——！」

再度靠肌肉的力量強行將表情轉成笑容，蘇菲亞彷彿「已經再也受不了！」似的，迅速走出了辦公室。

艾爾文以嚴肅的表情回答蘇菲亞的問題。

艾爾文故意不說清楚。

但該擔憂的不僅這些。

雖然那是一樁大事件，但正常狀況下，軍方最高幹部應該不可能清楚細節。

「這麼說也對……若要看到那兩個人休假時，在陽光明媚的露臺上，一邊下西洋棋一邊聊天暢談，是比北極星掉下來更不可能發生的事。」

而且還是在電話中報告「他的爲人比我想像中還好，應該可以相處得很愉快」，結果說完人馬上就逃跑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混帳！！」

「親衛隊接近戴安？他們是想擴大派系的力量嗎？」

「更加麻煩的是，那裏是『會下金雞蛋的雞』。新技術等於金錢，只要擁有那些專利，全世界的錢就會源源不絕湧過來。得到權勢與金錢後，權力自然也會到手，屆時威爾提亞等於是格尼茨的囊中物。」

他出身平民，即使現在已經成爲元帥，仍舊貫徹現場主義，認爲「不上前線就無法瞭解戰場」。怎麼想都覺得這男人應該不會喜歡算錢的工作。

蘇菲亞抱着頭當場蹲下。

所謂的兵器，是該時代的技術結晶。

「所以您要我去做什麼!? 難、難道說……」

「怎麼了？」

「爲什麼您會知道——不，沒事……」

結果，蘇菲亞理性上也討厭戴安。

這時候，如果活動範圍限定在包含首都在內的中央地區，預算比正規軍充裕許多的親衛隊前去接觸他的話……

由於正規軍到目前爲止一直監視着戴安，所以也曾將各式各樣的人以「護衛人員」的名義送入開發局。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種事誰做得下去啊！！」

「嗚嗚嗚……」

「爲什麼我、爲什麼我得做這種事……！」

所以她努力想理性地瞭解戴安，希望能與他互相理解，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

更別提在那個事件裏不曾公開露面的某個男人。對方再怎樣都不可能知道纔對。

「我不是要妳使用女人的武器。只要這一個月……在這段時間內，妳讓戴安把注意力放到妳身上就夠了。做法任妳選擇，拜託妳了。」

但大多平均只待一星期，最長也不到一個月就逃出來了。

蘇菲亞很喫驚，沒想到己方竟然會具備那一種誘因。

「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元帥閣下……？」

附帶一提，最短的紀錄是兩小時。

過去的威爾提亞不但國土狹小，天然資源也很貧乏，後來能與格列顛及奧古斯都等大國勢均力敵，很大的原因也是靠着研發出的衆多新技術。

萬一演變成那樣，可說是最糟糕的狀況。

艾爾文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因此，軍方只能以『警備』的名義將蘇菲亞送過去進行監視。

英雄指的是蒐集所有可能的相關情報，以宏觀的視野擬定作戰計劃，精準地調派部隊，做出準確指令的人。

她回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與艾爾文的對話——

「……………………」

「嗯，那的確是最快速簡潔的方式……」

「您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

「我得到了與某個大人物交涉的機會。如果能讓那男人加入我們，應該就可獲得能滿足戴安胃口的資金了。可是，要一個月後纔有那個機會。」

戴安是男的，而蘇菲亞是女的。

大戰結束後，威爾提亞的領土擴大了。

「爲了把那位閣下緊緊拴在我們這邊，我們很需要資金，可是預算卻很有限。因此，我們必須尋找其他的金主。」

雖然它劃分在正規軍的管轄下，但正如名稱上的王立兩字，他們對上只需遵從公王命令，是一個相當獨立的機構。

他與醉心於權力的格尼茨是最合不來的。

世人總以爲，戰爭裏的英雄是揮舞着長槍或刀劍，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人，可是那隻不過是英雄的其中一面而已。

蘇菲亞能明白艾爾文的擔憂。

「總、總之！就是這樣……我、我很期待喔呵呵呵呵呵！！」

可是，就另一個角度來說，她卻覺得那是無法實現的情景。

這男人剛纔說出了德菲亞戴特號的事。

「這段時間內，我們必須防止戴安加入親衛隊……只是依照我們喫緊的財政狀況，能給那傢伙的甜頭也有限。坦白說，我們能用的方法只剩一種。」

「沒錯。」

遺憾的是，這也是一種和平時代的戰爭形式。

「沒錯。親衛隊已經掌控了貴族階級與王室，爲了擴大派系，便想將兵器開發局拉入陣營。」

「拜託妳了！」

「嗯？沒什麼意思啊？」

她不管是本能上還是生理上，都無法忍受他。

蘇菲亞明白事情緣由，也理解情勢之所趨。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不會叫妳去做那種事啦……因爲每個人都有適合與不適合的工作。雖然遺憾……但我不想讓有心儀男性的人去做那種事。」

「要是那裏歸屬到親衛隊底下，事情會變得很麻煩。他們會以保護首都爲由，優先獲得新武器……不只如此，甚至可能獨佔那些武器。」

「咦？」

而艾爾文則是英雄中的英雄。

「哦……但是……」

事實上，戴安接到的研發要求都是低預算的案件。

一個月，這短暫的時間不僅是威爾提亞，也將牽動全世界的命運。

過分的說法讓蘇菲亞發出充滿怒氣的聲音。見她終於露出和平日一樣的反應，戴安稍微鬆了一口氣。

可是，她同時是一名理性的軍人。

艾爾文沒有說話，而是看着她。見狀，蘇菲亞產生了相當糟糕的預感，嘴角也扭曲了起來。

蘇菲亞終於理解問題所在。

如今，就連戴安究竟在進行什麼研究，軍方都無法精準掌握。

「我們也沒其他人選了吧……找遍全軍……不，找遍全威爾提亞，那男人曾經展露過好感的人類就只有妳而已。」

「那男人很可能會接受。不管再怎麼討厭對方，他還是能哼着歌與對方握手……戴安就是那種人。」

「無論妳對哪裏的麪包店老闆有怎樣的感情，我都不會說什麼。」

正確來說，應該是戴安這個男人「對除了滿足自己好奇心以外的任何東西都沒興趣」。

那全是無法滿足他好奇心的『無聊』東西。

然而身爲軍人，她還是很沒骨氣地差點哭出來。

「妳別露出那種表情嘛。身爲世界最強大國的大英雄，卻還是隻能使出這種手段，我也覺得很丟臉啊。作爲交換，這次強迫妳接下任務的恩情，我絕對不會忘記，絕對會回報妳的。」

艾爾文這麼說完，再度看過來的臉上寫滿認真。

（這一位……實在太會哄人了……）

艾爾文是元帥，而蘇菲亞是少校。

軍隊是階級分明的組織。只要艾爾文怒吼一句「不要抱怨東抱怨西的，這是命令！」，蘇菲亞就不能違抗他。

但艾爾文用的卻是『拜託』還有『還妳恩情』。

這與是不是真的會有回報沒關係。

他會考慮到士兵的辛苦，並表達出感謝之意，很多士兵都拿這種長官沒轍。

「我明白了……請讓下官試試看。」

就某個層面來說，正因爲這個人懂得哄人，所以纔會有幾十萬士兵仰慕地稱他爲『老爹』。蘇菲亞心想，這或許就是艾爾文被當成英雄的理由，於是答應了他。

「我明白……這是爲了國家……爲了軍隊……身爲一個士兵該做的職責……可是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緊緊拉攏住戴安，蘇菲亞原本打算在最近這一小段時間內對他溫柔一點，但她實在怎樣都壓抑不了心底的厭惡感。

這種無計可施的絕望感，讓她抱頭髮出尖叫。

「看來風向變得很奇怪呢。」

戴安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從桌子內藏的小型電視機上觀察蘇菲亞的模樣。

兵器開發局是戴安的老巢。

裏面有他無數的眼睛與耳朵運作着。

這臺電視機原本是爲了讓密閉式座艙的獵兵機使用而研發的，不過也能拿來這樣用。

「軍人們還真是辛苦呀……要是重新轉世投胎，我也絕對不要當軍人。」

「啊啊，對喔。」

他在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在的辦公室裏輕聲說道。

「蕾貝卡不在……執行任務……」

只要戴安和她接觸，就能刺激他產生絕妙的想法，思緒也會很順暢。

「咦……是妳……蕾貝卡怎麼了？」

他的天才並不僅限於技術研發方面而已。

「沒辦法……既然如此，我就稍微觀察一下情勢好了。看在蘇菲亞小姐的面子上，這一個月的時間……」

從蘇菲亞的異常，他已經推測出大致的來龍去脈。

他屬於萬能型天才。

「該怎麼辦纔好呢～……？我並不打算擁護正規軍……可是蘇菲亞小姐那麼努力，讓她一番心血落空實在是太可憐了。」

蕾貝卡是被戴安安排在身邊，當隨從的紅髮人型獵兵機。

戴安發出嘻嘻嘻的竊笑。

不過，蘇菲亞卻是例外中的例外。

不知道她是有聽到，還是沒聽到，抑或者是聽到了也沒聽進腦袋裏，從那雙紅色眼睛窺測不出任何東西。

戴安喃喃自語，代替蕾貝卡站在他身後的少女什麼話也沒說。

戴安的智商很高，高到可以推測出人類這個物種會因怎樣的想法而行動。

過沒幾秒鐘，一個少女出現在戴安背後。

沒錯，對他而言，蘇菲亞就好比他中意的咖啡品牌。

想起她正在執行先前下達的另一個任務後，戴安拍了下手。

他對滿足自己好奇心以外的事物毫無興趣。

「蕾貝卡，妳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