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位蟲蟲公主
《她們做菜難喫的100個理由》 · 高野小鹿 · 4.1萬 字
隔天下午一點。
來到指定場所國中部校舍的我,跟着等在三年二班入口附近的華凪(雖然她從以前就因爲身上的氣場而特別顯眼,但現在由於身高不輸給成年男性的關係,已經變得會吸引人們的異樣目光)走進教室。
「就算是這種貴族學校,也會辦女僕咖啡呢。」
山茶花女子學院似乎只有高中部的教室開放展示,國中部的教室則是分配給各個社團,而這間三年二班的教室歸茶道部使用。
「好像是因爲,對僱主來說,換上被僱用方的打扮感覺很新鮮,所以每年都深獲好評的樣子……」
「唉……真是搞不懂有錢人。」
「就算是在這裏生活三年的我,也還是不太懂……」
這間女僕咖啡似乎融合了茶道部的「和風」要素,成爲「和風女僕咖啡」的感覺。和風女僕也就是和風與西洋的混合女僕,將身上和服的要素──和風的「綁帶」和「袖子」,以及普通女僕裝會有的「裙子」和「圍裙」一體化的嘗試。
我看着這個在心裏咂舌「大小姐們的女僕咖啡等級就是不一樣」。
而要論厲害在哪裏,就是小道具和女僕裝的高級感。
說真的,現在這個時代要買到女僕裝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東急手創館或唐吉軻德等量販店花幾千塊就能夠買到。但那是質料非常薄的廉價品,看起來就是便宜貨。
但是這個和風女僕咖啡使用的服裝,是訂製的。光看就知道布的質感完全不同,簡直無法想像那個女僕裝一件,等於多少件我身上這種三千五百日元的襯衫。
「…………啊呀,葉介同學,真巧呢。」
考慮着衣服事情的我,這時遇見意料之外的人。
這個女僕咖啡,把教室中平常會放職員用事務桌的前窗附近區域,用屏風和遮光窗簾隔出廚房。
在廚房出入口附近的待客用桌旁,坐了個大概二十出頭,穿執事服,心不在焉喝着碗裏抹茶的高大男性。
「啊。好久不見了,神市先生。」
我走近並點頭招呼。那是歐米茄的執事神市先生。他也和平時一般,用手指搔搔亂糟糟的髮梢。
「是啊,嗯……久不見。從大小姐抓狂開始,大概有三個禮拜了?」
「對、對啊……差不多吧。」
這就是,歐米茄認定的我的價值。
無比危險的眼神刺過來,見況,華凪卻若無其事的說。
神市先生拍拍我的肩膀。
「很拚是指什麼?」
說的也是呢,歐米茄應該也充滿違和感吧。
「那個啊,我記得我說過,只有哥哥們來了再叫我。而且連說今天整天都要待在宿舍睡覺的華凪都在,真不懂怎麼回事呢。」
只不過,所謂茶道的抹茶其實一點都不苦,非常好喝。
因此在她興趣使然下,不管什麼料理都充滿草藥味,還會爲了增加營養素而在料理中加入很多藥丸。
嗯。
神市先生此時正好注意到走向我身邊的華凪。他猶豫一會,然後狼狽的說。「那個,怎麼說。今天沒問題,會好好想起來的啦。」
「算了……反正我只是長得高,身材什麼的一點都不好所以你才記不住……已經夠了請你叫歐米茄出來吧……」
味道偏向咖啡廳裏的抹茶拿鐵系,好好攪拌過的抹茶非常甜美濃厚,完全是「好的點茶(注2)」。
「那個……十一次?」
「……啊?」歐米茄驚訝疑問。「那是什麼意思?」
她,齋藤歐米茄──以非常討厭的表情看着我。而一發現華凪跟在我身邊後,她的不悅程度似乎再度上升。
「指什麼?當然是,」神市先生歪歪嘴角,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道。「──昨天和我家大小姐的爭論之類?」
四人座的桌子,歐米茄彎腰坐到華凪身邊並詢問。
「那麼,妳可以說明了嗎小凪?爲什麼妳會和這個渾蛋哥哥在一起呢?我覺得這樣很不好。因爲妳從三年前就一直重複『絕對不要見哥哥』不是嗎?既然這樣爲什麼……!」
──然後,她露出臉。
爲什麼有着茶道部咖啡這等美名,端出來的卻不是抹茶──而是自動販賣機一罐一百五的瓶裝茶啊!而且還因爲慎重地把瓶身的塑膠條撕下來,所以整個看起來寒酸得像是贈品。
「哈哈,我知道了……不過啊葉介同學,你也很拚呢。老實說我還有點不敢相信呢。」
「我、我覺得不是那樣啦……而且名字……對、對了,小凪小姐對吧?我記得大小姐都這樣叫。」
「妳……這是什麼……」
她的表情交織着失望與憤怒,看起來非常恐怖。
我無言地打開瓶蓋,把茶含到嘴裏,並將意識集中在舌頭。
「…………這是什麼情況?」
茶道會喝的不是煎茶、粗茶或是焙茶任何一種,而是「抹茶」。也就是會用類似打蛋器的道具將抹茶攪拌後,把容器橫轉(說起來這有什麼意義嗎)再喝的那個。
一百五日元。
本來的歐米茄是在家裏擁有專屬植物園和藥草田,經常帶着很多營養品的超級藥草狂&藥用植物專家似的「藥女僕」。
──從歐米茄小時候就擔任她執事的神市先生,非常不擅長記住胸部(比歐米茄)小的女性的名字。
「…………啊~」
「爽健美茶?」
「妳、妳什麼意思啦。」
對歐米茄來說,現在的我不值得她認真泡茶。而且仔細一看,連身爲茶道附屬品的日式點心也只放了華凪的份。
「讓您久等。」
「愛內先生。該怎麼說呢,就算你說這種不得罪人的話,還露出那種跩臉也很困擾我的喔。而且你反應太普通了,很無聊呢。」
「爲什麼只有這種沒用的事會對呢……神市先生,都過了四年還不記得是因爲,根本對我沒有印象嗎……?」
而我也預先準備一下,如果華凪語塞的時候該怎麼接口吧。畢竟華凪應該不太擅長說話……好!
到底是怎樣啊。
特別是「普通」尺寸的女性好像更難記住,意思是就算說華凪對神市先生而言是最難記的類型也不誇張(如果像花菱或姐姐那種明顯「沒有胸」的女性的話,反而意外記得住的樣子)。
看來華凪那傢伙似乎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那是當然的啊。小凪的茶,是我在對面廚房裏鋪好的榻榻米地板上認真泡出來的濃茶。雖然我們是這種感覺的女僕咖啡,但姑且是創校以來的傳統社團,就算要開玩笑也絕對不會對抹茶亂來,否則可是會被OG(注3)們殺掉的呢,從社會層面來說。」
「神市,說明。」
雖然華凪誠實對歐米茄所說的危險話語表示認同,但我只覺得非常頭痛。
「……那個女僕裝很可愛,而且很適合妳喔?」
不錯吧,這樣很完美吧?華凪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會比我先想到這些纔對,不可能察覺不到這種展開。
再說我這是第一次喝綾鷹!
「請服務我們……如果是歐米茄,應該很習慣當女僕……詳細的事情等那個時候再說。」
我也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雖然歐米茄以爲我是欺負華凪的超級渾蛋哥哥,但是華凪完全沒那樣想,還說最喜歡我…………嗯,這樣加在一起的話,不是很奇怪嗎?
「就像你看到的。你難道沒有眼睛嗎?」
「就是這樣……真可怕呢,從社會層面上殺掉什麼的……」
──純粹的偷工減料。
華凪倏地眯起眼睛。
「哈哈,我知道喔。懶歸懶,但那畢竟是我的工作啊。欸……那啥,」
「……唉。」
「好好好,這次來的是誰?真是,都說不要來妹妹的文化祭,每年每年都說不聽──」
我和華凪是面對面坐,從周圍傳來熱烈視線和低聲交談(『那個看起來很窮的男生到底是誰』、『齋藤小姐和愛內先生是什麼關係呢?難不成是男女間的……』、『欸!那、那也太不相稱了吧……!? 』等各種小看我的竊竊私語),我心情厭煩的等了幾分鐘。
……嗯。嗯嗯。
她用冷淡的聲音說道。
華凪用不愉快且責備般的視線,看着神市先生。
平常以維多利亞風的瀟灑女僕著稱的歐米茄,此時也換上和風女僕裝。
對照之下,我不滿地看向捧着抹茶碗咕嚕咕嚕一飲而盡的華凪說。聞言,歐米茄用理所當然似的表情說道。
「怎麼可能分得出來啊笨蛋!」
「啊……他們兩位好像是爲了見大小姐纔來的。」
洋溢着清潔感的白色圍裙以及幾乎蓋住整雙手的寬鬆袖子、短裙,腳上則穿着過膝長襪。
「還差一點。我希望你再努力一點,然後讓我輕鬆一點──大小姐,有客人喔!請來前面吧!」
但──那僅止於她想做的狀況下。
神市先生將手上的抹茶碗咚一聲放上桌。
「不要敷衍我。再說了,這種東西完全不可愛。」
但是,歐米茄對我的質問卻「唉」一聲,慵懶地回答。
說起來,如果華凪沒有討厭我的話,那歐米茄對我發怒就是完全搞錯了吧……
「是啊。」
這個時候「理由」就是必要的。
我大喫一驚。那裏除了我和歐米茄以外應該沒有其他人才對……!?
歐米茄認爲華凪應該會拒絕我,但現在這怎麼看都是完全相反的展開。
歐米茄單手搔搔頭髮。「我懂了。我知道啦!我去倒茶。請等一下,現在就去準備。」
「當然有!但是這個──不就是瓶裝茶嗎!」
看,果然是誤會吧。
「歐米茄,我們是客人。」華凪說。
最後再分析華凪課業下滑的理由,和大家一起商量。雖然華凪可能不想聽,但還是要順便告訴她家裏沒有多餘財力的事,並說明萬一拿不到下次獎學金的事情。
之後只要華凪好好傳達就行了。
「啥……!? 」
一罐寶特瓶。
反正華凪好像也知道我和歐米茄認識(因爲她聽見我們的交談卻不驚訝),如果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帶我來這裏的話──所有邏輯不都成立了嗎?
原來如此。
因此華凪如果好好和歐米茄說明我的事、然後澄清「三年都不回東京的理由」的話,這個問題大概就能解決。
「欸……啊咧?不是本名嗎……難道是新的玩笑?」
「原來如此呢。呃──」
「請用。」
接着他就像護衛般,退到分隔區域一角的出入口附近等候。
「答案是綾鷹。」
「…………你覺得這句臺詞我今年已經聽了幾次……?」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會開始在意的就是,華凪爲什麼要把我和歐米茄湊在一起。
「…………等我一下。」
──這樣的話,最能聯想到的就是,華凪打算「當我們倆的和事佬」這樣的展開不是嗎?
「…………那是,暱稱。」
雖然女性在穿和服的時候,通常會做纏胸一類、壓平胸口的動作,但這種不徹底的混合服裝,從西洋的角度上完美否定這個常識。可以說是歐米茄招牌特徵的壓倒性爆乳,包含形狀在內,一切都完好無損的健在着。
從門簾似地遮光窗簾探出頭,她一抬眼瞥見我們便說。
歐米茄表現出的火爆模樣,似乎被在教室內其他學生間傳播開來,因此我和華凪所坐的位置(明明是學院祭的女僕咖啡,卻不是用課桌組成大桌而是貨真價實的木製餐桌)呈現被遠觀的模樣。
「妳就有好好泡給華凪……」
但是,歐米茄放在我眼前的抹茶──遠超我的想像。
歐米茄端着放有一組茶具的銀盤迴來,她以粗暴的動作在我面前將「茶」放下,然後笑也不笑的說。
「什麼是啊!」
「神、神市先生,爲什麼你會……!」
「至少你要知道這是哪一牌的茶,再來擺那種了不起的臉吧。我只要有營養的話味道就無所謂,但你不一樣對吧?」
華凪需要說明不想見到我並非討厭,而是有別的理由──
「……我明白了。這就說明。」
極爲鮮明但微弱的聲音,這一瞬間,華凪用種似乎連教室角落都能浸透的獨特音質開口。
這時──華凪從身上的包包中拿出一份資料,放上桌面。
「我希望你們兩位……看看這個。」
她邊說,我們的視線邊落在桌上。
然後我們兩個同時──受到大大的驚嚇。
「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我完全不懂什麼意思……」
我的情感輕易地從驚愕提升到完全的「困惑」程度。我想也不想抬起視線,和坐在斜對面的歐米茄猛地接觸。
她也皺着眉頭,似乎無法理解事態。
「這是……結婚申請書……今天早上我溜出學校,去市政府拿來的……」
華凪以淡然的語調,告訴我們那張紙的名字。
結婚申請書。
…………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哥哥、歐米茄,我對你們……有個請求……」
華凪很快低下頭,以直到下顎的瀏海沒有遮住的左眼──依序看着我和歐米茄。
華凪說道。
「──我希望你們,以結婚爲前提交往。」
整間教室鴉雀無聲,而華凪再一次深深低下頭。
「…………欸,嗯。」
華凪不只是聰明──還是個「好孩子」。
「……我並不是在說那種制度上的事情,歐米茄。」
──讓人無話可說的天然。
在這個題目上,不管和我怎麼爭論歐米茄都處於弱勢,於是受到煽動的她注意到悠閒坐在旁邊喫點心的華凪,立刻將追究的矛頭指過去。
簡單來說就是頭腦很好的孩子。而且因爲主要是指成績,所以其實欠缺關鍵的部分。我直到現在、這個瞬間纔有所察覺。
「沒錯!爲什麼我要和這種渾蛋交往!不要!開玩笑也差不多一點!」
不可思議的是一天前,歐米茄纔剛剛跟我宣言過華凪是「很重要的朋友」。換句話說她們是雙箭頭,雖然和普通的雙箭頭意思不太一樣。
「……這並不是,太難解釋的事情。」
下個瞬間,怒吼般的吵嚷聲和尖叫悲鳴充滿室內。
「小學的時候……還住在東京的我,腦裏只想着跟哥哥在一起就好,因爲我最喜歡哥哥。不記得爲什麼會開始這樣想,當我擁有自己的意識時……我就已經這麼喜歡哥哥。就像誰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學會呼吸、走路、抓緊東西一般……也因爲根本沒有意義,所以我在好幾年前就放棄去找喜歡的理由。我沒有空去數無限湧上來的東西,如果有那個時間的話,還不如花在和哥哥相處上……我只是一味地這麼想着。」
「妳居然罵我渾蛋……」
我自以爲華凪不太會說話。
「這樣……嗎?」華凪漸漸笑了。「……雖然早就知道沒辦法,但還是覺得有點可惜。」
彷彿是,說起古老故事的表情。
簡直可以用「天然呆」來形容這種情況吧。
「啊啊啊,真是夠了所以纔跟你說不是那樣!這、這都是小凪的錯!都怪妳說了奇怪的話!」
「……妳啊,一般來說朋友之間的關係不會用『純潔』來形容吧……欸,怎說,不健全的事情差不多就好,也不需要特別否認啦。」
「不是。」
「妳、小凪纔沒有錯……!」
華凪深吸口氣,接着說。「那就是『兄妹不能結婚』這件事。」
「……我,最喜歡哥哥了。從以前開始一直……從懂事以來就最喜歡。」
還是把我當成渾蛋。
音質、抑揚頓挫、表情、動作、停頓的時間點、說話內容。
華凪根本沒有必要道歉。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華凪究竟在想什麼纔會這麼說。
而後,從此時起再度──進入她的第二幕獨白。
「華凪妳用常識想,絕對哪裏奇──」
「是的。」華凪點頭。「歐米茄胸部很大……」
「不啊……就算我知道歐米茄人很好……」
然後──
大概因爲感覺到我浮現的微妙表情,華凪嚴肅回答。
「因爲我到現在還是最喜歡哥,所以光是想像哥哥和誰交往,或是和誰結婚就受不了……感覺會死……不,是一定會死吧……會在那個時候……實際上的……憤慨而死……但是。」
「欸,這的確沒錯……而且我特別慘。」
「而且,還不只這樣而已。」華凪說。
──對話銜接上最開始的問題發言。
「我也對哥哥很抱歉……因爲我沒有把事情都告訴歐米茄……不,是因爲我對誰都沒說……所以事情好像變得很混亂。」
但是我錯得離譜。以和昨天直接向我傳遞的相同言語開場的獨白,似乎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那大概就是所謂「奪人心魂」的感覺吧。
「你、你果然不相信我嗎!纔沒有很認真!我和小凪本來關係就很純潔!」
「等……小、小凪!? 妳在說什麼啊!」
「但那都是我小學時候的事了。後來由於發生很多事,所以我在進入山茶花女子學院的時候,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份深意、長度、重量,以及聰慧。
但是──如果按照這種走向的話,就能看出華凪究竟把歐米茄看得多重要。
「雖然我最喜歡哥哥……但我也喜歡爸爸媽媽和姐姐……我無法讓重要的家人們難過。無論我再怎麼幸福,如果周圍的人都不幸福的話……那也是徒勞無功……」
……雖然少見的是,提出這種主張的居然是妹妹這樣。
「因此我成爲早熟、有點狡猾的小孩……從以前開始,一直……最喜歡哥哥的我,卻沒有勇氣捨棄其他喜歡的東西……來山茶花也是我自己提出來的。我如果能離哥遠一點的話,爸爸和姐姐……主要是爸爸……家人們也能放心吧……雖然和大家分開有點寂寞……」
「愛內先生,你不相信我對吧!? 」
「啊……」
妳到底是多認真啊。
華凪的爆炸性發言讓歐米茄神色一變。
但是,稍微等一下。經過華凪剛剛的告白,歐米茄對我的誤解應該……
另一方面,聽到華凪說明的我意外發現,其實華凪的想法滿好懂的。這也就是漫畫裏強硬的大哥會認爲「如果是自己的死對頭的話,就可以把妹妹交給他!」這種模式的變種。
「哥哥,歐米茄是我很重要……最重要的朋友。她人很好,而且我保證……她和哥哥一定也能相處愉快……」
華凪用凜然的聲音說。
「太慢了吧!那是小學低年級生就知道的事情好嗎!不是徹底寫死在法律上了嗎!」
這個看了就知道!
慢慢捧起桌上的抹茶碗潤潤喉,華凪盯着遠方說。「我想說的是,就算兄妹結婚了,也絕對得不到幸福這件事。」
我現在知道華凪在想什麼了。雖然我有點難以回報她的好意,但她說的話的確感動我。
「欸~」
華凪脣角綻開小小的笑容。
誰都無法想像,誰都不知道。
「啊啊……當然。」
她們兩人的視線交會,相對無言。
「但是我覺得──如果要從這世界上選一個人的話,把哥哥交給歐米茄也沒關係……」
我一直認爲華凪是「聰明的孩子」。
華凪用有點興奮的眼睛看向我。
華凪瞥了那樣的歐米茄一眼。
但先等等,就算歐米茄人再好,還是說不上──
砰一聲,歐米茄充滿氣勢地雙手拍在桌上。抹茶碗鏘啷一聲跳起難看的舞,同時她那過於豐滿的雙丘也不住搖晃。
「華凪妳──」
因爲看見華凪垂頭喪氣的模樣,歐米茄慌張到連聲音都提高。
「結婚的話,就可以揉到飽……因爲我已經享受過了,所以應該沒有人會比我知道那是多棒的享受……」
「!? 」
但是,華凪用漫不經心的雙瞳看向我和歐米茄,回答。
不難想像教室內除了華凪,所有人都產生「妳那時才知道嗎!」這種,就像在看哪裏的搞笑藝人般的感想。
「過去的我,認爲只要一直喜歡的話,對方總有一天會給予同樣的回應,所以只要一直喜歡就能獲得幸福……但是,我錯了……無論多麼努力──我還是妹妹,而哥哥也是哥哥。小六的時候,因爲這件事還開了家庭會議,姐姐差點氣炸還哭了……爸爸的表情看起來快死了……媽媽默默笑着,哥哥則似乎搞不清楚狀況……總之就是這樣。於是我在想,『啊,這樣是不行的』。」
「是的。所以我,覺得哥哥和歐米茄結婚是最好的……」
「──歐米茄,」先有動作的是華凪。她認真地看向友人,「請不要再那樣說我哥了……」
這麼說起來,這兩個人──難道,有那種感覺嗎?
「不!我不希望好嗎!怎麼可能希望啊!? 」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想法會偏,歐米茄齜牙咧嘴,全力否定和華凪有什麼奇怪的關係。但是,我沒有完全認同她的主張。
「也不是不相信啦。我家的姐姐和莉莉有時候也會這樣玩,我只是在想女孩子真是喜歡這種玩法罷了,畢竟男生絕對不會這樣。不過那啥,妳們爲什麼……說真的,妳們看起來非常認真?」
如果不讓她恢復理智的話……!
「什……還有別的什麼嗎?」
這、這是……!
華凪低聲說道。
「並、並不是什麼奇怪的意思!只是一起洗澡的時候,偶爾會這樣做而已!我們兩個都是正常人!」
就算是一句句笨拙的言詞,但將它們組合在一起的話,那份言語就會擁有無限的力量。在國中部三年二班教室裏的所有人,都幾乎忘了呼吸似地聽着愛內華凪的告白。
「拜託你們了。」
但是要我和歐米茄結婚──這種事再怎麼說都太跳脫理論了吧,完全不懂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欸。不、不是嗎?」
接着,華凪看向──歐米茄。
雖然要扣掉因爲華凪的要求太出乎意料,於是當場凍結的我和歐米茄。
的確和其他人的等級不同,會成爲壓倒性的優點也無庸置疑但是──不對,我不是想說這個!
「我覺得是。但是啊,不管怎說,爲什麼會變成我要和歐米茄結婚這種結論啊,完全搞不懂妳的邏輯。」
畢竟「只有千金小姐們就讀的深山學校」這種句子,充斥着奇怪的味道啊。而且再加上華凪還說「享受過」。
──全都非常完美。
「如果哥希望的話,要我扔掉這份狡猾墮落……也沒有關係。我現在依然會這麼想……你覺得……怎樣呢?」
「……那是,」
「不不不……」
然後,歐米茄也瞪大眼睛。
截斷驚呆的我的話,歐米茄終於激動起來。
這是事實。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明明妳從這個月開始心情就很不好,但我卻只顧着自己,什麼都沒有替妳做……」
說起來,也有實際說出口的人。那就是歐米茄。
「……是、那樣嗎?」
「果然你們會處得很好……看來我……相當有慧眼……」
「什、什麼!? 」
「大致上,歐米茄在知道哥哥是我哥之前,與其說討厭,還不如說對你抱有好感……」
「哈……妳、妳在說什麼……!? 」
「這不是歐米茄妳告訴我的嗎?『店裏僱用了新的女僕們,我也和她們認識的男生感情變好了喔』這樣。」
「嗄──」
「說起來,國一聊天的時候有聊到,歐米茄媽媽的孃家和我們家同在木木津市……所以我發現,那個男生就是哥這件事…………當然,我也知道那位女僕是誰……」
華凪帶來意想不到的情報。
原來如此。
因爲歐米茄和華凪是室友,所以倫敦紅茶館店休後她會從東京回長野,而歐米茄把在東京發生的事告訴華凪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華凪她知道。
「因爲是人生第一次交到除了神市先生以外,能夠隨便說話的男生,所以歐米茄好像很開心……而且因爲歐米茄一直以來都在女校唸書,除了和家裏有關係的男性以外……異性朋友一個都沒有……」
「隨便居然會開心嗎?」
真是奇妙的感想。的確我不會特別在意對歐米茄的態度,也不會說什麼阿諛奉承的話……這居然是開心的點?
而華凪迅速點頭。
「是的。因爲歐米茄討厭被過度重視。」
「被過度重視……?」
「……請、請打住。我、我纔沒有特別開心。」
「沒那回事……妳就是那麼開心……」
「反、反正那種事情也只有我纔會……」
莉莉=亞波爾格士。香神紅緒。
──是騎士。
接着出現的是。
「嗚嗚,葉介……龍子小姐和小歐米茄都不聽我說……」
「嘻嘻,怎麼樣呢?是不是很帥呢?」
「這個是,鎧甲……對吧。不過下面是裙子……不,怎麼看都是鎧甲……臂鎧和腳甲什麼的,不重嗎?」
──我瞄了眼莉莉的服裝。
「咿!? 」
莉莉一邊笑着,一邊拔出系在腰側的騎士劍,朝空氣一砍。
「是啊,看就知道了吧。就算打扮成這樣。」
「我聽到了哦葉介。等等過來一下,我有話說。」
愛內家的長女,經常對長男和次女施予「教育」的罪魁禍首。
「嗚……!? 」歐米茄看起來非常狼狽。「那、那是……那個……」
「沒辦法啦,畢竟她們都是幹勁十足的戰鬥型欸……」
「香神妳閉嘴!」「香神學姐請妳安靜!」
於是此時,華凪的目標再度轉向我。
說起來文化祭的地圖中,的確有服裝同好會擺出COSPLAY體驗的攤子。紅緒她們似乎也順路去了那裏。
「非常適合妳喔。但是比起帥啊威嚴啊之類的,果然還是很可愛呢。沒什麼戰鬥的感覺。」
現場就是這麼吵鬧的狀態。
如果紅緒也在溫泉遇到華凪就好了……不,如果事情真的演變成這樣,我就會從男湯落荒而逃吧。
就算是我,也覺得華凪這足以稱上異常的推波助瀾太過違和。即便是熱心作媒的上司,也不會這樣強迫下屬吧。這樣聽起來簡直像爲達目的慢慢掃平所有障礙一樣哦?太亂來了吧。感覺好像在焦慮什麼似的……
在那個「餵食」騷動後,和有跟華凪隔着溫泉竹壁交談的我不同,紅緒應該還是心存芥蒂。
「龍子姐姐大人,妳不需要把親生妹妹說成那樣吧。老實說妳說得太超過了,就算是我也會被嚇到!妳不認爲太過分了嗎!? 」
◇◇◇◇◇◇
「欸?不、不是……有點、沒那種心情……」
說實話,我想如果是日本人的話絕對不會穿這個的吧。即便服裝的完成度再高,但不適合的人來穿也只會顯得遜色。
短袖的夏季款式,領帶是紅色的。曬黑的褐色四肢從袖子和短裙中伸展出來,給人非常活潑的印象。頭上沒戴帽子或任何飾品,而是將自傲的黑髮綁成有這世界上最厲害之稱的雙馬尾、這等過度賣萌的打扮。不管怎麼看都是國中生或小學生。
然後,那道束縛咒不只在我身上生效──對在同個家生活過的妹妹也是一樣。
和看起來是姬騎士的莉莉一樣,姐姐也不肯喫虧地換上COS服。欸,雖然姐姐平常那身看起來就像COS服。
老實說我覺得並沒有太極端。
嗚咽。
「所以,我覺得哥和歐米茄,是很棒的搭配。能發現這點,我認爲……我深具慧眼。所以請你們務必結婚……」
姐姐穿的是水手服。
而且那道聲音現在還……帶有「怒氣」,這點讓我更害怕。
華凪站起身,聲音發抖,視線看向人羣。
這個理由我接受。但總有種比起紅緒「得寸進尺」,這些全是因爲姐姐最近使喚紅緒使喚慣了才造成的感覺。
「嗚……嗚嗚……」
「欸……好、好過分喔葉介。明明龍子小姐和那身衣服這麼搭配,超可愛的啦。」
「雖然想說就算只有小華凪也要救出來……但是因爲小歐米茄和龍子小姐戰得如火如荼,根本辦不到……」
生氣、怒吼、慌亂、介入仲裁、被踢開、緘默──就是這樣的對答。
紅緒似乎有點尷尬的說。
「……!」
「話說,那是啥……姐姐穿着水手服欸……這不是很蠢嗎……」
「哥也是。覺得怎麼樣呢……歐米茄,很可愛吧……?我認識的女孩子之中,最可愛的就是歐米茄……這部分我可以斷定……」
「因爲是仿造品所以不重呦。連劍都有呢!咚!」
於是──就在她們爭吵開始陷入幼稚化的時候。
鮮豔的金髮、碧眼,彷彿能透過去的白皙肌膚──有種只有具備以上條件的人才適合那件衣服不是嗎的感覺。雖然我覺得讓莉莉穿這一套的人實在太有眼光,但不免也會思考爲什麼會準備這種要看人穿的服裝……
「──結什麼婚。妳睡傻了嗎?」
啪搭一聲蹲坐下來,剛剛開始就從眼角不斷累積豆大淚水的華凪,終於潰堤。
和歐米茄爭論中的姐姐,以好像光視線就可以殺人的眼瞪向我。這、這是……絕對會被殺掉……
簡單來說就是,失控。
「而且……」
「齋藤,不要插嘴。還有誰是妳姐姐大人,誰啊。這是我家的教育問題。就因爲是親生妹妹所以我才這麼說,糾正錯誤是年長者的責任。」
「那、那個,兩位吵架的話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等之後大家都冷靜點再──」
「姐、姐姐……!? 」
「──說起來,就算妳答應我也不同意。爲什麼我得把可愛的弟弟交給妳這種胸部黏着兩團多餘脂肪,還不懂禮貌的KY小鬼?說笑也該有個限度。」
因爲華凪的事全權交給我,所以今天紅緒她們似乎去逛學園祭。大概已經盡全力玩了吧,這點可以從她們的打扮上看出來。
「齋藤,我身爲那個笨蛋的姐姐,其實是想向妳道謝。但是,有時候用嚴厲的態度對待不也是朋友應盡的職責嗎?只有縱容的話可稱不上友情不是嗎?而且妳是不是忘了關鍵點──既然要維護華凪,代表妳能夠和葉介交往並結婚囉?」
「…………是。」
「夾在中間的華凪感覺很辛苦……」
「那、那個,我也要過去前面嗎……那個,感覺太受注目了很害羞……啊,不行嗎……嗚嗚,我、我明白了,龍子小姐……」
但是另一方面……
「哦?是葉介和華凪和歐米茄!你們三個聚在一起做什麼呢?」
明明叫她不要去卻勇敢介入仲裁的結果,就是被要求安靜。遭判出局的紅緒淚眼盈眶,逃回完全插不進那兩人烈火般爭吵的我和莉莉身邊。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做不到吧。」
因爲雙肩到上臂這段是裸露的,和莉莉的豐滿胸口相襯之下有種煽情的感覺。腰部以下則是好幾層的蓬蓬裙,營造出飄逸的洋裝感。完全已經是成品,是相當厲害的作品。
實際上,因爲這身打扮實在太適合莉莉,從剛纔開始就有很多人在拍照。
愛內龍子。
「啊哈哈,妳這麼說的話我可是不會卻步的喔!因爲我也是堂堂當事者!」

老實說──她們正在COSPLAY。
但是其他部分可以用華美來形容吧。
但那不只是單純的抽泣聲,而是能讓唾沫四濺的兩人倏地中止脣槍舌戰程度的呻吟。
──氣得大罵華凪的姐姐,以及全力對抗姐姐的歐米茄。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妳的意見太極端了!」
「我昨天太過得寸進尺害小華凪生氣對吧?所以啊,我覺得應該自重一點比較好。而且我也很在意葉介和小華凪的事……」
但──比起我會不會被姐姐家暴,現場氣氛因爲些許事情而更加沸騰。
「雖然姐姐長那樣,但任何一個二十四歲的優秀大人在公衆面前穿水手服的這種精神,我不管怎麼想都──」
「呣呣!這樣不行!我明明是騎士,被你這樣一說感覺好弱!」
「不過,妳爲什麼還穿着便服啊?」
「什、什……!? 那是因爲姐姐大人是貧乳的絕壁,所以嫉妒我才這麼說的吧!? 沒有男人會討厭胸部!『不要貧乳』就是男性的集體正義!」
當一聽見那道從好幾年前就不曾改變的嗓音時,我的身體就像在龍面前的小動物般畏縮。那道嗓音實在過於刻骨銘心。
歐米茄弱弱的說。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聽到意料之外的話,似乎因此覺得很累。說起來也算華凪大放厥詞的關係吧。
大概算是,相當古怪的打扮。
應該是個別行動的三人,似乎被這裏的騷動吸引過來。於是,環繞着問題的主要人物全都到齊了──現場即將迎來更加窘迫的事態。
──只有紅緒穿着和早上一樣的衣服。
「……不,那個,」
姐姐仰頭,不高興地看着庇護華凪的歐米茄。
呈現巨大圓形的背部和溢出的淚滴一起顫動。華凪眼淚撲簌簌的落下,而她絲毫不管亂糟糟的長髮,只是一味哭喊。
姐姐斷言道,話裏多少混進怒氣。
偏高亢,偏甜膩──卻隱含威壓的聲音響起。
戰鬥力爲零的莉莉和紅緒非常沮喪。
「歐、歐米茄……姐姐……」
「哦?」
「啊……」
雖然這麼說,但並非是像西洋那種全套堅硬盔甲一樣的裝扮。使用金屬素材的只有胸甲、手甲、腰鎧、膝甲這四個地方。沒有頭盔。
不是女僕裝、旗袍、護士服或兔女郎等等常見的裝束(除了看過的女僕裝,其他也超想看)。
一邊這麼說,莉莉稍微提起裙襬部分。
而且……
我對鼓起臉頰、似乎很不滿意的莉莉苦笑。
「因、因爲我覺得……嗚……如果,哥、哥哥能和歐米茄在一起的話……是……最好的……」
「一點都不好。再說,把喜歡的東西和喜歡的東西放在一起,就能變成更喜歡的東西這種事──事情纔沒有那麼單純。」
「沒、沒有那……回事……如果是哥哥和歐米茄的話,沒問題的……」
就算散去怒氣,以認真口吻訴說的姐姐也無法改變華凪的主張。
她不打算放棄。
沉悶的空氣在現場流動。
誰都能理解華凪的主張實在太過荒唐,因此沒有任何人去觸碰華凪。所以,華凪只能繼續獨自哭泣。
淚水。
──只有華凪的眼淚不斷流淌下來。
「……果然在妳提出要接受山茶花的入學測驗時,就該阻止的。就算會產生不好的影響,但在老家生活纔是最好的。是我的失敗。」
然後,姐姐低聲說。
「華凪──妳不用再接受獎學金認定考試,沒有必要。」
「……」華凪愕然的抬起頭。「那、那是……」
「我現在決定了。妳回東京的家裏住,妳現在最需要的是,有會罵妳的人存在的環境。」
「什──」
帶華凪回東京的確就我們來說不是壞事。因爲對家人和兄妹來說,沒有比住在一起更好的方式。
但是,這個方法實在不是很聰明。
從交談的結果來看,這不是力有未逮因此考試不合格、而是強制退學吧!? 再怎麼說這種做法也太亂來──
「我不能同意這種事!!請不要開玩笑!!」
「齋藤,我說過很多次了吧?這是我家的問題,妳閉嘴。」
繞到姐姐面前,邊拚命妨礙她的進擊邊說。
我則開始傷腦筋。
連我第一次違逆姐姐,也是因爲受到絕對不能退讓部分的刺激。如果這麼說的話──華凪也是嗎?
然後,就像是森林裏的小動物般,華凪從歐米茄身後偷瞄姐姐。
我們幾乎只有一紙之隔。和平常的維多利亞風不同,穿着樣式華美的和風女僕裝的歐米茄,胸口出現深邃的、壯大的──乳溝。豐滿而且龐大……是光看就覺得會被吸進去的大溪谷。
因爲這從沒想過的事態,紅緒驚訝地拔高聲量。
「那,我就……代替小紅緒做……」
剛剛的有勇無謀不知被吹到哪去,華凪發出丟臉的悲鳴,含着眼淚拚命抖個不停。
肯定有什麼其他的理由纔對──
「那又怎麼樣。華凪回東京的話,意外地沒什麼缺點哦?既可以轉入和山女偏差值差不多的學校,而且齋藤──妳一個禮拜也可以見華凪兩次。畢竟妳週末就會回東京對吧。」
不在意因哭泣而腫起來的臉,華凪把姐姐的話當耳邊風,並端正表情仰視她,斬釘截鐵地說。
瞬間,華凪聲色驟變。
「既然如此,妳就沒有反對的理由。最重要的話──華凪回東京的話,就能夠和兄長一起生活,也應該能夠解開他們之間的芥蒂纔對。妳還有什麼不滿?」
「不要吐槽我,葉介。太掃興了。畢竟,」
「欸?我、我嗎?」
「…………不、不回去……我不要……我堅持拒絕……」
此時此刻,我瀕臨絕境。
我們相互推擠、亂成一團。而在這種情況下最大的問題就是,從後面壓迫而來的歐米茄的胸部──真的很大。
「…………那、那是因爲……」
「我說啊華凪,我不是在說那個。」
華凪因爲姐姐低沉的聲線而肩膀一跳,不靈巧地移動大隻的身體,躲到之前就在的歐米茄身後,似乎想藏起來。
直到剛纔,我們兄妹間存在的不睦終於大致完全消除。
「我回東京……代替小紅緒做家務……這樣姐姐應該不會有意見吧……不管是打掃是洗滌還是管錢,我國中的時候都在旅館打工中學到了……絕對不會輸給小紅緒……!絕對……!而且,」
「不要。」
就算拿掉主觀意識,紅緒也是非常可愛的女孩子。說她不可愛甚至說她醜……這樣說的華凪很奇怪啊?
欸,等等等等──不對啊!? 不是我!仔細看的話,華凪的視線稍微從我身上飄開了。她看的人──
「也就是,現在的愛內家沒有香神是無法成立的。這件事妳──」
「說、說了不行就是不行!這可是公衆場所哦!? 這樣的話華凪實在太可憐了!」
「咿!? 」
「嗚咿!」
「──這次姐姐我可是自己人哦?」
姐姐認同般點點頭。「妳純粹不喜歡香神是吧?但是……妳知道妳批判香神的話,等於間接想跟接受香神的我吵架嗎?」
簡直亂七八糟。
也就是,巴掌──她只會用巴掌打華凪屁股。
姐姐繼續說。
華凪從不對稱瀏海中唯一露出的左眼,因爲至今爲止從未看過的激動情感而濡溼。
超級正論。
我的前面是姐姐,後面是爲了保護華凪而擠進來的歐米茄──也就是,我被夾在非常吵鬧的兩人中間。
「長襪……並不會增加防禦力……只、只是比較溫暖而已……!」
「哇!小、小凪!? 」
「…………妳再說一次試試,華凪。」
「等……姐姐STOP!真的不可以在這邊!」
華凪點點頭,說出了預料之外的話。「如、如果小紅緒,不再來家裏的話……那我……回去也沒關係……」
「不不不當然要阻止!暴力不行啦!」
真假啦。
「……喂、喂!歐米茄,不要壓我啊笨蛋!」
「…………這樣的話就有必要處罰妳呢。」
姐姐朝我的方向壞笑。
明明現在是盛夏,但華凪卻一連兩日都穿着黑色長襪。
話說到此,華凪的談話對象已經不是姐姐或我。
「不要阻止我,葉介。」
「放心吧。和以前一樣打打屁股就好。」
也就是,已經沒有障礙。如果華凪從山女退學,回到東京──
「理由呢?」
國小的時候就算了,現在的華凪可是高中生。
華凪將視線移往我的方向。
「華凪,『那件事』已經結束了。香神現在是因爲我的委託纔到家裏幫忙。我經常不在家,外出的時候把家裏交給葉介和莉莉太讓人不安,因爲他倆的生活能力實在有夠低。」
在我們姐弟倆不像樣的推擠中,名爲齋藤歐米茄的麻煩人物亂入了。
「…………沒錯。」
真是令人驚愕的展開。華凪居然──不理會姐姐的提議。這種異常事態也讓姐姐氣到雙馬尾幾乎倒豎變成鬼角一般,以憤怒的表情瞪向妹妹。
而且…………又是這樣啊!?
而那瞬間,我的身體也跟着行動。
啊,糟糕……因爲華凪一直在死纏爛打,姐姐終於要爆發了!
「欸、欸欸欸……!? 」
「真是的。雖然我很想說不愧是我妹……」
由於我們兄妹倆在懂事前的幼年期,都是被姐姐罵過來的,已經是本將對姐姐的敬畏與服從精神銘刻在心。
從以前開始對身爲男生的我,飛踢毆打關節技拋摔等等野蠻行徑什麼都來的姐姐,再怎麼說也不會對身爲女孩子的華凪做出這種事。
──華凪要違逆姐姐?
欸,說起來這是爲什麼?爲啥?爲什麼這種時候會出現紅緒的名字!?
「那、那種事情怎樣都好……!因爲和小紅緒……感情變好的姐姐已經沒有判斷力……!紅、紅緒什麼的,一、一點都不可愛……!是、是醜八怪!完全不適合哥哥……!」
「退下,葉介。對不管說幾次都充耳不聞的笨蛋,直接給予身體教訓是必要的。我沒有要脫她內褲,再說華凪也有穿長襪。」
──是紅緒。
這樣的她的雙丘和我的背只隔着幾公分、甚至幾釐米的距離。而且正在氣頭上的歐米茄,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胸部可能會碰到我。簡直像是根本無法把握行車距離的掛牌司機。
「哦……」
不就是我旁邊的傢伙嗎?
「唉……」
紅緒,紅緒,紅緒。
雖然和華凪的長腿非常相配,也很適合她,但絕對稱不上能夠抵擋姐姐鬼一般巴掌的防禦裝備。
「不就是在這裏的姐姐妳嗎……」
「那也同樣不是姐姐大人的東西!如果因爲姐姐大人的怪力留下瘀傷或者腫起來的話要怎麼辦!會嫁不出去的!」
「吵死了!學長才礙事呢請讓開!」
無視苦笑的我和莉莉,姐姐俯視依舊躲在歐米茄身後的華凪,以強而有力的口吻說道。
主要是,屁股。
「請等一下姐姐大人!妳覺得我會讓妳當着我的面,打小凪可愛的屁屁嗎!? 我絕對不允許那種事情!」
「…………啊,原來是這樣嗎?」
「誰管妳。而且華凪的屁股也不是妳的東西。」
「我,不要回去……!」
「怎麼可能閉嘴啊!? 小凪也絕對會拒絕的喔!? 接到這種不分青紅皁白的命令,誰會回答『是的我知道了』啊!」
「感覺心情有點複雜呢……」
有絕對在此不能妥協的原因嗎?
姐姐抽抽嘴角,小聲喃喃。
「唔……雖、雖然是……是這樣沒錯……」
就算身爲野蠻人的姐姐選擇視而不見,但我當然有責任保護妹妹的尊嚴!
總、總而言之!
就在此時。
但──此時出現意料之外的問題。
姐姐無可奈何地聳聳肩。「我們抱持相同意見嗎?好像一個月前哪裏的誰也說過類似的話呢。」
居然是……我……?華凪不回來的理由果然是因爲我……?這是在兜什麼圈子……
身穿水手服的姐姐,如果脾氣不是這種生氣就會對人又罵又打類型的話,看起來絕對是美少女。明明身材嬌小,但姐姐卻奇妙地非常可靠。而因爲她用這種方式說出那種話,就算是我也有點心跳加速。
姐姐往前踏出了一步。
「……什麼?」
「欸事實就是這樣……」
「和完全不會煮飯的小紅緒不一樣,我煮的料理絕對好喫……!」
和從頭抖到腳完全相反的主張。
說起來,就算是想說的話說到爽也該有個限度。紅緒纔不是醜八怪呢……而且幾乎沒有比紅緒更可愛的──這個不用說也知道。
也就是,我們眼看就要撞上。
「不啊,妳才應該多注意自己──」
就在我轉身想委婉地把歐米茄推遠一點時,終於──發生料想不到的意外。
我仔細注意、輕輕按上她的肩膀試圖拉開距離,但歐米茄卻非常不用心,完全無視我的顧慮。
她大概認爲我要推開她吧,因此反而更積極地將身體向前靠來。
於是我的目標偏移。不如該說──是她自己往我的手裏撞過來。
「啊。」
不用說,撞過來的部位自然是,在某種意味下這種時候最不該觸碰的地方。也就是她身上最爲顯眼的特定部分。
胸部。
「啊…………」
歐米茄瞪大眼,連連眨好幾下,將自己的視線慢慢往下移動。
──如果這是在倫敦紅茶館的話,我想事情不至於這麼慘。
因爲今天歐米茄穿的是,和平常的維多利亞風不同的華美和風女僕裝,所以她胸口產生深邃又壯大的──乳溝。豐滿而龐大……是光看就好像會被吸進去的大溪谷。
所以我纔會努力自制,不要把視線移過去。但因爲那樣東西實在太過巨大,意外地非常令人無法忽視。
而現在,我的手碰到那炸彈級的危險物品。
不對。
這並不是碰到兩個字就能簡單帶過的行爲。由於歐米茄呈現前傾的姿勢,所以變成非比尋常的事情。
這已經是,一把抓了。
而且還是十足充分的一把抓。
──那是一種壓倒性的感觸。
歐米茄深深嘆氣,並胡亂地將遮住眼睛的瀏海撥開。
「咿、啊──」
睜眼時,總之我什麼都搞不清楚。
她動動嘴脣,但是沒從喉嚨傳出任何一句話。
我模糊理解那可能是柔道技之一。
「哈!? 」
「葉、葉介學長!對、對不起……該說是我太慌亂呢,還是說當時我暈頭轉向已經分不清楚情況呢,還是明明沒注意的是我但我家笨蛋實在做得過火呢……就算那個時候全權交給他處理,他也是爲了不留後患才這樣,但我真的沒想到他會這麼對學長……」
「……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上方傳來呼喚着我名字的焦急聲音。
「欸,當然。」

而另一個是──
「抱歉喔。因爲希望你在失去意識的時候順便忘記這些事。」
歐米茄以彷彿要衝散圍觀羣衆般的速度飛快後退,然後撞上教室後面的牆壁,一屁股坐在地上。
歐米茄平常對自己的巨乳深有自覺,也會拿胸部開玩笑,所以我認爲她是個非常爽快又幹脆的傢伙。
那一瞬間,我的呼吸完全停住,喉嚨深處擠出類似爬蟲類被捆住般的聲音,而那已經不是聲音而單純是空氣。
「……唉。」
完全慌亂的歐米茄雙手抱着胸口,眼睛滲出淚水,不只臉連耳尖都紅了。
第一個是──膝枕。我現在躺的地方不是裏面的小廚房,而是三年二班教室。歐米茄似乎是出借膝枕來照顧倒下的我,穠纖合度的大腿觸感從後腦勺清晰地傳過來。
…………之後怎麼樣了?
既然一醒來聽見的是歐米茄的聲音,代表說照顧我的是歐米茄囉?話又說回來,這是哪裏?
「請不用擔心,我只是在自言自語。唉……」
但是。
意識墮入黑暗前,我眼底印下教室裏騷動起來的模樣。
我爬起來後,歐米茄以非常漂亮的姿勢正坐在原處,呆呆地看着我的臉,還目不轉睛。
我沒有空沉浸在那份感觸帶來的餘韻裏。
「結果就以小凪的進退爲賭注,讓小凪和香神學姐決一勝負並明辨是非。」
她會慌亂成這樣完全超出我的預期。
所以,我的反應完全慢一拍。
「神市市市市市市市市市!」
「啊,是的。說的也是呢。那個,你還記得嗎?小凪對香神學姐露出強烈對抗意識的事。」
「我也想知道妳在說什麼。妳真的沒事嗎?」
明明小一歲的爆乳美少女讓我躺膝枕,「爲什麼我的反應如此草食啊……?」我忍不住在心裏想。不可思議的是完全沒有任何情色的氣氛。
不對。
這絕對不是作夢。確實有着壓倒性的重量和熱度──這種感覺在現實擴展開來。
那是歐米茄的聲音。
所以就算胸部被摸到──
──在這種狀況下,沒有比錯亂更好的形容吧。
我仔細注意不碰到別的地方,用手撐起身體,離開歐米茄的大腿。
最讓我搞不清楚的是,爲什麼我會失去意識的這個部分。因爲,不是很奇怪嗎?
「啊、啊……!」
不是吧。不如說是有種在哪滿足過、已經喫飽的感覺。
但眼冒金星的我還來不及去想那到底是哪一招,背部就漂亮的撞上教室地板。
說不定華凪對紅緒抱有的厭惡,其實超出我們想像。
搖個不停。
「……!」
但比起這些,更衝擊我的是「熱度」和「重量」。
「……葉介同學,我真不知道你這算不算好運。」
就像一直順利播放的DVD,在接近某個特定地方時,不管多努力卻依然無法繼續播下去這種感覺。
超在意的好嗎!
歐米茄完全停止的時間,伴隨壓抑般的急促悲鳴再度轉動。她以彈開似的氣勢飛快退開,而我的手也理所當然離開她的身上。
……現在想想,華凪一直對紅緒有着特別反應。
雖然我還很多事都搞不懂。
歐米茄完全失去自我。但是──那位隨從在這種狀況下比誰都要理性。我的眼前瞬間出現一抹黑影。
「哈!? 爲什麼是紅緒啊!? 」
響在耳邊的低沉嗓音。但是,當腦袋意識到那句呢喃時,我的身體已經不屬於我。
我被扔出去了。
「胸、我、我的胸部……被、被男人揉……!」
因爲──出借膝枕給我的歐米茄,胸部實在太大了!
「欸。啊,好、好的……」
從恢復意識那瞬間,我便被眼前那不斷搖晃物體的絕對質量壓制。而且因爲歐米茄那傢伙有種微妙的焦慮,因此全體的動作幅度都有點誇張,再加上她現在穿着露出度比平常還要高的衣服,所以就算只是說話胸部也會搖搖搖搖搖搖搖……
咚一聲,乾澀的聲音迴響在教室中。
主技能的子技能。
接着,尖叫。
「雖然我不打算要你負責,但完全忘記也很讓人火大……男人的手掌好大呢……啊我在說什麼啦……」
慢慢的,一邊發抖,但歐米茄依舊穩穩舉起右手手腕,如同不習慣的人開槍一般的姿勢,她指向我。
但是這還沒結束。
有兩個值得感動的地方。
根本沒想過華凪會有那種反應。
「……!? 」
「……妳胸,真的好大啊。」
這種狀態持續幾秒。
也就是,我的重心整個往前移。結果,立刻趁隙撞入我懷裏的神市先生,輕鬆地舉起我的身體,就像在腰上加快旋轉一般──
「…………啊?」
…………總覺得腦袋下面好像有個超軟的東西。
無法違抗姐姐命令的紅緒,硬要堅持到底的模樣歷歷在目。
有點接近聖人模式的心情──雖然連昏倒原因都不知道的我,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滿足什麼。
非常大的力道。就算我半本能去咬,但那隻手腕絲毫不爲所動。從平常懶散又愛發牢騷的神市先生身上,以那看不出來訓練過的腕力所完美執行的技能面前,我無計可施。
「這是小凪的要求,姐姐大人也同意了。」
包括歐米茄好像因爲在煩惱什麼而紅了臉,但比起這些──
「事、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話啊……!欸,這、這麼說,你、你都記得嗎……?」
聽見歐米茄的說明,我立刻感到非常不安。
我仰躺在歐米茄的大腿上,從這裏所見的景觀簡直能用絕色形容。
該說她現在是無精打采的狀態吧。而且那對光是撥頭髮這種簡單動作就搖晃的胸部,真的是兇器。
不,這個真的……我到底被怎麼了!?
手指被巨大的胸部吸進去,並往下沉──正當我這麼想時,那胸就像是擁有自我意志似地將我的手指還回來。
──會在意遺漏的部分也是理所當然的。
──喊出負責保護自己的守護者的名字。
下乳。
人類肌膚會有體溫,而當我碰到如同反映七月酷暑一般、微微出汗的雙丘時,不知爲什麼湧上掌握整顆地球似的安心感。
「……吶,其他人去哪了?不管紅緒華凪莉莉還是姐姐都不在欸……我應該沒昏那麼久吧?」
最初在生物教室遇見時,她會因爲我的一句話就逃跑,大概也是因爲震驚於來的除我以外還有紅緒。溫泉那個時候說的「請一個人來」,從現在來看也是因爲當初去生物教室的不只我還有紅緒──這些線索不會錯。再加上,旅館騷動那時華凪明確針對紅緒的發言也不能漏掉。
「是的。在學長你遭遇意外之後,小凪還是堅持『如果小紅緒還在我就不回東京』。但是姐姐大人的主張是『趕緊給我回東京』對吧。雖然姐姐大人剛開始說了很荒謬的話,但因爲學長各種阻礙所以無法出擊,正非常不高興的時候……」
因爲歐米茄的樣子──非常糟糕。
繞到我身後的神市先生用手腕勒緊我的脖子。
抓住短袖和後領的手、肩、腰──神市先生提起呈現完美前傾姿勢的我的後領、摟抱般將我吊起來。
我的確是跟着華凪來到茶道部咖啡廳,而歐米茄連茶都不好好端出來,而是給我平常沒喝過的綾鷹,然後聽妹妹一點一滴解釋狀況,接着姐姐她們就來了,華凪對紅緒宣戰,歐米茄和姐姐開始吵架──
「哈?記得是指什麼?總覺得有一部分的記憶很不清楚所以不太舒服……發生什麼事……?欸算了。謝啦歐米茄,已經可以了,我要起來了。爲了不要發生任何意外妳先別動。」
是那個鋪着榻榻米的廚房嗎?
而且看不見的就只有那幾分鐘而已,如果跳下一章便能毫不停滯的播出。這就是我目前的心境。
到這個時候,我的意識終於清楚地醒來。
「神、神、神──」
我聽見略顯狼狽的聲音,但以我現在的姿勢完全看不見歐米茄的表情。
「……要怎麼決勝?」
「不是互毆。」
「這不用妳說我也知道啦。」
面帶微笑幹掉在家裏出沒的蟲,但是絕對不會對他人行使暴力的紅緒。
如假包換的理系女孩子,雖然體格那樣但膽小又愛哭的華凪。
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會打肉搏戰啊。
「欸這是例行要說的話。總之小凪死命哭的結果就是,要用香神學姐最不擅長的東西決勝。」
「…………真假啊。」
「真的哦。」
香神紅緒是「完美的青梅竹馬」。
紅緒沒有弱點這種東西。不管是運動功課外表或個性,一項弱點都沒有。但是最近,我卻發現某個太過致命的缺點。那就是……
「題目是,料理決勝。」
料理。
香神紅緒的舌頭對與料理相關的價值觀,和普通人不在一個次元──她所煮的飯無可救藥的難喫。
那樣的紅緒似乎要和我家妹妹用料理決勝,還是以非常重要的問題爲賭注。
「啊,還有,」
正坐着仰頭看我的歐米茄慢慢起身,盯着我的臉好幾秒後說道。
「學長是評審喔,請加把勁吧♪」
她笑容滿面、不負責任地說。
「……」
「啊,沒問題的。因爲本校沒有後夜祭。至於學校方面,那個,稍微用了一下沒辦法具體解釋的力量喔,嗯。」
◇◇◇◇◇◇
「真稀奇呢。」
「該怎麼說妳,妳家的全力也太可怕了吧……這些佈景是怎麼回事啊……到底是怎麼在三四個小時內搞到這些設備和器材的啊……」
「喂喂神市!你太慢了吧!快點開始啦笨蛋!」
『呀!華凪姐姐大人!』
但更讓我驚訝的是──紅緒身上穿着她那件可以說是註冊商標、照理來說應該遠在東京的緋色圍裙。
那當然是紅緒和華凪──但嚇到我的是她們的服裝。華凪在山茶花女子的制服外,加上圍裙。
面向麥克風的紅緒和華凪分別這麼說。
「我剛纔聽莉莉說,那個好像混在包包裏了。」
「欸?那個啊,重點不在那邊,這種時候應該要感動纔對吧!難得我一次和我家的大哥和哥哥和哥哥大人們取得聯絡!」
『由我來……打倒小紅緒……會贏的人是我……』
「沒錯喔。因爲我是我家的長女同時是老麼,上面有十二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每一個都有不一樣的叫法喔!那些傢伙全都是沒用的妹控呢。最大的哥哥已經有孩子,其他哥哥們有的也結婚了,盡是些有着揹負日本未來社會責任的人……但該怎麼說呢,他們完全『離不開妹妹』喔,真令人困擾!」
『啊……那就麻煩妳了。』
「大小姐……我好恨啊……如果不給我加班費的話實在太不划算……」
呵的一聲冷笑,姐姐扭開手邊的礦泉水蓋,喝口水。「最重要的是,我肚子餓了──啊,開始了。」
恐怕──除了我們愛內一家以外。
神市先生開口說話那瞬間,原本像浪潮般的嘈雜聲便如禮堂內關掉的電燈一樣,整個消失。
「就是說啊……真搞不懂……」
「不只是這樣喔。從你剛剛打倒葉介的身手,我還悄悄看出由人除了是執事以外,還是忍者末裔!」
「啊,我之前發放過簡單說明事情的小冊子囉。」
「………在後夜祭的活動裏,混進超私人的爭鬥這樣好嗎……?」
聽見自己名字的紅緒肩膀一跳,表情緊張地急忙朝觀衆席的方向點頭行禮。但是禮堂裏的觀衆們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這有點奇怪啊,應該會想「怎麼會是其他學校的學生……?」之類的纔對吧……
「──你們要聊到什麼時候。時間到了。」
「…………果然妳們是奇怪的關係嗎?」
最前列的女學生們突然尖叫。這種如同完全不在預期內的偶像演唱會般的展開,讓我們、愛內家姐弟同時肩膀一抖、瞪大眼睛。
『…………好的。情況就像各位理解的那樣……那麼請兩位發言。』
依舊穿着茶道部的和風女僕裝,展現出壓倒性的爆乳和深溝,歐米茄哼哼地說出恐怖的話。
「……我們真的沒有修羅場。」
呼呣……這樣的話,應該都是相當高級的食材吧。
「慢着……莉、莉莉!不行!看了會死!」
因此,學校裏已然沒有外部人士。
遇到這種事會開心的也只有冥吧。
這種有多數的觀衆,以及能夠看見參賽者烹調方式的佈置──完全已經踏進「料理爭霸戰」的領域。
順便說,我們現在正坐在舞臺角落的評審席上,已經暴露在觀衆的視線中。我邊打着冷顫邊說。
『………好像是這樣……的確很多餘呢……那麼繼續,她的對手並非山茶花的學生,而是都內私立高中二年級的香神紅緒小姐。』
這麼說,華凪會要求的東西……!
「順便說,爲了增加娛樂性質,設定上學長是小凪和香神學姐爭奪的對象喔,這點請你瞭解。」
運氣不好的是,神市先生這次硬被歐米茄趕鴨子上架,負責擔任料理決戰的主持人(莉莉自願擔任助手)。當然,神市先生感覺懶得要死,全身都噴出好想回家的氣場。
自然捲的亂糟糟頭髮,足足超過一百八的身高,執事服──是歐米茄的專屬執事神市先生。而他後面跟着依然是騎士打扮的莉莉,後者身上的鎧甲隨着她的步伐發出卡鏘卡鏘的聲響。
我們在評審席聊天的同時,舞臺那邊繼續進行着。

「……我之前就在想,妳就是這麼區分妳家那堆哥哥的嗎?」
「欸,這樣啊。」
滿到溢出來的人和人,還有人。
姐姐似乎察覺我的疑問。
…………等等,剛纔神市先生說的是──她們要求的食材?喂,喂喂!
這是怎麼回事……!應該是THE‧平民的華凪,居然會被超級有錢的千金大小姐們叫做「姐姐大人」!
感覺好像變成很荒唐的事情。
也就是──在這剎那,所有人都目擊到容器中的東西。
簡直充滿槽點。
有錢人好恐怖。
『……啊,大家好……我是司儀……這位是助手莉莉小姐……啊不,真的有點那個──那麼容我介紹這次負責製作料理的兩位參賽者……那個,請兩位進來吧。』
此時,坐在隔壁的姐姐嚴肅說道。
「華凪似乎異常地執着香神呢。不徹底擊敗本人的話,那個笨蛋是不會接受現實的。」
「好久沒使出全力了。」
此時,神市先生看着一直拿在手上的小抄說道。
「……我家從好幾代以前就一直侍奉齋藤家,而且我記得是商家呢。」
『由人,那麼我把布掀開了哦?』
從我的視線看出去,舞臺邊又出現無比眼熟的人。
就像甲子園裏會對特定選手發起強烈噓聲的坂神球迷一樣,神市先生一出來就被歐米茄罵。
「欸,怎麼說。妳的事先放一邊吧……對了,不只設備,好好的後夜祭卻讓我們這些外人肆意橫行,還舉辦這種亂來的活動也太讓人意外了吧。學校方面和其他的學生們會允許嗎……」
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
出身自齋藤製藥這種大企業的名門子弟們,全都對這個爆乳女僕妹妹入迷什麼的……對身爲庶民的我而言,只會覺得日本這個國家的前途越來越讓人不安了。嗯。
「廢話少說,趕緊開始!」
太遲了。在莉莉聽到我的聲音而轉頭那瞬間,蓋於容器上的布落到地板,而莉莉的視線也自然而然回到那邊。
『我明白了!』
『這一位應該很多人都認識吧……高中部一年級的愛內華凪小姐。擁有獨特的氣場,而且和我家在山女也有名得很多餘的大小姐,從入學以來感情一直都很好……在國中部的學生中擁有非常高的人氣──』
「這真是,厲害啊。沒想到那個華凪在學校是這種待遇……」
聞言,歐米茄坦率點頭。
「姐姐妳爲什麼能這麼自在地坐評審席啊……雖然我知道跟把紅緒推出去的罪魁禍首說這些也沒用啦。」
就算這麼說,但神市先生大概也習慣歐米茄硬推過去的難題吧。他拿起麥克風,和以前一樣用懶洋洋的語氣開始主持。
應該是偶然沒錯吧……只是一和那個紅緒的老媽扯上關係,總會有種是不是命運之類的揣測。
「哦?」
「……嚇我一跳。莉莉小姐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啊?」
他這麼說。
『好的,就像大家看到的,華凪小姐非常有人氣……原來如此,我手邊的資料顯示,華凪小姐的身高是一百七十──』
神市先生沒追問兩人的發言內容,而是開始說明規則。
『我希望煮出,喫到的人能夠打從心底稱讚的好喫料理。那個,還請幫我加油。』
我們一起溢出感嘆。
「華凪真的很受歡迎喔。不只外表,頭腦也很聰明。還有我因爲門第關係特別顯眼,所以總是跟我在一起的華凪也受到很多注目,大概這種感覺吧。好像也有很多孩子喜歡我們一對喔。」
『嗯……順便說,這次的材料有大小姐收集的,另外似乎還有兩位要求的食材……』
即將要登場的不僅僅是一場料理勝負。
不用說,我當然是露出和她全然相反──悲壯的愁眉苦臉。
而且還是圍裙側邊綴有黑色蕾絲裝飾的圍裙,奇妙地適合她的這點也讓我覺得困擾,雖說華凪本來就和黑色很搭……
「……欸。」
「我不是告訴你不是了嗎!? 」
場地是山茶花女子學院的大禮堂,周圍充滿山女國高中部的女學生們,看起來沒有家長在場的樣子。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山茶花女子學院的文化祭,已經在一個多小時前結束。
『那麼決勝方式非常簡單……唉。在限制時間內,使用我們準備的食材煮東西給三名評審喫,獲得其中兩名評價的人就獲勝……材料是這個,從剛剛開始就擺在中間蓋着布的這個,用這裏面的東西製作料理……』
連一拍的停頓都沒有,會場立刻捲入狂亂的漩渦。
大力點頭,碎步快走到食材區的莉莉,拉動覆蓋在上面的紅布。食材似乎裝在那個透明的容器裏。
大禮堂臺上就像電視攝影棚一樣設置寬廣的舞臺,兩邊各自擺置一個移動式的流理臺。雖說是急忙趕造的設備,但那寬敞的流理臺感覺應該很好用吧。中央還放置收納食材用的玻璃容器,爲了保密上面現在蓋着布。
「由人!一起加油吧!」
依舊是丟人現眼的水手服打扮。雖然本人表示這是因爲換衣服很麻煩,但我卻覺得她好像挺喜歡的。姐姐國高中時期的制服是西裝,應該沒有穿過水手服纔對。
神市先生催促的同時,只見舞臺邊走出兩個無比眼熟的人。
『──神市先生,我覺得……現在不是說那些多餘的話的時候……』
「是啊。好像是在準備旅行行李的時候,那傢伙的母親大人把洗好的衣服拿給她,而圍裙就混在裏面之類的。」
只不過,華凪此時穿的是「黑色的圍裙」。
「「!? 」」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發現坐在旁邊的姐姐,嘴角稍微放鬆。華凪在離家這麼遠的學校有被好好接受這件事,似乎比她自己的事還要讓姐姐開心的樣子。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至少我的人生中不會再體驗第二次,這麼多女孩子同時慘叫的光景。
因爲舞臺上那太過令人震驚的景象,不斷有從觀衆席哭叫着逃跑的女學生。沒逃跑的學生們也遮住眼睛、和坐在身邊的朋友抱在一起,不斷湧出悲鳴。
而正好近距離目擊容器內容物的莉莉,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身體搖搖晃晃的,大概晃到第二次時就這麼摔倒在地板上,昏過去。
「大、大災難……!」
只有在布掀開那瞬間察覺到裏面會是什麼,於是移開視線沒完全看見的我,是唯一的倖存者。
……也就是,稍微看到一點喔!
糟糕。糟糕。糟糕。會死。會死。會死。
簡直比上網瀏覽網頁時,隨意點開的影像檔是嘔吐畫面還要嚴重的衝擊。全身就像有蟲爬上來一樣充滿惡寒,腦裏如同被烙印一樣,不斷切換回剛剛看到的畫面。
──已經不是昨天那種「綜合蜂蛹」等級。
畢竟那些蜂蛹們都煮過,也就是出現在我們眼前時,已經是「料理」這種概念。
然後現在的是──「活生生的蟲」。
而且一次就是難以置信的數量。
『各位……請冷靜一點……請好好看一下,並沒有奇怪的蟲……』
鮮明過度,幾乎可以稱爲異樣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起。
我慎重地以不會直視容器裏面的角度慢慢抬高視線。當然完全沒想過要「好好看」。
因此我看見從癱在地上的神市先生手上搶過麥克風的華凪,轉向會場說話的場面。只聽華凪說道。
「蝗蟲……蜜蜂……田鱉……水生幼蟲……蟋蟀……天牛……蠶蛾……蚱蜢……每種都是……可以喫的蟲……」
華凪喊出排放在狹窄玻璃容器中,大量昆蟲們的名字。
但是那個所謂「可以喫」三個字,無疑是火上加油。
沒錯,裝着昆蟲食材的容器就放在舞臺旁邊!要說紅緒會因爲什麼而在比賽中離開的話,除了去拿昆蟲以外不做他想!
哈哈哈。
順道一提,雖然神市先生逃跑了,但同樣被蟲擊垮的莉莉在那之後很快回歸,繼續擔任助手。而她似乎覺得自己不說些什麼暖場不行,於是現在……
結果在歐米茄指示之下,從哪不知不覺冒出幾個穿着黑色衣服、留着平頭戴着太陽眼鏡且神色可怕的男人,他們把裝蟲的容器搬到舞臺邊上。
也就是如果紅緒使用昆蟲做料理的話,煮好的東西就是「難喫的昆蟲料理」。看起來是蟲,味道是蟲,口感還是蟲但是絕對──難喫。
明明才高一,但華凪已經對未來有堅定的展望,而且也很有道理,和直到現在都沒考慮前程的哥哥完全不同。
…………唉。
『啊……香、香神學姐從旁邊出來了!嗚、嗚欸欸欸欸、真、真的嗎!? 莉、莉莉學姐!請訪問──』
嚴厲的語調。
也就是,她們還沒辦法把這些蟲和可以喫連結在一起。
──只能用這種形容了。
『小凪就像她要求的,似乎打算煮昆蟲料理呢。順便說,這次收集的昆蟲因爲小凪說「大概抓就行,我會用狀態好的東西」,所以沒有限定種類。』
再加上,特別說出昆蟲的名字讓它產生具體印象這點也很致命。遠看就是黑黑「咖啡色吵吵嚷嚷的一團物體」這種東西,但現在卻明確點出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THE‧昆蟲」大遊行這項事實。
這瞬間,華凪露出考慮的模樣,似乎正在想手上的牌要揭露到什麼程度。畢竟她一心追求勝利。
『昆、昆蟲的美味……嗎……?』
於是追加新規則,也就是「要使用蟲的話,就到旁邊取用」。接着神市先生哀求「我不行了我超級怕蟲的。大小姐,就算要我把今年的加班費都吐出來也無所謂,只有這次請饒了我吧,真的求妳了」,在說出這種放棄重要程度對社會人士來說只比獎金和週休少一點的加班費後,司儀棄權了。
這道理同樣適用於昆蟲料理。
但是,身爲地表最強做菜難喫青梅竹馬的香神紅緒,不管煮什麼都會在另一個次元的味覺,以及離奇過頭的料理觀念相乘下,變成難喫的東西。
──做爲一個勇敢的採訪者,莉莉向正在即時處理昆蟲的華凪搭話。
綠。
但就算這麼說,那個裝有各種嘎茲作響昆蟲的容器,就這麼放在大庭廣衆之下也是不行的。
恐怕這是山茶花女子學院創校以來,第一次因爲面臨蟲蟲危機而變得一團亂。
『雖然昆蟲相當具有特色,但也有肉類和蔬菜這種一般食材喔!但如果要我推薦的話,當然是全面到齊的藥草類了!各位請看!這些都是從我在輕井澤別墅的藥草園新鮮現摘的藥草!』
幾秒後,依舊呈現廢柴狀的神市先生,用即將蒙主寵召的聲音說道。
『歐米茄,請安靜一點……我打從心底覺得……並不需要藥草……』
『………我正在做……能夠直接傳達出昆蟲美味……的料理。』
現在想想的話,那個應該是因爲沒事做所以想說「隨便煮點什麼吧」,然後就付諸行動。畢竟歐米茄當時在忙。
裝在用來取得食材盤子上的是──無數的昆蟲。
「嘿咻!呣呣,是不是拿太多了呢……?」
但是依然爲數不少。
『這次我想使用的是,最喜歡的昆蟲……蟬,以及有「食用昆蟲界之王」美稱的另一樣昆蟲……』
『再說,如果加進藥草的話……我最強的昆蟲料理就會變得不好喫了……』
這很像歐米茄主辦時會出現的食材。而爲了讓沒有藥草知識的紅緒和華凪也能使用,如同女僕咖啡廳的店員會用番茄醬在蛋包飯上寫字一般,幾乎所有的藥草都添上歐米茄手寫的POP板。
『嗯。什麼什麼,莉莉……我要煮的東西?嗯,就像妳看到的!』
『不、不用了!因、因因因爲我不是評審!』
全綠!
──因此,狂亂再來就是暴動。
「……啊咧,這麼說來,」
但對我來說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在這種場合是該說女性真堅強嗎,還是應該說比起她們平時過的的壓抑生活,這種太過刺激的狀態纔算有趣呢?
公開食材容器中的東西后,原本接近客滿的禮堂座位,不知何時已經少了四分之一的人。
『香神似乎不在呢,這到底是……』
我也非常同意。
不,不對,不是那樣。
「葉介,監護人面談是下個禮拜對吧,我很期待喔。」
華凪的昆蟲料理是講究味道的「好喫昆蟲料理」。雖然看起來是蟲,味道是蟲,口感還是蟲,但絕對好喫。
增強說話力道,華凪轉向旁邊。對於華凪的昆蟲料理哲學而言,「美味」似乎是不可欠缺的條件。
猶豫片刻後她說。
──紅緒會吸收各式各樣的做菜難喫屬性,並轉爲己用。
最初,舞臺上登場的食材主要非爲三部分。
當我們的目光都聚集在華凪那邊時,紅緒的身影突然從舞臺上消失。究竟怎麼回事?應該不可能去廁所吧,但是必要的東西不都已經在廚房和食材置放區……
不在舞臺上卻需要調理的東西──不是還有一種嗎!
而在這之間,華凪使勁把麥克風壓上像女孩子一樣怕蟲、坐在地板上發抖的神市先生的腦袋,嘰嘰咕咕的在他耳邊說什麼。
『……我是蒙受介紹的愛內龍子。先說個忠告吧,不想看的人可以離開不用客氣。這只不過是個娛樂項目,沒有必要不愉快還繼續待着,只有這點希望妳們記住。至於她們兩個──總之,我只想說,煮出能滿足我的料理吧。當然審查絕對是公平的,只不過我希望妳們別忘了,我現在肚子非常餓這件事。』
「……小紅緒……明明對手是我卻要用蟲……!? 」
華凪用左眼瞄遞出麥克風的莉莉一眼。
『這樣嗎,真是可惜呢……』
接着,我也察覺到很嚴重的事實。
聽見華凪的發言,隔壁的姐姐「哦」了聲,露出激賞的表情。
「………」
龍子姐姐看也不看我,笑也不笑地說。
『啊……昆蟲是營養的高蛋白‧低脂肪食品呢,維他命和礦物質也很豐富……但還是有不足的部分。基本上昆蟲因爲體積小,所以實際上以克爲單位計算的話,營養和肉是一樣的。但是肉類可以喫上幾百克,而昆蟲要喫幾百克的話,兩者需要的成本和勞力差距實在太明顯。所以我才主張用藥用植物和補品來補足……不過小凪總是不聽。那麼,再來是香神學姐那邊──哎呀?』
『並不是。不能不好喫……如果不好喫的話,就沒人願意喫昆蟲料理……這樣的話……我就贏不了……』
怎麼說──這個是很優秀的主張對吧?
我想死。
……這、這兩個人不行啦。
『好、好的!紅緒,紅緒要煮什──嗚啊!? 這、這是……!』
於是主持人變成歐米茄和姐姐這對不知道感情算好還不好的雙人組。而且不只歐米茄,連姐姐都完全進入狀況。
「…………」
綠。
昆蟲料理是華凪的聖域,她應該沒想過紅緒會踏進這個領域吧。而且紅緒所拿的昆蟲數量,比起經過慎選種類的華凪還多。華凪說不定會覺得這種行爲──是在給專家丟臉。
一個是肉類和蔬菜等等。紅綠黃各色,這些裝在最大的容器裏。
我現在正在說很恐怖的話。
──結果。
『是的。我……從以前開始就是好奇心旺盛的小孩,經常在想【這個能不能喫呢?】……之類的事情……然後國中的時候,來到全日本最盛產昆蟲料理的長野……對原本就喜歡的昆蟲有更大的興趣……將來上大學……也想進行這方面的研究……』
『蟬、蟬和……王……!』
一個是昆蟲。黑褐色的,已經移到旁邊去。
而她昨晚喫到華凪所煮的好喫蜂蛹料理。
『這樣、啊。』
「……唉。」
即便是蟲,卻很好喫。
這麼說起來,當初在生物教室的華凪,正心不在焉地炸着蟬呢。
『咿嗚嗚嗚嗚!? 不、不要這樣紅緒!不、不要讓我看那個!而、而且數量還這麼多……!』
既然會這樣想的話,當然就會這樣做!
一邊一隻接一隻慎重地取下蟬翅,華凪不悅的說。
因爲對現在的紅緒而言,最夯的就是昆蟲料理!
HELL‵S KITCHEN 。
因爲對做爲觀衆的女學生們來說,食材容器裏裝滿蟲這等景象實在太過沖擊,於是反射性尖叫。
……蟬、嗎?之後要來的是,蟬,嗎?
『那、那個,華、華凪……華凪在煮什麼呢?』
『怎麼會……味道什麼的無所謂啦……現在這個時代追求的是健康……』
從結果來看,華凪這句話根本是補尾刀。
因爲現場轉播的聲音,華凪聽見紅緒和自己一樣、要用昆蟲食材做爲料理後咬緊牙關。
『小凪!怎麼樣,要不要用用看呢?有藥效的昆蟲料理!我覺得很棒喔。我也介紹混合方──』
也就是,紅緒已經接觸到「昆蟲料理」這項要素,所以她應該會想說『自己也用昆蟲來煮煮看』。
『………………那麼,比起這個兩位請開始對決…………吧……』
『原、原來如此。那麼,是怎麼樣的昆蟲呢……?』
然後,小聲嘀咕道。
『是的。蟬是日本……自古以來就運用於食物方面的昆蟲……種類很多,味道像杏仁,而且具有獨特的鮮味……呈酥脆狀時的口感非常美味,更是富有魅力的昆蟲……對了,我正好有可以試喫的──』
被友人嚴肅反駁的歐米茄,微妙呈現沮喪的樣子。
『那是當然的吧,因爲昆蟲也有當季不當季的問題。她那是專家的選擇方式。』
原來如此。
然後最後一個是──藥用植物。
『各位來賓,冷靜下來了嗎?因爲我家沒用又怕蟲的執事逃跑了,所以由我齋藤歐米茄兼職司儀!希望兩位可以做出滿足我的營養豐富料理呢。但是,那個笨蛋真是讓人困擾!哪有把主人丟着就跑的保鑣啊!要是我將來哪天被突如其來的巨大昆蟲襲擊的話,他打算怎麼做啊?順帶一提,解說就麻煩也是評審的龍子姐姐大人了!姐姐大人是活躍在有名雜誌的美食作家,是非常優秀的料理專家!』
身爲藥草笨蛋和健康廚的歐米茄依舊健在着。
用各種蟲去做,而且還難喫的料理──這種東西除了「地獄」以外還能用什麼形容。
「……紅緒那傢伙……到底打算怎麼贏啊……?」
然後,我所預想的地獄很快就來臨。
開始料理後經過數十分,時間大概還剩一半左右的時候吧,匆促作業的紅緒突然大力點頭。
「煮好了!」
伴隨着會心一笑,她這麼說道。
觀衆席掀起輿論。如果要翻譯那些聲音的話,應該是這樣吧。
──欸?妳到底用那種作業流程煮了什麼鬼?
要問原因的話,就是因爲紅緒所煮出來的東西,一眼看上去非常意味不明。
紅緒起初和華凪一樣,從處理昆蟲開始動作。
但原本就不具備任何昆蟲料理知識的紅緒,真的能把牠們弄成能喫的狀態嗎?我非常疑問。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次準備好的昆蟲食材,除了一部分以外大多都是「冷凍」的。就算是歐米茄,能在幾個小時內收集到的活蟲也很有限,而那大多都是成爲華凪主要食材的蟬,其他還有黃粉蟲和蜜蜂等等。
也就是,紅緒所選的昆蟲食材,大半是經過基礎處理後才冷凍的。只要解凍就可以用了纔對,但是……
──紅緒另外做了一堆讓人看不懂的事。
『啊、啊咧?香神學姐已經好了嗎?雖然因爲學姐用了好多我的藥草和我家的藥丸,所以我很有興趣……但是好快啊……怎麼辦呢姐姐大人?小凪好像還需要一點時間的樣子。』
『我餓了。什麼都好讓我喫東西,我從白天開始就什麼都沒喫。』
『姐姐大人是這麼希望的……似乎等不了兩邊都好再喫呢。葉介學長你怎麼看?』
此時此刻,一直獨佔着麥克風的兩人,終於第一次詢問我。
完全讓人搞不清楚感情好還不好的歐米茄和姐姐,是以反覆交談的形式進行戰鬥的,所以到現在爲止我絲毫沒有發言機會。
「總覺得妳現在極度衰弱……沒事吧?」
「這是非常……糟糕的料理……好嗎……!」
我們三個有種被偷襲的感覺──根本沒想過在這種狀況之下,紅緒居然會煮出這種料理。
雖然前半部是正解,但後半完全是錯的。
重點是,它還是一道蟲料理。
就算紅緒根本不一般!
說起來這個,因爲米飯是熱的,所以糖衣都溶解變得黏糊糊,超級難喫的。而且加在一起的蝗蟲佃煮還甜過頭,真的好噁心,完全不好喫。明明要是把藥草飯和藥丸分開放就好呢。」
「對、對不起!」
「說起來,我從中午開始就什麼都沒喫。最後去的那一站COSPLAY體驗喫茶,還陷入明明一把年紀卻要穿水手服這種窘境,更被露出野獸般眼神的女人們一邊尖叫『呀!好像人形娃娃喔!』,一邊被抓去又拍照又抱。之後想去茶道部填飽肚子,卻得陪在那裏的妹妹和她朋友幹蠢事,現在還告訴我『請評審在比賽開始之前什麼都不要喫』,而好不容易等到的料理居然是妳包了蟲的飯糰──妳懂我現在的心情嗎?」
聞言,紅緒的樂天聲音刻不容緩地傳來。
她催促我們開動。
「欸,欸欸欸……我確實是想說小歐米茄會不會高興呢才做的……應、應該好喫吧?不好喫嗎……」
『…………雖然本人這麼說,但我覺得也沒什麼特別要等的理由。紅緒那傢伙在完成之前什麼都不讓我們看,從在舞臺邊製作起就什麼話都不說……』
雖然知道里面放的是蟲,但飯糰這種食物的基本性質就是,在實際喫之前無法判斷裏面包了什麼。
那是日本引以爲傲的最強特色料理。
因爲紅緒長得很居家、似乎非常會煮飯的樣子,所以不知情的人容易有所誤會。
因爲加上非常紅緒、至今爲止從其他女孩子們那邊學來的各種難喫要素,因此就像要反映出這點般、料理產生多種多樣且大量的難喫。
──老實說,這次紅緒所煮的料理,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一道。
紅緒自信滿滿的說。
「是的……」
根本沒有那回事!
『那就沒有等待的理由了吧。香神,火速拿過來。』
好像每天都會從藥瓶裏,一口氣喫掉藥丸的超級藥草狂歐米茄,直接向紅緒提出不滿。
銀色盤子上蓋着蛋型蓋子,紅緒咚咚咚地走到我們面前。
「原、原來如此……」
飯糰。
「雖然姐姐大人的褐色蘿莉水手服雙馬尾,的確賣萌賣得太過頭,但我不是在說頭髮。就算是我也沒想過,『在米飯里加入藥草讓它變成綠色,然後在飯糰裏包進藥丸和蝗蟲』。妳這不是完全在瞄準我嗎?真拿妳沒辦法!」
「葉介……唉……」
「怎麼可能剛好!」
──當然,誰都笑不出來。
人類的「這個不能喫」界線因人而異,因此絕對不能缺少事前的情報。
說是不高興,不如說已經進入逆鱗模式的姐姐對紅緒說教。我總覺得當姐姐開始說話的時候,紅緒的身形就越來越小。
紅緒蒼白着臉詢問。
即便是大胃王類型但幾乎和快喫絕緣的姐姐,用這種速度喫東西真的是非常罕見的事情。
第二個理由是「裏面放的不只是蟲」。
「有、有什麼事呢,龍子小姐?」
對,某個程度上來說,紅緒是以不讓我們看究竟拿了什麼素材的方式,進行料理的。如果要論我看到最後的感覺的話,應該是用了很多白飯的料理吧……
說出口之前我就感覺到了。
紅緒煮出來的料理也不是現在才被姐姐她們批判,還不如說每次都會上演。但她今天受的傷似乎比平常更重的樣子。
禮堂裏的多數女學生們搞不好會想「這個有頭漂亮長髮感覺像沉穩大和撫子型的女生,肯定和外表一樣很會做飯吧」。
我、姐姐、歐米茄三人,相互看看。
「不好喫。能夠評價的只有數量和變化很多而已。」
「噢噢噢噢噢……」
「不,這是兩回事。不巧我現在餓得要死,所以這次沒有多的可以留給葉介。總之妳料理應有的形式勉勉強──!? 這、這是什麼!? 喂,爲什麼飯糰裏面除了蟲還加了百保能!? 」
「是嗎?我想如果是這個的話,應該很方便喫吧。」
「啊啊啊啊……果然……果然葉介也是……」
「我已經喫了十個左右……雖然蟲的使用方式似乎還不錯,不過這也是因爲本來就都是能喫的蟲。妳避開像蟬或蜂蛹這種需要有特別知識才能處理的食材,這點很聰明。飯糰的形狀很漂亮,米飯的分量也很適當……非常容易喫。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救了。又甜又辣又鹹,還充滿藥味……就像剛剛好一樣,每項都很難喫,這是怎麼回事!? 」
所以──首先,在喫到裏面包的東西之前,會陷入恐懼的深淵。
但是,今天垂頭喪氣的紅緒和平常不一樣。
基本上,只是將想到的話喋喋不休說出來的歐米茄,評價已經夠辛辣。
「啊,那是因爲……龍子小姐好像說過肚子非常餓,所以我做了很多。但有種會剩下來的……」
「欸……那個,因爲我很喜歡把百保能撒在飯上喫……雖然大家總是很生氣但我停不下來……今天剛好有帶旅行用的全套常備藥,想說剛好可以增加配色和種類所以……」
「我明白了!」
「什……!」
「也、也就這樣吧。」
「這是香神流的『昆蟲飯糰』。請喫喫看吧。絕對好喫!」
例如便利商店裏賣的飯糰,如果叫「酸梅」裏面就是酸梅,叫「辣味明太子」裏面就只會有辣味明太子,不可能同時出現複數共存的味道。但是到紅緒手上,飯糰的這種制約就──慘遭無視。
紅緒膽怯而含糊不清地問。而我想也不想地狼狽回答。
但是。
「「「……」」」
「這是『熾熱田鱉味』呢。又香又辣很好喫喔。將體型比較小的臺灣田鱉放進平底鍋裏,然後加上辛辣系的醬,並試着把白飯和死亡辣醬拌在一起。如果凱倫在場的話應該會喜歡吧。啊,葉介也喫喫看?」
聽見滿臉失望的紅緒害怕詢問,姐姐斷言道。
「嗚、嗚嗚……」
一般怎麼可能會在飯糰裏放蟲啊!
「等──笨、笨蛋!咿咿咿!不、不要把喫到一半的東西拿給我看!」
「真意外的方向呢……」
實際上,姐姐好像真的很餓,在她嚴厲指責紅緒的期間,又喫完兩個飯糰。
「這、這難道是……!」
表情悵然若失的紅緒看向頻頻打顫的我,然後隨手拿起一個盤子上的飯糰,放進自己嘴裏咬一口。
被歐米茄擊沉而垂頭喪氣的紅緒,接着聽見坐在隔壁、明顯心情很不好的姐姐的聲音。
最後,軟弱無力的紅緒回到我這邊來了。
也就是從某個意義上來說,歐米茄其實比誰都要講究味道。
也就是連環攻擊。
但是──我們三個評審已經有過非常痛的體悟,不管紅緒多麼神清氣爽但煮出來的料理就是那樣,所以看見她那個表情也無法放心。
把米飯握成三角形,當中放入食材,並用海苔捲起來。雖然作業流程很單純,但只要變換其中的食材就能享受各種味道這點,以及非常方便攜帶也很容易喫這點,讓飯糰成爲極爲貼近日本人生活的一道料理。
如果是蝗蟲或蜂蛹這種程度的話,喫也沒關係──我認爲會這麼想的日本人大有人在。當然我基本上全面拒絕。
雖然歐米茄不關心味道,但不代表她沒有味覺。再說她還是貨真價實的千金大小姐,普遍來說對「好喫的東西」比任何人都瞭解得更加詳盡。
那是在我自己下過廚後,第一次知道的事實──煮出來的料理被說「難喫」時,受到的刺激實在超出想像。
第一個理由是「看不見裏面放了什麼」。
「唔……」
「不是,那個……嗯。」
歐米茄嘖嘖嘖地朝困惑的紅緒搖搖手指。
然後。
──因爲我已經決定,絕對不在喫過紅緒的料理後說謊。
「不、不懂……」
「那個,葉介你……覺得怎麼樣?」
「請用!」
『……啊,先喫也沒關係吧。不然會冷掉。』
「欸。刻、刻意賣萌是指什麼……?我沒有綁雙馬尾喔……?」
「我這次也想試着雪恥看看。雖然材料不同,但我真的很想在火車上和大家一起喫這個……我是用這樣的心情製作出這份料理的。」
「──明明這麼慘了,煮出來的東西還有夠難喫。我簡直絕望。」
『沒問題喔!因爲我這次做的料理,就算冷了也很好喫!』
「……也就這樣、當然有事的意思嗎?」
「──我現在很餓。」
如果在這種時候,只有我告訴紅緒「好喫」的話,會是很棒的事情吧。我深深這麼覺得。但,那是不被允許的。
然後把那個放到我們面前,笑着說。
出自紅緒之手的「昆蟲飯糰」,是同時具有三個恐怖複合性「難喫理由」的奇蹟料理。
就這樣──「三角的惡魔」出現了。
但即使是對蝗蟲或蜂蛹有興趣的人,如果在「這裏面有的包了黃粉蟲或田鱉,但要喫到纔會知道」這種前提下,應該也有很多人會猶豫吧。
「真的那麼……不好喫嗎……?」
「不……這個已經不是『不好喫』的飯,從味道來說完全不行呢,大概。」
「──香神學姐,妳在刻意賣萌呢。」
「──香神,過來一下。」
我們屏住呼吸,一起掀開銀盤上的蓋子,而在下個瞬間。
姐姐用右手中指咚咚地敲桌面兩次,不悅地瞪向紅緒。
「……果然小紅緒很不擅長煮飯呢。」
「小、小華凪!」
「我和媽媽講電話的時候有聽說……但沒想到會這麼……不像話……」
紅緒背後出現端着銀色盤子、穿着黑色圍裙的華凪,她浮現不祥的笑容──看來華凪也煮好了。
「華凪妳好恐怖啊……」
「沒有那回事。」
就有那回事啊!妹妹好恐怖啊!
這個表情、舉動──華凪漸漸像小學的時候一樣黑化了,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剛剛華凪還給人羞怯、認真且拚命面對各種事情、有種非常可愛的感覺……但總覺得現在不一樣。
黑暗……華凪被黑暗……吞噬了……!
「那麼,輪到我了。請喫喫看吧。」
華凪低聲吐出這段話,並將手上的小盤子放上評審桌。而看向盤子的我們三個評審,分別做出不同的反應。
雖然紅緒的「昆蟲飯糰」已經夠衝擊,但華凪的料理衝擊效果更強。
「嗚咿啊啊啊啊……這啥米碗糕……!」
「真是道豪爽的料理呢,串燒嗎?」
「直接傳達昆蟲的美味、嗎?的確可能沒有比這個更直接的方式了。」
串燒。
也就是把肉類串在竹籤上,用炭火燒烤的食物。
而華凪端出來的東西就是──昆蟲版的串燒。
「這是『絕品幼蟲綜合串燒』……」
我以不會被收進麥克風的聲量詢問。
「怎麼會……這樣……」
就算是蟲。
「我、我知道啦!我自己喫!」
華凪一邊深深點頭一邊說。
也就是我應該把票投給紅緒。
因此不用考慮點數分配一類的事。
「請讓我說一段過去的事。」
票要投給誰。
感覺她不會再回答我任何問題。公、公平審查的意思是……那紅緒不就輸定了嗎!根本已經告訴我答案了啊!
學校方面好像也會由姐姐介紹學力差不多的學校,而身爲好朋友的歐米茄反正一個禮拜會來東京兩次,也不是見不到面。
「是的……很抱歉……但是味道可以保證……」
而且──讚不絕口。
就算充滿類似烘焙杏仁的香味但──那還是蟲。
「啊,因爲這樣所以才明明是串燒卻只各串一隻……總共只有六隻是嗎?」
如果在這裏錯過勝利的話,就完全喪失這個機會。如此一來華凪就會繼續任性下去,而且成爲被過度溺愛的大人吧。這點從姐姐的角度來說是完全不能苟同的。
「哥哥,你也……喫吧。不行的話,我可以幫忙……餵你……」
可以一起生活的話絕對比較好。
「…………但是,好喫。」
「……真是。」
「………姐姐不管怎樣都會投紅緒的吧。」
──華凪果然黑化了。
脂肪充分的天牛和黑馬蜂味道好得令人瞠目結舌,有着像是雞肉那般緊實風味的油蟬,以及會聯想到森林堅果味的熊蟬,雖然是第一次喫蟬卻是連續的驚喜。
欸至於我呢,我覺得那畢竟是華凪的個性,也不用管太多……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直接傳達蟲的美味──的確不存在比串燒更相應的料理了吧。
「啊,不好意思,我在自言自語。因爲學長表情超級狼狽的,所以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欸嘿嘿。」
「什……!」
…………當然要除去它是蟲這件事。
類似BBQ用的竹籤,雖然要是上頭串的材料越大整體看起來就越滿,但果然因爲串的東西是蟲,所以尺寸看起來比較小。
說到這裏,姐姐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但是我想,姐姐並不會考慮這種隨便的──
「嗯,等等……」
因爲我遇上困境。
可以從像儂特利販賣的漢堡般、在名字加上「絕品」這點看出,華凪究竟多麼自信。畢竟如果覺悟不夠的話,是不會加上這種名字的吧。
只有這點最爲重要。
「哦。這個很厲害呢。」
和照例在料理前畏縮的我對照之下,姐姐和歐米茄早就開始喫。
如果要區分這兩者的高下,結果簡直一目瞭然。但是,不把票投給紅緒的話──
咬破外皮嚐到裏頭那黏糊糊的身體時,我的胃裏似乎發生逆轉。因爲是蟲,所以就算明明很好喫卻很討厭。
天牛!光聽名字腦海就能浮現影像,但是那個大概長十公分、白色、在被火烤到的時候會伸直身體的超級噁心蟲──就是天牛嗎?
喃喃自語的我,事到如今突然察覺一件事實。
「天牛幼蟲是白色的蛇腹型,身長大約五、六公分,主要生活在樹幹之中……這種又圓又胖的幼蟲簡直是地上界的鮪魚腹。有軼聞說,因爲撰寫『昆蟲記』而出名的法布爾也對天牛讚不絕口……然而困難的是,確保天牛幼蟲最流行的方式是劈柴……但現在就算是鄉下,也越來越少有使用柴火的習慣……所以要確保數量也跟着困難起來……」
「啊,這個不是自言自語。只是等待審查時間結束的無聊故事而已。」
而且還是──壓倒性的美味。
──那真的是好喫的料理。
出奇簡單的料理。
將串在最上面的蟲含進嘴裏那瞬間,我無比驚愕。
和紅緒所做的飯糰比起來,絕對是──華凪的料理更加出色。這件事實是不可動搖的。
◇◇◇◇◇◇
「……!? 」
是蟲。而且還是可以用清爽來形容的蟲。
她的身邊的氣場有點改變。
「我會做那種不公正的事嗎?我應該說過會公平審查的吧。」
「欸,這、這是什麼……!? 等……超、超級好喫的欸……!」
嘴角浮現如同誇耀勝利般的笑容,歐米茄嘲笑我。
舌頭上融化的是有着充分脂肪的物體,因爲烤過所以表皮呈現酥脆的口感,鬆鬆軟軟的絕妙柔軟度,甜味,奶油香──烤得恰到好處的蟲身上,還抹了少許微焦的醬油!
「真意外啊。沒想到天牛居然是這麼好喫的蟲。」
「欸,很厲害喔。居然能讓我稱讚味道,真的很棒呢。」
「…………華凪的比較好喫。」
以及紅緒所煮的…………不光是蟲還很難喫的料理。
和出生在不管煮什麼都會變成難喫料理星球的紅緒相較之下,哪怕華凪的料理是充滿壓倒性的奇異昆蟲,但味道卻非常美味。
「會意外也不奇怪……因爲天牛是棲息在樹木枝幹中的蟲類,因此在現代越來越難找到……我也因爲歐米茄準備的食材中,居然有天牛而大喫一驚。」
歐米茄一邊繼續喫着肥嘟嘟的白色胖蟲,一邊替華凪幫腔。
華凪的串燒一個人只准備兩支。
反正華凪的志願是成爲研究家,而學者不都給人有某些方面會不太行的印象嗎?
「……我開動了。」
「原來如此。的確非常好喫。」
對我而言,當然希望華凪回家來。因爲,難得解開這麼多年來的誤會,兄妹之間也能正常說話了。
糟了。
──如果紅緒贏了,華凪就得強制回家。
因此,各種意義上我希望紅緒贏。
華凪以萬分犀利的視線看着我。
「這是,天牛幼蟲。是君臨這個世界所有食用昆蟲之上的王者。」
就算是……蟲……
根據這次勝負的結果,會影響華凪回不回東京。
「過去的事……?」
也就是「姐姐不管怎麼樣都會把票投給紅緒吧」這種本末倒置的預想。因爲姐姐打從心底想帶華凪回東京、好好矯正她的劣根性。
「原、原來如此。」
然後她移開視線。
「欸,真假?」
我舌頭引導出的結論──卻正好和我所希望的相反。
而且,最後一個評審歐米茄也肯定是──
紅緒的料理和,華凪的料理。
聞言,姐姐用非常不高興的眼神刺向我。
「我會跟我的友情殉教喔。」
──竹籤上插着各種幼蟲,而且烤得恰到好處。
決勝方式非常單純。我、姐姐、歐米茄三個人各有一票,獲得票數較多的人就是贏家。
我捏起其中一支,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放進嘴裏。
同樣是昆蟲料理,味道卻可以用天壤之別來形容。
但如果這是普通的肉的話,應該會是別具深意的一道料理吧。因爲串燒和鐵板燒一樣,是最能引出肉本來味道的調理方式。
「當然。我會遵從標準來判斷。雖然希望香神獲勝,但這和那是兩回事。你也不要廢話了,趕快決定。」
「因爲我是齋藤家第十三個孩子,又是期待已久的女孩子,所以是被以超級疼愛的方式養大的,就算在外面也沒有人會反駁我說的話。無論是爺爺爸爸或哥哥們都緊緊黏着我,超級寵我。
怎麼辦……剛剛在喫的時候,姐姐和歐米茄都劈里啪啦批評紅緒的料理難喫,如果她們就這麼毫不在乎地把結果說出來、就算是紅緒也肯定無法承受的。而且這對我來說,更是非常糟糕難過又討厭的事情……
但還是蟲。
「……使用的幼蟲是天牛、油蟬、熊蟬和黑馬蜂,其中只有黑馬蜂是用前蛹……所謂前蛹是指幼蟲化蛹之前,將體內的老舊廢物全部吐出後準備化蛹的狀態,黑馬蜂在這種狀態下……最好喫。」
這、這是什麼啊……太好喫了吧……!
即便這麼說──
華凪所煮的,雖然是蟲但很好喫的料理。
明明沒有迷惘的必要,但我卻猶豫了。
然後,終於到審查時間。
──如果華凪贏了,她就繼續留在山茶花,在紅緒不再出入家裏之前絕不回東京。
昨天晚餐那個說「剩下也沒關係」的妹妹去哪了呢。明明才經過一天而已……比起哀號葛格我好難過啊,不如說這麼下去的話,華凪似乎又會變回小學那時魔女一樣的妹妹了,超可怕的……
但是。
但就像喫太多甜食馬上就會膩了一樣,我已經膩了。現在的興趣也完全是這個的反作用,因爲膩了總是使喚他人,所以反過來想試着侍奉別人而選擇女僕;因爲膩了總是喫好喫的東西,所以想說食物只要營養不就好嗎而選擇藥物。」
歐米茄用輕鬆的口吻說道,然後笑了。
但在玩笑結束片刻後。
「因爲剛好狀況是這樣我才說的……由於我太千金小姐,老實說可以稱爲朋友的人一個都沒有呢。然後──我的人生中,第一個交到的朋友就是小凪。所以我非常感謝葉介學長喔?」
「……感謝我?」
「是的。」歐米茄點頭。「因爲──那孩子之所以會來這所學校,都是託和學長爭執的福欸。兄妹愛最棒了呢!雖然我不想要。」
「…………妳那是非常黑暗的發言好吧。」
雖然我指責不像在開玩笑的歐米茄,但她一點反省的意思都沒有,而是搔搔臉頰。
「啊哈哈。不好意思。對了,你猜小凪和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了什麼?她說『真是好大的胸部啊』這樣喔!真的嚇到我了。這是我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這麼說。
但是也很奇怪。明明我從小學開始就帶着兩個這麼大的東西,卻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什麼呢。所以我那個時候想啊,『這個女孩子眼裏看見的是我本身,所以纔會這麼說呢』這樣。從那之後我們就一直是朋友!」
說着這種話的歐米茄,表情非常懷念且開心。
這便是兩人友情的開端,而且她們的羈絆之深是非常明確的。說不定……不,就算不是說不定,也一定比我──
「我說完了。而且啊,早在喫到她們料理的時候,我就決定要把票投給誰。所以學長也不用一直猶豫,快點決定怎麼樣?」
一邊嘻嘻哈哈地笑,歐米茄截斷和我的對話。
就算她這麼說,尚未選擇的我依舊猶豫一點時間──在導出最能接受的結論之後,決定自己該怎麼做。
接着。
審查結束了,開票結果是「二比一」,贏的不是華凪──是紅緒。
◇◇◇◇◇◇
結果發表的瞬間,華凪慘叫。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巨大的身軀顫抖,長長的頭髮凌亂,雙眼貯滿淚水,華凪向坐在評審席的我們三個極力爭辯。
對華凪而言──紅緒一直是眼中釘。
如果完全只看身高的話。
「哎呀我也說過很多次了,我對美味的料理不感興趣!營養!健康!這纔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但是獲勝的……是紅緒。
特別是被稱爲山珍的食材,要確保一定數量是非常困難的。
──用以結束這場料理對決,最爲重要的言詞。
「如果小凪想要我的票的話,我就偏袒妳也沒關係!如果妳有那樣表示的話,我會開心地把票投給妳的。因爲,小凪可是比誰都還要了解我的興趣欸。明明是這樣……唉,我有點無法接受喔。」
我強行制止她那些自責的話。
歐米茄鼓起臉頰,以非常不滿的模樣說道。
「……我非常動搖。畢竟,哥哥沒辦法一個人生活……所以我曾一度想過要不乾脆回東京去……但是在我這麼說之前,媽媽告訴我『有小紅緒在所以不用擔心葉介喔』。」
「……!」
「妳傻嗎?我明明說過很多次,要妳們煮出符合我期待的食物對吧。雖然香神的料理還是一樣難喫,但數量方面卻是夠的……幸好難喫程度還不到喫不下那麼嚴重……雖然還是難喫。而且她還是因爲我才做飯糰的,這種心情我很受用。」
紅緒把到目前爲止吸收的各種料理難喫屬性,又加上「昆蟲」這個味道,製作出怕蟲的人完全不敢喫的食品。
「沒錯。我投給紅緒。但是妳說偏袒這種話真是讓我意外呢。」
「……!」
小學的時候……也就是華凪還在東京的時候,雖然我只要在家就會被華凪黏着不放,但我也常有不在家的時候。
再加上實際喫的時候,紅緒的飯糰獲得的評價也最差。不管是歐米茄、姐姐還是我,至少沒有出現過任何稱得上「誇獎」的評價。
「……妳看,連老是喫難喫料理的專業人士都這麼說了喔。」
華凪腦中已經確定姐姐的票投給誰,所以她應該是這樣想的──投給自己的是身爲朋友的歐米茄,而另一個投給紅緒的是我。
「那、那是什麼……理由……!? 」
但是,過去的紅緒並不是什麼可靠的人,而是總是一步兩步跟在我後面的文靜女孩子。
另一方面──華凪的料理廣受喝采。
「欸……!? 」
而在那種時候──在我身邊的通常都是紅緒。
華凪就像不聽話又不講理的小孩子一般叫囂道。
「因、因爲……我一點都不可愛。我陰暗、有交流障礙、愛哭、胸很小、身材也不好──」
──紅緒做出的「昆蟲飯糰」,是紅緒正常發揮下的產物、驕傲展示出絕妙難喫的料理。
她們兩個的體格差足足接近三十公分,雖然性別相同,但從體格來看就是逆轉的大人跟小孩子。
但就算是那麼好喫的天牛,也有個很大的弱點。而姐姐會把票投給紅緒而不是華凪,應該就是對那一點懷有強烈不滿。
今年四月,我受紅緒照顧時候的事。
只是至今爲止不曾想過。
我的記憶中幾乎沒有「紅緒和華凪熱絡的景象」。
明明是料理決勝,卻把票投給獲得的感想是「有夠難喫」的料理──就一般層面來說是不可能的。
直直看着垂頭喪氣的華凪,姐姐以平淡的口吻說道。
「因爲拚命想用絕對好喫的料理,擊垮無法煮出好喫料理的香神學姐,所以小凪無視我了!好過分!我不喜歡那樣的小凪!所以我就把票投給就算煮得超難喫,卻還是有考慮過我才煮的香神學姐了!」
「爲、爲什麼呢……!? 我的料理明明就那麼好喫──」
雖然從外表看沒有任何問題,但內容物簡直是慘絕人寰的地獄平面圖。
「那是……當然的……要、要是讓本人知道了的話……也、也太屈辱了……會因爲太丟臉……所以死掉的……」
歐米茄她──坦承自己把票投給誰。
「怎、怎麼會……但、但是,天牛和黑馬蜂──」
和過去與紅緒有着諸多接觸的姐姐正好相反。
「而且華凪,妳完全沒考慮這料理是要煮給誰喫的不是嗎?這纔是最大的問題。我是愛內龍子、是妳的姐姐哦。我不是再三說過──我很餓嗎?」
該死。
無論看起來多麼逞強,其實非常不安、非常缺乏自信──這個眼看着就要屈服的女孩子,纔是我妹妹愛內華凪真實的姿態。
「是~的,我也是因爲和姐姐大人差不多的理由,所以投給香神學姐。」
「我怎麼可能會輸……不會的……不可能……」
華凪愕然的瞪大眼,姐姐則繼續說。
但她錯了。
而眼看那份不安就要將她壓垮。
「姐姐……!姐姐投給小紅緒對吧!? 這、這是偏袒……不是偏袒妹妹而是偏袒小紅緒什麼的……這種事……妳根本不愛我……!」
「那個啊。」
對了。
「欸……」
「到此爲止華凪。不要再這麼說妳自己了。」
「小小的串燒只有兩支?怎麼可能夠啊。再說還是這麼好喫的東西。所以啊,那個美味反而會成爲缺點。明明喫到那麼好喫的東西,但我卻覺得心情很不暢快。」
「是啊。數量絕對很少對吧?特別是天牛,根本已經在東京都內滅絕。幸運的是這次食材裏面剛好有,而這就會變成缺點。」
華凪悲痛地提高聲量。
瞬間,如同緊繃的弦啪一聲斷裂開來似的,華凪表情產生變化。
紅緒低聲說道。華凪則眼淚汪汪,無數次用手背去擦眼淚,用好像快壞掉的聲音說道。
華凪一直在哭。她感情有點動搖,而大顆的水滴卻撲簌簌的溢出發紅的眼睛。
──量。
「難喫歸難喫,但那卻是會替要喫的人着想的料理──這便是,和根本不替要喫的人設想的妳最大的不同。」
其中最受讚賞的是天牛幼蟲。
這兩者的記憶並非無法共存。
使用的蟲是,昆蟲幼蟲和前蛹。
姐姐低聲咕噥。
「欸,無法否定。」
人中發紅,聲音嘶啞──就算變成這樣,依舊是能夠蠱惑聽者的魔性聲音,華凪終於說到問題核心。
突如其來的問話。還是值得佩服的問話方式。
然後,歐米茄扔出決定性的言詞。
「是啊。我已經很久沒喫到像妳做的『絕品幼蟲綜合串燒』那麼好喫的東西了。但是呢,」
「大有關係。我話說在前面,這可不只是侷限在料理的話題。無論是書籍、遊戲或電影,全部都是這樣。被譽爲名作的作品就要有相應的長度。太長會讓人覺得不滿,但太短也會讓人覺得不滿。妳錯看了這個平衡的重要性。」
又一個問題發言跳出來了。
「不是哦。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爲我啊,早就決定要把票投給有替我想的人了。妳沒聽過『料理是心』這句話嗎?無論多麼難喫,但只要是替人着想的料理,就意外地能夠下嚥喔。對吧,葉介學長?」
這都是什麼啊。
但是試着去想的話,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華凪咬住嘴脣。她以完全沒預料到的理由輸給紅緒。而在這個時候──
「……!」
國中要升高中的時候,我有一段時間和紅緒的距離變遠。就算在學校同班,每天也都會講話,但就是維持着一種不遠不近的關係。而讓這個關係有所進展的是──
「因爲,我、我……無法成爲……像小紅緒一樣的人……」
我打從心底因爲自己絲毫不懂華凪的心情,而覺得非常難堪。
──她落下眼淚。
「……但是,哥哥升上國中後,小紅緒就變得超級可靠,而我也聽說哥哥沒有一直和她在一起,所以我鬆口氣……因此才決定來這邊的學校唸書──但是,」
華凪一直抱有負擔。
紅緒兩票,華凪一票。審查前恐怕沒有人能預測到這種結果吧。畢竟她們兩人所煮的料理有着壓倒性差距。
歐米茄說道。
「──那個的量太少了,根本喫不夠。」
「光是看見小紅緒……我就越來越討厭自己……越來越無法忍受……自己有多麼不好看、扭曲、同樣身爲人類卻什麼都不如她……明、明明小學的時候是那樣……但升上高中的小紅緒又、又更加……出色了。我,我……!」
「很難看喔,華凪。這就是結果。」
「……所以,當我聽說媽媽他們要去英國而把哥哥單獨留下時,就是一切的開端……」
一邊說,我一邊離開評審席,一步一步走向始終站在舞臺中央的華凪。越走越近,各種事情也逐漸明朗起來。
「我只不希望……小紅緒和哥哥在一起……因爲,如果小紅緒一直都待在哥哥身邊的話……就不會理這樣的我了……既然如此,還不如離開哥哥比較好……我是這麼想的……」
這次的投票採無記名方式,所以從結果看不出來到底誰支持誰。但是姐姐毫不猶豫的點頭。
「怎、怎麼這樣……」
「量、量什麼的,和味道沒有關係……!」
然後,這對華凪而言毫無疑問是個晴天霹靂。
「……我完全不知道,小華凪是這麼想的。」
沒想過歐米茄這種亂來理論的華凪無比驚訝。
錯了喔,華凪。這個結果並不是那麼簡單明瞭的東西,不管對妳而言亦或──對我而言。
我點頭。
和「絕品幼蟲綜合串燒」這個名字一樣,華凪所做的是將「美味」的實用性昆蟲先行調味、再將之用竹籤串起下去燒烤的豪爽料理。
「那個,我老實說囉?現在的小凪……對香神學姐露出對抗意識那時起的小凪就是──這幾個月以來,我一直覺得變得奇怪,也就是一直煩躁不安、好像被什麼逼到走投無路般……那個我不喜歡的小凪。雖然膽小,但很溫柔,完全不在意我家背景而是……確實看見我本身的女孩子,那纔是我所認識的──愛內華凪。明明華凪和紅緒學姐是不同的。而就算不同……也不會有任何問題。所以究竟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哭腫的眼睛、凌亂的頭髮,倔強的表情,因爲眼淚而溼透的黑色圍裙。然後──
「咿……!」
當我接近到伸手就能觸碰到她的距離時,華凪發出短促的悲鳴並閉上眼睛,用雙手手掌蓋住耳朵。
全部都不想看,全部都不想聽,拒絕一切。
就是這個意思吧。
現在,華凪暴露出自己一直隱藏着的、最爲弱小以及柔軟的部分。她現在毫無防備,如果攻擊的話,肯定很簡單就會崩潰。
因此她很害怕。華凪害怕我會不會說出決定性的臺詞。
說的也是。
這樣的話,我不就得盡力上了嗎?
但是──不只言語,我應該還要做些什麼纔對。
「華凪,抱歉。我完全不瞭解妳。」
「欸,欸、欸!? 」
那瞬間,進入不看不聽狀態的華凪瞪大眼睛,愕然以對。
她嚇到了。
但讓她嚇到的不是我所說的話。再者我也沒有說什麼會嚇到她的話,我只是在想,如果單單用說的,我的想法絕對無法傳達給她。
所以──就用行動表示了。
「哥、哥哥抱了,我……!? 」
我從正面抱住華凪。
然後我再次發現──華凪那傢伙真的長得很高啊。
「是啦。但是那啥,有點丟臉……這其實是抄襲啦。我之前被人這樣抱過、感覺超好所以就試試看了……」
然後我這麼想。
我笑着將手掌放上華凪的腦袋。
「妳真是意外的嬌小呢。我還比妳高一公分哦。」
「是、是這樣……嗎?」
「放心吧,我好好的在這裏。」
「那、那種事……那個,那個,那個……」
一瞬間,有種懷裏的華凪身體似乎縮小的感覺。
好。
「個、個性……嗎……?」
「欸欸……!? 」
來自周圍無言的期待與壓力。
不想退讓的底線嗎?
「妳不是已經見到現在的我了嗎?可以放心了吧。不巧的是我完全沒對身高感到自卑啦。長這麼高不是很帥很棒嗎?」
「……所……所以說,那個,」
莉莉做了同樣的事,也說了同樣的話。
「我、我身高……說不定比哥哥……還要高……從國一開始就差不多是這樣了……我、我這樣你會不會覺得……很噁心呢?因、因爲我是妹妹啊!」
2注 原文お點前,點茶,日本茶道泡茶的前置步驟。
看見那抹和平常一樣的──天使般的笑容後,我真的冷靜下來。那個時候莉莉只是這麼做,卻讓我湧出不可思議的力量。
「啊……」
我鬆開擁抱的力道,放開華凪。
「啊……!」
我長身高是在華凪去長野之後,也就是說──
因爲我已經用身體親自體驗過這種效果!
「沒錯…………我就像哥哥你看到的,很、很大一隻……我不想……被哥哥討厭……」
雖然時間有限也說不定,但是──

「但、但是……如、如果其實是我比較高的話……!」
「…………這也沒辦法。不過又沒有規定每個人都要開朗對吧,這是個性啦,個性。」
我沒有漏看。
「……!」
上了國中身高急遽抽長的華凪,理所當然地比我還高──華凪應該是這麼認定的。
華凪在我說出嬌小那瞬間,從壓壞且凌亂的頭髮隙縫間、平常會遮住眼睛的瀏海之間──露出漂亮的右眼以及,最棒的笑容。
「沒錯。大概和我差不多高吧?那也沒什麼不好啊,就當作『差不多』就好了。」
但如果從對現在的華凪而言、這是最能讓她冷靜下來的方式來考慮的話,那種雜念也就消失了。
「但、但是,我很陰暗……」
「──公分……」
「那什麼,華凪妳很浪費喔。像妳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不要說那種不可愛的話啦。不然真的醜八怪會在背後說妳閒話喔。」
那個瞬間華凪就像剛洗好澡一樣滿臉通紅,但被我這麼問嚇了一跳。
國一那時候的我──也就是最後一次和華凪見面的我,身高遠比現在來的矮,簡直可以說是小不點。
雖然稍微覺得這麼沒創造力可以嗎?
也就是華凪很自卑。
「…………哥哥覺得,身高高的女孩子……怎麼樣呢……?」
…………這麼說。
語氣增強了。華凪改變態度,以充滿力道的聲音繼續說。
華凪用已經做好覺悟的模樣,以不仔細聽就會漏掉的超小聲音說道。
「哥、哥哥……我有個想問的問題……」
「欸……」
身高的話題。
————————————————
華凪一定沒對打電話去的老媽坦白說出這個煩惱。
「我在想……如果妹妹……不是小小隻、會對哥哥撒嬌的老實孩子的話……是不行的……但是我無論哪一點都做不到──」
「──那,妳具體說說看吧。華凪妳現在幾公分?」
停頓一拍。
我一邊說,一邊抬頭,剛好她的臉也映入視野。
我是一百七十五,華凪是一百七十四。
「是啊。所以妳沒必要和紅緒比較啦。」
3注 OG:畢業生。
見狀,發現我目光的她對我微笑了。多虧舞臺的過剩燈光,她的金色頭髮閃着像寶石一樣的光。
「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怎樣?又不會少塊肉,旁邊的女孩子們當中也有很多是妳的粉絲吧?比哥哥還高身價反而會上漲呢。」
「呆子,事到如今妳還在說什麼啊。」
雖然會場後方應該完全不知道我說了什麼,但現場的氣氛流向已經足夠驅散華凪的躊躇。
如果華凪也能和莉莉以家人的身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話,那一定是非常棒的事情。
「哈?」
但是,因爲紅緒和華凪都很可愛,所以沒有比較的意義。因爲這樣而猶豫不決的煩惱更沒有意義。
像這樣直接抱着所以能夠知道,講真我和華凪的身高好像差不多。而且她說從國一開始就這樣?
「妳還是不懂啊。」
華凪用幾乎消失的聲音說道。
「啊……妳說不回東京的理由,難道就是──!」
因爲如果問得笨拙,結果得到具體數字、確定自己的身高比較高的話──那就成了無從挽回的事情,華凪應該是這麼想的。
「嗚,我……我可、可愛嗎……」
我打斷華凪的話,並告訴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