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10 萌奈M，登上舞臺

簾幕拉了起來。

「啊～真是太慘了。」

「想不到天氣竟然說變就變……運氣真差。」

「不會啦，其實也不算太差啊。可以在這麼豪華的洋樓裏避雨，反而該說是運氣好吧？」

「沒有人住在這裏嗎？」

「我去看看。」

第一幕第一景——上演的是五名高中生不幸遇上暴風雨，爲避雨而躲進西式建築裏的場景。

我和丸男站在舞臺兩側操縱照明裝置，不時觀察臺下觀衆。大家都靜靜地看着舞臺。

「觀衆的反應如何？」

走進舞臺邊的江藤同學詢問我。

「大家都非常專注。」

「很好！」

江藤握緊了拳頭。

和他交換了照明工作之後，我對着正在舞臺上方貓道（注21：貓道（catwalk）爲位於舞臺上方的工作用走道。）待機的丸男使了一個眼色。

『有無異狀？』

『沒有。』

爲了能隨時做出反應，丸男把他平常都收在懷裏的六支三日月，夾在左右兩手的指縫當中。

「如果那是飛在空中的飛碟，那麼坐在裏面的外星人到哪裏去了？」

「……」

「那架飛碟不像是緊急迫降或是墜落，應該是看準了這棟洋樓的附近才降落的吧。」

等等！那要怎麼辦啊！

「也就是說，外星人現在就在這棟建築裏……？」

這時，江藤同學突然衝進了舞臺邊。他播放出模擬飛碟升空的電子音，然後再坐在照明裝置之前。

丸男陷入沉思，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走到音響裝置附近搜尋CD。

丸男按下CD播放鍵。下一秒，他便抓着我的手跳到舞臺上。

他伸出了手，節奏感十足地操縱起燈光開關。

觀衆席的氣氛變了。觀衆們紛紛照着節奏踏步，另外還有人用手打拍子，發出歡呼聲。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我們的舞蹈似乎相當不錯？

「爲什麼！」

「你……被微笑假面附身了嗎？」

「夠了吧？不管我們當中誰被外星人附身，應該都無所謂吧！」

「……」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唔喔喔～！」

我用眼睛確認了舞臺邊超高壓空氣炮神田川改Mk—Ⅱ的所在位置。那是丸男擅自從實驗準備室拿來的。

每當出現「外星人」和「侵略」等用詞，觀衆席就會出現一股微微的騷動。

看到我的表情，丸男開口：

從貓道下來的丸男，視線越過我的頭頂，看着舞臺。

「他一定很怕生啦。不然就是那個，他現在肯定正在爲我們準備歡迎會。因爲想給我們一個驚喜纔會躲起來。」

丸男在我耳邊低語。

「……」

「剛剛那兩個人，大概是外星人制作的機器人吧。它們跳舞給我們看，試圖取悅我們，應該就表示外星人想和我們培養好感吧？」

「丸男……他們來了。」

哎呀？有幾盞燈光的方向被他轉向了。本來應該是照着舞臺的，但是現在卻朝着觀衆打去。紅色燈光開始一閃一滅，同時黃色和藍色的燈光也跟着閃動。在激烈的燈光明滅之下，觀衆的動作全都停住了。

「真是的，真是一羣不懂禮貌的觀衆啊。現在可是最高潮，全部給我乖乖坐着看戲！」

「……」

「沒人能夠保證這一點。」

江藤同學的笑容就像是做完惡作劇的小孩一樣。

丸男這番話，讓我受到一點打擊。他之所以猶豫不殺人的原因，竟然是因爲同步現象。

他用三日月刺穿了一隻朝着舞臺扔過來的體育館布鞋，將鞋釘在禮堂天花板上。三日月的速度太快，根本沒人注意到那隻布鞋。

「善良友好的外星人爲什麼要躲躲藏藏？如果真想要和平交流，大可光明正大地現身啊。」

「我只是搭配飛碟朝着母星前進的場景，播放適合的音效與燈光而已——就算我這麼說，你們也聽不懂吧？」

丸男應該也是這麼想的。他又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

喀！——又一隻體育館布鞋被釘在天花板上。

丸男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回過頭來問我：

簡直就像是被杏仁豆腐團團包圍一樣……不對，說不定我真的被杏仁豆腐包圍了。

「身體放輕鬆，一切交給我。」

丸男和我站在舞臺邊，望着觀衆席。站起身來的學生數量越來越多。那已經不是十幾二十個，也不是一兩百人了。

「你想做什麼？」

「好，這樣就行了。」

我詢問丸男：

我的身體不停旋轉，眼睛也跟着轉來轉去。丸男把我的身體舉高，然後讓我在他的身體四周，一邊旋轉一邊落地。

音樂節奏變快了，我的動作也跟着變快。

「厲害。」

我的讚美也沒能讓丸男的表情緩和下來，他繼續以銳利的眼神緊盯着觀衆席。

丸男緊咬着牙關。已經無計可施了……

等到我再次睜開眼睛，發現站起來的觀衆們全都驚訝不已地左右張望，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從夢中驚醒一樣。

我的意識消失無蹤。

「欸，爲什麼我們一聽到是外星人，就把對方當成是前來侵略的壞人呢？他說不定也有可能是非常善良友好的外星人呀？」

「該怎麼辦？」

丸男緊咬嘴脣。

「啊啊。」

……真不愧是話劇社的，臨場反應超強。

在舞臺邊觀察觀衆席的我也不由得心跳加速。感覺就像是雷雲逐漸逼近一般，後頸發起陣陣惡寒。

不過我實在不想使用它。現在，這棟老舊的禮堂正與國際藝術節的會場同步。要是我們在公演途中發射空氣炮，國際藝術節上也一定會有人使用武器吧。

「殺死所有人嗎……可是要是殺了他們，同步化的國際藝術節也會出現大量死者。那裏聚集的都是各國具有權勢的人物，要是讓那些人大批死亡的話……」

「價值觀念真的不一樣嗎……想要回去母星這一點，我倒是非常能夠理解。」

聽見我的話，丸男沉吟了一會。

我和丸男朝着觀衆席優雅地行了一個禮，隨後退場至舞臺邊。

音樂已經開始了。丸男把我的手從右邊拉到了左邊，配合這個動作，我的雙腳自然而然地邁出步伐。接着丸男又將手繞過我的腰，讓我整個人旋轉起來。

「正確來說，我們全部的人都被附身了。」

我詢問江藤同學：

「可是，現在這個狀況該怎麼辦？我們兩個人不可能擋下一千多人的。」

「觀衆席上有種不妙的氣氛，簡直像是土石流發生的前一刻。」

什麼？我可以斷言，會跳社交舞的高中女生應該不多喔，而且武藏虹北高中裏我想應該沒有這種人——

丸男這麼一問，江藤同學環起了手，像是在考慮該如何回答一樣。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時，丸男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這時，丸男的手臂一揮。

「外星人已經附身在我們其中一人身上了——如果不是這樣，事情就說不通了。」

「在曲子告一段落時，數一、二，然後擺出結束動作。」

臺下突然一陣騷動。觀衆席當中有幾個人站了起來。他們的動作非常堅定，充分表現出他們打算破壞表演的決心。

這回答實在太正確了。

「我好像慢慢覺得相信外星人也無所謂了。要是可以，我也想幫助他回去原本的星球。」

……瞭解。我接受了丸男的覺悟。

「想要守護世界，就要有這種程度的覺悟。」

觀衆們的興致越來越高昂。在這種氣氛之下，應該沒辦法再丟體育館布鞋過來了吧？

「你剛剛做了什麼？」

等我重新恢復神智，人已經站在舞臺中央了。觀衆們的視線像箭矢一樣刺了過來。

「江藤同學……他在幹什麼啊？」

「麻煩了……」

「不能殺死高中同學——你希望我這麼說嗎？那是不可能的。我早就已經做好覺悟，只要是爲了保護丸美和山野，我會毫不猶豫地下手。」

「就是現在！」

我張開嘴巴，朝着眼前的空間大口咬下！

依照他的吩咐，我在音樂告一段落時結束表演。震耳欲聾的拍手聲，將舞臺團團包圍。

這時，他用空下來的另一隻手，丟了一張紙條給柴學弟。紙條上寫着：「跳舞結束之後，請即興發揮！」

「喂喂，你的腦筋沒問題吧？對方可是外星人啊！他的價值觀念及想法都和我們不一樣，怎麼可以隨便相信那種東西暱！」

因爲，外星人之所以會找人附身，多半是爲了修理飛碟吧？等飛碟修好，能回去他的母星之後，自然就沒有必要繼續附身了啊。他一定會老老實實地回去的。」

「別鬆懈。觀衆席的氣氛隨時都有可能再次改變。」

「還有人打算繼續丟體育館布鞋過來，可是我在這裏沒有辦法迎擊。」

「一定是這樣啦。你不是也看到機器人跳舞了嗎？讓機器人跳社交舞，表示外星人也一定相當熱衷於社交啦！」

那裏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全體學生的三分之二——將近一千名學生起身。不對，不光是學生，就連老師也有幾個人站了起來。

這就和散佈戰爭的火種沒什麼兩樣。

「失算了！……想不到竟然有這麼多人被阿拉比亞塔操縱……」

「冷靜下來想想吧！現在，我們這裏有五個人。剛剛到處巡邏的結果，確定這棟洋樓裏沒有其他人。然而，就算在場也不奇怪的外星人卻不見蹤影。」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丸男的右手配合着音樂擺動。

下一秒鐘，數量龐大的情報闖進我們的腦中。驚訝不已的丸男，手中的三日月掉落在地。

「是這樣嗎……？」

咦——！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一時恐慌起來。

「那全都是妄想。就連同爲人類都無法互相信任，甚至發動戰爭了喔！面對現實好嗎！」

一片空蕩蕩的空間——看不出來到底延伸到何處。沒有天空也沒有地面，眼中所見只有一片雪白。

丸男把我拉到他的身後，手中緊握着三日月。

紅色的燈光消失後，一道刺眼的白色燈光打在觀衆身上，接着又是一陣最大音量的電子音。我和丸男都忍不住搗住耳朵，閉起眼睛。

考慮一陣子之後，他開口說道：

「你會跳社交舞嗎？」

……結果只有我的上下排牙齒狠狠撞在一起。我感到十分悲傷。

「你在幹什麼啊，笨蛋。」

我的後腦勺被人用力拍了一下。回頭一看，丸男就站在我的背後。

「這裏是哪裏？」

「不知道。」

丸男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的問題。明明自己也不知道，態度竟然還這麼囂張。

「就算想要離開，也沒有任何看似出入口的地方啊……」

丸男把拿在手上的三日月朝着前方扔去。

三日月筆直飛出。它一直往前飛到遠方，直到再也看不見。我纔剛這麼想——

「喔哇！」

丸男迅速回頭，接住了從後方飛來的三日月。

「你好靈活喔。真不愧是忍者。」

就在我佩服不已的時候，一道不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啊啊，最好不要亂丟危險物品比較好唄。因爲空間是閉合的，只會打到自己唄。」

不對，這……並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音，而是直接在腦中響起！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心電感應（Telepathy）！丸男大概也聽見了吧？只見他露出了大喫一驚的表情。

「真驚人……爲什麼會是關西腔？」

不不不，該喫驚的地方不是那裏吧？

我四下張望——沒有半個人。

「不對，不對。看看腳下。」

線控人偶彷佛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和你們說話應該是第一次唄？」

我們同時將視線往下移。眼前是一個高度大約二十公分左右的人偶——線控人偶站在那裏。這是……柴學弟帶在身邊的那個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