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06 萌奈M被任命爲雜務B
《萌奈美即將終結世界?》 · 勇嶺薰 · 1.2萬 字
杳無人煙的學校。白天被太陽烤得火熱的校舍,釋放出陣陣悶熱氣息。老師們應該都各自回家了吧?所有窗戶都一片漆黑。不對,其中只有一扇窗戶還亮着燈光。那裏是……實驗準備室。
「……」
我默默地加快了腳步。真希望能夠快點全速移動到看不見實驗準備室的位置去!
實驗準備室的燈光還亮着,就表示待在裏面的肯定是那個人。光是應付阿拉比亞塔就已經夠讓人頭痛了,我實在不想增加無謂的負擔。
就在我們快要看不見實驗準備室的燈光時,耳邊傳來了咻的一聲破空聲。
「咦?」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丸男的手就在我的雙眉之間。一根十字弓箭握在他的手裏。
呃……若丸男不在這,現在那根弓箭就會插進我的眉心囉?——我根本沒時間思考這件事。
咻!咻!
破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了!
「唔!」
將弓箭一一打落的丸男,伸手環過我的身體,抱起了我。
「等到這次同步現象結束,你一定要給我減肥!」
纔剛聽到他嫌棄的話語,我的身體隨即騰空。丸男將我整個人抱起來,跳上了附近的樹枝。
「這攻擊——是阿拉比亞塔嗎?」
丸男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緊迫盯人。
「嗯……我想應該不是喔。」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比着勝利手勢的模樣。彷佛證明了我沒想錯似地——
『警告!警告!在此警告入侵者,請儘速離開!請儘速離開!』
「我們的階級是?」
離開實驗準備室的我,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是嗎?我不想和那傢伙扯上關係。先走一步了。」
偷看我簡訊內容的丸男這麼說道。
「我家沒有電視。所以『侵略者降臨!Hey、Hey、Hey!』的播放期間,我都會住在這裏。學校也已經許可了。我只不過跟校方說我會幫忙做一點小小的防盜系統,他們就很開心地答應了。這裏感覺還挺舒適的。」
要是有人問我「獵物就在眼前的蛇會露出什麼表情?」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指向現在的她。
「欸……你要不要跟琉菜說一下你已經轉學回來的事?」
神田川永遠——三年級的科學社社長。別名「瘋狂科學家永遠」。
另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在我所知的範圍當中,永遠學姐是最瞭解同步現象爲何物的人。她甚至曾經企圖利用同步現象來終結這個世界。
丸男猶豫了好一陣子,最後深深嘆出一口氣。
我高舉雙手,直接大喊起來。
丸男發問了。我本來以爲他會打從心底把地球防衛軍這件事當成笑話看待,所以有點意外。果然男生就是這樣吧?
「我現在要開始思考阿拉比亞塔的『第一招』到底是什麼。在我發出下個指令之前,你們兩個雜務可以自由行動。解散!」
……這種心情我其實可以理解。
從某個擴音器裏傳來了機械的合成警告聲。
「這傢伙還真能幹呢。」
「在警告之前不該發射武器吧!」
「話說回來,我一直以爲你已經夠強了,結果對方比你還要更勝一籌是嗎?」
「就是因爲你會偷看女生的簡訊,纔會被人說沒神經啦!」
「坐下吧。」
「知道。」
永遠學姐伸出手指,按下遙控器的停止鈕。
「不要講這麼沒神經的話好嗎!」
「一點小小的防盜系統」應該就是剛剛攻擊我們的弓箭吧……
地球防衛軍!記得丸男說真正要成立地球防衛軍,可能需要等上幾十年的時間。不過如果是用個人名義成立說不定可行?只是發起人是永遠學姐,就有點……
世界一旦終結,自己也會跟着沒命,所以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蠢事——多數人可能會這麼想。不過啊,一般常識可是沒辦法套用在永遠學姐身上的喔。
『每次都麻煩你了~——我決定要喫柴魚片!m 9 っ`Д´)敬禮!!』打完後我按下發送鍵。
「不行啦,丸男!要是不理會永遠學姐的指名,你以爲有辦法活着離開學校嗎?」
「……知道了。我會先發簡訊過去的。」
我們現在被這位神田川永遠學姐點名了。「無視」這個選項只會直接通往BAD END。
門一打開,馬上看見永遠學姐橫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其實很恐怖的話,站起身來。
完整聽完重現出來的對話之後,永遠學姐拍了拍手,然後雙手環胸。
丸男望着我說:「神田川永遠……是那傢伙?」
然後伸手指着我們,發表宣言:
「怎麼了,想去廁所嗎?——忍太久對身體不好喔,快去快回吧。」
「就在我打算開心觀賞錄好的電影時,出現了入侵者。會在這種時間點跑來學校,想必一定發生了相當嚴重的事情吧。到底是什麼事情呢?——我希望你們的理由會比深夜電影更有趣。」
她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瞪着我,我決定從頭開始老實交待。
順帶一提,我每天晚上都有錄起來。
永遠學姐看向丸男說:
「不然你爲什麼這麼坐立難安?」
永遠學姐說到雜務A時指了指丸男,雜務B則是指了指我。如果要做名片上面應該會寫着「地球防衛軍 雜務B 真野萌奈美」吧?……完全開心不起來。
「在四十八小時之內侵略地球,阿拉比亞塔是這麼說的吧?」
「神田川永遠學姐,我是真野萌奈美!丸男也跟我在一起,請停止攻擊吧!」
「……負責餵飽你的人還真是辛苦啊。」
哼!
「哼。」
「你就好好期待吧,雜務A。」
「打擾了~」
一般人絕對不會按,然而她的想法則是「我們就來實驗看看按下開關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吧」。
永遠學姐半開半閉的眼睛綻放出生氣盎然的光采。
『飯糰便當的內餡,除了酸梅、鮭魚和紅燒蛤肉之外,還想喫什麼?』
鮪魚美乃滋、昆布、烤鱈魚子、柴魚片——各種食材在我腦中盤旋。但我沒有時間猶豫了。 而且我也不能選擇難處理的食材,增添琉菜的麻煩。想到這,現在我能選的就是「柴魚片」!
我像是用光了思考時間,每一步都必須在一分內下好棋子的將棋選手,開始高速運轉腦袋。
「欸,丸男。是這樣沒錯吧?」
「當然是因爲晚餐時間已經過了呀!」
『哎,算了。現在馬上過來。我等你們。』
……沒人接。正確來說應該是有干擾電波,所以根本打不通。
不過一旦出自永遠學姐之口,就好像真的會有大型編隊飛碟來地球,感覺很恐怖。
說完,永遠學姐再次軟趴趴地躺在沙發上。
「如果要和外星人作戰,需要一些像樣的武器。要開發這些東西,住在學校也比較方便。」
「爲什麼?」
我很清楚。對永遠學姐來說,保護地球之類的都不算什麼要事,最重要的就只有能取悅她到什麼程度而已。
擁有「瘋狂科學家永遠」這個外號的永遠學姐,一想到她可能會做出什麼樣的武器就讓我覺得害怕,趕緊停止思考。
「看了那些電影,就讓人覺得日常生活實在無聊到極點……我最近一直在觀察天空,猜想會不會有大型編隊的飛碟飛來地球。」
結果擴音器裏發出了極度失望的聲音。
「……這難道就是比較有神經的話嗎?」
之後我又繼續說了外星人打電話到家庭餐廳來的事,也說了外星人的目的是侵略,接下來就要使出他的第一招——
「呃,那個……」
「那麼,我宣佈現在在此成立地球防衛軍!讓我們三人合力保護地球不受外星人入侵!」
要是按下核彈的發射開關會怎麼樣呢?
入學後短短兩個月便成爲科學社社長的才女。總是頂着據傳出生以來就不曾剪過的黑髮以及一身白衣,在校內四處遊蕩。她認爲沒有必要出席上課,多數時候都是躺在實驗準備室的沙發上陷入沉思。校內的老師們都默許這件事發生,所以應該可以稍微窺見她的人品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犯永遠不會有事」……)。
永遠學姐的眼睛正在閃閃發光。簡直像是少女漫畫裏出現的女主角一樣。
沙發前方放着一臺和藍光播放器接在一起的舊型映像管電視。電視畫面上出現一個星星形狀的大型布偶裝,中央畫上了一顆巨大的眼球,設計得相當詭異。
我向丸男確認。他仍然看着旁邊,只張開了嘴巴,然後他口中流瀉出阿拉比亞塔的聲音:
丸男撇過頭去。
「因爲她是那種喜歡上你這隻山猴子,擁有極度罕見價值的女生啊。比起明天早上突然得知消息,不如先讓她知道不是比較好嗎?」
丸男準備從樹枝上往下跳,我用雙手緊緊抓住了他的制服。
永遠學姐低聲說道。
我拿出手機,撥打她當時邊說「要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天二十四小時隨時都可以打來」邊告訴我的電話號碼。
爲了大食量的我而多準備一份便當的琉菜。真想跟她結婚。
『什麼啊,原來是你們嗎……原本以爲難得能和入侵者好好玩一下的,真讓人失望——你們半夜跑來學校做什麼?想約會的話就滾到別的地方去。』
「是嗎……只到後天晚上而已。」
丸男發出了無奈的聲音。
嗯,我也這麼想。不過這種亂來的做法才適合那個人啊。
我當然不會期待丸男這種人瞭解少女的纖細之處。我才正想着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比較想跟女性友人聊天時,傳來了收到簡訊的聲音。
「啊——啊——測試,測試!AMENBOAKAINAAIUEOAEIUEOAOKAKKEKIKUKEKOKAKO——」
「真有意思。同步現象又開始了嗎?」
實驗準備室的大門並沒有上鎖。輕輕敲門之後,裏面傳出了永遠學姐「進來」的聲音。
接着又變成我的聲音。丸男運用着我、他自己,還有阿拉比亞塔的聲音,重現了當時在家庭餐廳裏的對話。只要有這傢伙在,要做一出廣播劇一定很簡單(而且薪水也只需要一人份)。
「你們知道最近的深夜電影正在播放外星人入侵的電影特輯嗎?」
「我才覺得最近無聊到不行,正打算做個反質子炸彈實驗來玩玩呢。就先延後這計劃吧。」
琉菜在最佳時機傳了簡訊過來!
丸男拿出手機,上面的倒數計時器已經變成了「46:24:33」。
「你們倆的工作,主要是收集情報、調查與戰鬥。嗯,就任命你們爲雜務A和雜務B吧。」
我還在猶豫應該怎麼說明的時候,擴音器裏流瀉出了失去耐性的聲音。
我狠狠損了一下丸男之後,突然想到一件事。
「就由身爲發起人的我擔任地球防衛軍的最高司令官吧。同時兼任參謀總長和各種武器的開發主任——有異議嗎?」
她感興趣的只有「有趣的事」。如果沒有引起她的興趣,就算身旁發生了殺人事件,她也有辦法徹底漠視。像之前同步現象發生時,永遠學姐就對於差點死掉的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永遠學姐看起來就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就算有異議,現在這個狀況下也說不出門啊。
「……」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她看起來很高興。
我戰戰兢兢地發問:「永遠學姐不回家嗎?」
永遠學姐朝着丸男微微一笑說: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丸男開始操作手機打簡訊。哎呀?他手機的通訊錄裏,不是隻有丸美小妹的號碼嗎?
「你知道琉菜的簡訊帳號?」
聽到我的問題,丸男盯着手機畫面回答道:
「我回山裏的時候,就把在武藏虹北高中認識的人的資料全部刪掉了。不過存在腦裏的記憶卻沒那麼容易刪除啊。」
記得丸男好像有說過,普通的高中生活相當有意思吧?
「你記得所有的手機號碼和賬號嗎?」
「我接受過記憶能力的訓練,可以把寫在紙上的資料當成圖片一樣加以記憶。」
「你也記得我的資料嗎?」
「我唯一有辦法迅速忘掉的就只有那個。」
怎麼會有這麼討人厭的傢伙!
丸男打完了簡訊,將手機收回口袋裏。
「簡訊裏講了些什麼?」
「不要問這麼沒神經的問題好嗎?」
丸男用我的聲音回答。
這傢伙真的討人厭到極點了。不過我很想知道簡訊內容,只好擺出低姿態。
「有什麼關係,就告訴我嘛。我絕對不會笑你的!」
「爲什麼會是以笑爲前提啊!」
他吼了一聲之後,悄聲說了出來:
「『前陣子真是抱歉。我又轉學回來了,可以的話希望能繼續當朋友。』——就這樣。」
喔……真可惜,找不到可以嘲笑的部分。
「換句話說,要是一個不小心,我們原本想保護人類的行動可能會害人類滅絕。」
能歌善舞的國際刑警組織機構搜查官——我要的就是這個!
丸男拖着我走向舊校舍。
「密告指出,有人會在派拉劇院散佈毒氣。目標是最後一天舉行的特別公演。」
像我這樣的人,當然不可能爲一般社會大衆所接納。肉食性動物就是要關在籠子裏纔行。嗯,這個道理我懂。可是……對於美貌如我的人類,這個道理是無法套用在我身上的。
丸男讓我看了新聞網站上的照片。那是一大片像是工廠的建築物,裏頭正竄出了驚人的火焰與濃煙。類似的照片還有好幾張。
「那種事情不是我們該擔心的。讓國際藝術節平安落幕——這纔是我們的工作。爲此,我們必須應付任何突發狀況。」
「裏面寫了什麼?」
他用可愛的女生聲音回答。
丸男看着手機畫面,有點訝異似地歪過了頭。
丸男再次操作起手機,把琉菜的資料刪除。明明不刪也不會怎麼樣,就是愛面子——果然男生就是這樣吧?
我想起小時候聽過一個刺蝟的故事。它想和別人當朋友而靠近,自己的針卻刺傷了對方。 明明想要保護人類,但是一不小心卻會害人類滅絕——沒錯,我們就像刺蝟。
我的名字是Mic。不是米克,是Mic。
「……」
我用力伸了一個懶腰,說道:
「就一般常識來看,這麼說也是呢。可是——」
「如果她會回信就好了。」
「感覺就像是爲了地球和平而與怪獸作戰,最後卻破壞整座城市的巨大英雄角色一樣呢。」
毫無任何前言,茵達莉劈頭就進入主題。
丸男發出了「真是受不了」的聲音。
「這是有關新興國際恐怖組織『JYAJYA』的新聞。內容是說雖然恐怖組織都各自有其主張,但是JYAJYA的主張卻相當難以理解。」
「哼。」
她的名字是茵達莉,俄羅斯人。
希望能活躍在照得到光芒的表面世界的我,對於捨棄暗殺臣這件事情可是一點也不留戀。他們稱呼我爲「背叛者」,但這個稱呼並無損於我的美貌。
纔剛說完,丸男就露出一副憐憫的眼神望着我……真奇怪?我還以爲他肯定會說出一些把我當成白癡看待的話。
我無法信任丸男所說的話,探頭看了看畫面。
一臺停在停車場裏的黑色富豪(VOLVO)。我幫茵達莉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喔,是丸美送來的簡訊!」
「是的。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殺死恐怖分子,而且不能讓周圍的人發現他遇害。國際藝術節是和平的節慶——這個形象是絕對不可侵犯的。爲了保護這個形象,所以纔會把你跟我叫來。」
簡訊最後貼了新聞網站的網址,點開後是英文的新聞報導。老實說我和英文的感情不太好。
「你真的有好好上課嗎?這麼簡單的英文也看不懂?」
丸男對我瞪大了他淚眼汪汪的雙眼。
不管是發問的我還是回答的丸男,兩人的聲音都微微發抖。
「你可是不確定因素!這樣擅自行動,是想害人類滅絕嗎!」
「別忘了地球防衛軍裏還有一個恐怖的冒失鬼啊!」
抵達了溫哥華國際機場的我伸一個懶腰,伸展一下因長途飛行而僵硬不已的身體。從玻璃天花板灑下來的晨曦實在耀眼。由於沒有托運行李,我直接朝着計程車招呼站走去。這時一位站在柱子後方的女性出聲叫住我。
我一邊聽一邊忍不住用力點頭。對我來說,JYAJYA的主張真的非常容易理解。
「如果他們談論的地點是幼稚園的沙坑的話,就算是正確的吧。不過從現在的世界情勢來看,突然提出要消弭國界,藉此面對和外星人之間的戰爭,怎麼可能會有人接受呢。」
「難以理解……是什麼樣的主張?」
因爲實在太煩人了,我逃到了國外。就在這個時候,國際刑警組織機構挖角了我。
在大廳燈光的照耀之下,她的金色長髮璀璨生光。髮絲帶着一點波浪,看起來就像是蒲公英的絨毛一樣。膚色是白色。那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讓人感受不到半點溫暖,彷佛能夠反彈所有熱度或光源的白色。年紀大概年長我五歲,但是由於她的身高不滿一百五十公分,所以看起來似乎比我還小。身上穿着俐落挺拔的褲裝套裝,但一點也不適合。總有一天我會送一件荷葉邊圍裙洋裝給她。
Se06.5 OOMic即將拯救世界?
「要是這時發生了同步現象的話……」
「先走啦。」
發動引擎,立刻能感受到離開停車場時的優秀加速感與穩定感。其他行駛在周圍的高排氣量車種,看起來就像是性能不佳的鐵塊。
「謝謝。您是特地前來迎接我的嗎?」
「就毫無脈絡可循這一點來說,他們大概是所有國際恐怖組織當中數一數二的吧。要是有個萬一,JYAJYA可能會害這個世界終結。」
好處在於暗殺臣再也無法對我出手,不過壞處在於暗殺變成了我的工作。感覺上我像是變成了手持殺人許可證的祕密情報員。
「我說啊……上面寫什麼?」
……是嗎?原來丸男眼中,這樣的文章會變成「哥哥請小心」嗎?哼,真是可悲的傢伙。
原來是這樣嗎?世界真是恐怖啊!
「馬上就要開始工作了嗎?」
茵達莉把汽車鑰匙丟了過來。
「之後的事,就在車子裏面說吧。」
丸男環起了雙手。我也開始沉思。
而她就是我的上司。
我的腦中不斷反覆播放着弟弟智希把我的份也一起喫掉的畫面。
「……」
「簡單來說,他們認爲現在各個國家都不願尊重其他國家,只追求本國的利益。在這種狀況下,要是有外星人進攻地球,人類肯定會滅亡。所以JYAJYA要消弭世界上所有的國界,以備將來與外星人作戰——大概就這樣吧。」
本名?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只要有「Mic」這個美麗的名字就夠了。
比較麻煩的問題在於暗殺臣派出的追兵。他們喊着「背叛者必須以死謝罪」這種落伍的口號,爲了殺死我而拚了老命。
語氣雖然溫和,但是內容卻非常嚴肅。
「雖然有很多不想承認的地方,但還是面對現實吧。要是我們真的和JYAJYA出現同步,那麼會出現什麼樣的影響?」
不過我還沒有放棄我的夢想。總有一天,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看見我!
「防衛地球。」
我舉起手,打算若無其事地離開時——
我走近她之後,立刻行了一個日本式的九十度鞠躬禮。
「現在的問題就是,爲什麼丸美會傳簡訊告訴我們JYAJYA這個恐怖組織的消息……」
丸男抓住了我的後領。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差點就能偷到魚的貓。
「哼!你已經回去山裏了所以有所不知,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冒失鬼,而是被人稱爲『Miss武藏虹北』啊!」
『笨蛋哥哥,你做了什麼!不確定要素開始行動,未來已經朝着不好的方向進行了!給我有自覺一點!』
聽到我的問題——
「那不是正確的嗎?」
「不準把我當笨蛋!只是……我還沒喫晚餐啊。養分不足使眼睛有點乾澀看不清楚啦。」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們腦中同時浮現出令人非常厭惡的想法。
「世界終結」這個詞,讓我的心猛力跳了一下。
「我的工作是負責暗殺犯人嗎?」
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現在已經發展成無法忽略的狀況了。」
「你可以不用不好意思呀。而且這麼一來,通訊錄的紀錄也會變成兩筆——」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你想去哪裏?不是說好要去調查舊校舍嗎?」
……果然如此。
「歡迎回來。休假過得愉快嗎?」
「閉嘴啦!」
「我最討厭你這種像納魯西斯一樣的自戀狂,所以當然不可能過來迎接你啊。只是因爲得到了重要情報,必須儘快進行討論,所以我纔來的。」
「我說啊……先問個無關的問題。那個JYAJYA應該跟地球防衛軍沒有任何關聯吧?」
「那麼JYAJYA就被這個世界忽略了嗎?」
丸男用嚴肅的表情閱讀報導,難道這傢伙跟英文的感情不錯嗎?
「那當然。我們只是住在日本的區區高中生,並不存在政治方面的主張,或是放眼世界的野心——這是最大的特徵。另一方面,JYAJYA是國際恐怖組織,只要是在信念的旗幟之下,不管是客觀來看錯得多離譜的事,那羣人都能爲此賭上性命。和我們當然不可能有任何關係。」
丸男對我這番話嗤之以鼻,然後開始說明:
「你……你剛剛肯定把自己置身事外,然後想一些很失禮的事情對吧?」
茵達莉露出極爲友善的笑容說出這番話。
「我們地球防衛軍和JYAJYA就會變成名符其實的一心同體了。」
嗚嗚……眼淚快要掉下來了。
「讓我走啦!我的晚餐現在正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啊!」
「這是可以信任的情報嗎?」
「只要我們行動,JYAJYA也跟着行動……?」
「『哥哥,你沒事吧?剛剛發生了無法預測的事情,我看不見未來。請小心一點。』……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丸男點頭,然後開口說道:
剛剛對我發出的聲音還如此不愉快,現在卻立刻變得甜膩輕柔,像是快融化一樣。
再怎麼說,地球防衛軍的成員包含了瘋狂科學家永遠學姐還有忍者丸男,光就危險程度來說,應該足以和恐怖組織匹敵。
我隸屬於國際刑警組織機構的恐怖行動搜查課。因爲我的特殊能力獲得肯定,最近纔剛被錄取任職。所謂特殊能力——就是從小灌輸在腦中的暗殺技巧以及覺悟。在暗殺臣這個暗殺集團當中被撫養長大的我,對於殺人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任何警告或前兆。世界上數個國家的軍武工廠就這樣遭受攻擊。就連表面上做出『我們根本不做武器』假象的工廠也都確實受到襲擊。事後只留下了『讓和平降臨此地』的訊息。」
……現在的我,比起拯救人類,更想拯救我的晚餐啊。
彷佛藍色火焰一般的瞳孔直視着我。
她是俄國貴族的後裔,但並不是普通的貴族。她的家族爲了守護王室,背地裏做盡了所有骯髒工作。這些骯髒工作之中也包含了暗殺。即使王室已經消失在大時代的洪流當中,唯獨暗殺術沒有消失,依然存續至今。
「從現在開始,距離派拉劇院的公演結束還有大約四十個小時,這段期間內連一秒都不能鬆懈——懂了嗎?」
「嗯,請放心交給我吧。只要我負責擔任警備工作,我就絕對不會容許任何恐怖行動發生。所有的邪惡勢力都會臣服在我的腳下!」
「……」
經過了一段沉默無語的時間,茵達莉的肌膚似乎又顯得更蒼白了。
最後,她伸出一根細長的手指。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什麼事呢?實現女性的願望就是我的使命。不管什麼事情都沒問題,請告訴我吧!」
「那麼我就說了——」
下一秒鐘,她的藍色眼睛閃過一道血紅的光芒。
「你的對話裏用了太多『我』。我聽得很煩躁,已經到隨時可能忍不住宰掉你的程度了。」
一股凌厲的殺氣將我團團包圍,我完全無法動彈。只要稍微移動身體,就會沒命——我的本能如此告訴我。
「你應該也希望活久一點吧?」
「……」
我默默地點點頭。
爲了國際藝術節而興建的亞爾公園,是以五座劇院和四座美術館爲中心,公開展覽、表演世界各國藝術活動的地方。其中最受人注目的節目,就是最後一天在派拉劇院演出的「We are not alone」。
我一將黑色富豪停在派拉劇場的停車場,立刻走出車外,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把你的五感繃緊一點!一旦發現計時裝置的滴答聲或是氣體的異味,就要馬上告訴我。」
茵達莉走在我的前方這麼說。
「因爲我不喜歡也不討厭索蕾依啊。她只是個可憐人罷了,不值得我對她發出殺氣——就算拜託我,我也不會殺她。」
「那和我們的殺氣不同,是一股混濁不堪的殺意。她一直隱藏着自己的殺意,陪伴在索蕾依身旁。我實在無法理解她的想法。要是真的想殺,直接動手就好啦。」
這時,一道紅色的勁風吹襲而來,緊緊擁住了茵達莉的肩頭。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的茵達莉出聲說道。
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所以沉默不語。
「索蕾依,先就此打住吧。我們到那邊去。」
聽完茵達莉的話,那個男人笑了。他緩緩地站了起來,矗立在我的面前。個子相當高。在麻布之下的身軀,就像枯木一般纖瘦。
「他是擔任舞臺劇導演和編劇的喬治·穆恩。美國人。他好像很中意我,一直死纏着要我登臺演出。」
我和他握了手。然而握手的這段期間,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悄聲詢問茵達莉。
「我只是普通的暗殺者,不是忍者。」
「……」
「她到底是誰?」
「我覺得很幸福喔。因爲我可以站上世界知名的喬治·穆恩所執導的舞臺。」
「那個……在我知道的範圍之下當然會報告……不過我的耳朵和鼻子都和普通人一樣喔。」
「你對索蕾依的印象如何?」
纔剛說完,茵達莉立刻停住不動,倏地回頭看向我。
仔細一看,才發現有另一名女性,像是躲在索蕾依身後一般站在那裏。一頭黑髮,還有顯眼的雀斑,是個很難稱得上是美人的人。
「這個人是誰?」
「他其實不是壞人……只是有點不太普通而已。」
「那個人負責編劇對吧?這出聚集了世界各國演員的戲劇,劇本要怎麼寫啊?每個人的語言都不一樣,不是嗎?」
「我也不曉得……不過他就算知道了,大概也覺得不痛不癢吧?」
話才說完,茵達莉馬上轉身面向我,發出凌厲的殺氣。
茵達莉像是在確認某些事情似地頻頻點頭。
「是嗎……」
「欸,茵達莉。你也差不多該給我一個好消息了吧?你知道我的手機號碼不是嗎?隨時都可以打來啊。不不不,就算和舞臺事宜無關也沒關係,我更歡迎私人電話喔。」
等他一踏出劇場,我就會立刻扣留他,調查他的身分。當我正如此盤算時——
這道紅色的勁風,是一名穿着紅色西裝的五十多歲男子。體型像個氣球一樣,但是行動速度卻難以置信地快。
「那個人叫做伊修,是C國愛國同盟的最高負責人。」
「不好,我忘了剛剛燈光導演找我過去。再見啦,我的小甜心!」
我的感想讓茵達莉苦笑起來。
茵達莉的雙手拍在一起,十分開心似地這麼說。
等到兩人消失在視線範圍後,茵達莉這麼問我。
「如果有恐怖分子混在這裏,還真是讓人無法分辨呢。」
讓這麼可愛的上司失望並非我的本意,但是我還是搖了搖頭。
茵達莉心平氣和地說出這番話。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周圍明明就是公演在即的混亂場面,卻只有她的四周飄蕩着平穩的氛圍。簡直像是張着一層保護罩一樣。
「我好羨慕你呢,菌達莉。因爲你和我不一樣,那個喬治·穆恩可是直接邀請你登上舞臺呢。和我這種必須再三接受試鏡,好不容易纔獲得認同的人完全不同呀。」
「戲裏沒有臺詞。只有用英文寫出動作指示,然後讓各國翻譯轉達給演員知道。」
「爲什麼呢?」
「根本沒有人問你呀。」
這回答讓人相當意外。我以爲她不會討厭綠笯這種講究禮數的人。
「世界知名的一流演員果然名不虛傳,擁有絲毫不遜於我的華美風貌。」
「咦~!」
「這個人沒關係的。」
盆栽底部、座位下方、垃圾桶裏面、飲料自動販賣機——我讓自己的五感完全向外探索,搜尋是否有可疑的物品,但是什麼也沒找到。
「真是的,綠笯就是這麼囉嗦,從小時候開始就這樣,真是一點也沒變。」
「你沒有發現嗎?她一直對索蕾依釋出殺意——」
「真是個熱鬧的人啊。」
我感到緊張起來。
嘴裏雖然說着好羨慕,但是索蕾依卻擺出一副瞧不起茵達莉的樣子。
我一走近,一道銳利的目光立刻從麻布下方直射而來。他只露出右眼,左眼由黑色的眼罩覆蓋住。年紀應該已經不小了,但卻有着完全感受不出年事已高的強大魄力。
「不好意思,請問您在這裏做什麼呢?距離正式開幕還有一天以上的時間,能不能麻煩您先 離開劇場呢?」
聽到我的問題,對方默默地搖頭。
「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工作了。」
茵達莉笑着這麼說,我只能默默點頭。
我跟在茵達莉身後,走進劇院。劇院裏就像是空襲過後一樣亂七八糟,每個人都忙碌不堪。由於正式公演就在明天,因此所有劇組人員都在東奔西跑。如同慘叫一般的怒罵聲不時出現,訴說着目前的狀況到底有多麼緊急。
我搖了搖頭說:
那是一位身材高躭的女性。在如同火焰般的紅髮下方,她的眼神就像是惡作劇的孩子一樣閃閃發亮。
「她是索蕾依的經紀人。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也同時開始演藝活動。不過索蕾依在十三歲時便因電影而出道;另一方面綠笯則是因爲家庭因素而放棄演戲,現在變成索蕾依的經紀人。」
「嗯,我確實討厭綠笯。」
男人伸出了他瘦骨嶙峋的手,碰觸我的臉頰。他對我說了一兩句話,但是我無法瞭解話中的意思。雖然可以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他並沒有生氣……
「如果是我的話,就一定會叫你『納魯造』。」
「是這樣嗎?」
茵達莉說明完畢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嘹亮的聲音:
茵達莉的臉皺成一團。就像是糖果被人搶走的小孩子一樣。
之後,我們兩人兵分二路,調查劇場內外。
被稱爲綠笯(Lune)的女性低下頭,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她硬是擠出了笑容,對茵達莉開口說道:
「是有很類似的人啦……」
「我的名字是Mic。從來沒有人用納魯造這種奇怪的名字稱呼我。」
這段期間,我和茵達莉都不斷釋放着殺氣,但是喬治·穆恩卻毫無畏懼。這就是不同世界的隔閡嗎……
一直在茵達莉身上毛手毛腳的喬治·穆恩注意到我的存在,伸出了右手。
我知道她是誰,我經常在電影院的大螢幕上看到她。她就是得過數次大型演藝獎項,法國知名女星索蕾依·莫雷尚(Soleil Mord)。
「他知道你是國際刑警組織的——那個,專門負責暗殺的搜查官嗎?」
「別在意。」
索蕾依仰望着天花板用力嘆氣,她耳朵下方的弦月型耳環反射出一道光芒。
最後他輕拍了我的臉頰一下,隨後搖搖晃晃地離去。
「啊啊,太完美了!你的笑容果然是最棒的!」
由於剛剛纔被說過,所以我很清楚。茵達莉最討厭的就是像索蕾依這樣,說話時大量使用「我」這個字的人。
她一臉認真地這麼說。
「您身體不舒服嗎?」
「我本來以爲難得收了一個忍者當部下耶——!欸,你認識的人當中有忍者嗎?」
「你周遭的人是不是都叫你『納魯造』啊?」
「我個人倒是不會去選擇想殺或是不想殺的人呢。只要給我命令,任何人我都會殺。」
「書上明明寫忍者的跳躍高度爲九尺,聽覺爲十四倍,嗅覺味覺爲三倍……?」
不對,我有找到一個可疑人物。
茵達莉也相當客氣地回應。
茵達莉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望着索蕾依。
喬治·穆恩像陣風一般離去。
一旁的索蕾依則是完全無視於她們的交談,逕自離開了。原本忙碌的劇組人員紛紛讓出一條路來,看起來簡直像是摩西分紅海一樣。綠笯忙追了上去。
嗯,我也這麼覺得。在我和茵達莉的殺氣之下還能保持平靜的人,絕不是普通人。
「你的名字是權田原大造吧?『像納魯西斯一樣自戀的大造』,簡稱『納魯造』。吶,絕對有人這麼叫你吧?」
一個男人蹲坐在劇場大廳。他並非坐在沙發上,而是直接坐在地上。一塊看似麻制的淺黃色布料從頭頂直披下來,腳上沒穿鞋。另外他還像是用手腳同時抱住一般,拿着一根長長的木杖。
聽到我的回答,茵達莉的表情立刻變得像是被迫吞下了苦艾一樣難看。
「但是說到討厭的話,我反而比較討厭綠笯。」
一說到忍者,我就想起了丸井丸男。如果是那傢伙,說是忍者應該也不會相差到哪裏去吧?下次見面時再問問看他想不想和我一起在國際刑警組織機構工作吧。
無視於我的問題,茵達莉朝那個男人打了聲招呼。我聽不出是哪一國語言,那是感覺就像飄揚在風中的絃樂器一般的悅耳音色。
我看着茵達莉不死心地反覆糾纏,然後發問:
「啊啊,請多指教。」
「話說回來,我有一點無法理解。剛剛你明明受到如此無禮的對待,可是爲什麼沒有對索蕾依發出殺氣呢?」
「這個大叔是誰啊?」
「啊?」
「……」
索蕾依的背後突然傳出聲音,讓我嚇了一跳。
亞爾公園的入口處設有兩道安全檢查。但若是想要散佈毒氣的人,肯定能夠輕而易舉地通過那種安全檢查吧。
「……」
「他的左眼之所以失明,是因爲兒童時期沒有開口唱國歌,被老師毆打所致。」
「因爲這個經驗,所以才讓他變成了愛國者?」
對於我的問題,茵達莉輕輕搖頭。
「伊修從小就是個真正的愛國者了。他不願開口唱國歌,是因爲他擁有『國歌並不是如此低俗之物,需要強迫他人演唱』的信念。」
原來如此……
「多虧有他,C國至今避開了多次戰爭。一旦和其他國家起了衝突,C國國民最仰賴的人就是伊修。他曾經爲了和對方進行談話,獨自一人潛入敵對國。」
「只爲了談話……」
在那麼危險的狀況下潛入,難道不會被殺嗎?
彷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茵達莉再次搖了搖頭說:
「伊修擁有強大的愛國心,同時他認爲對方也會擁有同等程度的愛國心。他尊重對方的愛國心,要是對他下手,就等於是否定了雙方的愛國心,所以他是不會被殺害的。」
……雖然聽不太懂,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茵達莉輕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明天的公演,各個國家都會有重要人士到場。其中也有像伊修那樣的人。要是那些人當中任何一個人有什麼閃失,世界和平的平衡就會崩潰瓦解。」
「……」
「而這代表的意義就是——世界的終結。」
我感受到一個沉重的包袱,重重壓上了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