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08 萌奈M再次遭受襲擊

放學後——

我上前關心正準備收拾回家的琉菜。

「怎麼樣？覺得比較好一點了嗎？」

聽到我的問題，琉菜笑了一下。那是相當虛弱的笑容，完全沒有平常燦爛耀眼的感覺。丸男的藥丸沒效嗎？

「沒事吧？ 一個人有辦法回家嗎？」

這個時候，不管是阿拉比亞塔還是地球防衛軍，都從我的腦中消失了。

琉菜一語不發地拿起書包，走出教室。就在我相當擔心、想跟上前時，她回頭對我說：

「萌奈美……可別輸了喔。」

琉菜露出微笑。啊啊，太好了。是平常的琉菜。

我不知道她是針對什麼事情對我說出「別輸了」，不過我纔不會輸呢！

「我知道！」

我將拳頭緊緊握住，而琉菜則是再次露出微笑，轉身背對我。

嗯，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她好像恢復精神了！我安下心來。

「我給的藥很有效吧？」

這個充滿驕傲的口氣，是丸男的聲音。

「什麼？難不成你想說『斜天的醫學是世界第一——！』之類的？」

本來想出言諷刺他一下的，結果我一看到丸男，只能連忙壓住嘴巴以防自己爆笑出來。

丸男的臉是怎麼回事啊！眼睛周圍畫了一圈眼線——說得更貼切一點，是畫了一圈像是歌舞伎的黑眼圈一樣的粗黑線。

「你的臉是怎麼了！……莫非是傳染病？」

我已經準備好隔絕他了。

「如果我們兩個都死了，那麼地球會怎麼樣呢？」

「外星人會相信這番話嗎？」

丸男似乎還想反駁些什麼，不過我阻止了他。在地球防衛軍擔任雜務，在話劇社裏則是跑腿。用特攝片來形容的話，我們相當於低等戰鬥人員。對，我們沒有抱怨的權利。

「喂～跑腿的！先別管燈光設備了，快去倉庫一趟！」

我伸出了腳，企圖把丸男踢下去。不過要是他真的掉下去，和他用繩子固定在一起的我也會跟着摔落。現在還是用我寬大的包容心原諒他吧。

「如果你死了，我會立刻連絡阿拉比亞塔，告訴他：『把您的飛碟弄壞的邪惡大魔頭真野萌奈美已被處決了。請看在我們這麼做的份上，放棄侵略地球吧！』這樣就能守住世界和平了。」

「喂——燈光！搞錯號碼啦！」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我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沒辦法看清楚圖表啊。」

「你說跑腿的，是指我嗎？」

「……」

「我也覺得應該存在。不過，外星人已經來到地球上，就表示……」

我朝着自己的腳邊大聲喊叫。

「這是劇本對吧？」

聽見丸男的問題，他說：

丸男彬彬有禮地低頭鞠躬。不知他有沒有發現，大家一看到他的眼線，紛紛想退避三舍呢？

我們進入舊校舍，走在嘎吱作響的走廊上。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話劇社到底要排練到什麼時候啊！……唉，畢竟明天就是正式公演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想太多了。那傢伙……最高司令官……有說——」

「因爲前天跑腿A把大型道具弄壞了啊。」

裝置好照明設備，接上電線，江藤同學就會打開開關確認。只要發現接錯就會被罵——這個程序不斷地重演。

「各位，你們是不是都忘了宇宙到底有多大？就算真的有另一個存在生命的星球，從那個地方來到地球，到底要花上多久時間啊？」

「……」

「呃——那個……他想要入社。」

丸男努力辨識着彪子學姐給他的燈光配置圖，口中不斷抱怨。

「既然如此，現在應該是個好機會吧？只要看準空隙發動攻擊，我們肯定逃不掉。」

不過話又說回來，總覺得斜天一族所說的「變化」似乎有某些部分錯得非常離譜。

哼，真是冷漠的傢伙。

我輕聲說道：

原來如此。我頷首同意。

「應該吧。因爲他都直接打手機過來了——」

「先說好，我可是一點也不想死。」

丸男信心十足地朝着禮堂前進。

丸男站在剛剛從舞臺上拿到的木板上，一邊對照配置圖一邊接上電線。因爲我動手的話，會把線接錯。

丸男露出了彷佛看着棄置在飲水機前的髒抹布一樣的眼神，望着正在妄想的我。

不是我自誇，我真的對高處沒轍。真希望不要把我拿來和那些不管待在多高的地方都沒感覺的笨蛋啊、煙霧啊，還有丸男相提並論。

「原來如此，你想說他們壽命沒辦法撐這麼久嗎？」

舞臺邊傳來了江藤同學的指示。

「我知道啦～！」

我一邊聽着丸男自我中心的發言，一邊思考。

——出現了！這種暴風雨中的山莊故事裏，一定會被殺的人的固定模式！獨自反鎖在房間！ 我一邊看着上演在腳底之下的話劇排練，一邊迷迷糊糊地這麼想着。

「你看，阿拉比亞塔不是說他要利用同步現象嗎？要是話劇社的劇本可以和現實狀況出現同步就好了。例如把劇本寫成我中了樂透、成爲大富翁、世界上的大型連鎖外食企業的獨生子對我一見鍾情之類的，然後再發生同步現象……欸，同步現象要是可以像這樣利用在促進和平方面的話就好了，對吧？」

「阿拉比亞塔知道我們是誰，對吧？」

「可是，外星人真的存在嗎？」

「請問我的角色是什麼呢？由於我沒有演戲經驗，希望能夠辭退主角等級的角色。相信最適合我的角色應該是具有存在感的帥氣配角——」

「走了。」

可是……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就在我準備繼續沉思下去時——

「我們連身邊的人的想法都不知道，更別說是外星人的想法了。怎麼可能知道呢？」

「謝謝你啊，丸男。」

彪子學姐遞給嘮叨不停的丸男一份紙本。

丸男喜孜孜地接過來。

「阿拉比亞塔不希望暴露自己的真實身分。要是在其他社員也在場的情況下發動攻擊，就等於是主動暴露自己的身分。」

「不要這麼小氣，聽我說啦——所以說，我們並不知道阿拉比亞塔附身在誰身上吧？」

我用詭異的聲音，向彪子學姐介紹丸男。

「爲什麼要附身？只要暴風雨停歇，我們就會下山了。根本沒有加害外星人的意思啊。」

「呃……這到底是幾號？字實在太醜了，根本看不懂！」

「我在想，他們應該是把實體留在母星，只將意識移動到太空船上。這麼一來，不管是多長的距離就都沒問題了吧？」

我道過謝之後，利用多餘的繩索，把我和丸男的身體固定在一起。

丸男的聲皆充滿了無奈。這時我靈光一閃，對他說出我的想法：

我在心中悄悄地雙手合十默哀。

「說不定他們其實只是來享受美食之旅？」

「是～」

「正確來說，丸井你是跑腿B，你旁邊的是跑腿A。別說了，快去倉庫把大型道具搬來！」

「拜託你們行行好，明天就是正式公演了啊！」

「動作快點～」

「喔哇！」

「如果只是想要修理太空船，就表示他打算回去母星吧？」

「沒有啦……你看，要是我掉下去時，丸男卻沒注意到的話，不是很糟糕嗎？所以像這樣綁在一起，我們就是一蓮託生、吳越同舟、生死與共了呀。」

話劇社的社員人數很少，沒有上臺的人必須輪流負責燈光。爲了讓任何一個人都有辦法打開、關上燈光，所以他們加裝了控制裝置。

現在，我們正在重新安置舞臺天花板的燈光位置。

「……會不會已經有人被附身了呢？」

聽到江藤同學的呼喊——

「他們來地球的目的是什麼？」

「話說，爲什麼不能把同步現象利用在促進和平上呢？」

「現在外星人究竟在哪裏呢？」

「我是丸井丸男。目標是成爲能歌善舞的偶像明星。請多多指教！」

「就增加一些燈光的顏色吧。這樣就可以刪減臺詞，只憑燈光顏色來表現氣氛變化了。」

「你這傢伙實在很沒禮貌耶。這當然是變身啊！因爲我要加入話劇社了嘛，在臉上做出適當的變化可是禮儀之所在。」

「這種狀況下，不是都會利用空間跳躍之類的嗎……」

「喂！你專心一點！要是一個不小心，摔下去可是會死掉的！如果只有你一個人死，那還可以用一句『啊啊，真是個運氣不好的傢伙』帶過，不過現在你跟我綁在一起！要是我死了，丸美會很傷心啊！」

「爲什麼要我去！」

「你連數字都看不懂嗎！」

舞臺上的排練動作停止，柴學弟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這是在幹什麼？」

「剛剛有說過外星人可能是沒有實體的意識體對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外星人想要的東西，一定就是人類的身體了。因爲要是沒有實體，就沒有辦法修理太空船了啊。所以他纔打算附身在人類身上。」

雖然有點難爲情，丸男還是把「最高司令官」這個詞說出口了。

被人截斷了演員之路，還被叫來打雜的丸男，顯得相當不耐煩。

丸男的聲音相當不悅。

我老老實實地回應他。

「你根本一直都在聊天嘛！稍微動動手吧——本來很想這麼說，不過要是你隨便亂動，我的工作反而會增加。所以至少請你安靜一點！」

這次由於多了丸男加入，因此可以增加一個專門負責燈光的人。參與演出的天野學長和負責大型道具的江藤同學對此感到非常開心。

有好幾次我都失去平衡，差點掉下去。而丸男每次都抓住我的手，防止我摔下去。

兩手完全沒有停下來的丸男如此回答，接着他又不服氣地說：

「應該存在吧。」

「噫噫——！」

「……啊啊。」

這裏是舞臺上方十五公尺的高空。我和丸男一起站在寬度頂多只有九十公分的木板上。我的腰際繫着一條放有美工刀、封箱膠帶和繩索的作業用腰帶。

「我會不會是很討厭出門的人啊？我實在不想爲了到遙遠的星球就做到這種程度。」

「他會不會正在看準時機，準備附身到我們其中一個人的身上？不對，搞不好他早就已經附身在某人身上了！」

現金在我的腦中交錯飛舞，而肉塊就在我的雙掌之中！啊啊，真是太棒了……

「誰知道。我感覺不出來。而且要是我真的被附身，也不可能老實說出來吧。總而言之，我要待在我自己的房間裏。在暴風雨停止之前，我不打算再和你們見面。」

我無話可說。不管說出什麼話，好像都會傷到丸男

「你真的知道『促進和平』這四個字的意義嗎？」

因爲天野學長這番話，江藤同學拿出了所有他有辦法弄到的照明器具。把這些東西吊到舞臺兩側或吊掛棒上，就是我和丸男的工作。

江藤同學也跟着追打。

光是回話，就讓我雙腳發抖。

兩道光線照亮了走廊。和昨天不同，我們這次帶來了筒身上寫着「話劇社」的大型LED燈手電筒。

「我說啊，延續剛剛的話題——」

「煩死了，不要跟我說話！閉嘴！」

由於被人當成跑腿使喚，走在前方的丸男心情非常惡劣。

「我應該是爲了成爲能歌善舞的偶像明星才加入話劇社的吧！」

……不對喔，你原本的目的應該是保護我吧？

「爲什麼現在必須被叫成『跑腿的』，還要來倉庫搬大型道具！」

自尊心受創的丸男，站在倉庫門前猛地回頭。

「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你的錯！」

在LED手電筒的光線照耀之下，丸男的表情真的超級恐怖。

我張開雙手，試圖安撫丸男。

「這件事情先放一邊，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你剛剛說阿拉比亞塔之所以沒有攻擊我們，是因爲不想被其他社員發現真實身分對吧？」

「啊啊。」

「可是啊，如果他讓禮堂停電，然後趁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把所有社員都打昏，接着再來攻擊我們呢——？」

「咦？」

「確實宰掉我們之後，他再回到其他社員的所在地假裝昏倒。這麼一來，就不會被其他人發現真實身分了吧？」

就在我說完的同時，禮堂那邊傳來了：

「嗚哇，怎麼回事！」

「停電嗎？」

「會不會是電線短路了？」

「對長官的說話態度不佳，本來應該送上軍事法庭然後槍斃，不過今天就先放你一馬吧。」

「當然是地球防衛軍的標誌啊。這可費了我不少力氣呢。」

周圍散落着木屑和玻璃碎片，有種「這是哪來的戰場？」的感覺。

「雜務A，我會讓你連升兩級的！安心成佛去吧！」（注17：因公殉職者可在死後追加晉升兩級。）

「超高壓空氣炮神田川改Mk—Ⅱ，發射！」

她從丸男手中拿回鐵管，將前端對準阿拉比亞塔。

「似乎……不算沒事。」

我連滾帶爬地跑到永遠學姐腳邊，抱住她的腳。

丸男和阿拉比亞塔一起飛了出去。

丸男是認真的。

我用雙手各自拿起一個手電筒之後，瞄準阿拉比亞塔丟了過去。

「不必客氣，直接叫我最高司令官就好。」

他們之間不時發出閃光。丸男正在使用三日月，同爲金屬物質的東西相互碰撞，爆出火花。

兩人重重撞上了走廊的牆壁。碎成粉末的玻璃窗和水泥牆，漫天飛舞的塵埃……我總覺得被阿拉比亞塔和牆壁夾在中間的丸男，傷害應該是最大的。

咦？怎麼回事？

「既然你還活着，那麼連升兩級就先保留吧。」

永遠學姐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留情。

然後他迅速繞到阿拉比亞塔的背後，架住了他。

我和永遠學姐緩緩走近倒在瓦礫堆當中的兩人。

「地球防衛軍全員到齊了！要擺些什麼招牌動作嗎？」

啪嘰！咕咚！一陣悶聲響起。

諸如此類的聲音。

欸欸～！這種時候出現談情說愛的場面嗎！——事情當然不是那樣，丸男只是動手把我用力推出去。我的身體撞上走廊的牆壁然後彈開，大型LED手電筒也掉在我的頭上。

「是嗎？看來是個測試武器性能的好機會呢。」

丸男站在我和永遠學姐身前，手持三日月，擋住阿拉比亞塔的攻擊。

我對丸男說道：

「……這什麼玩意？」

轟！

「很好的覺悟！」

「空氣填充一二〇％，空氣炮發射！」

永遠學姐在丸男的手上放了一張紙。

「……」

「久等了。」

永遠學姐站在呆若木雞的我身旁，用力咂嘴了一聲。

丸男也像顆皮球一樣跳過來會合。

很好，有打中！

轟！

「大事不妙了，永遠學姐！」

永遠學姐對他聳了聳肩說：

永遠學姐用有點失望的口氣這麼說完，便把一根斜背在後、看起來像是鐵管一樣的東西解下來，交給丸男。長度大約是一公尺五十公分，整體形狀像是痩了一圈的金屬棒球棍。

一陣雷聲般的巨響，燒焦味瀰漫在空氣當中。走廊盡頭的牆壁打穿了一個巨大的洞。

躲開永遠學姐的攻擊的阿拉比亞塔，再次縮短了距離。

我在走廊四處張望，赫然發現我和丸男拿來的大型LED手電筒正躺在地板上。

走廊窗外射進了一縷細微的光線。丸男的身體正用極快的速度迅速移動，此外還有另一道像是和他重疊在一起移動的影子。

「光從這些聲音聽起來，應該就是禮堂發生停電，然後某個人在黑暗當中把社員們全部打昏了——你不這麼覺得嗎？」

將空氣填充完畢的永遠學姐，把空氣炮抵在阿拉比亞塔的肚子上。

同時，樓梯間方向傳來了誇張的腳步聲。

乍看起來，他似乎沒有任何損傷。相較之下，丸男則是全身破破爛爛。頭上兩個大腫包看起來尤其嚴重，不過這一點還是先忽略吧。

那是昨天晚上攻擊我們的怪人，微笑假面！——不對，應該是阿拉比亞塔附身的話劇社社員！真是的，太麻煩了！直接稱呼阿拉比亞塔就好！

「丸男！沒事吧！」

丸男把阿拉比亞塔的身體轉向永遠學姐的方向，放聲大喊。

阿拉比亞塔一個扭身，再次避開。

「哇，你幹什麼啦！」

「什麼東西的設計圖？」

「我們正在舊校舍內交戰中！請派援軍過來！」

「我不會要求你什麼都不準做！我現在只容許你呼吸！要是你敢做出其他任何事，我就先把你給解決掉！」

阿拉比亞塔搖搖晃晃地逼近過來。

接着，她開始操縱着鐵管——不對，是超高壓空氣炮神田川改Mk—Ⅱ後方的把手，像是幫腳踏車輪胎打氣一樣前後推拉。原來如此，就是這樣把空氣打進去的嗎？

丸男什麼也沒說。接着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整張臉湊了過來！

是永遠學姐！

他的負傷已經讓形勢糟糕到無以復加了可是話說回來，我也沒辦法出手幫忙啊！

咕嚕嚕嚕嚕～

我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永遠學姐。

我動手把埋在瓦礫之下、像塊破抹布一樣的丸男給挖出來。

永遠學姐這句話應該是她遊刃有餘的象徵吧？

丸男大吼：

「哼，不要這麼心急。」

「我剛剛連絡上永遠學姐了！她說她會拿祕密武器過來，你再努力撐一下！」

我彷佛看見電話另一頭的永遠學姐露出奸笑。我單手拿着已經掛斷的電話，朝着丸男大喊

「我想要的東西是武器！你不是要拿對抗阿拉比亞塔的祕密武器過來嗎！」

「丸男，你還活着嗎……？」

丸男用他強韌的意志壓下了對我的殺意，再次回頭作戰。

永遠學姐隨即壓下了鐵管旁的控制桿。

「是設計圖。」

鏘鏘！我的抱怨埋沒在金屬碰撞聲之下。

他的聲音相當虛弱無力。周圍暗得什麼也看不見，但我能從氣氛中得知，丸男正處於劣勢！

「真傷腦筋……什麼也看不見。」

下一秒，丸男光速回到我身邊。他的臉逼近而來——臉上在笑，眼中卻燃燒着猛烈殺意。

「要是最後發現這玩意其實是用來升起地球防衛軍軍旗的旗杆的話，我就從你開始殺！」

「解決了嗎……？」

永遠學姐雙腳張開，一派囂張地站立着。背上彷佛揹着「威風凜凜！」的看板。

我聞到了飄散在空中的血腥氣味。丸男身上有某個地方受傷了！

丸男朝着永遠學姐伸出了手。

永遠學姐洋洋得意地回答。

「就是現在！快開火！」

「永遠學姐～……不對，最高司令官！」

「快點把武器拿來！」

連這種夢都做了，真難爲他還有辦法活下來。

轟！

「喔，喔喔～！」

我們的前方約十公尺處，站着一個戴着面具的黑影——阿拉比亞塔。他的身體隱沒在黑暗之中，看起來像是隻有白色面具漂浮在半空中。

永遠學姐再次對着飛躍在半空中的阿拉比亞塔，發射出超高壓空氣炮神田川改Mk—Ⅱ。

就是它！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在三途之川（注18：三途之川是日本傳說中連接人間和冥界的河川。）溺水了。」

「打不到的話，不管什麼武器都和垃圾沒什麼兩樣吧！」

不不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啦！

聽到這番蘊含着強烈意志的話語，我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丸男頭上多出來的兩個大腫包，正訴說着我剛剛的瞄準失誤。

……設計圖？我向永遠學姐提出了最基本的疑問：

這威力也太誇張了吧……

「什麼啊，原來是那個嗎？」

隨後又聽見了「嗚哇！」和「呀啊啊！」的慘叫聲。

「嘖！沒打中嗎。」

有沒有什麼東西……武器嗎？

「怎麼了，雜務B？」

對了！——我想到永遠學姐已經開發出對抗阿拉比亞塔的武器！

丸男站了起來，緩緩活動他的手腳。

「我放心了。有幾根骨頭裂了，但是沒有斷。」

是嗎？原來山猴子並不認爲骨頭裂掉算是骨折啊……（骨頭裂掉的正式名稱明明就叫做「龜裂骨折」啊……）

咕嚕嚕嚕嚕～

「所以阿拉比亞塔怎麼了？」

聽到丸男的問題，我們一起朝着瓦礫堆看去，但到處都不見阿拉比亞塔的身影。

「被他逃掉了嗎……」

永遠學姐忿忿地低聲說道。不過既然他逃跑了，就表示他屈服在我們的力量之下！換句話說，阿拉比亞塔已不足畏懼！

咕嚕嚕嚕嚕～

「我從剛剛就有點在意了，那個像怪獸吼叫聲一樣的『咕嚕嚕嚕嚕～』到底是什麼？」

永遠學姐望向我。

我立刻舉手敬禮說道：

「是！那是我肚子的叫聲！已經過了喫晚餐的時間，所以我的肚子有些餓了！」

永遠學姐深深嘆了一口氣。

「就算這樣，你的肚子會不會太有精神了？平常就算稍微晚點喫，也不至於叫成那樣吧？」

丸男這麼說道。他的確沒有說錯，不過這是有原因的。因爲今天我沒有喫到琉菜的特製便當。我向他們說明完畢之後——

「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你更不適合野外求生的人了。」

丸男用一副聽不下去的口吻回答。

「嗯，我有自信，自己只要一天不喫飯就會死掉喔。」

「在那之前，你應該會先把周圍的人類喫掉吧？」

嗯，丸男說得確實有道理。

他暴跳如雷地把我趕走。是說我的確每揮動一次鐵錘，就把破洞敲得更大一點，但是我真的沒有半點惡意喔！

幾分鐘之後，由於破洞越來越大的關係，我被趕到舊校舍外面去了。

「我說啊……你怎麼看待臭氧層破洞變大這個問題？」

「喔！是丸美髮來的簡訊嗎？」

這時，丸男的手機響了。

彪子學姐在無意識之中也能完美重現過去經典電影的橋段，實在太厲害了。

下次要是我又打壞了什麼東西，我決定要模仿永遠學姐。

「你回答就是了。」

是嗎？還好。由此看來，地球防衛軍和國際恐怖組織JYAJYA間的同步，可能很弱吧。

永遠學姐用下巴指了指制服破爛不堪的丸男。

這次換成江藤同學露出了呆愣的表情。叫我去搬大型道具的人明明就是江藤同學呀……

這時，彪子學姐恢復意識。隨後其他社員也都醒了過來。

「這不光只是人類的問題，對地球上所有生物來說都是極爲嚴重的問題。不過讓臭氧層破洞的是人類，不是嗎？像這種能夠心平氣和地破壞大自然的傢伙，只要把他們全部驅除就好了。」

我們回到舞臺前，觀察話劇社社員的制服。裏面沒有半個人穿着破破爛爛的制服。

夏季，天總是亮得比較早。

我在光滑的木製地板上起身。沒有掛上窗簾的窗戶，射入了耀眼的陽光。我讓全身沐浴在朝陽之下，重新啓動自己的體內時鐘。

小桌上的軟皮書變得乾燥焦脆，隨風而逝。熱帶水果飲料也蒸發殆盡，杯子啪嘰一聲裂開。這絕對不是悠閒的度假風情。如果要我命名的話，我會稱之爲「紫外線的恐怖之處」。

我拿起鐵錘。

永遠學姐意氣風發地回到實驗準備室，想必從現在開始就是她欣賞深夜電影的時間吧。

森田老師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

我們放着滿目瘡痍的舊校舍不管，先朝着禮堂前進。阿拉比亞塔是打暈了其他話劇社社員纔過來的，所以現在不在禮堂的話劇社社員，就是阿拉比亞塔！

丸男回答。

小鳩學妹和江藤同學樣子都很怪。不對，不只他們，話劇社社員的記憶似乎都被竄改了……

與其說是「曬黑」，說成「曬焦」或是「曬死」可能更貼切吧？

禮堂舞臺上，癱倒着五名話劇社社員。

我沒有辦法像丸男那樣輕鬆。

丸男把手機蚤幕轉向我。

我戰戰兢兢地閱讀下去。「只能推測是有人刻意在臭氧層上開洞」這句話，和手持空氣炮、將舊校舍轟得坑坑洞洞的永遠學姐完美重疊在一起。

一個（跟丸男很像的）男人穿着泳衣，躺在沙灘上。一旁的小桌子擺放着一本軟皮書，還有一杯熱帶水果飲料。

「明天他八成又會發動攻擊，不過這次一定要讓他徹底嚥氣！」

我提出問題。

對此，永遠學姐只回答了一句話：

「不管怎麼看，我都覺得是在罵人耶……」

透過說謊、虛張聲勢和威脅，我們地球防衛軍成功解決了所有的問題。

「那個……你爲什麼要進行那種實驗呢……？」

「幹嘛突然問這個？」

「明天早上，我會去倉庫把大型道具搬過來的。」

「再說，我們可是地球防衛軍啊。這樣的組織會和企圖毀滅世界的國際恐怖組織出現同步？肯定是某種誤會啦！」

「別這麼小氣，聽我說嘛——我們地球防衛軍，在舊校舍裏大鬧了一番對吧？這樣對世界難道不會有影響嗎？」

「你看！這是多麼爲哥哥着想的妹妹啊！她大概是預見了我們的工作馬上就會結束，所以傳了『去度個假，別再出生入死了』的訊息過來呢！」

丸男並沒有感受到我的殺意，甚至還把附加動畫檔開給我看。

站在負責維修的森田老師面前，永遠學姐擺出了異常的高姿態，說出了她編造的理由。

「他準備了替換用的制服嗎……還真是個準備周全的傢伙啊。」

「怎麼會這樣？」

我詢問丸男：

可是老師們卻沒有生氣——應該說他們都變成了被蛇盯上的青蛙狀態。

於是，我和丸男朝着舊校舍前進。

永遠學姐相當開心似地露出微笑。

「這裏是哪裏……？我是誰？」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連上新聞網站，然後馬上找到了我心中所想的新聞。看到標題「史上最大的臭氧層破洞出現！」時，我全身的血液彷佛瞬間消失無蹤。

……不不不，真的是那樣嗎？

「真是膚淺的想法。阿拉比亞塔被我的超高壓空氣炮神田川改Mk—Ⅱ擊中，制服肯定破破爛爛的。雜務AB，把禮堂的燈打開。」

「喂！你到底是在修補還是在搞破壞啊！」

江藤同學再三叮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森田老師默默地退縮回去。這一刻，我親眼目擊了人類撞上無法理解的障壁的那一瞬間。

「終於只剩下二十四小時了。」

丸男用阿拉比亞塔的口氣說話。現在我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就算讓這傢伙永遠停止呼吸，世人也應該會原諒我的！

「急忙趕回來的阿拉比亞塔，大概混在他們裏面假裝昏倒吧。」

「嗯，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都是因爲神田川同學做實驗的關係啊。不過要是下次你能稍微小心一點，老師們也會很高興的。」

「你們實在努力過頭了。雖然明天就是正式公演，但在前一天排練到體力不支倒下，實在是愚不可及的行爲。今天就這樣回家去，爲明天養精蓄銳吧。」

丸男發出了前所未聞的認真聲音……不行。再這樣下去，地球防衛軍就要被驅除了。

「小鳩學妹，爲了以防萬一，你還是要小心微笑假面喔！」

「剩下的我來處理就好，求求你快點回去吧！」

「啊啊——雜務AB，回家之前先繞去舊校舍，把那些洞稍微補起來吧。」

我默默地走到走廊的角落，把下巴放在緊抱於胸前的膝蓋上，對丸男開口說：

剛剛的戰鬥讓丸男的心情大好，想法非常樂觀。

作戰途中遭到破壞的舊校舍，該怎麼處理呢……？

然而，現在我們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需要面對。

「欸，丸男——」

丸男雙眼含淚對我這麼說，我也只好默默地踏上歸途。

……我至今從未見過比現在更適合用「狂妄」來形容的道歉方式。

丸男立刻變得喜孜孜的。除了丸美小妹外，根本不必擔心其他人會傳簡訊給你，不是嗎……

「你爲什麼從剛剛開始就不說話？」

依照永遠學姐的指示，我和丸男開始搜尋停電的原因。其實根本沒什麼，只是跳電了而已。把斷電器調回原位之後，電燈馬上就亮了。

「現在，就是最高司令官登場的時候了。」

這句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哼，真是沒禮貌的傢伙。

「要是在我出現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暴雨、閃電劃過天際，不覺得這樣會很有意思嗎？」

「我想應該不會有事。我剛剛也覺得擔心，所以查詢了各大國際新聞。JYAJYA並沒有出現任何動作。」

「我還是來幫忙好了。」

「我儘量。」

面對這羣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的話劇社社員，永遠學姐開口說：

開始填補作業之前，丸男看了一眼手機的倒數計時。

「總之你先到那個角落去，抱住膝蓋坐好！不準開口！」

爲什麼丸美小妹會送這樣的動畫過來呢？我才這麼一想，心裏馬上浮現出一個可能。

事情就此結束，完全沒有任何處罰。

「不過啊，可能也不需要過度擔心。因爲我們現在知道阿拉比亞塔對上地球防衛軍時，其實並沒有多了不起。」

Se08.5 丸男將洗衣服化爲藝術

「丸美大概是希望我稍微曬黑一點，變成一個充滿野性的男人吧？」

在我擔心不已的時候，永遠學姐輕拍了我的肩膀。

她也沒有忘記發號施令。

陽光不斷照射下來。原本白皙的（跟丸男很像的）男人，身體漸漸地曬黑。

「其中最倒楣的，應該就是我這的雜務A吧。因爲雷擊，他的制服都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打起精神來吧，我們不是同伴嗎？」——我彷佛感受到氟氯烷（注19：氟氯烷爲破壞臭氧層的氣體之一。）正抱住了沮喪不已的我的肩膀，鼓勵着我。

動畫裏，那個（跟丸男很像的）男人的身體從小麥色變成了土黃色，再慢慢變成茶褐色，最後變成深褐色、黑色……

「啊啊，是這樣嗎？不不不，我會想辦法處理大型道具的。更重要的是，你們不要再接近舊校舍了。懂了嗎？」

「就結果來看，舊校舍到處都被打穿，呈現半毀狀態。真是不好意思啊。」

看着默默工作的我，丸男開口詢問。不過他的聲音馬上變成了怒吼。

我看了看簡訊的標題。上面只寫了「去死！」一句話而已。

「我不是說了不準開口嗎！」

可是……

「就是因爲這樣，你的國文成績纔會這麼爛啊。怎麼會無法從這句精簡省略過的文字當中，感受到丸美對哥哥的愛意呢……」

「我在舊校舍裏進行控制氣象的實驗，是呼喚雷雲、引發暴風雨的實驗。就結果來說，實驗本身失敗，不過那不是我的失誤。硬要說的話，只能說是運氣不好。」

聽見我的話，小鳩學妹擺出了「你在說什麼？」的表情，把頭歪向一邊。哎呀？難道她忘了昨天曾經被微笑假面攻擊過嗎？接着我再對江藤同學開口：

永遠學姐充滿魄力的話語，讓話劇社社員們只得乖乖點頭。因爲他們實在太乾脆，連永遠學姐也覺得奇怪起來。

昨天晚上，修補舊校舍破洞的工作害得我幾乎沒睡。一個人做需要三小時、兩個人做只要一個半小時的工作，但爲什麼我會花上四個半小時才做完？——這全都是因爲萌奈美增加了無謂工作的關係！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嘆息一般用力呼出。

這裏是我租來的單人公寓，房間位在最上層的盡頭。走進玄關後，右側是廁所和浴室，左側是生活空間和蔚房。正前方的牆壁是一整面落地窗，走出去之後就是陽臺。

環視整個房間，裏面沒有任何一件可稱爲傢俱的物品。

沒有牀鋪或墊毯，我直接睡在地板上。碰上有人入侵時，這個樣子比較容易迅速對應。

「接下來——」

距離上課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之久。一旦到了學校，我就不得不應付那個超級冒失鬼還有瘋狂科學家。不對，最麻煩的對象應該是外星人阿拉比亞塔纔對……

不過，在那之前的時間是完全屬於我的！

念及至此，我全身都溫暖了起來。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幸福」？

仔細回想，下了山之後，我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不是和外星人作戰，就是萌奈美帶來許多麻煩，再不然就是被迫加入地球防衛軍……這麼說來，我甚至還被人用銀色托盤毆打頭部。

實在是一段艱辛困苦的時光啊……

不過我現在是自由的！我深吸一口氣，轉換自己的心情。難得的自由時間，我一定要好好享受纔行！爲此——

我打開房間內附加的衣櫃櫃門，拿出裝滿衣物的洗衣袋。接下來，我決定把時間用於洗淨所有的換洗衣物！

做好決定之後，我走出陽臺，陽臺角落放着一臺雙槽式洗衣機。在全自動洗衣機與滾筒洗衣機當道的現在，洗衣槽和脫水槽分開的雙槽洗衣機幾乎快消失於歷史當中。像現在我這臺洗衣機，也是趁着二手傢俱基於故障原因準備丟掉時，特地去要回來的。

雖然目前趨勢是如此，但是雙槽式和全自動式相比，雙槽洗衣機性能不一定比較差。儘管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不過雙槽洗衣機其實有很多優點。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雙槽洗衣機的洗淨力在全自動洗衣機之上，攪拌能力也很強。由於洗衣槽和脫水槽分開，所以洗淨用的水可以反覆再利用。另外還可以一邊脫水一邊洗下一批衣服，所需時間也比較短。

現在，我就來介紹雙槽式洗衣機的密技吧！在洗衣槽的洗衣過程結束時，通常必須將使用過的水排出，加入清洗用的水。而密技就是趁清洗之前，先把衣物放進脫水槽脫水。這麼一來，清洗的效率就會變得更高。

我打開洗衣槽的蓋子，把洗衣精和襯衫等衣物放進去，再將最多可以設定到十五分鐘的計時器，旋轉至五分鐘處。剛剛也提過，雙槽洗衣機的洗淨力很強。要是洗上個十五分鐘，會導致衣物受損的。

洗衣開始！

隨着沉重有力的嗡嗡聲，衣物開始不斷翻騰攪動。漩渦中心咕嘟咕嘟地冒出泡沫，不管眺望多久都不覺得膩——不行，現在不是呆望的時候！

隨後我拿出備用制服，把手穿進袖子裏。地球防衛軍的制服拿去洗了，正在晾乾，所以沒辦法穿在身上。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這座城市中，現在應該沒有像我一樣感到如此滿足的人吧。

在那些屋頂之下，許多人居住其中。有些人可能還在夢鄉，也有些人可能即將醒來。當中有正在製作便當，準備送去給家人的人；有思念着喜歡的人而徹夜未眠的人；當然也有被想要出門散步的愛犬吵醒的人。

「所以呢？你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幹嘛？」

通話孔當中傳來了阿拉比亞塔的聲音。

是嗎……那就好。

「……」

『那個……昨晚辛苦了。』

——不行。

剛剛滿腔的幸福頓時減少了一半。我有點猶豫到底要不要接，最後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我從陽臺回到室內，打開蔚房的碗櫥。裏面放着一個盤子，裝有我準備拿來當成今天早餐的乾燥米飯。

迎接與昨日相同的今日，然後認爲明日也會和今日一樣來臨地生活着。

我向大自然表達謝意，動手改變長褲的位置。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丸男昨天忙到那麼晚，起牀還要準備早餐一定很辛苦——』

皺痕瞬間消失，襯衫上飛出了點點水珠。我將衣架放進襯衫內，調整好位置與襯衫外型，然後用洗衣夾固定，最後再掛於曬衣竿上。

這時最必須留意的一點，就是衣物、衣架與洗衣夾三者之間的配色。要是把綠色的襯衫掛在紅色的衣架上，會被人質疑其洗衣藝術者的資質。另外會注意到這一點的人雖然不多，但是同時也要考慮到衣物如何受風。必須觀察大樓之間吹過的風向，配合移動衣架的位置。

我對着手機開口：

——衣服的大小和種類太不一致了。這麼一來會讓受風方式出現落差。而且顏色也沒有絲毫統一性，這樣無法說是我的洗衣成果！

我們沒有那種想像力，而且也不需要。

我拿出食物保存袋，把乾燥米飯放了回去。

——也讓丸美看看這份滿足感吧。

我一邊確認洗衣夾的間距，一邊決定襪子和手帕的位置。衣物的重量同樣也是不得不注意的要點。爲了不讓晾衣架左右歪斜，必須小心維持平衡再晾上去。

好，沒問題。

我爲了傳送照片而拿出手機。當我將手機對準曬好的衣物時，畫面閃動了一下。

啪！

短暫的沉默。陣陣微風讓晾好的衣物前後擺動。

我換掉了其中幾個衣架。

從雲朵間穿出的光芒，照耀在曬衣竿的正中央，隨後一陣微風輕柔地撫過長褲。長褲必須晾在曬衣竿的正中央！——大自然正在教導我洗衣服應有的真實姿態啊！

「你剛剛說要幫我準備早餐嗎？」

嗯，沒問題，沒有故障。

再過十幾個小時，地球可能就會遭受侵略喔——如果我這麼公開宣言，會有多少人相信呢？我們平常不會去想像，今天世界說不定即將終結之類的事——

——有來電？

夜晚與白晝相互交棒。今天，城市也依舊運轉如常。

「幹嘛？」

『就是今天了呢。』

「啊啊，抱歉。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不小心陷入沉默了。」

當我做好上學準備的時候，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又是萌奈美嗎——？我邊想邊看向手機螢幕，上面什麼字也沒顯示。

『所以，那個，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準備早餐——之類的——」

我下意識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檢查訊號和電池狀態。

『嗯，我說了。』

等到曬完所有的衣服，我站在距離曬衣竿稍遠的位置，觀察衣物的排列方式。

我望着完美晾起的衣物，靠在陽臺欄杆上遠眺城市。

我用抹布擦拭曬衣竿，備妥衣架和洗衣夾。計時器跳起，洗衣槽停了下來。我將已經洗好的衣物移至脫水槽，蓋上塑膠製的內蓋。進行脫水的同時，我再把下一批衣物放進洗衣槽。行雲流水般的順暢動作，讓我忍不住佩服起自己。

然後電話掛斷。

『嗯，我知道——因爲晨間新聞有說臭氧層的破洞突然大量減少了。』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

接着我握了握拳頭。雖然沒有進食，但體力和精力都相當充足。

我的目標是任何人看見後都會大受感動的洗衣成果！

『嗯，很好！——那我現在要出門了，先掛囉！』

那倒是，我是真的辛苦了。

『這個時候只要老實說一句「謝謝」就好啦。』

曬好衣服的我，內心充滿着成就了驚人偉業的滿足感。

——是萌奈美嗎……

「謝謝。」

「啊啊。」

朝陽照亮了街道，一個又一個的屋頂連綿至遠方。

書面上出現了來電者的名字。是一串表情文字「╮（·∀·）ノ┏┛碰！∑（ノ`Д´）ノ」。

「……」

我按下通話鍵。

我確認了倒數計時器。距離地球遭受侵略的時間雖然所剩無幾，但是我並不擔心。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不管是外星人還是大怪獸，通通不是我的對手！

我稍微遲疑了一下才說出口：

——完成了……

電車的聲音、汽車的聲音、慢跑者的腳步聲、鳥的振翅聲。味噌湯和烤魚的香味飄來，在陽光照射下的手臂有些刺痛。我再次用力吸氣，鼻腔深處瞬間冷了起來。

「多虧了你，害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不過舊校舍的破洞已經全部補起來了。」

「是嗎……」

「……」

所有衣物的清洗和脫水作業都結束了。接下來終於要開始曬衣作業！我把因爲脫水而皺成一團的襯衫左右拉開，用力一抖！

『喂喂，丸男？你還醒着嗎？』

歡笑、憤怒、悲傷、喜悅，每個人都是這樣生活在世上。

——這個晾衣架也是出自名家之手啊！

下一步，我拿出了上面附有三十二個洗衣夾的四方形晾衣架。仔細觀察這個晾衣架，就能發現每個洗衣夾之間並不是等距離的。若要晾各種不同大小的衣物，不等距的比較容易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