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04 丸男在可說範圍內自我告白II

「我應該要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呢……因爲你對歷史很不在行，如果從太古老的地方開始你肯定也聽不懂——」

古老的故事……

「你打算從地球上的陸地都還連在一起的時候開始講起嗎？」

「爲什麼我要從兩億五千萬年前開始講啊！」

丸男怒吼道。

「就算我說了具體的年數，你也一定不知道，就用『很久很久以前——』解釋給你聽吧。」 什麼嘛，那種像是在說古早童話一樣的說話方式！再怎麼說我也是高中生！國中程度的歷史 知識也還記得一半呢！

沒注意到我心中怒氣的丸男，開始緩緩說：

「很久以前，我們這一族就一直住在山裏。你應該可以想像山裏的生活和都市相比有多麼不方便吧？」

「畢竟沒有便利商店嘛。」

「……」

我的回答換來了丸男冰冷的視線。

然後他繼續用把我當白癡的口氣說了下去：

「雖然過著沒有便利商店的不便生活，但是我們這一族的人擁有都市人所沒有的能力。例如能逃離野獸的快速腳程、爲尋找獵物而進化的靈敏嗅覺，以及爲了避開危險而誕生的先見之眼——經過好幾百年的時光，這些能力被磨練得益發強大。」

我一邊嗯嗯嗯地上下點頭，一邊聽著丸男說話。

同時我在心中默默想著，將來是不是應該放棄不再利用便利商店了？如果腳程可以變快的話，那我的早餐就能喫得更多了。

「不管是哪一個時代的掌權者，都想要我們這一族的能力。因爲只要有了這些能力，就能更輕易地掌握大權。可是我們的族人從來不打算出賣自己的能力。在山裏和平地生活——這就是我們一族唯一的願望。早上因陽光而醒來、飲用巖間溪水、深耕大地、捕捉魚獸。比起便利的生活，我們更希望能和後代子孫分享這樣的生活。一想到可能會捲入權力鬥爭就讓人想吐。」

「可是你們沒有便利商店吧？」

「那樣也沒關係！」

丸男露齒咆哮。他一邊上下起伏肩膀用力深呼吸，一邊對自己說著：「冷靜……我要冷 靜……」

該不會是缺乏鈣質吧？

「也就是說，只要沒有人跑來破壞你們生活的和平，丸男的族人就不會戰鬥囉？」

我立刻得到了回答。

我再次發問：

「比例約六比四，大概是有可能會出現轉機的程度吧。」

數位格式、毫無修飾的文章。我仔細看完之後詢問：

「就是類似占卜師的人囉？」

丸男指著我。

我心中立刻想到了乾巴巴的雞肉，不過我馬上發現我想的東西應該是雞胸肉0;sasami1;。

「語音信箱裏沒有留下丸美小妹的聲音嗎？」

丸男輕聲說：

「我這裏有我妹妹的照片，要看嗎？」

「不，與其說是占卜師，應該更像巫女吧。」

丸男如此說明道。

我心裏雖然這麼想，但還是覺得丸男說的話讓人有點感動。

我覺得相當不可思議。不管我的下場如何——換言之就是不管中東地區的紛爭結果如何，應該都不會傷害到丸男他們的和平纔對。

雖然弟弟總是不願意把配菜分給我，但是我喜歡我的家人；雖然偶爾會吵架，但是我喜歡我的朋友；雖然得考試和讀書，但是我喜歡學校.，雖然路上會出現垃圾，有時還有醉漢鬧事，但是我喜歡這座城市。

我有預感，要是現在回答不可愛的話，我的生命之火應該會在瞬間熄滅。不過的很可愛，所以我老老實實地點了頭。

開始反省的我一低下頭，丸男便若無其事地回答：

「那麼，爲了這個世界，請你好好保護我吧。」

妹妹是巫女……我再也沒有比此刻更覺得丸男是個怪人了！

……我不相信神。因爲我是在無神論的家庭里長大的。雖然媽媽會膜拜大阪幸運之神的雕像，可是那算是宗教嗎？

總覺得有種自己變成了西瓜籽一樣的感覺。

先見是什麼？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躲在山裏整天上網——我在心裏想像著戶外行動派的家裏蹲。

「她的名字是？」

「我的妹妹是先見0;sakimi1;。」

「得到？從哪裏得到？」

「破壞和平的人？」

螢幕上出現的是一個應該正在就讀國中的女生。一頭長直髮留到了水手服的肩膀處。看起來之所以有點像日本人偶，應該是因爲臉上毫無表情的關係吧。

只要睜開眼睛，新的一天就會開始。我會享受一頓美味早餐然後出發上學。我從來不曾對此存疑。

「所以你的妹妹就發出了必須保護我的命令？」

我細細咀嚼著這句話。

至今我從來不曾想過這個世界會面臨終結……

丸男點頭。

我的肚子下方瞬間冰涼了起來。這個感覺……就和當初得知我最喜歡的爺爺去世時所感受的一模一樣。

「然而她和占卜師或巫女有些不同，先見可以看到最有可能發生的未來。」

「未來已經決定好了嗎？」

那是深感自豪的戰士之眼，爲了自己必須守護之物可以不惜犠牲生命的眼神。

「而且當不確定要素快要做出蠢事的時候，我會負責處理掉她。世界不會毀滅的。」

首先是丸男百分之百地信任自己的妹妹。再來就是丸男是個單純到令人害怕的呆子。

「總而言之，我們想要的就只有和平的生活。只有出現了破壞我們和平生活的人時，纔會與之戰鬥。」

我自言自語似地低聲說道：

「……」

聽到我的埋怨，丸男只聳了聳肩。

他相當開心地這麼說。

「只要沒有不確定要素到處晃來晃去，就是決定好的。」

丸男別過頭去……真可疑。

呼……

「這個世界終結的時候。」

「因爲妹妹要我這麼做。她叫我保護你——」

看到丸男的眼神，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丸男的口氣相當平淡，簡直像是正在說著「必須快點做好遠足的準備纔行」的小學生一樣。

「這種說法聽起來簡直像是已經處理掉了一樣。」

「如果地球面臨毀滅的狀況，就不能說完全無關了吧。」

「先見就是可以看到未來的人，我妹妹的能力在一族當中可是最頂尖的！」

……情勢好像相當嚴峻啊。

丸男開始舉出實例，滔滔不絕地說著丸美到底是多麼爲哥哥著想又可愛又優秀的好妹妹。

『爲了保護山裏的和平，你要賭命保護真野萌奈美的安全。』——上面只有這些字。

「身爲家裏蹲的你，爲什麼會爲了保護我而不惜離開山裏呢？」

很可惜的是我聽不太懂。

丸男露出了哥哥炫耀自己妹妹的表情如此說道。

在我感到害怕的同時，心裏也感受到一絲羨慕。因爲現在的我並沒有能夠賭上性命守護到底的事物。

……世界終結。

……是本名嗎？

「我現在知道丸美小妹到底有多可愛了。拜託你回答我不懂的問題吧！」

「啊啊。基本上，我們這一族的人不會離開山中。不過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落於時代之後。我們有架設網路，所以隨時都能掌握世界各地的情報。」

「其實未來在某種程度下是已經決定好的。你就想像成是有本寫好了未來將會如何發展的，而擁有閱讀那本書的能力的人就是先見。」

丸男露出了就算說不想看也會硬逼人看的表情這麼說。

「咦？」

「我不想讓世界終結啊……」

不過丸男並沒有注意到我的警戒視線。

「有我在的話，事情就會有轉機嗎？」

聽到我這麼提問，丸男點了點頭。

「那一天……真的會來臨嗎？」

「怎麼樣，很可愛吧？」

「我一定會達成任務。只要不確定要素不亂來，讓我順利完成任務，世界就不會毀滅。」 然後他微微一笑。

現在我瞭解了幾件事情。

我喜歡我所在的這個世界！

「有什麼問題？」

「你……就因爲這個命令而決定保護我嗎？」

「不必道歉。我覺得她正是因爲不會說話，所以纔得到了先見的能力啊。」

「放心吧。」

「事情很簡單。要是世界毀滅的話，我們的山野也會毀滅。根據妹妹的說法，雖然不知道中間過程會如何發展，但是在最後的最後那一刻，會需要身爲不確定因素的你。所以我纔會特地過來來保護你。」

「『最後的最後』是指……」

「咦——你有妹妹啊？欸欸欸，她可愛嗎？你會要求她說些像是『我最喜歡哥哥了！』之類的話嗎？」

「神明賜予的啊。」

我的聲音是不是有點發抖呢？

丸男以手環胸，搔了搔頭。

我舉起手製止了他。

「先見？」

我這麼一問，丸男隨即搖搖頭。

嗯，我不想讓世界終結。

看來他的戀妹情結真的很嚴重。

「是啊。」

「爲什麼保護我的生命會變成保護山裏的和平呢？我不覺得保護遙遠中東地區的和平會跟保護山裏的和平有所牽連……」

咦，是這樣啊……

「沒有——丸美她沒辦法說話。」

「丸美。」

「對不起。」

可是這樣有點奇怪……

「來建造水壩的人、來興建風力發電設施的人、來開發渡假村的人——也就是那些把大自然當成免費資源的傢伙們出現時，我們就會發動攻勢。」

我莫名地覺得有點安心。只要有丸男在就沒問題，世界不會毀滅。我相信他。

丸男點頭，讓我看了他的手機畫面。

我對著一臉不悅的丸男開口詢問：

我邊說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丸男微微臉紅地轉頭朝別處看。

「雖然話是我說的還這麼問有點奇怪，不過你真的相信我嗎？」

「嗯。」

我點點頭。丸男的眼神透露出「真是個詭異的傢伙」的訊息。

嗯，也是啦，我可能真的有點怪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道：

「小的時候，我常去一塊空地玩耍——」

那是一塊像體育館一樣寬敞的空地，以三面圍牆包圍起來，是我們的專屬遊樂場。

「那裏長滿了草，要是穿裙子去的話腳會一直被剌到，也有很多小蟲。空地角落放著很大的水泥管。我一直很想爬到水泥管上面，可是不管我怎麼跳都上不去。等到我稍微長大、好不容易纔爬上去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丸男一語不發地聽我說。

「我們都在那裏玩捉迷藏和抓鬼遊戲。每次玩跳高前，我都會先在家裏練習。因爲在空地上正式玩跳高，就像是表演給大家看的舞臺發表會一樣。男生們會抓蟲子、玩棒球。不過比起投球揮棒，在草叢裏找球的時間反而比較長——」

每天都和朋友一起玩耍的空地。

有年紀比我小的小孩，也有年紀比我大的孩子。

就算沒有事先約好，只要去那裏就一定會有朋友在。

可是……

「可是，那裏是市有地。新任市長決定把那塊土地做成『提供給市民的休憩場所』……」

從某一天起，空地周圍架起了鐵絲網，我們再也進不去了。如果硬是鑽進去，就會被身穿工作服的大人們趕出來。

堆土機和挖土機把長滿雜草的空地整理得乾乾淨淨。蟲子全都不見了，因爲裏面灑了一大堆農藥。

他們鋪了人行步道，在左右兩邊種植樹木，然後擺放形狀奇妙的雕塑。

對於空地逐漸改變，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辦不到。

丸男凝視著我。

丸男露出微笑。

可是我卻不覺得自己獲得了力量。

「手裏劍，你是指三日月嗎？」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說：

「它在各方面都相當便利喔。」

「我已經和阿喵和阿汪培養好感情了——話說回來，你不覺得把貓和狗的名字稍微改一下會比較好嗎？」

「那麼，目前爲止我所說的話，你都瞭解了嗎？」

「然後你是爲了保護我而專程下山、像是忍者一樣的人物。你最自豪的妹妹則是類似巫女的人，擁有看見未來的能力。這也OK？」

「姊姊你吵死了！」

「再見？你現在要去哪裏啊？」

丸男把放在手掌上的三日月輕輕彈了出去。旋轉著飛出去的三日月就像回力鏢一樣劃出一道弧線，再次回到丸男的掌心。

「另外我還在你家四周做好了你們絕對不會發現的警戒系統，不必擔心。而且你的手機裏也 留下我的電話號碼了，有事的時候就連絡我吧。」

「跑出庭院的話，阿汪會叫的。」

「那個時候我就想著，我想要力量——」

「既然都被發現了，那你也不希望我繼續待在這裏吧？我在附近的公寓租了一間單人套房，我要去那裏。」

「再見啦。一想到可以在久違的棉被裏睡覺，就讓人覺得開心啊。」

我求之不得！

「我也是在開始保護你之後才發現的，看來你只有在校內和學校附近纔會有生命危險，待在家裏基本上相當安全——而且老實說，我對姊姊可是存有殺意啊。」

我自信滿滿地點頭說：

我望著一臉不滿的丸男繼續說下去：

隔壁房間傳來了智希的抱怨和踢牆壁的聲音。

我看向牆上的時鐘，長針和短針都指著正上方。馬上就要進入新的一天了。

「不過你可別誤會了，我是爲了山裏的和平纔會保護你的。不然我纔不會管你這種冒失鬼的死活呢。」

丸男從口袋裏拿出那把弦月形的刀子。是說他從剛剛就一直叫它「三日月」，這根本就是直接套用的名字嘛0;注5：三日月爲農曆三號會出現的月亮，也就是弦月。1;。我覺得這種命名方式正好表現出丸男的沒品味和不正經。

姓名欄裏寫著「〇井〇男」四個字——這根本就不算隱藏姓名吧！0;注7：日文中「〇」0;まる1;發音同「丸」。1;

我纔不想被想出三日月這種名字的人指責呢。

「……忍者？」

「這個世界上的事件和校內發生的事件出現同步現象。一旦世界上出現大事，我的周圍就會發生類似的事件。而我這個不確定要素所採取的行動，可能會解決事件，也可能讓事情變得更糟。而最後世界面臨毀滅的那一天需要我的存在——OK？」

剛剛丸男說我是不確定要素——我的行動會改變世界——

不趕快上牀睡覺的話，皮膚會變差的。

然後丸男用力伸了一個懶腰.

在那之後，我長大了。

丸男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也就是說——

丸男一直都在監視我。

「不必擔心。我對66A的胸部一點興趣也沒有。」

「嗯。」

阿汪在樓下狂吠，附近的狗也跟著出現連鎖反應。爲什麼它不對丸男叫，反而對我這個當主人的叫個不停呢！

「你偷看我洗澡和換衣服嗎？」

他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此時丸男開口：

準備動手毆打丸男的我，動作完美地絆到地毯，踢飛的椅子猛地撞上牆壁。

不對，說不定我其實是有力量的。可是那份力量輸給了「不可能」或是「果然沒辦法」之類的言語，所以才無法發揮出來。

下次再讓我看到他，一定要他喫不完兜著走！

「而且你也有拿手裏劍啊。」

似乎有點可愛。

最後丸男是用智希的聲音說的。

真是可靠無比的臺詞啊！

真是可恨無比的臺詞啊！

「如果是忍者的話，就可以理解你的名字爲什麼叫做丸男了。因爲從古至今，忍者的名字裏一定會有個『丸』字呀。」

「那麼……」

至於丸男，早已消失在黑夜當中。

什麼時候留的！

我實在沒辦法把公寓單人套房這個名詞和丸男的形象連結在一起。他明明比較適合學生宿舍的四疊半房間啊。0;注6：四疊半爲2.25坪，學生宿舍的房間大多爲此大小。1;

「喔～以都市人來說還真是稀奇。你的眼神已經變成了做好覺悟的眼神呢。」

書架上的書稀哩嘩啦地掉了下來。

我立刻檢查放在桌上的手機。通訊錄的「朋友羣組」中出現了一個毫無印象的號碼。

「大致上沒錯。」

「再見啦——」

「嗯——……」

他的口氣聽起來就像在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樣。果然是男孩子啊……

說得也是。仔細想想，他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進行護衛工作，偶爾也該睡在棉被裏……等等等等等一下！

打開窗戶，丸男準備離開。

「我有點沒辦法接受。」

不過丸男回去公寓的話，那護衛我的工作該怎麼辦？

這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丸男把三日月和手機包進黑布裏，斜斜地綁在肩上。

「只要改變力道強弱，就可以做到細微的控制喔。」

「算了，忍者也行啦。總而言之我會依照命令保護你，就算會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已經不想再因爲辦不到而放棄了。就算是謊言也好，我相信丸男的話語。

像我們這些小孩，只能眼猙睜看著空地逐漸消失。如果那個時候我擁有力量的話，就可以保護空地了。

像伊賀的影丸0;還是河馬丸？1;還有風之藤丸都有個「丸」字。另外還有絕對不能忘記的跳跳丸和忍者驚恐丸。0;注4：伊賀的影丸、伊賀野河馬丸、風之藤丸、跳跳丸和忍者驚恐丸皆爲日本著名的忍者動漫作品。1;

嗯，所以丸男這個名字也算是約定俗成啦。

開口詢問後，丸男拿出手機讓我看了螢幕。至今雖然都說它是「手機」，可是那應該不只是普通的手機吧？可能是類似某種掌心大小的小型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