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萌奈美即將終結宇宙?We are not alone!

Scene03 萌奈M觀賞戲劇十分感動

《萌奈美即將終結世界?》 · 勇嶺薰 · 1.3萬 字

「萌奈美要參加話劇社啊……」

隔天早上——從我口中聽完前因後果的琉菜發出了僵硬的聲音。她閉上眼睛,開始唸唸有詞。相信她一定是爲了話劇社禱告,祈禱「願上帝賜福給他們」吧。

「你該不會要參與演出吧?」

我點了點頭。既然加入了話劇社,那麼我應該不得不站上舞臺吧。更何況像我這種奇才,當然沒有「不上臺」這種選項可選。

「我真的不太想自己說出口,不過我可是『Miss武藏虹北』啊。像我這樣的人加入了話劇社,你不覺得簡直像是外行人棒球隊出現了大聯盟球員過來幫忙一樣嗎?」

「……」

琉菜轉身背對我,輕輕拭去了眼淚。我不懂她這反應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話劇社的練習場地在舊校舍的旁邊,是一間不再使用的禮堂。在這間沒有任何話劇用設備的禮堂裏,設置了一些吊起背景用的棍子還有照明設備。

「總覺得……我們在一個有點悲慘的地方進行練習呢。」

聽到我的低語,江藤同學彷佛看到白癡一樣笑了起來。

「你什麼都不懂呢。就算是老舊的禮堂,擁有能獨佔的練習場地可說超級幸運喔。」

根據江藤同學所說,其他高中的話劇社都被當成礙事人,躲在體育館角落或屋頂上練習。

「而且因爲這裏很舊了,所以動作稍微粗魯一點也不會有人抱怨。」

禮堂的後方已經變成了製作各種大小道具的工作場所了。地板上鋪着藍色防水布,上面雜亂地擺放着木心板、水桶、放有木工道具的箱子,還有一些我完全看不出用途的東西。

「你弄壞的就是這塊板子。」

江藤同學把我帶到禮堂的後方,指着一塊支離破碎的木板。

因爲不想面對殘酷的現實,我把臉轉向舞臺,結果嚇了一大跳。

「既然如此,『那個』應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請不要這麼大聲。」

「接受現實吧。那是遠遠超乎我們想像的東西啊。」

「爲什麼?」

原來是這樣,難怪他這麼會操縱線控人偶。

「不過對我們社團來說,有柴加入應該算是撿到寶了呢。」

「……會格格不入啊。那傢伙要是登臺,肯定只有她會格格不入。」

我相當猶豫自己到底該說什麼纔好。搞什麼鬼啊,這種亂七八糟的故事!——要像這樣老實說出真心話很簡單,但是這麼一來,我在社內的立場會變得更艱困。哎,我也已經高二了,已經不是不懂世事的小鬼了。對於碰到這種情形應該說什麼話,我自然早有準備。

「所以外星人是誰演的呀?」

「高木小鳩直至國中時一直是打籃球的,畢竟那身高讓人沒辦法不去注意到她嘛。不過她本人似乎對自己的身高太高這件事相當自卑——周遭的人都以爲她上了高中後也會繼續打籃球,不過那傢伙卻沒有入社。」

「劇名就是『這當中有一個人是外星人!』」

「還真是有個性的劇本呢。」

就在一直保持沉默的柴學弟說出臺詞的時候,我望向江藤同學說:

……是,的確是這樣沒錯。

呼……就算猜中他想的事,我也氣不起來。

「有什麼關係!要是邊看邊想誰纔是犯人,我會頭痛的。而且也會沒辦法集中在戲劇上。不要那麼小氣,告訴我啦!」

「真傷腦筋,我根本沒想到那裏去啊。」

「那以調查、觀察地球生物爲目的的侵略呢?」

「請彪子社長說服她怎麼樣?」

「怎麼可能……誰會做出那種事……?」

「要用『樹木A』這個角色試試看嗎?如果是室內的話就用『吊燈』之類的……」

啊,對耶。

嗯,我非常瞭解他的想法。如果換成是我寫推理小說的話,我也會想要自己一個人扮演犯人和被害者和偵探和讀者。

「因爲那傢伙也會寫劇本。現在演的這出戏劇本就是柴寫的。」

……唉,算了。

「咦?」

「那,他們是來地球觀光的!肯定只有這個答案啦!」

沒注意到我內心糾葛的江藤同學洋洋得意地繼續說道:

「不對,不見得一定是那樣。說不定只是有人要嚇我們,故意做出來放在森林裏。」

「幹嘛?」

「不過『這當中有一個人是外星人!』主要是讓觀衆猜犯人是誰,所以就劇本上來說的確可以增加幾個可疑人物——」

這是一塊由兩片薄薄的木心板片接在一起的大型木板,我仔細看了看支離破碎的木板,發現上面是一片森林的圖案,當中有個降落於地面的亞當斯基型飛碟(注9:亞當斯基型飛碟外形呈圓盤狀碟型,依發現者喬治·亞當斯基(Gee Adamski)命名。)。

江藤同學奮力地說出劇名。

根據江藤同學的說明,天野學長似乎是舞臺導演,還身兼劇本和監製。

「舞臺導演不就是最偉大的人嗎?怎麼不是由彪子學姐擔任呢?」

「例如搶走地球上的資源啦,或是把地球人當成奴隸之類的——」

「類似地球但是上面沒有生物的行星多得是,只要去那些行星就好啦。」

「啊啊,真野的角色啊……嗯,真野的角色……」

另外還有彪子學姐。站在舞臺上的彪子學姐,看起來實在判若兩人。肢體動作充滿着豐富的情感,臺詞也說得相當精湛。明明燈光沒有打在她身上,但是她所在的位置看起來卻閃閃發光。

「不就是侵略地球嗎?」

我脆弱的玻璃心粉碎了一地。不過我完全不讓這心情表現於臉上,開口呼喚江藤同學:

「喔,喔喔!是嗎!」

「想知道嗎?——那我就告訴你吧。」

他心裏想的事情完全一目瞭然:「要是真野可以幫忙打燈光就好了。不對!這樣不行,這樣不行。要是讓這傢伙動手,整齣戲肯定會被搞得亂七八糟。」——大概就是這樣吧。

喔~原來是這樣。既會操縱人偶,又會寫劇本——真的有這種獲得了兩種天賦的人存在呢。

我按住了耳後的凹陷處,切換成順風耳模式。那兩個接受過舞臺劇訓練的人雖然壓低了音量,但仍是清晰可聞。

結果柴學弟也開始出現和江藤同學一樣的反應。

「她真的會乖乖接受嗎……?」

嗯。感覺上像是懸疑劇的設定。

「那搞不好就有可能了。但若是那種狀況,他們應該會偷偷地觀察,儘可能不對生態系造成影響吧?畢竟用侵略這艟高調的手段是沒辦法正確調查的。」

「我們學校的話劇社雖然是個只有兩位女演員的超弱小社團,但是那兩個人在其他高中裏可是赫赫有名,肯定是高中界的頂尖級人物。」

現在站在舞臺上的,是除了江藤同學以外的另外四名話劇社社員。他們把畫有壁爐的西式房間木板當成背景,正在進行排練。

「……」

「當衆人爲了活下去而拚命時,山莊後方突然發現了在空中飛翔的飛碟。」

我這麼一問,他馬上就用極其輕蔑的眼神瞪向我。

江藤同學指着小鳩學妹說:

「她也沒有參加其他社團,只是每天畏畏縮縮低調度日。把她拉上舞臺的就是彪子社長。」

「像你這種根本沒有半點藝術感性和教養的粗魯女人典範,竟然也看得出來嗎?」

「那麼,我演的是什麼角色?」

江藤同學對我的低語做出了反應。

「哎呀,我想新進社員不會安排重要角色啦,但再怎麼說我也是Miss武藏虹北啊……」

「平常都是由天野學長負責寫劇本的。」

開口回答的江藤同學明顯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怎麼沒有「『經紀公司』是什麼玩意啊?」之類的吐嘈?再說我的心都被傷得這麼徹底了,卻還是有辦法露出笑容說話喔!看到這麼完美的演技,難道不會想讓我登臺嗎?

「不可能。地球上擁有的資源,相信他們周遭的星球也一定有。還有比起抓地球人當奴隸,製造機器人絕對比侵略地球要簡單得多吧。」

「是柴啦。他好像想在自己寫出來的劇本里扮演外星人的角色。」

「小鳩學妹和彪子學姐……好厲害啊。」

啥……?在空中飛翔的飛碟……?

「和原本是運動社團的高木不同,柴本來想演的是人偶劇場,可是我們學校並沒有人偶劇社團。就在他無所事事到處閒晃的時候,受到社長努力練習的模樣感動,所以就加入社團了。」

「江藤同學,你不排練沒關係嗎?」

「爲什麼?」

「那個啊,真野的角色是什麼?」

啊啊,我能知道「有個性」這個詞的用法真是太好了!

「就是啊……」

江藤同學聞言後嘆出一口大氣。

聽完這些話,讓我再次瞭解到彪子學姐的過人之處。

「因爲彪子社長不適合做這種工作啊。不管是寫劇本還是製作道具,一概不行。雖然她是社長,擁有最終決定權,但她仍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演員。當然真正一流的演員本來也不能不知道舞臺背後的艱辛,不過如果她專注在社長這個位子上,就會讓人忍不住覺得這樣其實也不錯。」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環起雙手望向天花板。然後他開始搔頭,又做了一陣子伸展運動之後,開口把正在舞臺上休息的柴學弟叫了過來。

「不是叫你們接受現實了嗎!那種規模的東西,怎麼想都不可能是爲了嚇我們而做的。而且現在出現了那個,就表示——」

「舞臺設定在與外界隔離的山莊。五個人前往該處避難。救難隊無法來,糧食也已見底。」

「真野學姐應該沒有舞臺經驗吧?」

接下來就是——我輕咳一聲,然後開口詢問:

爲什麼呢?我就是沒辦法老實點頭。

「如果是以移居爲目的的侵略呢?」

「雖然不想承認……可是現在似乎只能接受了。」

「所以這次要演什麼樣的戲?」

江藤同學抓住柴學弟的肩膀走到禮堂角落,兩人開始窸塞窣窣地交頭接耳。

江藤同學清了清嗓子,看起來就像是要炫耀聖誕節禮物的小男生一樣。

「飛碟中的外星人附身於其中一人身上,同時外星人拚命地想回母星。故事就是五個人一邊懷疑誰纔是外星人,一邊爲了活命而絞盡腦汁。我們希望觀衆能邊觀賞邊推理誰纔是外星人。」

江藤同學的手指接着移向柴學弟。

「會排練啊——在我跟你修理好大型道具之後。」

我有點害羞地這麼說道,而江藤同學則是用一副驚訝非凡的表情望着我。要是親眼看到鱷魚做伏地挺身,應該就會露出這種表情吧?

「當柴必須登場的時候,就沒有人負責燈光了吧?」

「……」

「你是那種先知道犯人是誰之後纔去看推理小說的類型嗎?——那樣可是錯誤的喔。」

「爲什麼?」

「可是,假設那森林裏的真的是飛碟好了,但要解釋成是外星人搭乘的應仍有難度吧?」

「另外高木還負責小型道具,柴則是這次的劇本和燈光——讓人傷腦筋的問題就是燈光。」

江藤同學滿意地微笑。嗯,看來我應該是順利過關了。

不讓Miss武藏虹北登臺,一定會成爲話劇社史上的一個污點。

「不過話說回來,你弄壞得真是徹底啊。」

「那個,我想到了一件事——我隸屬的經紀公司契約裏有說不可以參與高中話劇社的演出,所以這次我專心做幕後工作就好了。」

「我認爲——可能有外星人,應該說絕對有。但我不瞭解外星人特地到地球的理由爲何。」

江藤同學指向了副社長天野學長。

兩手環胸的江藤同學凝視着我弄壞的木板。

這時江藤同學轉頭看向我,然後又立刻左右甩頭。

「侵略之後要幹什麼?」

「沒有出場機會的人可以幫忙沒錯,但大家都有其他工作要忙,而且要是碰上所有人都必須登臺的場景,就沒有人負責打燈光了。」

首先吸引我目光的是彪子學姐和小鳩學妹。她們兩人散發出的氛圍完全不一樣,我一開始還以爲是別人。原本看起來極度懦弱的小鳩學妹挺直了背脊,發出嘹亮的聲音說着臺詞。原本就很巨大的身材,在舞臺上顯得更加高大。

「壞成這個樣子,直接重做說不定會比修理來得快。」

江藤同學從材料當中拉出了木心板。我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只能呆站在原地不動。

而江藤同學也刻意保持沉默。他似乎非常瞭解我動手做事的危險性有多大。

他把木板並排成一大片,在上面畫出樹木的形狀,然後用大型美工刀切割下來。接下來又開始切割之後要拿來當成框架的角材。到目前爲止,他的動作都非常迅速。不是我自誇,我可能要花上一整天才能完成的工作,他五分鐘就解決了。

「好厲害啊。」

我表示佩服之意。

「會、會嗎?」

他有點害臊地回答:

「因爲我是負責做大型道具的,從一年級就開始在做了,這點工作不算什麼啦。」

可能是因爲被我誇獎,江藤同學的語氣變得稍微柔和了一點。

「啊啊,給我打下去的。」

咦?真是怪要求,但若我拒絕他可能會生氣。於是我朝着江藤同學的後腦勺用力打下去。

「好痛!你在幹嘛啦!」

江藤同學不知爲何生氣了。

「因爲你說『給我打下去』,我纔打的啊。爲什麼要生氣啊!」

「我說的是『把那個打下去的給我』啦!」

江藤同學一邊按着頭,一邊站了起來,伸手拿起鐵錘。

「這個叫做『打下去的』。」

「爲什麼?那不是鐵槌嗎?」

「從很早以前就一直是這麼稱呼了。我猜意思可能是要用力把鐵釘一次打下去,而不是咚咚咚地慢慢敲吧。」

「那麼,不好意思,就拜託你幫忙找背景板了。」

江藤同學在背景木板前張開了雙手。

我也不想靠近啊!可是重心不斷向前移的身體,讓我咚咚咚地朝着背景木板跳過去,感覺就像是被命運的浪濤不斷翻弄的長壽連續劇女主角一樣。

「謝謝你,小鳩學妹——你真溫柔。」

舊校舍在禮堂的東側,平常幾乎不會有學生靠近。穿過被夏季亂草掩沒的小路,就能看到舊校舍的中央入口。

身後當然沒有半個人。話劇社的社員們都忙於排練,沒有人過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就算來個人看看狀況也不會少一塊肉啊。

「不是啦,呃,你看,這樣還好啦。只不過是開了一個小洞而已——」

我告別了正在排練的話劇社,到教職員辦公室借了鑰匙之後,前往舊校舍。

舊校舍是木造灰泥結構的兩層樓建築,飄蕩着昭和時代(注10:昭和時代爲1926年至1989年。)的氣息。白天可能還有點牧歌田園風情,但矗立在黃昏時分的舊校舍,只會讓人忍不住想掛起「試膽大會開始」的布條啊。

小鳩學妹的聲音有點不安。

「……老祖宗的智慧嗎?」

彪子學姐試圖阻止我。

大概很長一段時間不曾有人打開了吧?一股黴味撲鼻而來,裏面還籠罩着一種凝膠般的滯鬱熱氣,就像是發了黴的三溫暖室一樣。我什麼事也沒做,汗水卻已如同泉湧似地冒了出來。

「真野學姐不是不太清楚這次話劇的內容嗎?所以我想你大概會不知道該選哪種背景——」

既然如此,現在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從倉庫角落開始依序找起了。

我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不是我自誇,打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不曾有人尊敬過我啊!

江藤同學把木工用白膠和水加進水桶裏,開始攪拌。

「其實,我早就聽說過真野學姐的事,而且一直很尊敬你。」

要是因爲我的冒失導致無法公演的話……

校舍裏比想像中暗得多。我摸索找出電燈開關,然後開啓。

我鼓起勇氣讓上半身倒地。結果我的腳彈了起來,反彈的離心力讓裝滿白膠的水桶朝着背景木板直飛而去。

「可是學姐卻一點也沒有受挫,依然無比堅強。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不敢再來學校上課。我也想像學姐一樣堅強、一樣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強壓下因恐懼而狂跳的心臟,關掉手機的電源。因爲要是被腳步聲的主人看到,那不是很可怕嗎……

「找不到呢。」

我滿心都是不祥的預感,緩緩回頭,然後看見了意料之中的光景——剛剛我丟出去的鐵錘,直直地插在立於牆壁旁的背景木板上。

「那麼,你就把角材固定在木心板的背後吧。我來把紙貼上去。」

「呀啊~!」

我站好之後便確實地向她低頭道謝。

「呃……真野學姐,那應該是占卜天氣——」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陽光雖然變得柔和許多,但是留下的熱氣卻團團包圍着身體,讓人覺得相當不舒服。而且蟬也很吵。

逐漸倒下的背景木板砸中了江藤同學。

啪嘰!一聲巨大的聲響過後,只留下刺耳的寂靜,以及眼前的地獄繪捲圖。

我把生鏽的掛鎖打開,走了進去。

「不知道耶……」

「……」

我敬了一個禮之後,拿起鐵錘——不對,是拿起打下去的。

就算是陰暗的走廊,只要有兩個人一起走就沒什麼好怕。我們一邊確認着教室出入口上方的牌子一邊前進。「校長室」、「教職員辦公室」、「保健室」……最後好不容易在走廊盡頭找到了「倉庫」的牌子。

小鳩學妹用力握緊了拳頭說:

原來如此,原來她尊敬的是身爲「Miss武藏虹北」的我啊。

看到我充滿熱誠的模樣,彪子學姐露出了困擾的表情。發現家中有白蟻棲息的人大概就會出現這種表情吧……

「不……你可以不必這麼自責……」

張開雙手的江藤同學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朝着水桶飛撲。他就像是名試圖阻止自由球的足球守門員一樣。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你沒事吧?真野學姐。」

「咦?是嗎!」

副社長天野學長開口:

不過因爲滿地堆滿雜物的關係,我們很難好好行走。再加上這裏比其他教室還要大上一倍左右,實在不曉得什麼時候纔有辦法找到。

「喔哇~!真野,你這傢伙~!」

「這種做法可以讓木工用白膠變得更滑。話說你還是快點釘角材啦。」

我慌張地朝背景木板跑去,腳下又傳來了「噗通!」一聲。我再一次滿心都是不祥的預感,緩緩低頭,然後又看見了意料中的光景——我的右腳準確地踩進裝有木工用白膠的水桶裏。

「不過,從現在開始修理所有的大型道具應該不太可能修完。過去話劇社使用過的大型道具都放在舊校舍的倉庫,你去那裏找找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好了。如果有森林的背景就只需要補上飛碟,如果還有其他能用的東西,那就更好了。」

我懷抱着寂寞的心情,走向入口。

江藤同學的聲音氣憤得發抖。

「哇哇哇哇哇~!」

我用盡全力揮下去!……哎呀?怎麼一點手感也沒有?

我拿出手機,用螢幕的光線照亮四周。就在我因爲少許的光亮而獲得勇氣、準備前進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翠的腳步聲。

「喝!」

窸窸窣窣……

水桶筆直擊中了背景木板,木工用白膠啪答一聲滿天飛濺。

不過小鳩學妹啊,美貌這種東西,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於天生。因爲這種理由而獲得的稱號,並沒有尊敬的價值喔。就在我正打算這麼說的時候——

我們點亮了手機的燈光,照亮倉庫內部。裏頭的東西堆得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麼。有看起來很重的桌球桌、開了一個洞的大球、堆得像山一樣高的櫃子,還有綁成一捆一捆的老舊教科書和圖書館的廢棄書——

汗水讓我全身溼透,我不禁有點期待起下次站上體重計的時候。本來想把那些蓋在防曬用超厚窗簾下的窗戶打開,但又想到最後還得關窗實在很麻煩,所以打消了念頭。

——要一次就用力把鐵釘打下去!我高高舉起打下去的,讓自己心神合一。

這個提案讓江藤同學拚命點頭說:

「笨蛋真野,停下來!不要靠近背景!」

現在正是展現出可靠學姐一面的大好機會!

——現在我應該要跌倒來保住背景!

隨着尖銳的吶喊聲,我像是要把接近而來的腳步聲打穿似地,用力揮出必殺右直拳!但因走廊上累積的灰塵而打滑的我,就像是溜冰比賽的金牌選手一樣轉了好幾圈,最後撞上牆壁自爆。

「……」

她把倒在走廊上的我一把抱起來。力氣真大。

我鼓起所有的勇氣,走了進去。然後脫下鞋子,換上寫着「訪客用」的拖鞋。

——上一次五體投地道歉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我在心中尋找着能夠關掉現實認知能力的開關,不過這種開關當然不存在,不管我再怎麼不願意,還是隻能面對現實。

我深吸一口氣,把力量凝聚在體內。想倖存下來的祕訣就是——在被人殺死前先殺死對方!

「加了水之後還會黏嗎?」

「我知道了,真野萌奈美學妹。」

話纔剛說完,她就縮起了高大的身軀,扭扭捏捏起來。

……燈沒亮。看來這裏應該已經被斷電了。

就在我正覺不可思議的時候,下一秒背後就傳來了「啪嘰!」一聲。

「小鳩學妹,你知道背景板放在這間倉庫的哪裏嗎?」

喔~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在我的人生之中,就算不知道這件事應該也沒差吧?

「請務必讓我做!」

哎呀?這道有點懦弱的聲音是?我拿出手機照亮聲音的主人,是小鳩學妹。

江藤同學的眼神正在說「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具備行動力的笨蛋更難對付的人了」。

「真不愧是副社長!這麼一來真野能如願負起責任,也不必再擔心弄壞其他東西了。」

我失去平衡,左搖右擺地單腳站立。

「這種時候,我們只能依賴老祖宗的智慧了。」

腳步聲毫不猶豫地接近我。

剛剛的練習,我看得出來大家都用盡全力排練。站在舞臺上的話劇社社員全都非常帥氣,閃閃發光。我也很想親眼看看正式的演出。雖然自己無法登臺難免有點落寞,不過我是真心想要努力完成幕後工作,爲話劇社盡一分心力。

我也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好,我要加油!

雙開式的大門,因爲門鎖及外加的掛鎖而無法開啓。我從一大串鑰匙當中拿出一把黃銅鑰匙,打開了掛鎖。「嘰~」的一聲,隨着好像會出現在鬼片裏的音效,大門慢慢打開。

「真的是非常非常抱歉!」

哎,算了。在這種毫無人煙的舊校舍裏煩惱這種小事也沒有意義。

我沒有餘力去想這個問題,迅速地把額頭貼在地板上。

我回頭張望。

……哎呀?總覺得句子的脈絡好像有點奇怪?最後應該要是「我也想像學姐一樣美麗、一樣光輝燦爛地活下去」纔對吧?

「據說找東西的時候,老祖宗都是把穿着的鞋子踢出去,然後鞋尖所指的方向就是東西所在方向。雖然不知有多少可信度,但現在也想不到其他辦法,總之姑且試試看吧。」

「因爲真野學姐不是被大家稱爲『Miss武藏虹北』嗎?」

聽到我的話,小鳩學妹露出笑容點頭。

不過——

小鳩學妹的不安程度似乎增加許多,不過這只是小問題。

「都是我的錯。我不能繼續帶給各位麻煩了!我會盡全力在明天早上前修好大型道具的!」

和其他教室相比,這裏的兩個出入口都做得比較寬。只要把門板拆下來,應該就可以搬進相當大的物品吧。

我抬起頭來說道:

「瞭解!」

小鳩學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現在不是聽她說話的時候。

我用力揮出右腳。

腳上的拖鞋就像H2火箭(注11:H2火箭是日本的衛星發射運載器,是日本第一次採用自行研發的技術製造的液態燃料火箭。)一樣朝着天花板的螢光燈管直衝而去。螢光燈管破裂,玻璃碎片直瀉而下,根本沒有閒工夫確認拖鞋的鞋尖朝向哪一邊。

「啊哇哇哇哇~!」

我們用手抱住頭,四處逃竄避難。這時我絆到了腳下的雜物,整個身體朝着高高堆起的長桌飛了過去。長桌頓時崩潰瓦解,被壓在底下的我感受到了被卡車輾過的青蛙心境爲何。

「你沒事吧!學姐!」

小鳩學妹把我拖了出來。這時又有另一塊巨大的木板倒了下來。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如骨牌排山倒海而來的危機!

「小鳩學妹,危險!」

喝啊!——我伸出雙手,擋住了倒下的木板。接着釋出最大馬力,把模板推回原本的位置,然後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

小鳩學妹向我道謝,不過一開始先救我的人是她。

我撿起剛剛掉在地上的手機,朝木板一照。那是一塊畫着雪山景緻的木板,其他還有畫着山莊和屋內大廳的木板。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一塊跟我弄壞的森林背景非常相似的木板!

真不愧是老祖宗的智慧。中途過程雖然很那個,但最終還是找到東西了。

「太好了呢!」

小鳩學妹抓起我的手。

「嗯!明天早上就請江藤同學一起幫忙搬出來吧!」

現在我有種肩膀上的重擔一口氣全部卸下的感覺。

我用手機的燈光觀察了倉庫內部情形。有些堆起來的東西崩塌下來壞掉,灰塵也滿天飛舞,不過被害還算輕微。至於破掉的螢光燈管就無視吧。

嗯,以我來說真是做得不錯呢!

「任務完美達成。我們回去吧。」

「是丸男!」

灰塵及黴菌滿天飛揚,空氣涼颼颼的。比起掉下來的撞擊,泰山壓頂帶來的傷害應該更大。

「學姐……你還活着嗎?」

在我們差一點點就能逃到走廊的時候,小鳩學妹的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學姐——」

微笑假面往前跨出一步。我們再次向後退。

「等等,學姐!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小鳩學妹。」

小鳩學妹想挺身擋到我的前面,但我不讓她這麼做。我可是學姐,怎麼能讓學妹保護我呢!

微笑假面沒有回答。他就像是在估算丸男的實力一樣站着不動。

金屬碰撞聲,緊接着是破空聲,然後是窗戶玻璃的碎裂聲。陣陣涼風從窗戶吹了進來。

到底是誰?就算想破頭也不可能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只有發問一途了。

神明並沒有捨棄我們啊!

不必刻意回頭,我的背後也仍然可以感受到微笑假面正緊追在後。

「抱歉啦,雖然我很不想做,但保護這傢伙的生命是我的工作。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我非常理解你想殺她的心情。光憑這一點,我很想稱呼你一聲『同志』。只是不好意思,現在能不能請你就這麼離開呢——」

「喝啊啊啊啊!」

哎呀?我照亮了腳邊,發現木頭地板上有一個上開蓋。

用俗話來說就是「前有虎,後有狼」啊!

——這是誰的手?

「學姐,CH3OOOH是醋酸。硫酸應該是H2SO4纔對。」

「呼,呼,呼。呼喔喂呼嗚(我沒事)。」

「竟然突然拿棍子揮過來……你還是一樣,是個危險的傢伙啊。」

接下來就看微笑假面會不會被我的虛張聲勢給唬住了!

「……」

我把一根立在牆角的拔釘器插進了地板和蓋子之間的隙縫,然後猛力地將全身重量壓上去。

我踩着木頭地板製造吱吱嘎嘎的聲響朝出入口前進,這時腳步聲突然出現變化。

好機會!

我這次跌倒時順勢拿起了手邊一根棍子。大概是壞掉的拖把柄吧?不管是什麼,反正一定比手無寸鐵要強。

丸男回到我和小鳩學妹的身邊這麼說。

我背對着她,慎重地向後退。

天花板上還有用繩子固定住的撐竿跳杆和竹竿。

我的視線移動到我們掉下來的那個洞口。被我掀開的蓋子附近有一座木樓梯。

我的身體立刻轉向,像個陀螺似地一邊旋轉一邊跌在走廊上。接着丸男伸手把尚未進入狀況的小鳩學妹輕柔地帶到我的旁邊。

丸男開口:

我大動作地揮出了手,朝微笑假面扔出玻璃瓶。玻璃瓶和球不一樣,相當不好掌控。所以我丟出的方向大幅偏移,玻璃瓶打中了天花板,啪的一聲破掉。

「——我想應該是。不過那怎麼了嗎?」

這個丸男就是……在我準備開始說明時——

我舉起棍子,朝着人影的腦門敲下去——

我訝異地看向手中的棍子,赫然發現我握住的部位前端已經乾淨俐落地斷成兩半。至於被切斷的部位則是在半空中打轉,喀啷一聲掉在我的腳邊。

我以友善的態度發問。結果那隻手收了回去,然後下一秒——

我回頭望去,用眼神詢問:「你知道這是誰的手嗎?」小鳩學妹搖搖頭。線索完全斷絕了。

我的心情像是空氣被擠光的泡芙一樣,如此回答。

小鳩學妹跑在我前方。她速度不快,所以就算我不停東撞西撞,仍有辦法跟在她後面。

我連續撞上、踢中、絆倒一大堆東西,然後拚命逃跑。倉庫裏的東西散得亂七八糟,實在很難邁步。到底是誰弄得這麼亂啦!——就是我!

我想停下腳步,但衝力過大讓我停不下來。我超越小鳩學妹,做好覺悟朝前方的人影突擊。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明確敵意……不對,說是殺意可能比較正確。

說到「這傢伙」的時候,丸男指了我一下。

「唔喔喔喔喔~!」

小鳩學妹詢問了停下腳步的我。

小鳩學妹打算阻止我,但事到如今我已經不能回頭了!

我把手機的燈光轉向那個人的臉。

……慘了。這樣下去會被逼入絕境的!

因爲還沒喫晚餐,我使不出真正的最大馬力,但是還是傳來了吱吱喀喀的聲音。

「喝啊啊啊啊!」

即便是現在,我也決定總之先把蓋子打開看看再說。

硫酸什麼的當然是騙人的。在這麼昏暗的地方,我當然不可能看得見藥品標籤。

我非常清楚自己的個性。只要看到箱子就想打開,看到繩子就想拉,看到洞就想湊上去看。換言之就是好奇心異常旺盛。

……失敗了。微笑假面毫不畏懼地繼續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這裏有一些應該拿去歷史博物館展示的老舊影印機和電話,還有不知道用在什麼地方的機械。中間有一捆一捆的紙箱和各式文件,還有放着藥丸的瓶子。腳下的紙箱裏放着炒麪泡麪和零食點心。這應該是老師沒收的東西吧?如果保存期限還沒過的話我就收下了。另外還有上方落語(注12:落語爲日本的傅統表演藝術之一,類似單口相聲,由一個人坐在舞臺上講述世態人情或是滑稽的故事。而以大阪、京都等關西地區爲中心表演的落語便稱爲上方落語。)的CD和吉本新喜劇(注13:吉本新喜劇是由隸屬於吉本興業的藝人們所表演的舞臺喜劇。)的全套DVD。這到底是從哪個學生身上沒收的啊?

人影發出一聲清晰可聞的嘆息。

我會記住這差別待遇的!

「不準靠近!不然我就用硫酸潑你!這可是CH3OOOH喔!」

嗯哼……

結果看到受光照射,反射出混濁光芒的面具。像水煮蛋一樣光滑的表面上,開了兩道弦月般的裂縫。看起來就像在笑一樣。我在心中默默將對方取名爲「微笑假面」。

喔喔,這個樣子不就像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一樣嗎!——還來不及這麼想,我的身體就壓扁了一堆空紙箱,發出陣陣巨響。然後小鳩學妹使出泰山壓頂,從天而降。

過了數秒——不對,可能過了好幾分鐘。當兩人看起來像是與黑暗融爲一體時,微笑假面突然動了!隨即做出反應的丸男手中閃出一道光芒,那是名爲三日月的手裏劍。

她似乎相當擔心。

我拉着小鳩學妹的手,踐踏過被竹竿壓在底下的微笑假面,朝着梯子跑去。讓她先爬上去之後,我用媲美猴子的速度迅速爬上梯子,回到地面上。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冷靜地思考。

——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武器啊!

我立刻抓起了玻璃瓶,朝着微笑假面指了過去。

「沒關係。話說,我們還是快點出去吧。」

「讓你碰上了倒楣的事了呢,小鳩學妹。」

糟了!——我沒必要這麼想。因爲玻璃瓶碎片把固定住竹竿的繩子切斷,竹竿朝着微笑假面的頭頂掉了下來。

「怎麼了嗎?」

那個人的外觀輪廓融於黑暗之中,別說是男性女性——就連高矮胖瘦也看不出來。

搞什麼!微笑假面難道不是隻有一個人嗎!

小鳩學妹小聲地提醒我,不過這根本不重要。

沒有上鎖,但卻打不開。這還真是不好對付啊。

丸男讓我們待在他的身後,而位於他面前的則是微笑假面。

我牽起了用力點頭的小鳩學妹的手,準備離開倉庫。

「那個……請問你是誰啊?」

就算是在空無一物的平地上也很容易跌倒的我,在這麼混亂的地方當然跌得更加慘烈。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布朗運動的微粒子一樣在倉庫裏面移動。

有個人跳下了地下室,一聲音也沒發出,動作像貓一樣輕盈。

不過這麼一來就可以明確知道幾件事了。從他戴着面具這一點來看,表示微笑假面並不希望泄漏自己的身分。爲什麼不想泄漏身分?當然是因爲他打算做壞事了。

啪嚓!一聲巨響,蓋子和拔釘器全飛出去,洞穴邊的木板裂開,我和小鳩學妹都掉了下去。

三日月飛躍了起來,同一時間,微笑假面也飛躍了起來。

既然如此,我就直接拿玻璃瓶丟他!

就在我準備抓住那隻手的瞬間,我的動作停了下來。

做什麼壞事?例如企圖殺害兩名高中女生之類的——

這時我的腳邊不知碰到了什麼匡啷一聲。我往下一看,發現一個木箱,裏面整齊排滿了裝有藥品的玻璃瓶。

「啊,謝謝——」

「〇男!」

在小鳩學妹的催促之下,我踩上了梯子。這時上方突然伸來了一隻手。

不管怎麼看,地下室的出入口都只有那一座梯子,然而梯子和我們之間站着微笑假面。如果他不讓開,我們就沒辦法走到梯子那邊。

這個話中帶刺,討人厭到極點的說話方式是——

「被他逃掉了。」

哎呀?……一點打中的觸感也沒有。

……真是愛計較小事的傢伙。這樣不會受女生歡迎喔!

我慢慢移動身體……沒事,並沒有受傷。我拿出手機照亮四周,這裏是一間高度大概兩公尺的地下室。

然後,是一片寂靜……

而其中唯一一個過來幫忙的人就只有小鳩學妹。

「滾一邊去!」

我完全沒有幽靈或是妖怪之類的想法,只覺得是普通人類的手。但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到底會是誰……?知道我來舊校舍的人就只有話劇社社員,還有我去教職員辦公室借鑰匙的時候,留在辦公室裏的幾位老師而已。

「這個……是地下倉庫的蓋子對吧?」

「那傢伙是什麼人?」

聽到我的問題,丸男只默默地搖了搖頭。哎,他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你沒有受傷吧?」

丸男露出我幾乎不曾見過的紳士笑容,用溫柔的語氣這麼說。他說話的對象當然不是我,而是小鳩學妹。

「沒有……非常謝謝你。」

鄭重地低頭致謝之後,小鳩學妹開口問道:

「那個……你是丸井丸男學長對吧?」

「啊啊。」

「我有聽說過你的事。你不但對同學做出跟蹤狂行動,最後甚至還強制把對方從教室裏帶走,所以只能被迫轉學——」

「……」

丸男的紳士笑容瞬間凍結。他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緊緊盯着我。就算不出聲,我也可以猜到他想說什麼。放出這麼不名譽的謠言的人一定是你吧!——答對了。

因爲只有放出這種謠言,才能把同步現象和琉菜的立場之類的全部掩飾過去呀!順帶一提,丸男的立場完全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外。

「爲什麼我們會被攻擊呢?」

小鳩學妹低聲問道。

「啊啊……你大可不必擔心。因爲那傢伙的目標是這玩意。」

對於用手指着我的丸男,我小聲詢問道:

「爲什麼你會斷定他的目標一定是我啊?」

「你覺得那種古怪的傢伙會來攻擊像她一樣的普通高中女生嗎?而且——」

說到這裏,他突然閉起嘴巴。丸男這傢伙,果然知道些什麼嗎……而且,肯定與他現在出現在這的理由有所關聯。

就在我打算仔細盤問他的時候,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過我認同的只有「有一堆想問的事」而已,我可沒打算承認「讓我喫點肉」這點!

丸男身側的右手無力地垂着,鮮血不斷滴落地面。

我點頭認同丸男的話。

「就是這樣,所以我想補充一點血。讓我喫點肉吧。而且你也有一堆事情想問我,對吧?」

「啊啊——那傢伙比我想像得要強。」

「丸男……你受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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