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02 萌奈M的非日常生活

……結果，今天的確變成了非常特別的一天。

事情發生在第二節課結束，大家準備到音樂教室去的時候。

音樂教室位於第二棟校舍三樓——走廊的盡頭。窗邊倒數第三個位子就是我的座位。 走進音樂教室後，我打算把課本和直笛放進抽屜……可是卻放不進去。

真是怪了？

我使勁把東西推進去，反而被推了回來。抽屜裏似乎塞著某種軟綿綿的東西。

「怎麼了？」

琉菜開口詢問。

「嗯……課本放不進去啊。」

我回答之後，納魯造插嘴說：

「你在幹什麼啊？把塞在裏面的東西拿出來不就好了嗎？」

然後他直接把手伸進了抽屜裏。

「這是什麼？」

納魯造將手抽出來。

他的手上纏著一條巨大的大蛇。

「……」

納魯造全身僵硬，隨後昏厥倒地。

「呀啊！」

琉菜的尖叫聲讓其他同學注意到大蛇的存在，所有人都慌了手腳。

「等一下！你們這些男生想想辦法啊！」

我對著眼前這羣臉色發青、渾身發抖的男生們大喊，結果得到了如陣陣狂風暴雨般的藉口。

彷佛萬花筒一般的鮮豔色澤與花紋。我雖然對蛇類不太熟悉，但是光憑印象就能斷定它百分之百絕對是毒蛇。

我從正面狠狠瞪視著蛇，說道：

還有被我扔在地上的拖把以及從中斷成兩截的蛇——

被我打倒在地的滅火器噴出了白色的滅火泡沫。

「我死去的奶奶留下遺言，叫我千萬不可以和蛇扯上關係！」

聽到這句話，音樂教室大門立刻敞開，同學們紛紛走了出來。

跑到牆邊避難的琉菜開口問道：

蛇和我之間的距離剩下不到兩公尺。

可是那條蛇的目標是我，我不能逃到大家所在的地方去。

然後我又想到了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要是那條蛇會因爲玻璃碎片而受傷就好了！

手中的拖把之所以顫抖，是因爲恐懼呢？還是因爲身爲武人的振奮之情——

被帶到教職員辦公室的我開始乖乖敘述事情的經過。

「怎麼說呢，你的同學們確實作證說有蛇出現，也說是你把蛇引到音樂教室外面——可是很難說那條蛇到底是不是毒蛇啊。」

「你想做什麼？」

把蛇放進抽屜裏的人該不會是……？

身爲老菸槍的黑巖老師，八成是無意識地在尋找香菸吧。

「安靜！這是學術性的實驗！」

那條蛇就躺在玻璃碎片之間，斷成了兩截。

「快把門關起來！」

抽屜裏面有蛇。

發現安全無虞之後立刻變成這副德性，真是羣現實的傢伙。

「自古以來蛇都被視爲神的使者，我沒辦法違逆那條蛇！」

那條蛇的目標是我。

爲了讓大家遠離那條蛇，我把它引到走廊。

音樂教室大門如光速一般立刻關上。剛剛還說個沒完的讚美是怎麼回事啊！

放棄找菸的老師再次望著我。

老師們注視著破掉的窗戶、滅火器、散落在走廊上的玻璃碎片。

「呃……那個……」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侯，大蛇突然整隻彈了起來。

哇哇哇哇哇！

「幹得好！萌奈妹！」

我朝沒有人的地方——H日樂教室的大門緩緩後退。嗯，大蛇果然往我的方向爬過來了。

問我想做什麼，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逃啊！

「琉菜！還有大家——全部離我遠一點！」

我整個人陷入恐慌，總之就是不斷地揮舞拖把。

「我這麼說可能有點像在頂嘴，不過這可是緊急情況耶，我被毒蛇攻擊了啊！如果不用拖把擊退它，可能會造成死傷也說不定。難道老師您認爲燈管和玻璃窗比學生的性命還重要嗎？」

我的想像內容漸漸偏向恐怖的那一方。

——果然沒錯。這條蛇的目標是我！

證實這一點之後，我立刻放聲喊道：

「救世主傳說展開了啊！」

坐在椅子上聽我描述的黑巖老師嘆了一口氣。

呃……這該不會是我做的吧？

蛇也跟著離開了音樂教室。

「沒有屍體。」

「真是的……就算蛇再怎麼恐怖，也不必這樣亂揮拖把吧？」

這是一把形狀怪異的刀子。

老師露出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我望著那條蛇，發現它吐著鮮紅的蛇信，爬過倒在地上的納魯造，朝著我的方向接近。

——這條蛇，該不會盯上我了吧？

——有人丟了這把刀過來，殺死了那條蛇。

「發生什麼事了？」

「毒蛇啊……」

黑巖老師露出了比剛剛那條蛇還要恐怖的眼神瞪著我。

爲了掌握對方的動作，我開始仔細觀察這條蛇。如果對象是人類，應該可以從表情或呼吸看出一點端倪，可是蛇有表情嗎？

他的手先在桌上摸東摸西，然後又收回口袋。我一看到老師那被尼古丁染黃的牙齒和手指便立刻意會過來。

這麼一想我就能夠理解了。不管怎麼說，像我這種運動神經爛到不行的人，當然不可能只靠一支拖把就打倒大蟒蛇呀。

「喔喔~好厲害啊！」

我對發出抱怨的琉菜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聽到「學術性的實驗」這般慎重的詞彙，正經八百的琉菜當然什麼反駁的話語也說不出口。

「真野萌奈美——這是你做的嗎？」

我往音樂教室的方向看去，祈求援軍支援。

一股駭人的涼意爬上了我的背脊。

大蛇看也不看琉菜一眼，而是仰起了它的三角頭對準了我。

環視整間音樂教室，我發現大家早退到牆邊去了。難道沒有半個男生有勇氣和大蛇搏鬥嗎？

我把拖把扔了出去，抱著頭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正好能收入掌中。外型呈現弦月一般的弧形，外側部位是尖銳的刀刃。

聽我這麼說後，老師搖了搖頭說：

我用力搖頭，把恐怖的想法甩出腦海。恐懼只會讓行動變得綁手綁腳，現在我要堅強起來！

就在我打算阻止同學們繼綃讚揚我的時候——

好幾位老師一同奔上樓梯跑了過來，一馬當先的是令全校同學驚恐不已的訓導主任黑巖老師。一條讓人覺得他可能有在混黑社會的金項煉，在他紅色襯衫的胸前不斷彈跳。

玻璃窗裂成碎片掉落地面。

我試著把琉菜朝蛇的方向推了過去。

聽到這句話，蛇再度仰起了它的三角頭。呃，其實你可以不必那麼認真聽我說話……

呼出一口長氣後，我轉頭望向四周。

「爲什麼？只要調查蛇的屍體應該馬上就可以知道了，不是嗎？」

一羣人開始七嘴八舌地亂講了起來。

我打開走廊上的掃除工具櫃，拿起拖把。

我反手將門打開，退到走廊外。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睜開了眼睛。

「呀啊！」

走廊因爲滅火器的泡沫而變得一片雪白。周遭還有著破裂的窗戶和燈管、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以及被切成兩段的大蛇屍體。

不行、不行！

剛剛的影子，該不會就是我最近一直感受到的視線真面目……？

不，其實我根本沒必要大喊，因爲大家早就已經有多遠跑多遠了。

這時，我的背後又感受到了視線。回頭一看，發現有個黑色物體正在移動，大概離我十公尺遠——有個人躲進了樓梯轉角。

……真是的，一羣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什麼意思？」

「等等，萌奈美！你在幹什麼啦！」

音樂教室的大門開了一條縫，琉菜探出頭來。

他的態度讓我火大起來。

「我的前世其實是青蛙，所以只要一看到蛇就無法動彈！」

我害怕得緊閉眼睛，卯足了勁亂揮手中的拖把。

我們學校從今年春天開始實施校區內全面禁菸，就算是在教職員辦公室也當然不能抽。

看著眼前的死蛇，我呆愣地思索著。

「放馬過來！」

這是哪來的戰場？眼前這片慘烈的光景讓人忍不住想這麼問道。這真的是我做的嗎……？這時，一片剌在音樂教室大門上的金屬片映入我的眼簾。我拔出來一看，發現它的大小

磅！啪嘰！匡啷——拖把擊中了天花板的燈管、走廊的牆壁以及窗戶，發出了各種清脆響亮的熱鬧聲響。拖把前端可能還壓到了火災警報按鈕，鈴鈴鈴鈴！警報聲響徹四周。

「已經沒事了唷。蛇已經死了。」

「你說的那條毒蛇真的有出現嗎？」

「……沒事吧，萌奈美？」

確定門關上之後，我就沒有必要繼續逃跑了。

然後我用拖把獨力奮戰。同時我也鄭重強調，玻璃窗和燈管之所以破掉，完全是不可抗力。不過，我沒有將切斷蛇的弦月形金屬片和躲在樓梯轉角的黑色人影說出來，因爲我覺得說出去之後事情似乎會變得很麻煩。

……我終究是孤獨的。

「咦？」

我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弦月形金屬片放進制服口袋裏。

我不懂老師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老師你到音樂教室的時候不是也看到了嗎？在地板的玻璃碎片旁不是有一條斷成兩截的死蛇嗎？」

「經你這麼一說是有看到的印象啦，不過記得不是很清楚啊。」

老師的手又開始在桌上摸索。

接著他像是放棄似地嘆出一口氣。

「總之，打掃走廊時已經找不到蛇的屍體了。搞不好在你揮舞拖把那時逃掉了也說不定。」

我一邊聽老師說話，一邊想著其他事情。

確實有蛇出現。這絕對不會錯。而且我也看到它被一刀斬斷。

可是蛇的屍體卻突然消失，這就表示——

我後頸上的寒毛全部豎了起來。

有這麼一個人……學校裏有人把蛇的屍體藏起來了……該不會是那個躲到樓梯轉角的黑影？

我開口詢問黑巖老師：

「老師，請問當時您上樓梯的時候有沒有和人擦身而過？」

「嗯？——沒有喔，我沒看到任何一個人。」

老師們是從一樓開始往上爬的。

也就是說，那個黑影並沒有下樓，而是往屋頂上移動。

那個黑影到底是什麼人……？

看到我陷入了沉思，老師可能覺得我正在反省吧？他說：

「唉，總之呢，這次因爲有蛇出沒所以沒辦法，但以後你別再亂拖把了。就這樣——」

最後這件事是由老師這番莫名其妙的話作結。

誰會沒來由地亂揮拖把啊——我心裏雖這麼想，但臉上還是露出肅穆的表情，低頭行禮。

得到的是「真野萌奈美救世主傳說」這個意義不明的稱號。

「謝謝各位，謝謝！」

如果是平常的話——

回到教室，我立刻沐浴在一片「從毒蛇手中拯救了全班同學」的讚美聲浪當中。

那一天，我失去的是賠償窗戶玻璃和燈管的費用0;至於滅火器費用則是放了我一馬1;。

唉唉……

我一定會一邊揮舞著勝利手勢一邊蹦蹦跳跳。可是我一想到那個躲在校內某個角落的黑影，臉上就只露得出含糊的笑容。

另外我也沒忘記當黑巖老師他們過來時，教室大門被光速關上的仇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