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萌奈美即將終結宇宙?We are not alone!

Scene01 萌奈M對社團活動開竅了

《萌奈美即將終結世界?》 · 勇嶺薰 · 8761 字

太美了……

我凝視着自己最愛用的碗公,它那柔順的曲線,令人不禁聯想到希臘的女神雕像。顏色是一片純白。這是我在路過的百元商店裏發現的珍品,是命中註定的相遇——

不行,我不可以繼續這樣着迷地看下去了。現在是上學前,每一分一秒都要珍惜!

我把盒裝納豆倒進碗公里,將右手拿着的筷子分開了約二十八度角。

「萌奈美,要出動了!」

一把筷子插進納豆當中,我立刻開始不斷攪拌。現在,我腦中僅有一片清明之「無」。

PiPiPiPi——事先設定好的廚房鬧鐘,將我從開悟的境界喚了回來。

碗公中有着徹底攪拌均勻、冒出白色泡沫的納豆。

接下來,就是把附加的醬汁,以及切碎的秋葵、泡菜、蔥花及海苔加進去。輕微攪拌幾下後,再把醃漬烏賊、鮪魚罐頭、無油炒蛋,以及嗆辣非凡的白蘿蔔泥全部投入!

坐在對面喫早餐的弟弟智希,臉上帶着疲憊不堪的表情。

「沒睡好嗎?臉色很差呢。」

我這個做姊姊的明明這麼體貼地擔心他,他卻說:

「一大早就看到這麼詭異的納豆,當然會覺得不舒服啊。」

無視智希的發言,我繼續動手完成我的納豆。加入少量的美乃滋和辣椒之後,我左手小心謹慎地拿起了醬油罐。此刻要是弄錯醬油的分量,至今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右手的筷子不斷攪拌,同時緩緩傾斜左手的醬油罐。

醬油嘶的一聲落下……還不夠、還不夠……

「就是現在!」

我向上揮起了拿着醬油罐的手。

順勢飛散的醬油,在智希的白襯衫上描繪出完美的圓點圖案。

「……」

「怎麼啦?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

電視螢幕接連出現諸如最近付出鉅額離婚贍養費的好萊塢巨星、昔日知名老牌女演員等人的照片。至於現在畫面上擺出勝利手勢的,則是舞臺劇導演兼編劇的喬治·穆恩(Gee Moon)。雖然聚集了全世界的演員,可是到底要用什麼語言來演出呢?

校舍周圍擺放着像拒馬似的大量花圃。這是「想讓學校埋沒於花朵中」的小川老師的愛之結晶。花兒們全都非常有朝氣,彷佛期待着什麼愉快的事情發生一般——此種感覺傳達了過來。我在鞋櫃前脫下鞋子。

我將白飯添在剛拌好的納豆上,再灑上柴魚片。

「喂喂喂,你姊姊可是正在學習世界情勢,這是在幹什麼啊!蠢弟弟!」

據說收視率高得嚇人。

未來好像有某種程度是決定好的,但我的行動會讓決定的未來出現改變。若是往好的方向變化倒還無所謂,可是不確定要素——也就是我,只要一不小心就可能會引發世界終結這種未來。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擔心了。

每一個字都迸發出強大的憤怒。

我站在彷佛直達天際的陡峭坡道前挺起了胸膛。據說每年都有大量學生因爲這條坡道而中途退學。周圍的其他學生早已因爲柏油路面升起的熱氣而不支倒地。哼,這點程度的熱氣,怎麼可能敵得過喫下特製納豆蓋飯的我呢!

琉菜……你在無意之間傷了我的心啊。

像之前也發生了可能一不小心就會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同步現象,不過呢,多虧了我這個「不確定要素」大顯身手,最後成功拯救了地球(值得驕傲!)。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要是把信交給萌奈美,寄信的人好像會變得不幸——」

坡道半路上有個操場。坡道盡頭就是學校正門,不過會朝正門前進的只有一年級生。二年級以上的學生都直接穿越操場前往校舍,因爲爬上用來當成觀衆席的斜坡階梯能更快抵達教室。操場上,足球社、棒球社、田徑社和橄欖球同好會正在晨練。每個社團都有各自的練習空間,不會干擾到其他社團。

哼,竟然不懂裝懂——就在我準備開口反駁的時候,智希慌張地叫起來:

再過三天,就開始放暑假了!一想到這,我就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〇男已經回山裏去了,之後也沒有再發生類似同步的事件。

琉菜總是爲了大食量的我多做一份便當。真是的,她爲什麼這麼善良呢!如果我是男生的話一定會把琉菜娶回家。

剩下的空白位置則是用鉛筆龍飛鳳舞地大罵:

從我口中噴出去的納豆,拖着一條長長的絲襲向智希。

琉菜試圖從我手中搶走信紙。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能讓她看見這張紙條。

琉菜一把鞋櫃門打開,三個信封隨即飄落地面。是情書。「致桐野琉菜小姐」——三封信的筆跡都不一樣,但是都能讓人感受到對方是拚了命地寫下。

微不足道的小問題罷了。

琉菜輕輕拍了我的背一下。

不過啊,今天好像喫太多,肚子感覺有點沉重就是……

「萌奈美真有精神啊,明明今天也很熱……你該不會吸收了太陽能轉換成自己的動力吧?」

「欸,裏面到底寫了什麼啊?」

簡單來說,同步大概就像是「吹大風木桶店就會賺大錢」(注3:吹大風木桶店就會賺大錢(風が吹けば桶屋が儲かる),日本諺語,意指看似無關的事情卻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影響。邏輯爲「大風吹起風沙造成盲人變多;盲人買三味線來彈奏賺錢;貓被抓去剝皮做三味線;貓變少了老鼠就變多;沒有東西喫的老鼠咬破木桶;最後木桶店賺大錢」。)一樣吧?

拿着蕾絲手帕輕輕按壓鼻尖汗珠的動作,實在太有女人味了(……反正我就是適合把毛巾掛在脖子上啦)。

這個月的深夜電影主打是「侵略者降臨!Hey、Hey、Hey!」,播放的是「外星人入侵電影特輯」。例如「ID4星際終結者」、「天際浩劫」等,用一種「如何啊!」的炫耀般豪邁氣勢大量播放兇惡外星人前來征服地球的電影。

「欸,裏面寫什麼?」

「不是喔。讓我有精神的是柴魚高湯的香氣——今天的便當是什麼?」

至於那個稱作「同步」的玩意,就算我聽了〇男的解釋也一樣無法理解。因爲〇男自己也不是很懂,所以當然無法仔細說明。

外表像是用來放邀請函的純白長方形信封,可以感受到寄信人的認真個性。正面有一行列印出來的「真野萌奈美小姐」文字。嗯哼,能夠輕鬆操作文字編輯軟體,表示對方也很有未來發展性,畢竟會使用電腦可是未來能否出人頭地的最基本條件啊。

不過這單純的生活發生了鉅變。

「……」

另一則新聞是溫哥華舉辦的國際藝術節。其目的是透過藝術進行國際交流,進而促進世界和平。姑且先不管世界和不和平,這個活動的真正注目焦點是在最後一天,聚集了各國一流演員共同演出的舞臺劇「We are not alone」。不只是舞臺劇演員,電影演員也會參與演出,所以又以「演技的大混戰(Battle Royal)」一名而備受期待。

「你的鼻子還是和狗一樣靈呢。」

我露出了年長者特有的微笑,把黏在碗底的納豆送進嘴裏。

「確實如你所說,如果想品嚐純粹的納豆的話,什麼都不加才正確。可是啊,我們還年輕喔!如果不趁現在挑戰納豆的各種可能性,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挑戰呢!什麼都不加的納豆,等年紀大了之後再來喫就行啦!」

我用筷子把智希放棄繼續喫的醃漬小黃瓜拉了過來。不對,他說不定並沒有放棄,但那只是

『每次、每次都無視我們的還書日期!這次要是沒有在第一學期結束前還書,我就把你抓來在校內遊街示衆,然後釘在木架上處以桀刑!給我小心一點!圖書委員會委員長 白川文彥』

明明還不到八點,氣溫卻節節上升。現在已經邁入盛夏了。

「我要開動了。」

我一邊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一邊打開我的鞋櫃門。

鄭重地雙手合十之後,我開始全神貫注地扒飯。

一個月前在加拿大發現的巨大裂縫,似乎決定在四天後開始進行正式調查。雖然詭譎多變的氣候和險峻的地形一再抗拒人類入侵,但看來最終還是找到解決方法了。

「你在說什麼奢侈的話啊?不要的話分一封給我好了。」

一個名叫〇男(丸男)的忍者突然出現,說我的學校和世界上的重大事件發生了同步現象。 而且他還說我是「不確定要素」,只要稍有不慎我就會害世界毀滅之類的嚇人話語。

伴隨着我的高談闊論,納豆就這麼黏上了智希毫無防備的臉。

琉菜出聲向我打招呼。她擁有讓人羨慕不已的豐滿身材,還有筆直的黑髮。藍色緞帶在她的胸前微微晃動。個性有點不知變通,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昨晚的深夜電影『外星人東京現身形』有沒有錄到而已——」

上面出現一行印刷字體「來自圖書委員會的通知」,下方是用相當潦草的字跡寫出了第一學期的結業式日期,然後又是一行印刷字體「之前請歸還借閱書本」。

「看吧,說了這麼多,但琉菜其實也很高興不是嗎?你就老老實實地表示開心就好啦。」

日日平穩——每天早上我都會喫下滿肚子的早餐然後前往學校。雖然一成不變,但是我和平的日常生活終於回來了。

「等到智希長大之後就會懂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有點感動自己竟然看得懂「桀」這種困難的字。不對,真正值得稱讚的人應該是寫得出這個字的圖書委員長嗎——

臉洗乾淨的智希回來了。他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後只是默默將電視切換成錄影模式。

這可不是老王賣瓜,我現在被稱爲「Miss武藏虹北」。老實說我並不覺得自己有可愛到那種程度,不過硬是推辭的話反而會被認爲是驕傲自大的女生。

「喔喔——!」

天空好藍。

「……」

智希站了起來。他應該不是受到我的論點所感動而起身拭淚,純粹只是去洗臉而已。

「哇——你什麼都別說!姊姊要是開口的話,納豆一定會噴出來!」

嗯……太好喫了!

我對着正在練習的社員們雙手合十祈禱。

可是我已經經歷過同步現象了。既然體會到自己的世界並不止限於狹隘的周遭事物,而是和巨大的地球整體息息相關,那麼現在就不是想着「那個名稱有沒有寫錯啊?應該是『外星人東京現身』纔對吧?」的時候。(注2:「外星人東京現身形」(宇宙人東京に現わる)爲日本1956年上映的外星人特攝電影。此處是指電影名稱的「現わる」應爲「現る」。)

琉菜看着伸出手的我微微搖頭。

此時,我看到裏面有一個信封!

「姊姊之前明明從來不看新聞不是嗎?爲什麼現在突然開始看了?」

我在心中不斷地搖着尾巴。

不過再怎麼說,還真是辛苦他們了。那些調查隊員們大概沒辦法喫到熱騰騰的納豆蓋飯吧,既然如此,只好由身在日本的我代替他們盡情品味了!

看見露出微笑的我,琉菜不知爲何移開了視線。

滿心幸福的我身旁,一臺騎乘者整個人站起來狂踩的腳踏車正搖搖晃晃地向上前進。

基本上我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女生。我一直認爲自己今天會過得跟昨天一樣,而同樣的明天也一定會到來。

在現在這種時代捨棄了方便的攜帶型電子產品不用,而改用老式的手寫信件發動攻勢,光從這一點就能清楚瞭解對方的熱情。不過琉菜卻露出了苦笑。

看到我的笑臉,琉菜輕輕嘆了口氣。

總之,我雖然不懂原因是什麼,但是同步現象就是發生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我從信封裏抽出信紙。

「是面線,我煮了很多喔。是用麪粉、鹽巴和食用植物油杆出來的面線,所以不必擔心會糊掉。高湯也確實用了柴魚片熬煮喔。」

「真受歡迎呢,琉菜。」

「呼喔喔呼喔(你這個蠢蛋)!」

我當然也非常有興趣,不過要是現在突然從新聞轉換成娛樂電影,將會傷及我身爲姊姊的威嚴。更何況我也是真的很在意世界情勢。

我忍不住放聲大叫。有信放在鞋櫃裏——這可是我十幾年的人生當中第一次發生啊!

「萌奈美不也很受歡迎嗎!」

智希用手護住了襯衫。

視線轉向電視,螢幕上正播放着晨間新聞。

我喜歡夏天。雖然缺點是食物容易腐壞,不過這是個刨冰、面線和西瓜都很好喫的季節。

「真傷腦筋呢。」

琉菜把放有便當的托特包舉至肩膀高度。

我擋住了琉菜探頭探腦的視線,仔細觀察信封。

我的名字叫真野萌奈美,是武藏虹北高中的二年級學生。

沒錯,我就是「Miss武藏虹北」。我不會刻意否定這一點!

遙遠遠方,可以看到層層疊疊像是擠滿了鮮奶油一樣的積雨雲。唔……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想到這裏,換好衣服的智希回來了。他伸手指着我正在喫的蓋飯說:

好,既然肚子也填飽了,就來自我介紹吧!

之前他們曾互相爭奪練習空間,結果中東地區隨之發生領土紛爭。但他們並不知道這件事。

「我說啊,與其喫那種亂七八糟的納豆,什麼都不加不是更能喫出納豆本身的味道嗎?」

「還好啦。不管怎麼說,我也是『Miss武藏虹北』呀。」

智希的指摘一點也沒錯。

喔喔,是有這件事沒錯!

我可以感覺到,一股足以度過炎炎夏日的力量正在我的體內逐漸擴散開來。

我不理會他,繼續說:

「我非常瞭解智希你想表達什麼,不過現在是世界情勢比較重要喔。」

「早安~琉菜。今天的天氣也很棒呢!」

智希默默離開座位,大概是去換襯衫。畢竟圓點圖案的襯衫違反校規嘛,這也沒辦法。

「呃——這個啊……信上說到結業式之前有很重要的事——而且措詞實在太熱情了,讓我也跟着緊張起來啦!」

我慌慌張張地將雙手藏到背後。

就在這一刻——

我突然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身體內部整個向外翻了出來,也像是被惡魔的細長舌頭舔了脖子似的感覺……

於是我控制身體的動作因此慢了一拍。手拿紙條往後甩的力道讓我的身體誇張地轉了 一圈,直接撞上鞋櫃。

頭昏眼花……

就算不看也知道。巨大的鞋櫃正在我的背後接二連三地倒下去……鞋櫃一邊倒下,一邊把木臺和傘架往外撞飛,然後木臺和傘架再撞倒隔壁的鞋櫃,隔壁的鞋櫃又撞飛木臺和傘架,然後木臺又把隔壁的隔壁的鞋櫃給——

現在已經是鞋櫃骨牌的狀況了。

我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默默地看着學校的換鞋區逐漸變成地獄繪捲圖。

——拜託,至少不要有人被壓在鞋櫃底下!

只對自己有益時纔會做的禱告上達天聽了!明明發生了這麼巨大的災害,傷害卻是0。

只不過……放在換鞋區角落的話劇社大型道具不幸被壓在鞋櫃底下,壯烈成仁。

我合掌默哀……

——上一次被人要求跪坐聽訓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放學後,我在話劇社的社團教室裏如此想着。

自從升上二年級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要求我跪坐了。去年應該有三次吧?記得是因爲我把美術教室的石膏像全部弄壞,還有不小心把游泳池的水放光,然後第三件是什麼來着……?

再說,就算要我跪坐聽訓也沒用。老師們應該都已經心照不宣了纔對。像訓導主任黑巖老師也爲了今天早上的事件,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最近我開始理解你其實並沒有惡意,也知道就算要你跪坐聽訓也沒用了——不過話說回來,就是因爲你沒有惡意所以纔會拿你沒辦法啊……」

最後一句已經不是說教,比較像是抱怨了。

不過至少他已經知道要我跪坐並沒有用,也算是頗有收穫吧?

高木學妹低頭不語。名字叫做小鴿子(注4:「鳩」在日文當中是鴿子的意思。),態度也相當內斂,但是她高大的身材乍看之下實在很像男生,長相也很男孩子氣,給人一種膽怯的寶冢歌劇團演員(注5:寶冢歌劇團爲日本歌劇團,最著名的就是團員全爲女性,男性角色亦由女性反串。)的感覺。

用身體償還!——這句話讓我心臟猛力跳了 一下。

我不可以被現場氣氛牽着鼻子走。該說的話還是要好好說出來纔行——

戴着黑框眼鏡的天野學長感覺很像物理老師,他冷靜的語氣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冷靜一點吧,高木學妹。那個,總之先把我放下來,好嗎?」

很好,等着我吧!水果牛奶!

線控人偶迅速舉起了手,簡直就像是活生生的一樣。

「就是這樣,所以請你用身體償還吧。」

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讓我整個身體浮在半空中。

「目前我們因爲社員不足而處在命懸一線的情況。實際上學校也已經把我們視爲廢社社團,今年度沒有發預算給我們。」

小鳩學妹用快要消失在風中的微小聲音這麼說,真的想找人幫忙的是我纔對啊。要是她用這個姿勢向後倒的話,就是個完美的德式後橋背摔了。我還不想死啊!

站在一旁的高木小鳩學妹沉下腰,擺出「德式後橋背摔,就是用肚子把人扔出去」的姿勢。

「所以要是爲各位添麻煩就太不好意思了——現在就容我失陪吧!」

「那就這麼辦吧。我這裏有一張站前超級澡堂(注7:超級澡堂(ス—パ—銭湯)是日本公共浴池的型態之一,比起一般的澡堂多了許多設施。)『You!遊!湯!』(注8:「You!遊!湯!」三字在日文當中發音相同,其中「湯」爲澡堂的意思。)的特別優待券——這樣能不能讓你回心轉意呢?」

「絕對不能讓真野萌奈美加入!我一年級的時候和她同班,所以非常清楚,這傢伙的笨手笨腳已經到達神的境界了。如果不想讓災情繼續擴大,最好不要和真野扯上任何關係!」

彪子學姐豎起了一根指頭。

「要是話劇社消失……我就沒有容身之處了。拜託你。」

不過我的意志還是不變。

「我說對了嗎?」彪子學姐再次發問。

彪子學姐的話一說完,站在周圍的話劇社社員全部用力點頭。

天野學長一邊注視着學校的電腦螢幕一邊這麼說。螢幕上顯示着計算程式表格。他大概正在輸入登臺前的練習排程和大型道具的製作進度吧。

江藤同學露出了看白蟻似的眼神注視我。他說話的方式真的很過分,但現在不容我反駁。

「……」

「麻煩你加入話劇社,立刻將大型道具修理好。你不會有異議吧?」

彪子學姐望向江藤同學。

「讓我做個總結吧。」

「那個……我也很清楚自己很冒失。」

沒有任何人出言反對。有種「社長做出的結論是絕對的,不容許任何異議」的氣氛。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天野學長無視江藤同學的發言,朝着另外兩個一年級社員發問:

「弄壞大型道具的人就是你,對吧?」

如果是連續劇,現在正是播放主題曲的時候。

我腦中的「得失損益專用計算機」開始運作,眨眼間便得到了結論。

「沒關係。總比其他大型道具也一起弄壞好。」

彪子學姐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說:

那還真是太好了呢。

「如果真的這麼擔心,就請江藤學長監視真野學姐的行動不就好了?如果可以增加一個社員,那麼就算公演失敗,說不定還是可以取消廢社決定。」

「修理大型道具這件事也是,比起江藤學弟一個人,有真野學妹幫忙應該會更快完成吧?」

我伸出右手,彪子學姐以爲我要握手而跟着伸出手。我無視她,直接拿走了特別優待券。

「真野根本不是高中生,而是白蟻啊!」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只見她不斷地輕聲喃喃道:

她從制服的胸前口袋裏拿出了特別優待券。

「到結業式爲止,包括今天只剩下三天時間。換句話說,我們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修理大型道具。」

「所以,我贊成讓真野學姐加入。」

另一個一年級社員柴學弟這麼說。他的外表非常稚氣,就算說他還是國中生我也不意外。

「高木小鳩學妹、柴座市學弟,你們怎麼想?」

彪子學姐望向遠方說:

「結業式那天下午,我們話劇社會進行特別公演。如果能夠演出讓小川老師他們感動的話劇,或許就會許可我們社團繼續營運。我們當初是如此交涉的。」

「請問你知道話劇社目前處在何種情況之下嗎?」

月影彪子學姐站在正襟危坐的我面前如此說道。

「所以呢,我們話劇社歡迎真野學妹的加入。」

「我知道了。既然各位如此期待我的表現,那麼我當然不能不接受。雖然不知道能爲社團貢獻到什麼程度,不過我會盡全力讓話劇社繼續存在下去的!」

我從白蟻變成炸彈了呢。應該把這想成是某種進化嗎?

「只要有這一張,不管是按摩浴、三溫暖、擦澡、按摩,還是露天澡堂,全部都可以任意使用。另外泡完之後還會招待『免費的水果牛奶』。怎麼樣?」

其中一名話劇社社員、二年級的江藤德兒同學插嘴進來。深藍色的短外套,以及把毛巾綁在額頭上的模樣,看起來真是像極了木工學徒。

「……」

我無路可逃。

「啊,這個嘛……正確來說,應該是圖書委員會發來的催促還書通知——」

「請等一下!我果然還是無法加入話劇社。關於大型道具方面我的確有責任,所以會負起責任修理,不過這和入社是兩碼子事!」

「我們都已經低聲下氣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是堅持不願意入社嗎?」

不行,就算社員們遭受到言論控管,我還是要提出異議!

我看準時機提出了自己的主張:

江藤同學提出反駁。果然沒錯,他果然把我當白蟻啊。雖然我成功猜中了他的想法,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副社長天野涼學長拍了拍江藤同學的肩膀說:

江藤同學想說的話應該像山一樣高,但他卻連開口也沒辦法。

彪子學姐的聲音讓我好不容易重返地面。

我搖了搖頭。

「請等一下,社長!」

彪子學姐俐落地說道。社員們緊張了起來,連柴學弟的線控人偶也跟着立正不動。

是高木小鳩學妹。小鳩學妹把我舉起來了。

說到「預算」兩字時,彪子學姐的眼睛流露出黯淡的光芒。那是爲錢所苦的人才有的眼神。

在她身旁的四名話劇社社員則露出了「我們是話劇社四天王!」的模樣站立不動。

「你才加入話劇社一個月而已,根本不知道開演前到底有多忙。我們現在的進度已經像是走鋼索一樣岌岌可危了!在這麼糟糕的情況下,爲什麼還要抱着真野這顆炸彈啊!」

「現在我們社團的狀態已經是忙到連貓的手都想借來用了(注6:此指日本諺語「連貓的手都想借」(貓の手も借りたい),意指忙得不可開交。)。不管真野學妹到底有多笨手笨腳,相信還是比貓的手要好得多。」

「……請幫幫話劇社。」

嗯,我纔想拜託你啊。拜託快放開我吧!

「我是在自由的旗幟之下自由生活的人!」

「嗯哼……」

他一開口,手中的線控人偶就跟着動來動去。那是一個大約二十公分高的線控人偶,外觀看起來就跟美術課用的人形木偶一樣,沒有臉也沒有穿衣服。

「通知書是不會破壞大型道具的。」

「冷靜點,江藤德兒學弟。從目前狀況來看,我們不管是人手還是時間都不夠,現在讓她加入纔是最好的辦法。就算再怎麼笨手笨腳也是個高中生,多少還是能完成一定程度的工作吧?」

「放開她,高木學妹。」

彪子學姐打斷了我的話語。她的眼睛不帶絲毫情感,反而更讓人害怕。

一點也不低聲下氣的彪子學姐如此說道。

「可是你拚命做出來的大型道具是她弄壞的喔。這樣沒關係嗎?」

……什麼嘛。用身體償還原來是這個意思嗎?就在我感到有些安心的時候——

三年級的彪子學姐是話劇社的社長。她有着一頭短髮和缺乏起伏的五官,說話方式相當平穩,沒有任何特徵。但是隻要一站上舞臺,不管什麼樣的角色都能淋漓盡致地完美演出,是位擁有天賦才華的女演員。

現在我們學校正在進行整肅弱小社團的廢社計劃。人數過少或是沒有活動實績的社團,就會由小川老師主導進行「斷舍離斷舍離!」運動而接二連三地廢社。至於多出來的預算則會分配給人數較多或是表現優秀的社團。

真不愧是話劇社社員,咬字清晰、嗓音清脆啊!

就在我戰戰兢兢地立起因跪坐而麻掉的雙腳,轉身背對所有人的瞬間——

然而現在的問題,在於我眼前的這些人是否理解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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