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締結良緣

六 沉睡森林的公主

《狐仙大人系列》 · 片山和華 · 8211 字

桐緒環視四周一看,發現除了她和野狐,其他的東西都不動了;王座上的將軍大人、時津父子、茶茶姬以及坐在長板凳上的弓弦、生野,甚至連被風吹動的院中一草一木,全都如石佛般動也不動。

時間彷彿靜止了。

「嗚,這是……!」

野狐僵着一張臉轉過頭去,聽到了寂靜中傳來的一句嚴厲斥喝。

「咲呂,還不快放開桐緒!」

「咦,這聲音是!?」

桐緒馬上就聽出來了。這是松壽王的聲音。

「松壽王!?你在哪裏!?」

「我在這裏,桐緒。」

「哪裏!?」

桐緒快速地左右張望,終於瞥到了閃耀着琥珀玉般金色光芒的長髮;松壽王就站在昏倒在地的化丸身旁。

「讓你久等了,桐緒。」

松壽王調皮地對着桐緒眨了眨眼。看到這張熟悉的臉孔,桐緒瞬間鬆懈下來,幾乎要癱軟在地。

「奇怪了。桐緒,我還以爲你會飛撲到我懷裏來呢——」

「兄長,能不能請您讓開呢?您擋到我了。」

「紗那王!?」

聽到松壽王背後傳來人聲,桐緒趕緊抬起臉來,這聲音聽來極爲不悅,既低沉、又響亮。

「好無聊喔。我還以爲只要站在小緋前面,桐緒就會一時眼花撲進我懷裏呢。」

「現在是說這種玩笑話的時候嗎?兄長。」

「紗那王,你來了!」

紗那王真的生氣了。

不只如此,咲呂還想要桐緒跟他一起走,說什麼「我的主人想得到你」。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的主人又是誰……?

「咲呂,只有九尾纔算是天狐,你以爲光憑五條尾巴就能騙取私生子的地位?你不覺得這樣對靈狐族的大王家來說太失禮了嗎?」

人形化丸往前翻了一圈,變成了一隻白貓,而且轉眼間就變得比老虎還巨大。他張開純白的大嘴,想要一口吞下咲呂。

「化丸,活捉咲呂!」

「哇哇!感謝紗那王大人的救命之恩話說回來不得了了那傢伙是野狐啊!」

「兄長!」

「小緋,這句話方纔爲兄說過了。你重複了、重複了。」

化丸想要追上前去,但咲呂的速度實在快到他望塵莫及。

「紗那王,這是怎麼回事?」

「小緋!」

同一時間,狐火捲成螺旋狀,撲向右腳小腿已經血流如注的咲呂。

「桐緒,你沒事吧?」

「唉——!都是木隱害的啦!這下子野狐逃走了!」

「啊、給我站住!咲呂!」

「桐緒,這絕不可能。如果繼承了父王的血液,照理說生下來就會擁有九條尾巴。像他這種謊稱私生子想要謀奪王位的鼠輩,真是數也數不清。」

說話者不是松壽王,而是那個名爲咲呂、長着一頭鬃毛般狂野黑髮的男子,也就是那隻亮黑色野狐。

「夠了。真教人不快,居然被你這種東西稱兄道弟。」

「兄長!我……」

紗那王勃然大怒,周遭浮起了幾團兇惡的狐火。冰凍如白雪的銀色眼眸,顯示出他的妖力已完全解放。

「小緋,你不必對這種想篡奪王位的野狐手下留情!」

紗那王的銀色眼眸,瞪視着黑毛五尾狐消失蹤跡的那一帶。

「爲什麼呀?這是因爲——」

「嗯!」

「是!」

擁有更高王位繼承權的松壽王一臉不耐煩地嘆了口氣,這正是繼承了高貴血統者纔會有的煩惱。

在這喪失時間與聲音的空間中,能動、能說話的只有這五人。

不只桐緒,連化丸都「喵!」地大喫一驚,前陣子桐緒在月夜中看到的那頭亮黑色野獸,似乎就是長着五條尾巴。

「私生子……也就是說,紗那王,你們跟這隻野狐是同父異母兄弟?」

松壽王攤開檜扇,用極爲輕蔑的眼神俯視着咲呂。

「木隱,你在嗎!?」

紗那王的忍耐到達了極限,憤怒的閃電各往野狐和松壽王的方向飛去。松壽王輕輕鬆鬆便閃過了這道閃電,但野狐的小腿則完全中招了。

「兄長,您能不能稍微安靜點?」

「我知道,我不會殺他。」

桐緒好想現在就飛撲到他懷裏。她不可能會認錯人的。既然要癱軟,就癱倒在紗那王懷裏吧。

這一連串的動作只發生在一瞬間,但桐緒總覺得,她看到了咲呂邊跑邊變回亮黑色的野狐姿態,甩動着五條尾巴。

「小緋,你想當好人也該有個限度。」

紗那王緊緊籠着桐緒,質問咲呂。

紗那王點點頭,對着倒在地上的化丸吹出一團狐火,接着化丸瞬間就睜開眼睛,恢復了意識。這就是神仙之力——返老還童之力。

「桐緒,過來。」

桐緒和紗那王面面相覷。很明顯地,他們倆的腦中同時浮現了相同的名字,但沒有人願意將它說出口。

說着說着,松壽王突然露出色眯眯的表情說道:

「活捉他,化丸。別殺了他。」

有人低吟出了這句話。

「喵!?木隱,你別來礙事!」

「咲呂,快放開桐緒。」

「我的弟弟,只有二之宮紗那王一個人。」

「我不是普通的狐狸!我是天狐,是黑毛五尾狐!」

「在這世上可以稱呼我爲哥哥的,只有小緋和小雅兩人。」

「咲呂,注意你說的話。紗那王的兄長,只有我松壽王一人。」

「對了,還有一個人。桐緒,你也可以叫我哥哥喔,反正總有一天你會變成我的妹妹。」

(我好開心。想不到他的搭救,竟令我這麼開心。)

一旁的松壽王嘖了一聲,呼喊道:

桐緒跑了過去,飛快地撲到紗那王懷裏。她這股氣勢強到近乎撞擊,但紗那王依然用強壯的胳膊和寬闊的胸膛緊緊地抱住了桐緒。

西之丸庭院沒有了嗜雜的蟬鳴聲,也沒有其他的聲音;咲呂憤恨的咬牙切齒聲,就連桐緒都聽得一清二楚。

插嘴表達意見的松壽王有別於以往那位開朗的狐仙大人,滿臉冷酷的表情。

正當桐緒將臉埋在紗那王的胸口,沉浸在絹織衣袍上的伽羅香時——

「那是我的主人……」

「紗那王,不可以!」

血柱弄髒了五色的大顆碎石子,野狐的手也鬆開了桐緒。

在桐緒提問之前,松壽王便極爲不悅地否定了他。

「五尾狐!?」

「說!咲呂,是誰叫你慌稱是私生子,又是誰派你賦予時津藩榮華富貴?」

「咦?爲什麼我會成爲松壽王的妹妹?」

咲呂在鉤爪的痛楚中破除了定身術的束縛,目露青光,接着甩開木隱,迅速往西之丸的樹叢中疾奔而去。

桐緒抬頭一看,只見紗那王跟松壽王一樣,以極端輕蔑、厭惡的眼神瞥着咲呂。

巨大的聲響迴盪在靜謐的庭院中,幾團狐火在吠呂的腳邊如煙火般彈了開來。爲了防止咲呂逃走,紗那王刻意瞄準了他的腳。

「遵命!」

「想反抗我?愚蠢的野狐!」

他們的眼眸中都只映照着彼此的身影,就在這時,咲呂動了。

紗那王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抱起桐緒、跳到空中。

庭院中忽地出現了一名一頭黑髮的美男子,他是松壽王麾下的烏鴉天狗。

就在這個空檔——

推開松壽王出現在桐緒面前的,正是有着一頭白雪般銀色長髮的他。

桐緒將一口氣聽到的大量話語在腦海中排列一番,重新整理。

變回化子的化丸,正奮力地捶打着變回人形的木隱的背部。

咲呂的主人並不是時津藩。在背後操縱時津藩的幕後黑手,應該就是咲呂真正的主人。

桐緒之所以辦不到,是因爲野狐正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

木隱在松壽王的一聲令下幻化成一隻羽毛豐厚的漆黑大鳥,遮蓋了化丸頭上的陽光。

大地轟隆轟隆地震動着,咲呂的亮黑色頭髮豎了起來,由腳邊朝着紗那王直直撕裂了地面。

有時,松壽王會露出這種宛如冰霜的臉。做爲九尾狐仙、做爲神獸,他的自尊心或許還高於紗那王。

眼睛一睜開,化丸便連珠炮般地講完了這一串話。

「咲呂曾經是清翔王麾下的狐羣,他消聲匿跡了這麼久,想不到會在這兒見到他。」

(什麼?紗那王的……哥哥?)

咲呂再度咬牙切齒。

「我還有事情沒問咲呂……」

「我沒事!可是,化丸他!」

這大概是因爲他比任何人都在意着弟妹,纔會不容許有人藉此招搖撞騙吧。

「兄長。」

接着,木隱以雙腳的長爪緊緊抓住了咲呂,飛向了天空。

轟————————!

紗那王怒氣衝衝地瞪着野狐,結果松壽王這時又插嘴了。

「把咲呂解決掉!不用理會那些濫好人!」

「小的遵命!」

紗那王想也不想就無視了松壽王嚴厲的忠告。

巨貓和巨鳥在互相威嚇着。中間的咲呂腿部受傷,又被施了定身術,現在正杵在血泊中,動也不動。

「你的主人是誰?爲什麼要接近桐緒?……說!」

「慢着,木隱!我還有事想問咲呂,別殺了他!」

「紗那王,你是這樣對你的兄長打招呼的嗎?」

桐緒揪住紗那王的胳膊,紗那王則對他淺淺一笑。

紗那王的嗓音顯露出不同以往的威嚴,震懾了木隱。原本他就是紗那王的手下,自然也不敢事事違逆他。

然而,他們的對話真是教桐緒一頭霧水。什麼哥哥、弟弟的,天狐三兄姐弟的老二不是翠蓮王嗎?

「慢、慢着,慢着!」

「他可是獅子身中蟲(注28:獅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肉。這句俗諺意指能噬食獅子身血者,唯有寄存獅身的小蟲。比喻從內部破壞佛法僧團中的敗頹。),得趁他啃食獅子前解決他!」

紗那王聼了後爲之失笑,望着咲呂說道:

被弟弟這麼一打斷,松壽王只好「好啦好啦」地半開玩笑舉起雙手。

「好可怕、好可怕喔。木隱,我們還是趕緊趁小緋對我們祭出狐火前打道回府吧。」

「遵命。」

穩重有禮的木隱對紗那王和桐緒深深鞠了個躬,而桐緒也不自覺地對他低頭回禮。

「那麼,後會有期囉。小緋,接下來的事就拜託你了。」

接下來的事。

桐緒到現在才終於想起來,想起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對了,比武大會!紗那王,現在是怎麼回事?大家都不動了,感覺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

在鴉雀無聲的西之丸庭院中,能行動的人只有桐緒、紗那王和化丸。王座上的將軍大人、茶茶姬、坐在長板凳上的弓弦和生野,大家的臉上都維持着不同的表情,停止了動作。連樹木和雲朵,也忘了時間的流逝。

「我稍稍停止了時間的流動。」

「停止……紗那王,你連這種事都辦得到!?」

「不,光靠我一個人是辦不到的。這是湊齊兩名九尾狐仙才能施展的禁咒,但家兄卻不負責任地回府去了。」

「咦!?那該怎麼辦纔好!?」

「桐緒,時間要開始流動了。」

不會吧!——桐緒慌張地驚叫着。咲呂逃走意味着和桐緒對戰中的大將憑空消失,她該怎麼對將軍大人還有其他人交代纔好……

紗那王輕輕扇了扇檜扇,裂開的大地以及被狐火破壞的樹木,轉眼間便恢復了原狀。

「桐緒。」

「什麼,有什麼好方法嗎!?」

「叫弓弦那個大將出場。讓他在茶茶姬面前奪得勝利吧。」

「什麼跟什麼,不可能啦!弓弦公子對劍術一竅不通……啊,等等,紗那王!」

將軍大人直接開金口說道。事後想想,這恐怕是松壽王對將軍大人所下的吩咐吧。

親是親了……

「哈……哈哈,該不會一開始就露餡了?」

※  ※  ※

羞恥心和失敗感重挫了弓弦,讓他不禁趴在地上大哭。桐緒安慰了一下弓弦,接着便跪在地上對着人偶般可愛的茶茶姬說道:

至於柳羽父子,當然不至於像大家一樣雀躍地喜形於色,但心中肯定也跟大家同樣興奮。藩主彬輝公正以滿面的笑容,聆聽着將軍大人的指示。

「啥!?森林,哪座森林啊!?」

「是、是!什麼事?茶茶姬大人。」

「弓弦的懷錶也是呀。南小姐它最喜歡金光閃閃的東西,所以總是在散步時到處撿東西。」

弓弦徐徐地摘下眼鏡,展現出了氣魄。摘下眼鏡的弓弦彷彿變了個人,成了一個嗜血的男人……天底下當然沒這麼好的事,可能是因爲視線變得模糊,所以他的膽子也大起來了。

沒有回應。

「……呃,懷錶跟墜子應該不太會掉在路上吧?」

生野和其他觀看了比賽過程的藩士也在這時衝了過來,大大地歡慶了勝利。

「大將——畝弓弦閣下獲勝!」

對石燈籠講完話後,弓弦接着對木樁頻頻賠禮。桐緒將眼鏡還給了弓弦。

桐緒連聲叫喚了茶茶姬好幾次,但長長的睫毛卻依然不肯張開。

「啊、對、對不起!」

如此這般,桐緒依照紗那王的吩咐,叫弓弦拿着木刀出場應戰。

「茶茶姬大人!在下要生氣囉!」

還等不到桐緒開口,茶茶姬便和弓弦肩並肩地邁出步子。

「弓弦公子,你好厲害喔!真不愧是大將!這下茶茶姬就不用嫁給那隻狒狒老頭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桐緒真爲弓弦感到心焦。

「討厭!接下來的事我可不負責喔!」

『我明白了。桐緒閣下,請幫我保管眼鏡。』

桐緒完全不敢置信。她萬萬沒想到,那個弓弦居然真的能獲勝。

想不到,這個怎麼看都漏洞百出的謊言,居然輕易地被接受了。

「真傷腦筋。難道真的只有王子的吻才能叫醒她嗎?」

「爲什麼沒有醒來呢?」

茶茶姬笑盈盈地說道。

「桐野閣下,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取回身爲武士跟劍客的驕傲。由衷感謝你的指導。」

「茶、茶、茶茶姬大人!!!」

「不準哭,你這樣還算是柳羽家的男人嗎!?」

時津那邊對於重要的咲呂失蹤感到十分慌亂,但因爲他們心虛,所以也沒有大吵大鬧,倒像是在獲知他逃走後便放棄了整場比賽。

「桐緒閣下,現在還是隻能拜託紗那王大人了。」

「喂喂喂,男人婆,你的變裝根本就被識破了嘛。」

「這……多多少少知道。但既然它是公主送給我的東西,我自然就得好好愛惜。」

化丸目送着他們兩人離去,吹了吹口哨。

「生野閣下,別這麼說。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尚未點燃的武士道之火,將它再度點燃的是弓弦公子,還有大家爲柳羽藩着想的那番心意。」

柳羽藩邸所在的柴都鄰近江都湊,雖不知是否真爲鸚鵡所爲,但多半是從停泊在柴浦海邊的外固船上摸來的。

弓弦的屁股被化丸踢了一腳,這才笨手笨腳地將手伸向茶茶姬的臉頰。

「!?」

「弓弦,咱們回府吧。」

須臾,化丸飛奔過來對桐緒說道:

「……咦?」

「啥?」

當時間恢復正常時,走投無路的桐緒只好呈大字形倒在庭院中假裝昏倒。見證人搖醒她時,她還不斷嚷嚷着「時津大將把在下打昏後就逃跑了——」

「請你吻她吧。」

桐緒望向觀戰席,發現茶茶姬不見了。她本以爲最爲這場勝利感到開心的應該是茶茶姬纔對……

「咦、咦?」

「咦!?你、你就別開我玩笑了!」

「桐野閣下——你這人真的是……真不知該怎麼謝你纔好————!」

「今天的你,比平常帥了一點喔。」

「噯、噯,茶茶姬大人,該起牀囉,睜開眼睛吧。」

儘管弓弦打得亂七八糟,但反正盡了人事就只能聽天命,亂槍也能打中一隻鳥,於是就在他胡亂揮打木刀之中,居然奇蹟地打中了籠手。

桐緒和生野握住了手,互相勉勵。

「呃、呃,可是……」

「是!」

「咦?」

「把眼鏡拿下來,坐在這兒!」

弓弦起先哭喪着一張臉,但聽到桐緒說「爲了茶茶姬,你要展現出男子氣概!」之後,他的眼神便爲之一變。

「弓弦公子,你的眼鏡摘下來我才發現你有咖啡色眼珠跟清爽的瀏海……你長得很一表人才喔。」

「哥哥,慄金飩託我告訴你『喫了毒饅頭的茶茶正在森林中等待白馬王子』唷!」

「弓弦公子,這樣不對吧!茶茶姬的王子是弓弦公子你纔對!」

桐緒一行人在西之丸庭院找了老半天,才終於在綻放着房狀紅花的合歡樹下找到閉上眼睛的茶茶姬。

「請你不要在意,這是南小姐在路上撿來的。」

弓弦戴着眼鏡淚流滿面,連鼻水都流出來了。柳羽藩士們看到了這一幕,無不露出爽朗的笑容。

就這樣,滿臉通紅的弓弦親了一下茶茶姬的額頭——

「下次我們再來玩人偶遊戲吧。」

「桐野閣下~!?」

「什麼!?」

「煩死了,快點親啦!四眼田雞!」

這時,茶茶姬突然睜開眼睛,環住了桐野風太郎的脖子。

「……!公主——」

嘈雜的蟬鳴聲掩蓋了桐緒的尖呼喊聲。

「茶茶姬大人、茶茶姬大人!」

「弓弦公子,你知道這個懷錶是南小姐在路上撿的嗎?」

「桐野公子。」

風開始吹拂,時間也開始流動,同時紗那王也從西之丸庭院消失了蹤影。

茶茶姬居然親了桐緒的臉頰。

「快給茶茶姬一個王子之吻吧。」

這是當然的,這就叫戀愛啊。正當桐緒和弓弦低聲爭論個不停時,茶茶姬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草,站起身來。

「弓弦公子……贏了耶——」

「奇怪,茶茶姬人呢?」

「啊——這下總算能看清楚桐野閣下了。」

「我們去找她吧,弓弦公子。把眼淚擦乾!」

「咦!?呃、這個,茶茶姬大人,該不會……」

見證人旗本衆這一喊,柳羽陣營瞬間歡聲雷動,大家不停地歡呼,也有人鼓掌叫好,當然也有人摟肩擁抱。

「弓弦公子,那是石燈籠。我在這裏啦。」

「咦咦?」

「爲了慶祝今天的勝利,茶茶要將這個送給桐野公子。」

雖說是趕鴨子上架,但當弓弦湊近茶茶姬時,桐緒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畢竟,哪一個少女不向往王子之吻呢?

「那麼,請時津派出其他大將應戰。現在要由時津大將和柳羽副將重新打一場。」

桐緒嚇了一跳,跌坐在地。

「我、我不是說過了嗎!不是紗那王大人的吻,根本喚不醒公主啦!」

桐緒和化丸面面相覷、偏了偏頭。

「桐野公子,今天你好威風唷。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白馬王子……茶茶我好像已經喜歡上你了,而且比紗那王大人還喜歡唷。」

「快把眼鏡拿下來。」

那是一個在眼睛部分鑲有紅寶石的貓頭鷹形狀金色「墜子」。

「我真不敢相信……我……贏了?真的?」

桐緒徐徐地摘下弓弦的眼鏡,拉着他坐在茶茶姬面前。

「在下不能收這麼貴重的禮物!這不是外國輸入的舶來品嗎!?」

「哇——!不要哭啦,弓弦公子!」

合歡樹的葉子唯有在白天才會打開,到了夜晚便會如閉上眼睛般地板起來,於是有着「睡眠之木」的別稱。大概是因爲跟「睡眠」有關纔會選上這棵樹吧?總之茶茶姬倚靠着合歡樹,在翠綠的草坪上穿着硃紅的軟蓮蓬衣裳沉睡着。

你早就知道我是風祭桐緒?

這位公主到底有多愛作夢啊——連最後桐緒都還是被她耍得團團轉。

茶茶姬並不是普通的蝴蝶。

桐緒想起松壽王的話語,不由得跪倒在草坪上。

※  ※  ※

「然後啊,這個墜子是茶茶姬送我的,而這把腰刀則是將軍大人親自送給我的。很棒吧!上面還有葵花家徽呢。」

「這樣啊。」

「什麼這樣不那樣的,你沒有更好一點的話可接嗎?比如說『好棒喔』、『多虧你這麼努力』之類的。」

夜空中高掛着弦月,紗那王和桐緒並肩地坐在緣廊上。桐緒比手劃腳地高談闊論着比武大會的始末,沉浸在恬適的疲勞與安全感中。

將軍大人和柳羽陣營帶給桐緒的鼓掌與喝采,依然讓她興奮不已。

「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料到弓弦公子可以打贏大將戰耶——啊!紗那王,該不會是你施了什麼法術吧?」

「不,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在我出手前,弓弦就憑一己之力贏了。」

「好厲害喔!這就是所謂的『愛情的力量』吧?」

「不……應該說,是你引導柳羽以自己的力量獲勝的。」

紗那王的話不多,語氣聽來也很冷淡,但……

(他剛纔……是在誇讚我?)

桐緒喜不自勝,低下頭來微微一笑。

「桐緒。」

「嗯?」

「這次你做得很好。你這個人,夠格當我的主人。」

「啊……真的嗎!?」

桐緒撲向紗那王,攀住他的胳膊。屋檐下的風鈴,被這股風勢弄得鈴鈴作響。

「那麼!那麼!你不會再去找新主人了?」

鷹一郎那無限開朗的聲音彷彿存心破壞紗那王的好事,惹得紗那王揚起了秀麗的單眉。

桐緒在心中低語道。

桐緒不瞭解紗那王話中的含意,只能回望着紗那王。

「可是,茶茶姬她很喜歡你耶?別說敞開心房,她整顆心都被你奪走了。」

「桐緒。」

「嗯,我會想起來的。我一定會想起來,所以……」

「桐緒,閉上眼睛。」

紗那王的一雙大手用力捧住了桐緒的臉頰。

「第一,柳羽他什麼都沒做。他沒有顯示出身爲主人的器量,也沒有爲狐狸主人這身分努力過,當然也從未感謝我所做的一切……也從未對我敞開心房。」

第三次,一定要成功。

「我?」

『身爲狐狸的主人,就應該相信自己的狐狸纔對。』

貼在一起的額頭分了開來,這次換成兩人的嘴脣緊緊交疊——

咚——!夜空中綻放了一朵大大的鮮花。

「桐緒,我之所以離開柳羽,有兩個原因。」

「桐緒,我可是九尾狐仙。我對你以外的東西都沒興趣。」

桐緒差點忘了,有一句話叫做「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我從來沒找過什麼新主人。」

「希望這一次,那些不解風情的人不會出來打擾我們。」

現在的桐緒非常信任紗那王。這是不是表示,她對紗那王敞開了心房?

「咦?」

快想起來——

「兩個原因……?」

「我也覺得,自己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了……」

這時,桐緒突然想起鷹一郎說過的話。

「沒錯,茶茶姬只會等待,卻什麼都不做。但是你不一樣。你總是自己思考、自己行動,憑自己的意志面對着我。」

「可是!」

風鈴響了。桐緒的心,也怦咚怦咚地跳動着。

「咦,啊!」

「好,大家集合!來放煙火囉——!」

紗那王瞬間望向遠方,將自己的額頭靠上桐緒的額頭。

「我知道啦,我們只不過是主人與狐仙之間的關係,如果我沒有能力……」

桐緒現在還是想不起來,關於紫色蕾絲、兩人邂逅的點滴、以及桐緒和紗那王之間的重要回億。

「……一直?」

「我從以前就一直在找你。」

「你不能只是『覺得』,快想起來吧。」

其實桐緒也隱約感覺到了。茶茶姬她衷心等待着白馬王子的出現。

低沉又宏亮的嗓音。紗那王的呢喃吹吐出一股氣息,震動着桐緒的睫毛。

「紗那王,我……」

「至於另一個使我離開柳羽的理由……桐緒,那是因爲我找到了你。」

我們兩個今後也要一直在一起喔。

在桐緒剛豢養紗那王時,鷹一郎就曾對她說了這番話。

「這……」

………………………………………………………………若真是這樣就好了。

「那是因爲我是荼枳尼天的子嗣。如果我是一個無名小卒,她連瞧都不會瞧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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