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虛驚一場

六 江都城天守閣

《狐仙大人系列》 · 片山和華 · 1.2萬 字

涼風宜人,天空藍得幾近刺眼。

從天空往下俯視,江都鎮上意外地有着相當多的綠地——上野山林、神鄉土堤,以及各藩邸的防風林。

朝西邊眺望過去,可以看到山頂覆蓋着殘雪的美麗富司山。

日之本國這個國家真美。

正因現在是太平盛世,樹木才能夠免遭戰火波及、成長茁壯;不光是人,樓息在這兒的鳥類與小動物。甚至是妖魔——也都因此才能安心地讚頌和平。

結束天空之旅後,烏鴉天狗在鋪設五色大顆碎石子的緣廊前將桐緒放下,旋即從鳥形化成了人形。

【咦!你是!】

桐緒大喫一驚。眼前的人居然是黑髮、黑眸、沉默寡言的木隱。

「喵喵——?(爲什麼木隱公子要把我抓走?)」

「請恕在下失禮,您沒受傷吧?」

烏鴉天狗的降落地點,正是德河將軍家的城堡、在雨過天晴的藍天下大放金鯱瓦光輝的江都城本丸(注23:城堡中的核心建築。)緣廊前。

木隱效力於住在將軍家的松壽王,也就是說,命令木隱將桐緒帶來這兒的,其實是松壽王……?

「您脖子上的蕾絲真可愛。是紗那王大人爲您繫上的嗎?」

木隱將桐緒脖子上歪掉的蕾絲重新綁好。

「桐緒大人,真是難爲您了。受到這種待遇,簡直是無妄之災啊。」

【咦!?】

木隱剛纔好像對着黑貓喚了「桐緒」。爲什麼他知道桐緒變成了貓?  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或許他可以幫桐緒變回人形!

「喵——!(快幫我變回原形!)」

「好好好,您放心吧。在這之前,我們先將泥巴衝乾淨吧。」

木隱在井水邊洗去踩進水窪好幾次的桐緒身上的污泥,接着前往江都城本丸大奧。(注24:江戶城中最深處的女性居室部分,也是將軍後宮的代稱。)

「喵?」

松壽王緩緩地將刀子拔出刀鞘。刀刃上閃耀着藍白色狐火……照理說應該要有狐火的。

「木隱,這隻黑貓是紗那王的愛貓嗎?」

「松壽王大人,您想如何安置桐緒大人?」

【意思是說……現在紗那王只有八條尾巴?】

桐緒覺得這兒跟妖魔之道有點相似。那時紗那王說妖魔之道是一種不存在時間、空間既唸的奇妙地帶。

「我從烏響那兒奪回來了,就在這裏。」

這房間奢華得令人爲之嘆息,滿滿的上等傢俱。松壽王斜後方的上座左邊盡頭,擺着一座和紗那王愛護有加、一模一樣的六曲半雙金屏風。

拉門自動打開了。房裏有五、六名美豔的後宮佳麗,桌上擺滿備式各樣的點心,甚至還有酒——現在還是大白天呢。

原來如此。兩各半雙屏風湊在一起,就是一組完整的金屏風了。

「嗯——雅陽這丫頭,到底施了什麼法?」

松壽王朝着手心吐出一團狐火,遞給桐緒。

除了木隱之外,松壽王身邊尚有幾名英俊瀟灑的美男子手下隨伺在側;每個人都興味盎然地望着這隻無法變身的黑貓,害得桐緒又羞又悲從中來,只好捲起尾巴、縮起身子。

「別急嘛,難得情況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對吧?桐緒。」

沙!——耳邊傳來了砍斷血肉的聲音。

聽到有人叫出自己真正的名字。桐緒不禁開心得伸直前腳,想要告訴大家:我就是桐緒。

松壽王帶着些微不懷好意的眼神戳了戳桐緒的鼻子。總之,這下可以證明松壽王認定了黑貓就是桐緒,桐緒總算可以安心地鬆口氣了。

大奧的佳麗們不是專爲服侍將軍一人而來到這兒的嗎?爲什麼會圍在松壽王身邊?如果她們是愛搶別人東西的松壽王一把搶過來的,那他還真是個令人咋舌的狐仙大人。

「遵命。」

江都城本丸天守閣是松壽王平時居住的房間。

「木隱,去把雅陽叫來江都城。」

松壽王操出身子,偏了偏頭。

「想必雅陽現在正千方百計地追查桐緒的下落吧?」

松壽王這句話連說了好幾次,於是桐緒趕緊停止東張西望,面對松壽王。寶座上的金髮男子在扶手上拄着腮幫子,望着桐緒。

「吞下去。」

【什、什麼?現在是什麼情形!?】

唰!——桐緒聽見了血柱噴灑在地的聲音。

桐緒奮力掙扎、想逃離松壽王。

松壽王的眼眸閃耀出金色光芒,用力揮下陷入沉睡中的刀。

「我不知道耶——」

「是不是應該將紗那王大人叫來?」

「松壽王大人,您在做什麼!」

桐緒在心中盤算着緊急時刻該如何從這裏逃脫,垂着眼仔細觀察這個房間。

它是否連接着別的次元呢?其寬敞程度完全讓人認不出這是狹窄的天守閣,窗外的江都大街有時光亮如白晝實則爲燈火之夜,有時則是深紅色的黃昏,時間與空間彷彿都沒有規則可言。

「喵——(這是我要說的話吧。)」

【連松壽王的力量都無法幫助我恢復原形,我是不是註定一輩子得當只貓了……】

「喵喵!(松壽王!)」

「適合繫上蕾絲的愛貓啊——真令人嫉妒~」

「把它拿過來給我。」

但是,桐緒並沒有人頭落地。深呼吸一次、兩次之後,桐緒慢慢睜開眼睛,驚見紅色的鮮血有如南天竹的果實般濺了一地。

※  ※  ※

桐緒嘶聲力竭地大叫,閉上雙眼。

「喵什麼喵。奇怪,怎麼沒恢復原形?」

「喂喂,別取笑她了,它可不是一隻普通的貓喔。」

「喔,你回來啦?辛苦了。」

松壽王又戳了桐緒的鼻子一下,這使得桐緒開始不安起來。「有趣」?什麼意思?

進不是桐緒的血,而是飛奔前來替桐緒擋下這一刀的紗那王背部噴出來的血。

木隱隨即將桐緒的黑漆愛刀上呈給滿臉嚴肅的松壽王。

「我要去天守閣。」

桐緒歪了歪頭。它好像跟平常的天尾移之刀有着微妙的不同。

「桐緒,這個。」

城內相當寬廣,走進大奧後,都不知道拐過幾個彎了。或許是顧慮到紗那王的感受吧?木隱沒有抱着黑貓,因此桐緒只能緊跟在後,行走於細緻光滑的走廊之上。

「唉呀!貓!是貓耶,松壽王大人!」

難怪刀刃完全失了原本的生氣。刀身上失去的狐火的光輝,死寂地沉睡着。

松壽王站起身來,蹲在閃着金色大眼的桐緒跟前。

桐緒和雅陽、烏響素不相識,爲什麼他們要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如此狠心?桐緒實在想不透。

眼前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可思議,而室內卻依然像是白天,不知從何處照射進來的陽光強烈得令人睜不開眼。

「桐緒,你應該也很想要天尾甦醒過來吧?」

「這……它不會說話,真傷腦筋。」

「喔?喔?」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喵——(可是這是火焰耶~)」

「松壽王大人,在下木隱。」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氣息。

木隱這麼一說,松壽王不由得重重低下頭來。

松壽王完全不明白這隻黑貓的心情,只是露出神似紗那王的美豔笑容,吩咐木隱:

這是聯繫桐緒和紗那王的重要信物——天尾移之刀。

「紗那王還不知道這隻黑貓是桐緒吧?」

「小緋!」

松壽王無視木隱的吶喊,表情嚴肅地舉起天尾移之刀。

「喔?」

「木隱,紗那王的天尾呢?」

「桐緒,別動喔。」

「別害怕。這東西會幫助你恢復原形,吞了它吧。」

「既然如此……」

【雅陽小姐!】

呵呵呵——後宮佳麗們不約而同地笑了。

松壽王站起身來,倏地單膝跪地,將嬌小的桐緒壓在榻榻米上。

【紗那王……!?】

松壽王在手心敲打着檜扇一邊偏着頭,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的這個小習慣,像極了紗那王。

「……你是桐緒嗎?」

「不只是你,連紗那王的呼喚也起不了作用。遭到封印的它,寄宿其上的天尾現在既是紗那王的東西,也不是紗那王的東西。桐緒,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喵——(怎麼這樣~)」

「喵、喵(那當然啊)。」

丟下這句話後,松壽王將後宮佳麗們留在房內,抱着桐緒、帶着木隱,瀟灑地走到大奧的走廊上。

「桐緒,這把天尾移之刀是用來保護你的東西,但現在它中了雅陽的妖術,聽不見你的呼喚。」

「雖然是肉餅臉,不過這隻黑貓好可愛唷!」

「它一直跟化丸、紫澱待在一塊兒,在下認爲不會有錯。」

「喵————————!(紗那王,救我!)」

「喵!(是的!)」

走了好一陣子之後,木隱終於在一間拉門緊閉的房間前停了下來。房內傳出了女子們嬌滴滴的聲音。

之後桐緒又被逼吞了好幾團狐火,吞得都快打嗝了,但依舊沒有變回人形的跡象。

【爲什麼雅陽小姐要做這種事……】

松壽王方纔親暱地喊了那名將桐緒變成這副德行的罪魁禍首,這讓桐緒更加不安了。

「喵、喵!(那是我的刀!)」

「明明是自己的天尾,卻怎麼呼喚都毫無回應。我想,連紗那王也沒料到竟然有人封印了自己的天尾吧。」

桐緒無法違抗松壽王,只好豁出去地咬下這團狐火。她一直催眠自己「總比喫老鼠好」,但意外地狐火其實一點也不燙,也沒有味道。

那裏是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是的。」

木隱看起來相當心神不寧。

這位金毛九尾狐仙大人邊走還邊對中途過到的佳麗們送秋波,當然也沒忘記揮手。每當他一放電,美女們就彷佛失了魂般地呆呆佇立一旁,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是的。不過,紗那王大人非常的寵愛它。」

【奇怪?】

在美酒佳人的環繞下享盡齊人之福——這裏簡直就是酒池肉林。

正中央有個披着一頭琥珀般耀眼金髮的人,大搖大擺地倚着扶手,攤開檜扇。

一頭亂髮的紗那王單手拄着地板,保護了桐緒。

「喵——!(紗那王!你流血了!)」

「桐緒,你沒事吧?」

【紗那王!】

「……夜桐,原來如此,你果然是桐緒。」

紗那王伸出染血的手溫柔地抱緊了黑貓。他的動作是如此輕柔,彷佛害怕只要一緊抱就會弄壞桐緒。

「紗那王大人!」

「王爺!」

人形化丸和紫澱這才從金屏風衝了出來。他們兩人看着紗那王鮮血汩汩的背部,嚇得目瞪口呆。

「松壽王,你瘋了嗎!」

「誰教你隨便闖進來的?我有我的打算。」

「打算?那就讓我聽聽您的打算吧。這隻黑貓就是桐緒,敢問您爲何要對它下手!?」

「壓根沒發現黑貓就是桐緒的你,竟還敢跟我大放厥詞。」

松壽王手上的天尾移之刀似乎因紗那王的血而解除封印,甦醒了過來,轉眼間閃出了藍白色火焰的光芒。

「天尾,回來我身邊!」

嗡!——紗那王一聲令下,天尾便乖乖地離開松壽王的手,開始移動,這證明了天尾聽見了紗那王的呼喚。

受到封印的天尾,藉由染上紗那王的血而再度重生爲紗那王的天尾。

「這裏太危險了,請到這兒來避難!」被紫澱抱在懷裏的桐緒,望着在金屏風前僵持不下的這對兄弟。

松壽王的衆多部下趕緊跪倒在地,向怒氣沖天的紗那王行禮。

正中央的松壽王故意重重地坐到寶座上。

「這沒什麼,不用管我了。」

在場所有人都默默地望着他們,率先開口的正是松壽王。

「小緋,先把傷治好要緊。抱歉,我不是有意害你受傷的。」

「紗那王,你想動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就是這麼回事,雅陽。這下你瞭解紗那王的心意有多堅定了吧?」

在場所有人都爲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大驚失色、全身僵直,唯有紗那王及時反應,在刀鋒接觸到桐緒前對刀刃下令道:

說完後,桐緒順從自己熱切的情感,撲進紗那王懷裏。當她是黑貓時無法環抱紗那王,現在她達成這個心願了。

啪哩————————!

「……木隱,是你嗎?是你冒充紫澱,在妖魔之道襲擊桐緒嗎?」

現場傳出了玻璃碎裂般的尖銳聲響。

紗那王露出了夜桐曾見過的笑容,撫向桐緒的黑髮;他的動作充滿了憐愛與心疼,彷佛正在拉着一條條的結緣繩。

釘在桐緒身上的結界在天尾移之刀的力量下瞬間碎裂,隨着咒術的消失而分崩離析,沙啦沙啦地碎了一地。

「桐緒,只要你沒事就好。」

松壽王的四周漂浮着幾團猛烈的狐火,只要他一聲令下,隨時都會撲向紗那王。

桐緒不小心和翠蓮王對上了視線,覺得有些尷尬,而翠蓮王倒是目露紅光,狠狠地瞪了回來。

「您的意思是……這全是我的錯?」

松壽王摸了摸臉,發現指尖染血,身上瞬間爆發出怒氣騰騰的妖氣。

紗那王狠狠地掃視周遭一圈,面色鐵青的部下們不約而同地先是搖頭、接着低頭。

「這樣啊。」

【天尾,回來我身邊!】

桐緒心想,既然紗那王的血可以解除紗那王天尾的封印,那麼只要它染上桐緒自己的血,或許就可以由黑貓變回人形了。

桐緒奔向紗那王,紗那王也朝着桐緒直奔而去。兩人用力地握緊彼此的手,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現在這副貓樣,根本無法阻止這兩人。好想現在就恢復人形——

但是,桐緒只感覺到衝擊,並沒有感受到痛楚。

全身不再毛茸茸,也沒有鬍子和尾巴了!

「姐姐……您爲何在這裏?」

雅陽曾說過有隻偷腥貓偷走了她的重要寶物。

紗那王看到這突然現身的紅髮佳人,倏地露出略帶傻氣的表情,愕然地開了口。

也就是說,她的真面目是紅毛九尾狐。

這對兄弟此次的爭吵可不是紙相撲或雙六就可以解決的。木隱和其他部下們嚇得不敢出聲制止,而化丸和紫澱也對紗那王這前所未有的盛怒模樣啞口無言。

【住手、你們兩個快住手!】

將自己變成黑貓的雅陽,居然就是翠蓮王?

宛州呼應紗那王的命令般,藍白色火焰變得更加猛烈,刀鋒就這麼毫不留情地刺進黑貓的背部。

天尾栘之刀彷佛受了絲線牽引一般,脫離紗那王的手,朝金屏風前的黑貓直飛而去。

「我不在意。只要是爲了你,流再多血我都甘之如飴。」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你又跟我哥打賭了?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舉手?」

「那是霧島嗎?還是結城?兇手是烏鴉天狗沒錯……!」

「紗那王,你……!」

「謝謝你,紗那王。夜桐也很開心喔,它覺得你對它很好。」

(貓……原來那是在說我啊……)

桐緒曾聽聞翠蓮王居住在江部首屈一指的歌舞伎名門——市河一門中,上野那座宅邸,想必是市河傅十郎的宅邸吧。

「怎麼可以不管!你流了這麼多血!」

紗那王的頭髮向上飄動着,怒不可遏。他的怒氣引發了地鳴,天守閣開始微微晃動。

而木隱則像是被施了定身術般,動都不敢動。

【怎麼辦,怎麼辦……】

「是姐姐您將桐緒變成黑貓的嗎?那麼,之前在派烏鴉天狗在妖魔之道襲擊桐緒的人也是您?」

紗那王也抱住了桐緒。他的胳膊是這麼的強而有力,使桐緒心中那塊總是滾動着的東西幾乎要爲之融化。

「你想反抗我?」

「兄長……」

這是因爲,刀刃攻擊的並非黑貓,而是覆蓋在黑貓全身的無形結界。

「木隱,幫紗那王療傷。」

「害桐緒變成這個樣子的,是兄長您嗎?」

桐緒不明所以,只能默默地看着紗那王與松壽王,但松壽王似乎已從這個擁抱看出了紗那王的答案。

背上的血流到了紗那王緊握刀柄的那隻手,汩汩地滴到地板上。

「雅陽?」

「天尾,你的職責是守護桐緒!」

紫澱偏了偏頭,而化丸則跳了起來、大喫一驚。

紗那王那閃耀着銀色光芒的眼眸不安地動搖了;松壽王乘勝追擊,無情地繼續說下去。

「紗那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的傷要不要緊!?」

刺進身體的刀刃帶來強大的衝擊,桐緒差點爲之崩潰。

「恢復了?我變回人形了!」

紗那王睜着銀色的眼陣瞪向靠近他的木隱,眼神有如冰霜。

面對紗那王的冰冷回應,翠蓮正明顯地動搖了。

「兄長!」

【天尾,回來我身邊!】

就讓我再多享受一下這份甜蜜吧。

紗那王身上放出一道閃電,朝着松壽王直奔而去。

「小緋,我只是擔心你……」

在衆人的熱烈注視之下,一位宛如硃紅朝陽的紅髮佳人板着臉現身了。

「紗那王!」

「嗯,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翠蓮王是松壽王的妹妹、紗那王的姐姐,也是天狐之一。

結界碎片儼然光彩奪目的雪花自空中灑下,睜開雙眼,桐緒發現自己正四腳着地一一但現在她已不再是黑貓,而是個人。

「翠蓮王……?那不就是紗那王的姐姐嗎!?」

天尾。

「那麼,敢問爲何桐緒會出現在這裏,而兄長又握着這把刀?願聞其詳。」

桐緒驚叫出聲,嚇得她說不出第二句話。

「是姐姐您乾的好事嗎?」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就是因爲你對桐緒太過執着,事情纔會演變到這地步的!」

松壽王滿意地點點頭。

松壽王這麼一問,紗那王便毫不猶豫地緊緊抱住桐緒。

「雅陽大人!?上野那件事指的果然是翠蓮王大人的宅邸!?」

「請您將桐緒恢復原形。」

「到底要我幫你敲多少邊鼓你纔要有所進展?紗那王,你心中應該早就做好決定了吧?」

「紗那王,你冷靜點。兇手不是我。」

「還是你就乾脆讓桐緒一輩子當只黑貓?好好疼愛這隻癮物吧。」

雅陽——不對,當桐緒首次見到翠蓮王時就覺得她的笑容神似某人;這也難怪,畢竟他們是姐弟。

松壽王難得怒吼,抱着桐緒的紫澱和一旁的化丸都不禁嚇得全身僵直。

「遵、遵命!」

「紗那王……」

※  ※  ※

「你看見了吧?雅陽。出來吧。」

桐緒開始呼喚紗那王手中的天尾移之刀。

(紗那王的胸膛,好溫暖……)

松壽王聳了聳肩,轉頭望向金屏風。

「桐緒!」

桐緒踢了紫澱的胸膛一腳,跳到地板上,奮力呼喚天尾,而纏繞着藍白色火焰的天尾移之刀也聽見了桐緒的呼喚。

「既然如此,爲何您要揮刀!桐緒可是我的主人!」

松壽王踢了寶座一腳,站起身來。捲曲的金色長髮,不可思議地輝映着照進室內的陽光。

紗那王的身上再度發出了閃電。

這道閃電毫不留情地劃破了松壽王如絹的俊秀臉頰,也割斷了他的金色長髮。

「受不了,你們兩個真會給人添麻煩。」

紗那王的聲音充滿着受到壓抑的怒火,驚人的殺氣幾乎讓天守閣爲之凍結。

「不,不,在下豈敢……」

「不要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看我嘛,小緋——」

「是姐姐您乾的好事吧?」

紗那王連紱確認了兩次。由於他實在太殺氣騰騰,桐緒便出聲插話,想要緩和氣氛。

「紗那王,等一下。那個啊,我會從妖魔之道進入雅陽小姐的宅邸,真的只是湊巧罷了。將我變成黑貓的人或許是雅陽小姐沒錯,但我想這跟冒充紫澱一事沒有關係吧?」

「桐緒,你閉嘴。」

化丸也扯了扯桐緒的袖子,要她別進去攪局。

能在此擔任仲裁之責的,就只有松壽王。

「小雅,快跟小緋道歉。」

「兄長!難道兄長願意眼睜睜看着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族丫頭搶走小緋嗎!?」

翠蓮王向松壽王討救兵,這時紗那王豎起銀色長髮咄咄逼人地說道:

「姐姐,桐緒是我的主人。愚弄桐緒,就等於愚弄我。」

「怎麼這樣,小緋居然跟我頂嘴……兄長,小緋欺負人家啦——」

哇——翠蓮王哭着對自己的哥哥撒嬌,而松壽王只是推開她回道:

「小雅,我這做哥哥的可沒蠢到會被你的假哭所騙。再說,你做事不知分寸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想被小緋討厭嗎?」

「爲何您要對桐緒下手?」

「那是因爲,她好巧不巧闖進我家……」

「這樣啊,好巧不巧闖進你家。你把她當成撲向燈火的夏日蚊蟲嗎?」

「兄長~」

「不過呢,將桐緒帶進妖魔之道的兇手,就是烏響吧?」

「咦,那個烏響公子!?」

紫澱感動地爲之鼻酸,而桐緒也不禁激動地溼了眼眶。

「呃……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對不起……」

紫澱爽朗地一笑置之,而翠蓮王則失落地垂下了肩。

「我跟紫澱……沒錯,我跟他是在前年的劇場町火災中失散的。」

兩人面面相覷,接着又「哼!」地互相別過頭去。烏響對翠蓮王過於忠心,以至於言行舉止總是不知分寸。

「果然是你!你不就是紫澱嗎!」

「請您不要責罵翠蓮王大人。翠蓮王大人是出於對紗那王大人的關心,纔會出此下策。」

「這是我要說的話吧!我怎能收這種壞心眼的人當我的家臣!」

哼!——紗那王轉過頭去,彷佛想將桐緒藏在自己懷裏。翠蓮王這下哭得更悽慘了,簡直淚溼了衣袖——不過不知是真哭或是假哭就是了。

心情好轉的翠蓮王,看得出來相當欣喜於此次的重逢。

紗那王難爲情地攤開檜扇。

「紫澱是姐姐的……原來如此,難怪可以幻化成如此完整的人形。」

「公主?」

松壽王似乎很高興自己的稱呼是「殿下」。

「紫澱,你想起來了嗎!」

紫澱從懷中掏出龍笛,翠蓮王一看,不禁喜出望外地發出「喔~!」的一聲。

「是的,在下是紫澱,刀鬼坊紫澱……」

看來,桐緒也看戲看得走火入魔了。

「果然是你,你就是紫澱!這支繪有蓮花金蒔繪的龍笛,不就是我賜給你的東西嗎!」

桐緒一附和,紫澱便開始洋洋得意地開始述說:

「在下是翠蓮王大人的部下!請恕在下無法爲此等野蠻公主效勞!」

翠蓮王偏着頭,問向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的紗那王。她那雙硃紅的眼眸,注視着紗那王身後的紫澱。

「咦!?不要,我纔不要別人來當我的家臣呢!」

「是我啊,是我雅陽!你忘記了嗎?」

桐緒驚歎一聲,紫澱馬上湊過來向桐緒求救。

「咦,劇場町火災?」

「呃。雅陽大人、雅陽大人……啊!」

紗那王隨着翠蓮王的視線望向紫澱。

「嗯?紫澱?小緋,慢着。」

「哈哈哈,您一定是認錯人了!在下和公主是在站場的熊熊烈焰中失散的。」

「是?在下怎麼了嗎?」

翠蓮王對待紫澱的方式實在太過親暱,看得桐緒目瞪口呆,而紗那王也開始好奇姐姐和紫澱的關係。

紫澱說到「害蟲」兩字時,桐緒和化丸不約而同地望向紗那王。

「是!」

「不認識耶。您是不是認錯人了呢?」

「我不知道這中間出了什麼差錯,總之紫澱是我的付喪神。」

翠蓮王感嘆地攤開扇子。

「爲何你要接連兩次對桐緒出手?」

「龍笛?您是說這個嗎?」

「是呀,我聽到的願望是如此。」

「我不需要紫澱以外的家臣。」

哇——翠蓮王抱着松壽王嚎啕大哭,宛如一個吵着要糖喫的孩子;這樣的形象,跟那一晚的雅陽有着天壤之別。

「在下現在是公主的第一家臣,王爺的第三家臣!」

「今後不從再對桐緒下手,即使是開玩笑也不準。如果翠蓮王您不肯罷休,那我將賭上紗那王的名號不借奮戰到底。」

「烏響,我說過了。不準再對桐緒出手,否則我二太子決不輕饒——」

看來,紫澱對將桐緒變成黑貓的翠蓮王沒什麼好感。他露出警戒的眼神,打量着這位紅髮佳人。

「公主……在下感謝公主的厚愛。」

桐緒姑且向翠蓮王道了個歉。

抱着松壽王哭泣的翠蓮王怱地臉色一變,若無其事地喚住紗那王。

「等、等等。紫澱,你還是再仔細回想一下比較好喔。你說的熊熊烈焰是戰場上的火海?還是戲劇町的火災?」

「公主,在下現在是公主的第一家臣!我根本就想不起上一位公主的模樣!」

桐緒想起了烏響那充滿惡意的眼神,覺得很不舒服。這麼一說,妖魔之道的那個冒牌紫澱眼神也相當灰暗。

桐緒害怕地搖了搖頭,紗那王見狀只好邊嘆氣邊將視線移向翠蓮王。

「你怎麼可以不清楚啊!」

「小緋……!兄長?小緋不肯叫人家姐姐啦——他拋棄了我,選擇了桐緒——」

「紗那王……」

「你喪失記憶了嗎?我給你的龍笛呢?」

「紫澱,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都好無聊喔。來,跟我一起回去吧。」

松壽王輕撫着低頭哭泣的妹妹的背部,說着:「好好,小雅,別哭了。待會兒哥哥會好好訓小緋一頓的。」

「桐緒是公主?」

「不會吧!?在下紫澱的公主就是翠蓮王!?」

「那天在下爲了讓公主順利逃脫,一個人擋在敵兵面前承受了數十支弓箭……」

烏響被木隱帶到松壽王面前,戰戰兢兢地答道:

「紫澱,回去翠蓮王身邊。」

「回家了,化丸、紫澱。」

「紫澱,你認識我姐姐嗎?」

「王爺?公主?」

「是,小的遵命!」

「什麼!?你居然說在下的記憶是戲劇的大綱!?」

「看什麼看。」

「小雅,王爺是指小緋,公主是指桐緒。附帶一提,我是殿下喔。」

可是,紫澱說他和公主是在某個時代的某戰場中失散的……?

「我找個人代替紫澱不就得了。烏響,你來當桐緒的第一家臣吧。」

翠蓮王一頭霧水,於是紫澱便快速解釋了一番。

「公主……你是說桐緒嗎?」

不如這樣吧!——紗那王身旁的翠蓮王雙手合十。

「討厭,不要把我當成外人嘛。叫我姐姐,小緋。」

「是的。在下爲了保護公主免受害蟲的侵擾,必須無時無刻陪在公主身邊。」

就這樣,當在場所有人都認爲拿這兩人沒辦法時,紗那王徐徐地開門了。

桐緒脫口而出,望向紫澱。沒錯,桐緒還記得幾年前的劇場町發生了一場大火,以仲村座爲首的衆多劇場被燒個精光,過了半年之久他們才重新開演。

桐緒傻眼了。不知該說這對兄姐對弟弟過度保護,還是該說他們過於溺愛。

「呵呵呵,因爲我住在鳴田屋,所以紫澱看戲看得走火入魔了。」

「這個嘛……在下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且慢。在下現在是公主的第一家臣。」

「還有什麼事嗎?姐姐。」

桐緒出來緩頰,但紫澱只是回了她一個令人不安的笑容。

「翠蓮王。」

紗那王冷眼望着他們,朝金屏風邁出步子,似乎覺得此地無須久留。

桐緒連忙搖頭,黑髮烏響也跟着頻頻搖頭。

「好好好,好可憐喔。小緋,你也該適可而止了吧?不要對小雅太壞嘛。」

「烏響,翠蓮王是不是命令你將天尾搶回來?盡忠職守是件好事,但你別忘了,桐緒可是紗那王的主人。」

紗那王重新從頭到腳打量了紫澱一次。

紫澱身世之謎,就這麼平凡地結束了。虧桐緒還以爲紫澱和公主之間或許有過什麼戲劇化的往事,比如說身份懸殊的戀情之類……

翠蓮王奔向紫澱,握着他的雙手用力晃動,彷佛想喚醒沉睡中的孩子般大叫着「紫澱、紫澱」。

「紫澱,那是鳴田屋的招牌戲碼,你說的大概是那出戏的大綱吧。」

紫澱努力回想朦朧記憶中的戲碼大綱,兩相比對之下,發現確實如翠蓮王所言。

翠蓮王越聽越混亂,不禁皺起眉頭;松壽王悄聲對她說道:

紫澱想了老半天,終於敲了一下手心。

(該怎麼說呢?與其說她是姐姐,倒不如說比較像妹妹。)

「紫澱怎麼了嗎?」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紫澱』這個名字?」

紗那王拉着桐緒的手往前走。這時——

「你看太多戲了。以前你常常跟傳十郎對臺詞呢。」

紗那王的眼中閃耀着銀色的光芒。受到那雙眼眸控制的烏響忍不住痛苦地搔抓自己的咽喉,彷佛有雙看不見的手正勒住他的脖子。

紗那王的語氣充滿着制裁的意味,嚇得烏響不住顫抖。

「可是,王爺!」

「你擔心害蟲會作怪是吧?那麼,歡迎你隨時來挑戰。」

紗那王的曉以大義反倒使紫澱垂下了頭。

「王爺……您的意思是在下已經沒有用處了嗎?」

「難道不待在桐緒身邊,你就不是她的家臣嗎?」

「不,當然不是。」

「那問題不就解決了?即使相隔兩地,你還是可以當桐緒的第一家臣。」

「王爺……!」

雖然紗那王看來如此冷淡,但桐緒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正是紗那王最誠心的餞別之詞。

「我可以允許你當紗那王的第三家臣。」

化丸身爲紫澱的歡喜冤家,也以第一家臣的身份安慰了紫澱。

「不要!在下還是不想離開公主!」

「呵呵呵,紫澱,別耍任性了。」

翠蓮王揪着紫澱的領子,連拖帶拉地將他拽向金屏風。

「兄長,鬧出這麼場風波,真是勞煩您了。小緋,原諒我吧;還有,桐緒——」

「是、是!」

桐緒打直了腰桿。

「歡迎你隨時再來找我玩。在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無聊了,呵呵呵。」

呵呵呵——桐緒也回了個客套的笑容。誰知道翠蓮王這次又會爲了打發時間在桐緒身上下什麼咒?

「各位,告辭了。」

「你就是這麼自以爲是。早知道我就一輩子當夜桐,不要變回來了。」

沒錯,說到底,正是因爲桐緒想找藤真,她纔會被拐入妖魔之道,纔會被冒充成紫澱的烏響趁虛而入。

紗那王微微地回過頭來。

「沒錯。」

「這是命令?」

努力成爲一個稱職的狐狸主人。

「不要讓妖魔有機會纏讓你。」

※  ※  ※

真希望以主人的身分對紗那王下這道命令。

「啊……」

「是這樣嗎?」

「紗那王,我好高興自己又可以以人類的樣貌跟你相會。」

「因此……」

「唉呀,桐緒。」

「對不起,紗那王。」

「不是這樣啦!!」

「你、你好。」

不只如此。桐緒之所以會中了翠蓮王的法術變成黑貓,也是因爲她疑神疑鬼、甩開紗那王的手擅自跑開的關係。

「不管以前如何,總之我絕不會再舔你第二次了!」

但是,桐緒從那低沉的嗓音中感受到了溫暖。

但已經太遲了——

「啊,紗那王,你先說。」

「桐緒!別放開我的手!」

「公主!?您怎麼了!」

「啊!」

察覺到房內有人聲的屋主,從掛着繽紛絹綢的布制屏風後頭探出臉來。

紗那王彎下腰來,調皮地將臉頰湊向桐緒。

「噓——!噓——!」

「我會錯意了嗎?上次這樣做時,夜桐舔了我的臉呢。」

那一口輕舔——

桐緒仰望着映照江都黃昏景緻的天空緩緩地向右轉動,一邊發出有氣無力的悲鳴,一邊掉進洞裏。

「桐緒,今後做事不要太魯莽。」

翠蓮王那果實般赤紅的雙脣,不懷好意地綻放了開來。

接着,她猛地摔進了一個地方。

數座燭臺照亮了黑暗,這是間明亮的房間。布制屏風掛着繽紛的絹綢,擺在在緣廊和室內的交界處。牆邊有個氣派的金蒔繪裝飾櫃、同樣圖案的梳妝檯以及圓形玻璃金魚缸。

「紗那王。」

化成白貓的化丸,雀躍地在紗那王和桐緒前方又跑又跳。

「但是夜桐可不會頂嘴跟舉手喔。」

「對,這是命令……不對,是約定。我會努力的。」

當衆人正沉浸在感傷裏時,松壽王這句話將氣氛破壞殆盡。

「……是。」

紗那王說這是他的寶物。爲了珍惜它,它還將髮帶小心翼翼地收在螺鈿風格小盒子裏。

「我不想聽你道歉。」

桐緒總覺得自己曾見過這種紫色蕾絲……

「桐緒,這老鼠給你。我知道你缺的是什麼了,你缺的是老鼠!喫下它,你的胸部就會變大,也會比較有姿色喔。」

做事不要太魯莽——紗那王說的一點也沒錯。

「公主——!王爺——!」

雖然現在少了紫澱,只剩紗那王和化丸陪伴着她,不過既然他在翠蓮王那兒,那就隨時都可以見面。

「噓——?原來如此,這是密會對吧!」

紗那王牽着桐緒走在不可思議的道路上。腳下是江都的黃昏景緻,而天空則是大放光明的白晝;天與地,目前正徐徐地向右轉動。

「這回你又湊巧路過此地嗎?你來得正好,好好待在這兒吧。」

「……最重要的是,夜桐不會擅自跑去找藤真。」

桐緒的身後開了一個縱向橢圓型洞穴,此時她已無路可退。

一切盡在不言中——桐緒用力握緊紗那王的手。

「公主,這麼快您就來看在下啦!」

錯不在大家,所有的錯、一切的錯,都在自己身上。

「那、那、那、那是!因爲我那時是夜桐才那樣做的!我纔不會舔你第二次呢!」

「我覺得啊,小緋這個王爺的稱號好威風喔——」

木隱和其他部下們開始竊笑,而桐緒和化丸也開始笑個不停,而當事人紗那王只能狠狠地瞪着他們。

不,說不定這段時間僅足於眨眼數次,但桐緒卻覺得好漫長、好浪漫。

「咦,紫澱!」

紗那王爲桐緒擋下天尾移之刀所受到的一大道背傷,已經消失了。絹織衣袍上絲毫沒有血痕或破損的痕跡,他的髮絲和衣袍依然飄散着如常的伽羅香。

桐緒忽然想起了什麼,於是以空着的那隻手掏出懷中的紫色髮帶。

「是喔,真無聊。」

因此,你不要去找新的主人了。

桐緒對紗那王伸出雙手,但依舊後仰地跌了進去。

桐緒放開紗那王的手,往後退了兩、三步。

「那,謝謝你?」

桐緒緊握紗那王的手,停下腳步,將額頭靠在紗那王那披着銀色長髮的寬悶背部。

「紗那王,今後你也要和我們一直在一起,好嗎?」

桐緒刻意大大地嘆了口氣。紗那王只會講這種話嗎?

「噯,紗那王。」

「不要——紗那王——————!」

紗那王甩動銀色長髮,冷冷地說道。

「咦?幹嘛?」

紗那王沒有答腔,桐緒只好選擇沉默。

「怎麼可能啊!我纔不喫老鼠!」

化丸嘴裏叼着只老鼠,真不知是從妖魔之道的何處叼來的。

「桐緒!」

「桐緒。」

「嗯?化丸?怎麼了,你嘴裏叼着什麼……哇、哇——————!」

現在不過是恢復到了以前的狀態罷了。

有好長一段時間,兩人只是默默地走着。

「……你這是以主人的身分在命令我?」

不過,紗那王的掌心傳來了溫度。

如此這般,紫澱終於回到了真正的公主——翠蓮王身邊。

桐緒繞到紗那王面前,伸手撫着他冰冷滑嫩的面頰。

※  ※  ※

這是那座既可怕、又令人懷念的上野宅邸。

他對夜桐就那麼溫柔。

紗那王攤開檜扇,得意洋洋地湊近滿臉通紅的桐緒。桐緒真後悔那麼做,這下被他抓到小辮子了。

「啊,對喔!」

紗那王沒有回頭,桐緒無法得知他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難道你覺得不會舉手比較好嗎!」

「……」

紗那王的表情和往常一樣高傲。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了。

桐緒無法不在意這條髮帶,她好想知道紗那王的這條髮帶藏着什麼樣的往事。

白貓化丸過來蹭了贈桐緒的腳。

桐緒以行人穿越江都天守閣的金屏風,走在妖魔之道上,朝着風祭道場邁進。

「回去了!真令人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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