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兩個人的未來日記

澟只能茫然地佇立在原地。

擺在她眼前的肉和蔬菜堆積成山，乍一看慘目忍睹很是難分辨，往前推三十分鐘這些還都是原來的模樣。不過現在卻只能用“原肉、原蔬菜”來形容，這就好似警察與銀行劫匪激烈槍戰過後的慘狀。要是新聞記者見到這個光景必然會錯意，寫成八卦新聞。

此乃料理的結果。證據就是澟手中拿的不是日本刀而是菜刀。她站的地方不是道場而是廚房。她原本是打算做晚餐。

然而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不對，對她來說這不是“爲什麼”，而是必然纔對。若問爲何，她的做料理的才能之低不禁讓人“啊”地驚歎。

提及澟做料理的才能，那可謂是一種恐怖行動。也有人稱之爲“一種藝術”，不過要是當場目睹了現實情形，任誰都會撤回前言。那不是創造，而是破壞。無論什麼時候做，她做出來的料理看上去都像是被拆毀的大樓，味道也是混凝土級別的。料理課的老師會作出“我雖然沒喫過混凝土，不過混凝土一定是這個味道”的感想實在是史無前例。

澟不解地看着手中的菜刀。她自己也能看出自己烹飪出來的不是料理。她想做，而且也很努力。然而結果總是會變成這樣。她想一定是哪裏不對勁，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縱使白天黑夜都在不停地特訓也絲毫不見好轉。似乎是有一種超越人類智慧的東西在作怪。

她搖搖頭。現在可沒有閒情去想“超越人類智慧的東西”是什麼。一定要趕在他回來之前做出東西來。爲此她纔會站在廚房中。今天的晚飯由她負責。從葵學園畢業的時候，他們兩人定下的這個規矩。

牆上的鐘表走到了七點。澟胸中充滿了焦急。他馬上就回來了。她好像用美食慰勞他，恰恰事與願違。雖然他平時總是說“不要在意，這個很好喫哦”，但人不能一直沉浸在甜蜜的謊言之中。若是次次如此，怎麼配得上做一名妻子。

玄關傳來了聲響。“我回來了——”的聲音傳入耳中。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她想要收拾一下殘局卻又無從下手。

聲音，他放下工作包正在擺鞋子的聲音。之後他會像往常一樣來廚房看一下。看到這個慘狀他會作何感想呢。我又該找什麼藉口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

澟決定聽天由命。

“哇啊！”

她突然打了一個激靈。被子被踢飛，枕頭也一邊去了。

她慌忙環視四周。

旁邊有三名少女裹着被子睡熟着，還能聽到她們輕輕的呼吸聲。她認識這裏，這裏是同居的房間。時間指向早上四點。離喫早飯還有一些時間。

“做夢、嗎……”

神城澟支起半個身體，氣息紊亂。

一時間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夢啊。居然是在某個陌生的家中準備伙食，更者還像往常一樣失敗了。

而且，全部是在新婚家庭。雖然不知道是畢業後的多長時間，不過能確定的是已經結婚了。雖然不曉得房子是不是別墅式，但似乎是新居。

明明是夢卻還是聽到了聲音，朦朦朧朧地卻又知道他的長相。

“小澟，很困嗎？”

“澟……？”

走在旁邊的式森和樹說。今早，澟與和樹、夕菜、風椿玖裏子、慄丘舞穗一起上學的。

澟連忙打斷她。

“不、不要了，而且……”

“昨晚沒睡好？”

“……不，值得信賴”

最後還得靠修行發泄。這不是解決辦法，可她又想不出其他的。

已經連續三晚了，一直在做這個夢。

想着這都是在本家只顧修行的弊害，澟單手拿着竹刀走向庭院。

“夕菜，別提那個了。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況且歸根結底都要怪式……”

澟身邊的棉被動了動，她打了一個激靈。

“恩……我剛醒……”

“那就找長輩商量一下如何？”

她伸伸懶腰回答到。

“咦，澟沒有睡好嗎？”

“說嘛，咱們是朋友啊”

“怎麼辦？用我介紹私人醫生給你嗎？”

“不是生病，我在想事情”

“……沒什麼”

澟不停地打哈欠。

“哇啊啊啊！！”

夕菜大概是感覺到了糾葛，顯得非常不安。玖裏子表情嚴肅。舞穗卻不知怎麼很開心。說到和樹這個罪魁禍首，他則是最擔心的。

“是的……沒錯”

“爲什麼？還沒到考試呀”

“什麼？”

玖裏子說。

怎麼說的出口。一說肯定動怒。

夕菜扭頭看向他們。

“澟，你太見外了。我們就那麼不值得信賴嗎？”

“不是我，比我再成熟一些。比如生活顧問”

她想埋怨一下他卻又忍住了。

睏倦讓她有些情緒。

“太煩惱反而會不想說的。”

然而她怎麼也睡不着，她已經完完全全地醒了。

“不，我的意思是……”

夕菜同意道。連舞穗都在一旁鬧起來催促道“說吧說吧——”。

毫無惡意的夕菜親切地把臉湊過去。

慢着慢着。我怎麼會一邊否定夢境一邊想着他。這是爲什麼。有必要這麼在意嗎。怎麼有種我在圍繞那個男人轉的感覺。說起來，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那個時候似乎是在喜歡他與不喜歡她之間猶豫不決。

“是嗎……不過我聽到和樹……新婚什麼的……”

嘴上這麼說，她懷疑會不會有醫生會跟她商談這種煩惱。況且歸根究底，這根本不算病吧。就說說法是“心病”吧。

“唔……”

她想要找藉口敷衍過去，但就是想不到。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不像你們說的那樣嚴重。這種程度的煩惱，我想不必讓你們費心。”

澟一邊爲夕菜的敏銳感覺焦躁不已，一邊大聲否認。

“……我好像聽到誰說和樹怎麼了……”

澟這麼說了，不過夕菜看上去似乎沒有想通。

“不，謝謝。我自己找好了。”

“那個……我……啊——”

“還好”

“又見外了。因爲我們是外人嗎？”

她迅速掩住自己的嘴。太危險了。

“恩……是啊。你還記得嗎？”

澟舒了一口氣。

“我、我說了是你的多心。快點睡吧！”

“其實，是這樣。就是我個人的事情啦。呃……我不怎麼想告訴別人的煩惱”

所以了，這樣的夢太超前意識了。糟糕至極，而且對方——

爲了不讓已經出現疑問的夕菜更加多心，她催促大家“快走吧”。

“不是的。就因爲不是外人，所以我纔不想讓你們多掛心。這件與我個人有關的事情不能說。”

“沒睡好”

“有煩惱還是說出來的好。”

“誰？”

澟如是回答道。

“不是，我並非討厭他”

她對着空氣講話。那個男人學習不好運動也不行，不過人的價值並不是由這些決定的。重要的是本質，雖然他還不能認清自身，不過，有自信就可以解決那點了。

她把被子蓋到夕菜的臉上。夕菜扭扭捏捏地說着什麼，然後繼續睡了。

她想不出什麼更高明的接口了，總之適當地扭曲了一下，並沒有說謊。

“我當時腦袋朦朦朧朧地記得不是很清楚”

澟用力撓頭。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我在想什麼。我還是高中一年級哎。怎麼想結婚都還嫌太早。法律雖然認同，可現實中那麼做的女性少之又少。何況昨天的新聞都說了，現在都提倡晚婚。

“如果失眠還是去看看醫生的好。”

“我什麼也沒說。夕菜你多心了，我一句話也沒有說。我說的完完全全都是實話。”

澟放心下來撫了一下胸口。夕菜的敏銳感覺簡直會讓人短命。

“煩惱很深刻嗎？”

“澟似乎一直自言自語些什麼來着，說的誰來着，我想想……”

澟用力地搖頭。所以說我究竟在想什麼啊。和過去相比確實是不討厭了，那種感情確實是變強了，但爲什麼會升華到喜歡啊。我一次也沒有說過那種話，雖然確實有那麼一點在意……不對，完全沒有。跟夕菜發生口角的時候，似乎是說過那種話，又好像沒說過，但那都是夕菜的錯，她挑釁我。我一丁點都沒有那麼想過——

爲男人的事情輾轉反側就好像很早以前的少女漫畫一樣讓人覺得可笑，不過事情關乎自己的時候則是完全讓人笑不出來。她想要訓斥自己心中的懦弱，不過要是那麼做了她覺得自己就更睡不着了。

“說起來，半夜似乎醒過一次呢”

修行的成果立竿見影。一直揮木刀到太陽昇起來的效果顯著，她困得不得了。只不過問題也來了，效果顯現在上學途中。

“沒、沒有那回事！”

“其實是因爲……”

（……去揮木刀好了）

“我懂了……”

“有很多原因”

“對，不要跟我們客氣。”

“不過，澟在考慮什麼事呢？”

宮間夕菜在棉被中說道。

“啊啊。好了，總之你想說的我明白了。”

（我也睡吧……）

澟想着“爲什麼這傢伙的溫柔總是隻有一半”，回答道。

“喜歡……”

玖裏子再次把話題拉回去。

澟感覺呼吸變得困難。說了就麻煩了。她明白夕菜是發自內心擔心她，不過，她已經可以預見到一旦說破夕菜會立刻化身爲惡鬼。若是如此，一大早就會落個不得安寧。上學途中將會是一副神魔大戰戰場的景象。這個時候用謊話糊弄過去雖是個辦法，不過她不想那麼做，並且他也不擅長說謊。

問題是同居人是誰，也就是指丈夫。

和樹擔心地說。

（他是……）

“找玖裏子你？”

“阿……是、是我個人的煩惱！”

“那就說嘛”

“……你醒了？”

一個男人突然在腦袋中出現。

玖裏子出來調解道。

夕菜撅起嘴巴。

玖裏子回了一句“是麼”。夕菜似乎也想通了。

不過，事情到這個地步反而非得跟誰傾訴一下才行了。有煩惱需要傾訴是好事，不過真能找到合適的人嗎。

想着想着一行人到了學校。澟在鞋櫃和衆人告別。

澟想還是去保健室吧。不過那裏的人都不怎麼好相處呀。

可是，又沒有別的好辦法了。澟決定去撞撞運氣。

她等到午休時間，然後向保健室進發。

她敲敲門走進去。

“哦，這不是神城君嗎？”

在裏面看到了紅尉晴明。

“難道是受傷了不成”

“不，沒有。有些事情想要和您商量……”

說到這裏後，她塞住了。

這件事還真的不好向男性言明。並不是她認爲紅尉老師嘴比較快，而是不好說出口。

紅尉這個人異常敏感。

“紫乃也在，我幫你叫她如何”

“啊……”

紫乃就是紅尉的妹妹，名爲紅尉紫乃。雖然她是女性，但由於那個性格凜還是猶豫了。

她那個人的滑頭絕不會輸給哥哥。而且她還特別喜歡拿別人尋開心。之前有一次她還用一般的健康飲料僞裝成‘反轉春藥’來着。

紅尉轉過身。

“紫乃，你能稍微過來一下嗎……紫乃？”

“你在做什麼？”

“抱歉哥哥。機器有些故障……啊拉，神城同學。”

澟覺得‘每晚’這個時間段有些蹊蹺，不過她覺得還是不問爲好，於是她繼續聽下去。

“我、我是想說……你愛上過……男人嗎……”

“我用盡了各種手段想要把我的心意傳達給他，但無奈他是名門子弟，而我只是一介布衣女子。我們的身份猶如雲泥之差，但是最後我還是對他示愛了。”

“啊拉，我一句也沒有說過他是活着的人喔。”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澟一下子回過神來。

“沒有哦。”

她告訴丈夫。這種事她還是做的到的，值得慶幸的是下水管道從來沒有爆裂過。

“這正是我想聽的。”

保健室的裏面，帳簾的對面傳來了某種聲音。

“怎麼了？”

“……哎？”

“喔？”

“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神城同學竟然會找我談論戀愛。”

“……喂，吵死了，澟。”

“不是我戀愛了！我只是想吸收一下知識罷了！我在想，要是偶然遇到這種狀況我該如何是好……”

“……”

“不……那個其實是……”

澟吼了出來。

“用棒球棍子。我下定了決心，在他大半夜在外徘徊的時候繞到他的身後，用棒球棍往他的後腦敲了下去。那一記悶棍的力度可不輕哦。”

澟忽然眼前一陣暈眩。就是說，紫乃她愛上了屍體。

“然後，原本我根本沒有在那裏停留的打算，不過我又怎麼也忘不了他，爲了和他見面我租下了一個公寓。每晚都從遠方注視着他。”

澟偷偷瞄了一眼紅尉。紫乃的哥哥讀懂了氣氛自行離開了。

“這或許是個好兆頭哦，小澟你不妨對自己更坦率一些。”

她捂住臉心慌意亂。

“只考慮到壞的方面是不會有好結果的。而且，我有勝算。”

衣服要用洗衣機來清洗，人類只需要按一下開關——這種想法實乃荒謬絕倫。洗衣服也需要天分。畢竟，冒着黑煙的全自動洗衣機實屬罕見，當然，前提是操作者不是澟。

玖裏子支起身體。

“慢着，兩個人一起是怎麼回事！？”

“之後我拖着不能動彈的他回到公寓，於是我們開始了同居。示愛大告成功。”

“浴池我洗乾淨了。”

玖裏子發現了什麼。

紫乃頗顯誇耀，澟完全嚇傻了。

“告白的時候，你有沒有猶豫不決呢？”

她忘我地怒吼道。爲什麼一定要兩個人一起入浴纔行。家中有的只是浴盆而不是溫泉浴池。嫩到不能獨自泡澡麼。讓一百歩說了，是有可能與他人一起入浴，但爲什麼一定要是那個男人啊。

“有喔，我已經是女人了喲。”

“不勞您費心。我不會再請教別人了。”

“喔，這樣啊，小澟也對‘他’魂牽夢繞了嗎？”

“我懂了……是這樣呀”

至此她又語塞了。接下來我該怎麼說呢。

“是我個人的煩惱，其實，該怎麼說呢……”

“千真萬確！我認爲紫乃老師是一名成熟的女性，所以特地來這裏和您商量一下，如果您還要曲解我的意思那就恕我失——”

“什麼也沒有！”

“紫、紫乃老師，你喜歡上過別……人嗎？”

澟很是失望。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請教，居然用和殭屍的故事來敷衍我，真是白來了。果然一開始我就不應該把希望寄託在這個女人身上。

丈夫探出頭來，看到慘狀後微微笑了笑。隨後他安慰道——“我來收拾好了”。

“恕我直言此事與我無關！”

她的語速飛快。她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冒着熱氣。

這件事她決定不去想了。但立刻她又意識到了另一件事。不，準確說是她根本沒心思去想夢了。

“……幹嗎對我發火呀”

“坦率什麼啊！我正是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纔來找你商量。”

澟忽然向前一步。

又是夢。而且還是繼續之前的那個。

“第一眼見到那具屍體我就爲他魂牽夢繞了，無論看多久都看不夠。不過他的腐敗有些嚴重，我們沒能洞房花燭夜……這個故事是不是對你有幫助呢？”

澟喊了出來。

“哇啊啊啊！！”

她揮舞着胳膊，用盡自己的解數想要糊弄過去，不過很明顯，這招對紫乃完全不奏效。

澟一聲大喊驚醒過來。外面的天色還很暗。

“恩。十分感謝。”

“有才怪！”

這次依舊是在做家務。洗衣服宣告失敗。她認爲自己不會那麼廢物，不過夢中的自己似乎與她想的截然相反。

“可是，如果失敗了……”

“神城同學總是帶着日本刀嘛，我覺得你應該可以的。”

“我說他半夜在外徘徊吧？他是一具殭屍。原本就是屍體，所以再怎麼打也不會喪命哦。”

做晚餐不成的話，至少在洗衣服上彌補回來。然而結果顯示，她的狀況根本已不足以用“沒有家務才能”那種溫吞的詞彙來形容了。

“有什麼事嗎？”

“其實……”

“你要是想那麼解釋倒也無妨……剛剛你的意思是想要聽聽我的故事嘍？”

澟本身並不想一直沉浸在丈夫的體貼中不能自拔。但是，事實問題標明她根本無法反抗命運。於是他妥協了。

“那根本算不上告白，豈止不是，根本是謀殺！”

“這下你可以說嘍？”

澟乾嚥了一下。

“此話當真？”

澟終的呼吸漸漸穩定了下來。

“只是個夢而已，爲什麼不能接受呢？況且你自身不坦率是無法解決燃眉之急的哦。”

紫乃的態度十分淡然。

澟稍稍給了自己一些勇氣。

紫乃悠然地開始講了起來。

“……稍等一下！”

“沒什麼，抱歉打斷你。”

“是嗎，然後呢，神城同學究竟是喜歡上哪位官人了呢？我大概已經猜到了。”

然而世事難預料，澟沒想到到了晚上卻又落得必須想起紫乃的話的田地。

“我和他……是在去中美洲旅行的時候相識的。我在一個不知名的偏僻都市看到了他。個頭高高瘦瘦的，我對他是一見鍾情。那就像是夢境中的邂逅一般。”

“……你的臉怎麼了？”

“那是？”

“我絕不會用在那種地方！……我已經好幾個晚上都夢到他了，這趟是我白來了……”

澟義憤填膺地竄了起來。

“啊拉”

夢中她自己說了洗澡，而且是兩人一起——

“沒錯。唔……前提是你有經驗的話。”

“啊？”

紫乃靜靜地聽着。臉上一如既往地掛着笑容，她看着澟。

“我來不是請教你怎麼同屍體交往……！”

紫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沉思了一會兒後她豁然開朗，徑自點了點頭。

紫乃探出頭來。

“用棍子。”

紫乃露出一臉的笑容。

“大半夜你做……恩？”

她覺得一切的禍端都是自己半夜想起來洗衣服。是神下旨不准她騷擾鄰人，亦或是機器罷工，這點她不得而知。總而言之，她打開開關後洗衣機就冒出黑煙壞掉了。

她考慮到兩個人一起入浴，所以無論如何都得洗乾淨。

紫乃笑了笑。

“找我有何貴幹？”

“所以說爲什麼是兩人一起啊！”

那麼她想，至少用其他的行爲來彌補吧。

“我沒有生氣！我一直保持着平常心！你不用在意繼續睡覺就好！”

然後她對玖裏子警告到“要是再不睡別怪我拔刀”，強迫着讓她睡了。之後她自己也鑽進了被窩。

之後澟則是一直沒閤眼。

清晨的飯桌上。

“……澟，你身體還好吧？”

夕菜詢問澟，不過澟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

說白了她困得不行。再確切的說她是想睡又睡不着。她眼皮不停地打架，腦袋暈暈沉沉，意識朦朦朧朧的。

“你還在爲之前的事情煩惱嗎？”

“……還在煩惱”

她已經搞不懂這究竟算不算煩惱了。

“小澟，去看過醫生了嗎？”

和樹這個始作俑者擔心道。

“我去看了一名還算可以的醫生。”

“怎麼樣？得她指點迷津了嗎？”

“指了。聽了一堆屍體的話題。對方倒是高興了。”

澟嘟嘟囔囔地回答道。

“……唔~~恩”

和樹的表情似懂非懂。而這點又恰巧給澟的火苗澆上了汽油。

（這根本就是你給我找的麻煩，你知道嗎。都怪你讓笨手笨腳的我做家務……又那麼體貼，給我的壓力更大……不對不對。這不就想我在肯定夢中的情形一樣嗎。不要再折磨我了。偶爾煩一下倒是可以……不對，偶爾也不成。）

澟一邊動筷子一邊嘟嘟囔囔。

“澟她……沒什麼大礙吧”

“我原本以爲她很堅強，想不到她的精神狀態是這樣的。”

“盡做這種夢難道說是我慾求不滿！？我究竟是怎麼了！！”

澟的大腦有些罷工的傾向。因此玖裏子的提議“今晚得看好她”與和樹的建議“我去保健室看看”她都沒有聽進去。

她劈刀來回地砍殺眼前的空間。

“玖裏子，你不要責備自己。這全都是我的責任。”

“所以說了我很正常！”（銀：我沒有發瘋——又險些手滑。接下來是不是該“放我出去”了。）

“澟……你……”

“那又如何！”

驚天一雷劈到了她。雖然這次也是續集，但沒料到夢中也是夜晚。而且還是傳言中魚水之歡的情景。棉被都整齊擺在那了，沒什麼可狡辯的。

夕菜和玖裏子交換了一下眼色。

澟特意向學校請假從白天一直睡到了晚上，還是落得這個下場。剛剛那個情景恰似千鈞一髮。不驚醒的話就會經歷那件事了。有潔癖的澟根本不願回想。

“不用安慰我了，我會負全責想辦法治好她的。”

她打算睡一整天。總之她想要先把這份疲勞消除掉。

她穿上衣服，向寢室走去。她的身上還是火燎燎的。

“你進入我腦子裏對我的夢做手腳了對不對！？”

寢室中鋪着兩牀棉被。

“不用勉強了澟，我們都明白。”

她拼了命地抵抗，守護着最後的堡壘。

“嗚……是……”

“對不起，即便你不願意我也應該帶你去醫院纔對。”

“我……纔沒有生病！”（銀：我纔不是瘋子——我本來想用這句的。）

她握住刀的手顫抖得厲害。

澟迷迷糊糊喫完了早餐，不過睡魔依舊寄居在她的腦袋中。睡眠不足導致她全身使不上力氣。兩晚失眠的成效體現了出來。

“我一點都沒有發瘋！”（銀：並非手滑）

紫乃的表情絲毫沒有動搖。

“大喊大叫……還到處亂砍……怎麼會這麼嚴重……”

“我們一定會去探望你的。”

“啊啊，你指那個機器呀。一直扔在德國研究所沒人管，我覺得有趣拿回來隨意改造了一下。之前隨便的操作了一下，沒想到對小澟產生了影響。”

“……哎？”

玖裏子同情地說道。夕菜的表情也暗淡下來了，舞穗詢問道“澟瘋掉了嗎？”。

“和樹君去問過紫乃老師了哦。”

“啊拉，你做了怎樣的夢？”

“醫……醫院……”

夕菜和玖裏子和舞穗張開大嘴注視着澟的舉動。

“你究竟葫蘆裏買的什麼藥！”

“！@￥@#%#￥%&%&！！”

不過也不能因爲這樣就被強迫入院。

“我們會一步一步化解你的痛苦。”

“拔刀只是我有些忘我了……”

“今天……我休息……”

她出手制止了夕菜。

無論做了多少回她依舊緊張。她明白這就是夫妻生活，但是身體就是不聽使喚。她總是這個樣子。

“這臺機器還不能精確地知道被操作者做夢的內容。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說完，她離開客廳上樓去了。

“我真的沒有瘋。放開我！”

這時，一直在一邊觀望的舞穗開口了。

她想要鑽進棉被中，不過立刻改爲了正坐。她的心情變了。她想做一名有規矩的妻子。

搬家的時候他們考慮過雙人牀，不過沒有選。因爲澟喜歡睡在地上，睡在牀上她會感覺不自在。

“紫乃老師！”

“怎樣的夢？”

“冷靜下來，澟。一切交給醫生就好。”

突然，燈亮了。

“好像是說利用魔力進入人的夢中，可以把夢調整成做夢者喜歡的內容……”

“不用擔心。我家也經營醫院。”

“不是的，玖裏子你什麼錯都沒有。是我……要是我早就找她談談心，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所謂何事神城同學。什麼叫葫蘆裏買的什麼藥？”

她覺得自己還是小孩子。雖然沒有經驗這點她和丈夫一樣，不過他看上去總是顯得那般鎮定。

澟突然停止狂暴，愣住了。

“澟，振作一點打起精神。”

“所以說了我沒有生病……！”

澟沒有聽到最後。她毫不在意現在是什麼時間，衝出家門飛奔而去。

夕菜的聲音中夾雜着絕望。

澟焦急地哭訴，但無論是玖裏子還是夕菜都不相信她說的話。

澟吼了出來。

澟抗議着。相對的，夕菜和玖裏子已經完全進入了“照看任性小孩的保姆模式”。

“我在打，在打……”

“我陪你去一趟保健室好吧。”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努力使自己保持平常心。我們是夫婦，做這件事一點都不奇怪，普通至極。放輕鬆放輕鬆。

“吶，澟，說道夢呢——”

夕菜雙手捂住了嘴巴。

澟不停地揉眼睛。夕菜擔心地詢問道。

澟重重地否定到，不過半夜單手持真刀亂砍……這情形完全沒有說服力。

澟按着自己激動的心臟。

和室的拉門打開了。

澟顯然被她們當做“心靈受創的可憐人”了。

“不能都怪你，我也有過失。真是可笑，我明明一點都不瞭解澟的痛苦，卻還裝作一副朋友的嘴臉。”

“這種情況下估計我挺不到下課。麻煩了，和我們班主任說一下情況。”

澟發出連自己都聽不懂的喊聲蹦了起來。她握住枕頭邊的日本刀，抽出刀身一通亂砍。

“無地自容……我愧爲你們的前輩。”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她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燈光暗了下來。別人什麼情況不知道，不過她受不了燈火通明。她覺得這種事見不得光，還很害羞。

“請你相信，我們是你的朋友。”

“剛剛的究竟是什麼！！”

紫乃饒有興趣地問道。

“不……不是……這是因爲……”

“不用再解釋了，我們不想動用強行手段。”

“算我求求你，不要再摧殘我們的良心了。”

洗澡可以讓人神清氣爽。連續做家務碰釘讓澟很是失落，不過全身浸泡在熱水中可以溶釋掉那些不快的心情。

澟還是等到了早上。她一直在保健室前等待紅尉兄妹的到來。夕菜和玖裏子勸她不要做傻事（順便說要帶她去醫院），雖然她們跟上來一再苦口婆心，但澟完全不肯聽。知道事態嚴重了後，和樹與舞穗也來了。

丈夫走了進來。

玖裏子哀傷地搖搖頭。

“向學校請假嗎？”

“我說了你們會錯意了！”

“不能因爲你的一時衝動而傷害了他人。”

“情況不樂觀，她好像在和透明人說話。”

“終於還是變得不正常了。”

“其實她的神經挺纖細的喲。”

“不要拿我開刀！你完全不知道我最近多辛苦……”

“我只是做惡夢罷了！最近是有些神經……不過我完全是正常人！”

“紫乃老師說，她正在做一臺操作夢境的機器。”

她用吹風機吹乾頭髮。雖然她更喜歡自然晾乾，不過現在不是堅持那種小執着的時候了。若是碰到潮溼的頭髮，會讓對方感到不舒服的。

這些對話也完全沒有被澟聽入耳內。玖裏子之後說的“萬一情況有變得把她帶去醫院”她也完全沒聽進去。

澟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快點！”

“用……用不着你來管！”

澟拔刀出鞘。

“都是你害的，搞得我最近一直害怕睡覺！”

“喔，可以改造爲那種夢嘍。”

“不用你雞婆！”

她氣急敗壞地手舞足蹈。和樹衝上前去安慰她。

“這樣很危險的小澟，把刀收起來。”

“閉嘴！還不都是因爲你的原因！”

澟正面對着和樹說道。

“哎……我的錯嗎？”

“廢話。都是你亂跑龍套……反正我就是笨手笨腳，不會做料理！”

“你、你在說什麼啊？”

“煩死了！！”

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澟的暴動完全不見收斂，紅尉用傳送術把她送到了庭院裏。即便如此還是能清楚地聽到騷動。

這位保健教師有些無奈地念叨道。

“傷腦筋……年青氣盛倒不壞，但把保健室毀了就不妙了。”

“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哦，可以叫風椿同學賠償。”

紅尉看了一眼妹妹。

“紫乃，你打算做什麼？”

紫乃把雙手合在一起。

“若是那樣，就只能靠她自己解決嘍。她不可能永遠不面對自己的感情。”

“你說的對，根本不可能有那種機器。神城同學的夢是她自身的願望。不過我看她似乎很苦惱，就稍微戲弄了她一下。”

“神城君可能還會做類似的夢喔。”

“果然瞞不住哥哥你。”

“那樣也不失爲一場好戲呢。”

“確實，你這樣一說神城君應該不會再煩惱了……不過真是新鮮，你怎麼會想幫助她了？”

“畢竟她是來找我解決煩惱的呀。我既身爲長輩，稍微爲她指點一下迷津嘛。”

紫乃撲哧笑了出來。紅尉一臉冷漠地說道，

“我指機器。那只是一堆廢鐵什麼也做不了，更何況操作他人夢境的功能了，根本是無稽之談。”

“所謂何意？”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中充滿了興奮與激動。

“一旦暴露估計她會和宮間君她們吵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