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第六章 不要靠近遊行隊伍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 桑原水菜 · 1.5萬 字

「你沒弄錯吧,哈汀!」

那個時候,艾札克人在從札幌返回支笏湖的途中,他把車子停在路邊,已經聯絡上同伴了。艾札克緊急向阿斯嘉特的夥伴們聯絡,不確認別的,就是爲了哥哥——亞道夫的事情。

「……我哥還在阿斯嘉特吧?」

仔細確認過好幾次,哈汀的回答都沒有改變。哈汀的身分是阿斯派超騎士的領袖,同時也是艾札克在阿斯嘉特的養父,目前爲了解救亞道夫的性命留在阿斯嘉特盡心盡力地打拚。

(哥果然還在阿斯嘉特。)

亞道夫的肉體依然處在被取走心臟的狀態下,絕對沒錯,他現在還留在阿斯嘉特,躺在精靈生存的〈鐵之森〉利用人工心臟來維繫生命,聽說倒下以來就沒離開過那裏一時半刻。

艾札克越發混亂了。

(那我看到的人到底是誰……?)

今天早上還沒天亮前,那個男人曾在這條路上、這個地方,等待着艾札克。

把艾札克送進醫院的人似乎就是他。

確定不是看到幻影的證據就是,他的手裏握着黃色的小鳥木偶,那是由玩具城——賽芬小鎮製作,上面安裝着機關的玩具,是小時候爸爸買給艾札克的,是他非常喜歡的玩具。這種在鳥嘴上塗漆的習慣還有肚子上的傷痕,看起來都非常眼熟,和東德家裏擺放的玩具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玩具只有我和哥才知道,這個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亞道夫哥哥,爲什麼會……

*

阿斯派超騎士朱德和艾札克碰頭的地點,是支笏湖畔的森林小屋。

白樺樹拉出長長的影子,逆光森林的另一頭,可以看到映照着夕陽的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某種東西的碎片似地,閃耀着亮晶晶的金黃色光芒。朱德從四輪驅動車上走了下來,把頭髮梳成高發髻的卡珊朵菈早就等候多時。

「……我來晚了,對不起,北海道的湖泊清澈度非常高,可以作爲阿斯嘉特的出入途徑,真是太好了。不過必須解讀出到底該從哪裏出入,所以我還去了一趟摩周湖。」

「我們搞錯了,跑到『阿寒湖』去了,好不容易纔輾轉到這裏來。這是禮物喲。」

卡珊朵菈拿出來的是阿寒湖的綠藻球,聽說是藏在胸口偷帶出來的。

「對了,亞道夫的心臟沒事吧?」

「明知有錯還殺人的人,是沒辦法擺脫罪惡感的,因爲他們知道了被殺的人有多麼絕望。」

「嗯,好不容易纔會自行呼吸,表示腦幹細胞還沒有死掉。不過被箭射到的外傷對腦部的損傷到底有多嚴重,目前還沒有辦法評估,即使重新移植回他的身上,也很難避免出現後遺症吧。」

「平安無事,已經掌握到移植心臟的少年行蹤羅,請吧。」

「我哥和那個計劃沒關係,那是凡城派捏造的!」

鄔爾蒂雅被帶回阿斯嘉特之後,就被關進了監獄裏,從那時候起就一直接受着嚴酷的審問,三天前卻突然陷入昏睡狀態中,從此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叫不醒她,一直昏昏沉沉地陷入沉睡。

「使用替身的時候,或許必須讓自己的肉體睡着,以便遠距離操作吧。」

艾札克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還是堅決反對消滅任何一邊的人。亞道夫被迫必須做出最困難的抉擇。是要讓所有的人都活下去,然後早點走上絕路,還是讓可以活下去的人活更久一點。可是,剝奪弱者的生存權而活下來,簡直就和無政府狀態一樣。我想亞道夫不會准許那種慘無人道的事情發生,而且,爲了避免遭到阿斯族過度掠奪,那堵牆一直保護着凡城的人民也是事實。」

朱德驚訝得瞪大藍灰色眼眸。

兩個阿斯派超騎士修好了在御嶽的時候,被奏的心臟脈動波震碎的盧恩符文寶石,卡珊朵菈早一步和艾札克會合。

艾札克對於朱德的信念感到相當地訝異。因爲他覺得自己看到了,和始終以『因爲我們是一家人』這個理由而無條件想要取回亞道夫心臟的自己,在迥然不同的差異下活動的人的內心世界。

艾札克把話吞回到肚子裏。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她是想利用替身在這邊活動嗎?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陰謀呢?」

「札克……他的情緒顯得非常不穩定。」

艾札克默默地、用力地搖着頭,朱德像要安撫他似地接着說道:

「!你說什麼?」

「夠了,艾札克,真的夠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辦吧!與其讓你去做,不如讓我來,至少可以不用那麼痛苦就可以完成任務。沒有必要統統扛到自己的肩上,我們就是爲了這樣而結合的夥伴吧!」

「一起住過的叔叔或許知道。不過他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不知道了解多少。」

「東西德統一後,好像還待在舊東柏林,幾年前聽說已經搬家了,消息我就不清楚了……什麼意思?你是認爲我叔叔被凡城人利用去做什麼嗎?」

垂頭喪氣的原因,不只是把重要性僅次於生命的盧恩符文寶石弄丟了,他還把寶石交到敵人手上,犯下這麼嚴重的失誤。

艾札克獨自坐在可遙望白樺樹林的露臺老舊長椅上。

「是的,奉命調查亞道夫出生相關資料,但那個計劃好像……」

「這麼說來,凱文和移植心臟的少年在一起嗎?他爲什麼會……?」

前額的頭髮散落下來,蓋住了眼睛,艾札克煩躁地緊緊抓着它。

「這件事就算了。」

「你辦不到的!」

「那是因爲黑色心臟對於開創阿斯嘉特非常有用,這纔是真心話吧?」

「……我是個大笨蛋,朱德。」

當年他拚命隱忍痛苦,沒有將悲傷表露在臉上,這樣的側臉深深烙印在朱德的眼底。或許只要流下一滴眼淚,就能沖淡內心裏的遺憾,他卻連哭都哭不出來,連想號啕痛哭一場的想法都無處可發泄,只能把悲傷往肚裏吞,異常痛苦地站在乾涸的大地上,久久不去。

「這件事讓你感到相當挫敗嗎,你沒事吧?」

「你這三個月來,已經盡心盡力保護過亞道夫的心臟了,已經非常努力地完成了使命,已經沒有精神能對抗未來的強奪戰了。這是命令,艾札克,回阿斯嘉特!」

「黑色心臟的原主人,腦細胞的再生能力非常高,看過去的研究就知道,所以絕對不能放棄任何希望。只要那顆心臟回到身上,他就可以恢復得比想像中還好。」

*

「對不起,我又出狀況了。」

「不!我一定要留下來。堅持要叫我回去的話,我就不以超騎士的身分行動,我會以亞道夫弟弟的身分取回心臟!」

卡珊朵菈打開的筆記型電腦上,出現了支笏湖周邊的地圖。

「我可以,凱文則另當別論,哥哥的心臟脈動波攻擊對我是發揮不了作用的。御嶽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還能動。我有絕對的自信!緊急的時候請您一定要用我!」

(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失去了夥伴……接二連三地失去……這就是你的補償嗎?凱文。)

朱德把木工玩具拿在手上,神情訝異地看着它。

他一定是一面責備着恩師,同時也深深譴責着自己。

「鄔爾蒂雅的替身?糟糕!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所以她纔會……!」

「知道了,那件事情能不能交給我來辦呢?」

「這是小時候爸爸買給我的玩具。應該是擺在舊東德家裏的東西。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哥,可是我哥現在還在阿斯嘉特。」

看到神經質的艾札克,朱德並沒有馬上說出安慰對方的話。他身體往前傾,眺望着湖畔的雜木林,沉默許久後才說道:

「你在想奏的事情吧?」

「喂,凱文那裏爲什麼會出現【ᛉ(Algiz)】呢?」

「……你回阿斯嘉特吧。」

「鄔爾蒂雅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直到親耳聽到奏的怒罵爲止,我什麼都不知道。直到體會到這樣的心情爲止,我根本不知道背叛的真正意思……我覺得自己很可恥。說什麼要有心理準備,說什麼一定要放鬆心情,我只不過是不想被怨恨罷了。我一想到奏假使當時就死掉的話……還有自己的所作所爲到底多麼惹他生氣,就混亂不已……我簡直是在什麼都不懂的情形下活着,一想到這裏,內心就會不由得竄起一股寒意。」

「這是命令,艾札克,快回阿斯嘉特!」

幾乎讓人覺得一點也不像艾札克發出來的聲音,是那樣地沉重、低沉。

「發生緊急狀況時,以你現在的本事根本無法對抗凱文,或會操控心臟脈動波的奏。」

「是的,出現非常強烈的反應,不只是那樣,後面還跟着精靈獸。聽艾札克說,少年的身旁好像出現了鄔爾蒂雅的替身。」

(你或許是再也看不下去這個荒謬不合理的世界了吧。)

「這是盧恩符文寶石的反應,和GPS畫面合成出來的地圖。」

「……知道這件事的人真的只有亞道夫嗎?」

艾札克的情緒相當緊繃,理論性的判斷能力似乎已經遲鈍了。精神疲憊程度早已超過了肉體上的疲勞。朱德冷冷地看着他。

艾札克默不作聲。艾札克身爲家人的迫切感,和朱德他們的迫切感是有差距的。帝王可由他人取而代之,但家人是沒有人能取代的。

「你叔叔現在人在哪裏?在做什麼呢?」

突然盯着畫面看的朱德,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發現了夥伴的盧恩符文。

朱德用手撐着下顎沉思着,想看出其中端倪。

「【ᚺ(Hagalaz)】……」

「他好像已經離開凡城派保護着少年,證據是凡城方面放出去的精靈獸都被凱文幹掉了。」

「剩餘資源越來越困窘是事實,繼續這麼耗下去,大家都會沒命的。」

「那就……拜託赫·修米特好了,說不定可以調查到他的行蹤。」

「是的,本來以爲是幻覺,卻發現車上擺着這個。」

「你們需要的是黑色心臟?還是我哥呢?」

「這已經是你的極限了,辛苦你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好,回你哥的身邊去吧。」

「只擾亂你一個人是無法撼動阿斯的穩固根基。遺有更令我擔心的事情,一個奉命收集馬林科夫文件相關情報的『人民』,不知道被誰殺了。」

「你們兄弟失蹤後,那個叔叔發生過什麼事呢?能不能調查看看?」

「我認爲其他人也是那樣……不是嗎?」

凱文是一個瞭解自己極限的人,他一直忘不了在陷入內戰的某個非洲國家所發生的事情。當時,凱文接到和任務有關的難民營遭武裝勢力攻擊的消息,爲了解救大家而立即返回,卻遭委託對象——政府軍,以協定爲由阻擋了去路,只能眼睜睜看着衆多難民在數公里前犧牲了寶貴的生命,

「從阿斯嘉特越過國境操控身在米德加爾特的替身,需要相當大的力量。這麼大費周章到底想幹嘛……?」

艾札克深深嘆了口氣,低頭看着手裏木頭做的黃色小鳥玩具。

艾札克把反駁的話吞回肚子裏,朱德表情嚴肅地轉過身來說道:

——竟然完全不管無端捲入事件中的人們死活,這種做法實在太……

「是呀,外圍還有馬裏耶斯,這裏由克雷格負責追蹤。問題出在和少年在一起的這個盧恩符文。」

嚴重的話可能會臥病在牀;更嚴重的話,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醒過來。艾札克極力地壓抑着懊悔的心情。

「我聽說過了,聽說你在這邊看到了亞道夫。」

「你有什麼樣的看法呢?你也是爲了活下來而想要消滅凡城的阿斯派之一吧……?」

朱德解讀着那種狀況,冷靜地說道:

開口關心的是朱德。艾札克抬起頭來,朱德看到那雙深深陷下去的眼睛的瞬間嚇了一大跳。他確實比自己想像的還嚴重,朱德邊想邊坐在旁邊的座位上。

「果然是凡城人做的嗎?是想讓我對哥哥產生幻覺,擾亂我心情的作戰策略嗎?」

朱德也緊閉着嘴,脖子被湖畔的寒氣凍得直髮抖。在幾乎讓人耳鳴的寂靜氣氛中,艾札克握着雙手緊緊盯着腳下。

朱德不由得瞪大眼睛,凱文此舉的動機,身爲導師的朱德不用多說就知道了,他小聲說了句「是嗎」,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管對方怎麼勸,艾札克還是繼續搖着頭。不是勉強自己,這是早就約定好的。不讓人家碰奏一根手指,不要別人插手,我要自己來。這件事若不堅持,一旦退讓,自己真的會變成一個不知廉恥的人。

「不!我已經向哥哥發誓過,要靠這雙手取回心臟!」

果然還是受不了良心的苛責吧。朱德可以想像凱文鎖定了奏的性命卻下不了決心的模樣,即使演變成目前的事態,在朱德的心目中,凱文的人格特質依然未曾改變過。

赫·修米特先生是德國最古老的『人民』家族,非常祕密地爲超騎士活動提供支援的人物,他是一位氣宇非凡、和藹可親的初老男人。非常瞭解阿斯嘉特,收集情報能力也非常高,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人。

顯示畫面中只有那個地方比較暗淡,表示那個盧恩符文寶石現在正處於睡眠狀態。艾札克在哪裏呢?聽到對方這麼問着,卡珊朵菈說句「沒問題,他在那裏的露臺上」後,便輕輕地嘆了口氣。

卡珊朵菈的本名是卡珊德洛斯,是男人,卡珊朵菈是變身爲女性時的通稱,或許是本來的心理性別就是女性的關係吧,他對同爲女性的超騎士——鄔爾蒂雅的競爭心態特別強烈。

「即使那樣也好,只要哥哥能夠活着就好。」

無精打采的眼神。這樣的艾札克朱德還是第一次看到。消瘦的雙頰,蒼白的臉,像極了灰暗、堅硬、冰冷的石雕像。

「亞道夫說過要大家一起活下去。凱文不相信亞道夫,我卻相信。並不是因爲我是阿斯派,我認爲能夠撼動人心的終究是信與不信,只是這樣。」

「那……!」

「……阿斯嘉特的情形,我觀察過一段時間了。凡城人民的抵抗態勢一天比一天激烈。隔離區內發生暴動,自力衝破隔離牆者自稱解放軍,紛紛投入了游擊戰中。戰火瀰漫,繼續這麼下去,開國前國家就會因內亂而滅亡。」

「好像是少年靠自己的力量趕跑了吉多他們,難道又是心臟脈動波?」

「當然是亞道夫。」

「【ᛏ(Tiwaz)】和【ᛒ(Berkano)】……吉多和亞藍嗎?」

「不知道爲什麼,三天前就陷入昏睡狀態,」

「被殺……他是『人民』嗎?」

「你看起來挺累的嘛。」

「……哥哥的情況怎麼樣了呢?」

說着,他把木工玩具拿給朱德看。

面對鑽牛角尖的艾札克,一籌莫展的朱德內心也是痛苦得不得了。朱德對於必須把奏逼上絕路並非無動於衷。他面對着無法兩全其美的選項,而且還站在必須選擇其中一個選項的迫切立場。朱德懶得再去想說服對方的話,呆呆地眺望着夕陽下的白樺樹林。

然後喫了一驚。

「喂!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一個小孩子?」

聽到了朱德的話,艾札克也將視線移到湖的方向。看到一個小學生左右的男孩子,孤零零地站在湖岸。旁邊停了一輛裝着露營用具的腳踏車,這個季節跑到這裏來露營未免太早了吧?兩人被不可思議的景象吸引,就這樣看着他,發現那個男孩子突然往湖面上走去。

「他想幹嘛?」

雖然號稱不凍湖,事實上還是冰冷無比,但少年卻嘩啦嘩啦地踢着水花,穿着衣服就往湖中走去。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站起來跑了過去。

「喂!你在那裏幹什麼?」

被大人的斥喝聲驚嚇到,少年回過頭來,想要甩開大人般更是往湖裏衝了過去,艾札克和朱德毫不猶豫地踏入冰冷的湖水中。

「快回來!那裏太危險了!」

距離支笏湖岸不遠處,湖底出現一個大窟窿,湖水非常深。正因爲這是一個清澈度非常高的湖,小心一點的話就可以避免掉危險,但少年根本不顧腳下危不危險,繼續往湖裏衝了過去,果然不出所料,終於掉進了深淵,因溺水開始掙扎。擅長救人的朱德總算救了對方一命,假使不是他們發現得早,那少年就危險了。

「我馬上幫你暖暖身子,你快去通知森林小屋的人。」

「是!」

「做什麼!」少年邊咳嗽邊嚷嚷着,艾札克停下了腳步。他大概小學四、五年級吧……身上穿着紅色連身帽的登山外套,少年用力推了朱德的胸膛,怒氣衝衝地嚷道:

「爲什麼要阻止我呢!我差一點就到姊姊那裏去了!」

「到姊姊那裏?你的姊姊死掉了嗎?」

「笨蛋!她還活着!」

淚水在少年眼眶裏打轉,他使勁全身力氣似地大叫着。

「姊姊明明還好好地活在湖底的城市裏!剛纔人家纔打算要到姊姊那裏去,爲什麼不讓人家去嘛!」

兩個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

另一方面。

「現在,我真的非常感謝名叫鄔爾蒂雅的人。我是不是很自以爲是呢?可能的話,我希望能永遠永遠陪在他的身邊。」

還有,即使有人證實親眼看過奧丁,還是沒有聽人提過「遊行」什麼的例子。

「凡城的解放軍要求撤除隔離牆,一直和瓦爾哈拉宮方面對抗着。連結米德加爾特的泉水已經被阿斯方面掌控了,所以凡城方面無法查詢到出入境資料。不過,假設亞道夫已經拿到新的心臟,卻對處於內亂狀態下的國家置之不理,而跑到國外去就太奇怪了。」

凱文一直躲在房間裏,誰都不想接近,也不想和別人說話,奏和遼太郎憂心忡忡地看着他。只有內海瞄了那三個人一眼,向遼太郎借了工房,專心地修理着模型。

事實並不是那樣!因爲我親眼看到湖底有非常大的城市!遊行隊伍和姊姊都是往那裏走下去的。真的有城市!所以姊姊還活在那個城市裏,現在還活在湖底的城市裏!」

艾札克把手搭在彼方的肩上,探頭看着對方問着。

「你在找什麼東西呢?」

「不是。就我所知,這個湖不是水庫湖。而且,假使湖底有那樣的遺蹟,早就成了觀光勝地了。由石頭砌成,裏面還有神殿的城市……」

奏一行人離開支笏湖後,暫時又回到似鳥家了,後來還決定住了下來,不需要操心住宿問題,讓一行人感到很慶幸。做好了防範敵人包圍的種種措施後,終於稍微放鬆了心情。看來奏真的是無處可逃了。

少年緊閉着嘴,想了一會兒後才小聲地說道:

他靠那雙靈巧的雙手,向遼太郎借了工具,說着就開始削起木頭來。爲了製作用來裝備模型的槍枝。

自己確實很想幫助朋友,不過有一天,兩個人終究還是得各奔西東。即使她一點也不想放棄對方。

春假過後就要開始上課了,美咲要到其他學校上課,和升上國中的時候不一樣,這是經過考試好不容易纔考上的高中,是自己必須走的路,和奏的關係也得劃下句點。

「我們必須趕快想辦法取回亞道夫大帝的心臟!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個胡思亂想的孩子身上。被人家看到你帶着孩子晃來晃去,萬一報告了上級,那可就麻煩大羅!」

(可是,假使是真的亞道夫:心臟亞道夫不可能悶不吭聲。他是假的嗎?還是——)

「說不定是阿斯嘉特,」

「而且,那傢伙是在全然不同的空間裏戰鬥。心臟移植這種事情,是一場真正關係到生命安危的戰鬥,對我造成了非常重大的影響,那不是我贏得了的。不過,我並不會感到懊惱,甚至還覺得很驕傲。能夠和這麼棒的人交朋友,這可是我這輩子頭一遭,我想要爲那傢伙做點什麼,希望我們能永永遠遠都是好朋友。」

「那個城市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呢?看到城牆?看到人了嗎?」

「嗯!」美咲臉上漾滿笑容。在這種時候,女人不挺身保護自己最心愛的男人,算什麼東西呢。美咲或許是一行人中最豪邁的人,她越發露出了雪白的牙齒,展示着手臂上的肌肉。奏感到不好意思地說道:

「可是你們不累嗎?跟我們去好嗎?」

「是不是湖底有水庫或什麼設施的遺蹟呢?」

「內海,你爲什麼這麼想幫嘉手納的忙呢?」

美咲的思考迴路與衆不同,奏因此獲救了。不過,假使因此必須付出初吻的代價,奏就太對不起人家了。雖然很想幫忙她,卻又希望連結着鄔爾蒂雅的迴路繼續維持下去,這樣矛盾的心情一直困擾着奏。美咲似乎也很清楚這一點。

「……阿斯嘉特現在怎麼樣了呢?」

「我騙他們說是和同學參加滑雪活動,就跑出來了。」

打算投湖的少年名叫山室彼方。

「胡思亂想?我可不這麼認爲。」

「不是,那是一個很奇怪的遊行隊伍。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帳棚裏睡覺,只有我和姊姊偷偷溜到帳棚外看流星。然後山的那一邊有一羣人,身上發出奇怪的光芒,邊跳舞邊往我們這邊走過來。」

美咲好像轉瞬間就枯萎一樣,在她心事重重之際,遼太郎已經穿上了圍裙開始做起飯菜來了。今天是他好不容易纔等到「主人」的大日子,應該大顯身手一番,好好地做頓飯。美咲也加入了幫忙的行列。

「知道的話就快告訴我!帶我去找她好不好!我要把姊姊帶回家來。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我知道姊姊真的還活着,一定很想回家,陪我去找她好不好!」

「你一定是太樂觀看待這件事,才一頭栽進來對吧,會不會後悔了呢?」

(——嘉手納希望待在身邊的人並不是我,那是連結着自己,名叫鄔爾蒂雅的人吧……)

「查查亞道夫的事情。」

「太無情了!內海,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弄你的模型,不覺得太不盡人情了嗎?」

彼方張着圓圓的大眼睛抬起頭來,纏着兩人間着。

「你是說,這個孩子的姊姊被召喚到阿斯嘉特了嗎?」

「遊行隊伍慢慢地往湖面上走去。我沒辦法走在湖面上,姊姊卻可以走。別丟下我!我大叫着,姊姊好像沒有聽到。過一下子後,湖的中間就出現了隧道出口,姊姊就跟着遊行隊伍一起走進湖裏去了,再也沒有回家過。

「這就是男人的友誼吧!」美咲說道。同時,也瞭解到內海對凱文說話不太友善的原因,沒想到他竟然對凱文喫醋。

凱文邊說,眼睛還一直追着畫面上的文字跑。他是勉強裝出冷靜的樣子吧,話中隱隱約約地流露出迫切感來,敲打鍵盤的手不停地顫抖,這是奏未曾見過的情形。

艾札克他們相當困惑地互望對方一眼。

(我也很想多學一些東西,學一些可以用來保護嘉手納的東西。)

因爲名字的日文發音和奏很像,所以艾札克馬上就記住了。聽說是小學四年級的學生,四月就要升上五年級了。這個年齡層的孩子特徵,就是手腳都細得像棍子,不過皮膚曬得黑黝黝地,他說他參加了足球社團。

原本以爲他受到打擊而悶悶不樂,沒想到凱文坐在電腦前,拚命地搜尋着什麼資料。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待在還沒有開燈的房間裏,只有電腦畫面照得通亮。凱文非常專注地找着資料,連奏走進來都沒有回頭。

「你說姊姊人在湖底的城市裏,你打算去那裏找她,所以往湖裏走……對吧?」

脫口而出的是艾札克。阿斯嘉特的街道很像中世紀的歐洲要塞都市,未必說沒有石頭砌成的城市。

「人家纔沒有抱持着那樣的心情。在御嶽的時候,我就發現事情不是那麼單純,不過,我還是一直想幫嘉手納的忙。」

「你姊姊叫做什麼名字?」

「是用石頭蓋的城市。」

他顯然不是默默生悶氣的類型。凱文想了解阿斯嘉特的狀況,正在向值得信賴的『人民』詢問相關情報。

「你呢?山瀨。你有多少的心理準備呢?」

「大哥哥,你們知道姊姊住的城市嗎?」

「是的。說不定是心理作用,我覺得失敗一次,旁邊的人看你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樣了,再也放不下身段來了。只能說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吧,那種感覺很累人。玩模型就不用決勝負,自己玩就好,不用和別人相比,總之,只要努力累積就會留下什麼。老實說,只能說是我不適合玩遊戲。不過,碰到嘉手納後,再也不用分什麼『上』啦、『下』的,我們可以一起玩得很開心,這就是令我感到最高興的地方。」

美咲探頭看着黏着補土的手大聲抗議,內海的眼睛連抬都沒抬起來過。

「那這個孩子的姊姊到底去哪了……?」

*

「聽說遼太郎要帶凱文去他曾經提過的聖地,半夜就要出發。你們打算怎樣?我很在意白天的那個外國人說的話,決定跟着去。我想,假使又把你們牽扯進什麼奇怪的事件中,那就太對不起你們了,所以還是請山瀨你們待在這裏等我們回來吧。」

——你想知道的事情全都在我的裏面。

姊姊當時是十四歲。活着的話,現在已經十七歲了。艾札克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皺着眉頭。

兩人回到奏一行人待的客廳裏,發現這邊的事情似乎也已經搞定了。奏跑過來說道:

「遙香。」

「因爲我會的只有這些,我真的很想幫嘉手納的忙。」

彼方說,他看到城市裏的建築物不是用木頭蓋的,都是用石頭砌成的建築物,沒有看到城牆,只看到豎立着好幾根大柱子,看起來好像是神殿的建築物。沒有看到人的樣子,卻看到湖面上出現極光似的光線,感覺非常神祕。

「你父母真的準你出來嗎?」

「你相信我說的嗎?」

「半夜裏有遊行隊伍?是不是夏日祭典什麼的?」

只要問問心臟兩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大概都會知道吧,連凱文這麼害怕亞道夫的理由也能得到答案。

「最近聽說過米德加爾特的女孩子誤闖阿斯嘉特的消息嗎?」

「對不起,我知道你臉上的烏加特不弄掉是不行的,現在不僅沒有弄掉,還帶着你到處跑。」

之後,大人們亂成一片,在湖裏大搜索,找了好久還是找不到姊姊。我拚命說明着遊行的事情,卻沒有人肯聽。好多個大人也潛入湖底尋找,還是找不到姊姊,搜索一個禮拜,還是看不到姊姊的蹤影,才終於放棄了搜索。我爸我媽一直祈禱着姊姊能夠平安地回家來,可是大人們都認爲,姊姊是大半夜裏溺死在湖中,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小學二年級的那年暑假,我們到這裏來露營。」

內海注視着小刀的尖端,眼睛流露出一絲絲笑意來。

經遊戲卡鍛鏈過的內海,已經考慮要把自己的模型組合起來攻擊敵人了,並打算多製作一些裝備。充滿這種企圖心的內海是美咲最可靠的幫手。

支笏湖邊也有露營場地,彼方的家人和非常要好的朋友家人們,今年夏天又和往年夏天一樣來到這裏露營。他們一起捕捕蟬,坐坐橡皮艇,烤烤肉,快快樂樂地過了一整天,然而當天晚上——

彼方邊擦着眼角邊回答。艾札克又探頭看着對方問道:

「這樣啊……」

內海顯然不是因爲模型很萌,才那麼認真的修理。

(……或許就是因爲這個關係,他才射殺了對方吧。)

「我和姊姊在半夜裏看到了遊行隊伍。」

彼方微微點點頭。說是利用春假帶着露營用具,一個人騎腳踏車來到這裏。他們想幫少年暖暖已經冷冰冰的身子,所以在森林小屋的壁爐架前烤火,身上裹着浴袍的彼方老實回答了艾札克提出的問題。

「我們沒有時間一直陪着這個孩子。」

「湖底都市……?」

「我啊,以前不是玩過卡片遊戲嗎?我總是絞盡了腦汁不想輸給別人,所以玩得很過癮。有非常多的競爭對手,每當我輸時,就會心想「爲什麼這麼笨」,想過後又開始動腦筋,靠自己組出來的連擊打敗強勁對手的感覺最棒了。真是爽到極點。打贏的時候,旁邊的人也會對你另眼相看,被人家那麼看着的感覺真的是太過癮了,到了那個境界後,自己也就越來越害怕失敗了。」

(我現在終於瞭解了,凱文害怕亞道夫。)

美咲眼中的內海是一個非常自我,一點也不像是會爲了朋友這麼盡心盡力的人,不過,也不像是會樹立敵人的類型。看起來是一個會和朋友保持適度的距離,在自己和接近自己世界的人之間畫上一條線的人。內海邊慢慢地削着木頭邊說道:

可是又不能把一個小孩子留在這裏露營,所以決定先讓他在自己租的森林小屋的一個房間住上一晚。卡珊朵菈對這個決定顯得不是很高興。

「沒有。這幾年並沒有收到這樣的報告。艾札克,你們兄弟應該是最後誤闖進去的兩個孩子。」

「害怕失敗嗎?」

「是的,相信,所以請說得詳細一點。」

「不,嘉手納要去,我們當然也要跟着去。」

「不用想那麼多啦,那種事情等以後再想吧。我認爲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只一種,解決的時間還多着咧。現在必須專心地想想怎麼提升模型的版本纔對。」

白天見過的那個很像亞道夫的男人說要考驗奏,說要看看他有沒有資格成爲自己的心臟的主人。對方到底在想什麼?奏已經試着問過心臟了,卻沒得到答案。只能等作夢的時候再問了嗎?

奏決定跑到凱文待的客廳去偷瞧。

「到底是爲什麼?」

兩人面面相覦。沒想到是個離家出走的少年。大眼睛烏溜溜地轉動,眼底卻潛藏着一股堅定的意志。彼方邊喝着卡珊朵菈帶來的熱奶茶,臉上顯得有點煩躁。

「札幌?騎着腳踏車遠從札幌來到這裏?自己一個人::」

山瀨被內海這麼反問着。奏的狀況比想像中更嚴重,兩個人深深瞭解到這一點,而且那不是一兩天內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當天晚上,奏決定早點上牀睡覺,準備天還沒亮就要出發。

「纔不是那樣。剛纔我聽神樂崎說,精靈遭到攻擊人偶也會壞掉,把人偶修理好精靈就會復活,而且人偶拿的武器也可以當做精靈的武器。所以,我想增添一些零件,讓精靈們增加戰鬥能力。」

現在,她的臉上還出現了烏加特的印記,雖然不是自願的,她也已經成了鄔爾蒂雅的替身,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自己已經有幫助奏的本事了。

*

朱德喃喃自語,身旁的卡珊朵菈接着說道:

「爲什麼要說抱歉呢?我沒事喔,這個印記轉換一下心情,看起來還挺可愛的嘛。」

不是怕他復活,而是因爲害怕的人已經復活而緊張不安,拚命地找資料是希望快點從那種恐怖的情境中逃脫出來。

艾札克和朱德對望一眼。聽彼方說那些人的臉上像玩懲罰遊戲似地,用畫筆描上了各種顏色的線條或符號,臉上罩着會發光的面紗,有的跳舞,有的彈奏樂器,排成遊行行列。他們以爲自己是在作夢或看到幻影,驚訝地看着的時候,一些臉上勾畫着笑臉的人羣,慢慢地團團圍住了彼方,彼方的情緒也越來越高昂,開始加入那一羣人的遊行行列。

朱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緊緊地抱在胸前。

「我並沒有忘記,我們的最優先任務是取回心臟。不過,假使沒有平安把孩子送回父母親的身邊,孩子也很可憐。」

「想當好人也該有個分寸吧,朱德。儘管你喜歡孩子僅次於喜歡女人。」

「喂喂喂!喜歡女人未免……」

「艾札克,你也不想這麼做吧,在哥哥性命交關的時候還多帶個小麻煩……!」

沒想到正好違背了卡珊朵菈的期望,艾札克靠在由原木構成的牆壁上,很認真地思考着。他對彼方狠不下心來,不只是因爲他的情形和被奧丁呼喚的哥哥一樣,而是他看到那對大眼睛就讓想到了奏。

(奏小時候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因爲罹患心臟病,他或許沒有曬太陽曬得那麼健康,不過纏着他抬頭看着自己的彼方,奏的臉一直和他重疊。不只是名字的發音相似,艾札克不把對方推開或許就是這個關係吧。

「振作一點吧!艾札克。比起這個小毛頭,我們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做!還必須設法取回盧恩符文寶石,移植心臟的少年就近在眼前呀!」

卡珊朵菈說得沒錯,艾札克狠下心來離開牆邊。心裏覺得很可憐,不過很抱歉,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沒有時間理小孩。

「天亮後叫他的父母來帶他回去,我試着去說服他。」

艾札克說完就走出客廳。朱德瞪了一眼卡珊朵菈,卡珊朵菈也神情尷尬地板起面孔,撇過臉去。

「……反正都是我在當壞人嘛。」

艾札克一個人上樓去,來到睡在二樓臥房裏的彼方門前。

「我可以進去嗎?」

沒有回答,門沒有上鎖。一踏進房間,就發現彼方坐在窗邊,一直注視着湖的方向。艾札克搭着少年的肩膀,在開口前——

「哥哥,你是新人吧?」

馬上就被對方看穿了。

「你看得出來嗎?」

「因爲你看起來不是很可靠。」

「用這個,我就可以改變姿態。要不要我變什麼花招給你看啊?」

「姊姊,遙香姊姊!你回來了嗎?」

「不,不知道。我想大概不一樣,不過應該是神一時高興的關係,我和哥哥一起迷路,跑到一個(地圖上沒有記載的國家)。那個國家真的在世界上的任何地圖上都找不到,也沒有出口。爲了從那個國家逃出來,我哥哥變成了國王,我變成了騎士。」

「阿……爾吉……」

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彼方扳開艾札克的手,開始追趕遊行隊伍。突然狀況發生了,疑似遙香的女子,用手杖的尖端輕輕點了一下湖面,波紋就慢慢往湖底擴散開來,遊行隊伍就開始往那個波紋上走去,像水蠅似地,彼方追了上去,跟在遊行隊伍的最後面,開始往湖面走去,這次真的走了上去,

(不能呼吸……)

「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找。只不過現在的我已經失去了『眼睛』。我可能沒辦法幫你的忙。假使能取回盧恩符文寶石的話……」

原本以爲是行駛在對岸道路上的車燈,卻覺得距離上和方位上都不自然。因爲那是一條像排着隊伍往森林中走去的螢火蟲似的光。

「那是什麼!」

「現在不能幫我的忙嗎!?哥哥,能不能和我一起找呢!?」

臉蛋那麼可愛,說出來的話卻那麼毒。

「你也不相信我說的話吧!」

「什麼國家?難道是被捲入我看到的那個地方!?」

腦海裏出現了奏。

本來想說服他,叫他回家去,沒想到不知不覺又一頭栽了進去。彼方突然被他這麼問,臉上也顯得不是很有自信。

「姊姊,回家吧!爸爸媽媽都在等你回家!一起回去吧!」

他想要變身,把呼吸器官轉換成水中模式。呼出來的氣都變成了氣泡,視野變成純白色的。那一瞬間,腦海裏出現的是被扯入阿斯嘉特時的記憶。

「我相信你說的事情喔,真的。因爲你說的話,很像我小時候的經驗。」

「……姊姊……」

用力甩掉艾札克的手,彼方往光的行列跑了過去。慌慌張張地追上去的艾札克,發現了走在行列前頭的那個大上一輪的光,凝神細看那是什麼東西。

石頭砌成的城市一點也不像『遺蹟』那麼古老,也沒有出現崩塌現象,不過,那建築絕不能說是近代的產物。琳琅滿目的圓柱,像要隔開密集的建築羣似地,還有縱向延伸的石版路,湖底遺蹟?支笏湖底有城市!?

彼方驚訝得瞪大眼睛,終於回過頭來。

「也可能是精靈。你摸過他們嗎?你的耳朵清楚聽到他們的聲音嗎?」

「哥哥,你們到底是誰……?」

艾札克的身體慢慢沉入黑暗的湖底。

彼方看得到光的真面目。不行!艾札克跟在後面阻止。

「感覺很危險,不行,不能靠近……!」

「不能隨便跟過去!說不定連你也會被帶走……!」

艾札克終於明白到底是爲什麼了……原來這個孩子受到了許多傷害。因爲,不管他說了多少「真實的事情」,就是沒有人肯相信他,被那些聽都不肯聽他說話的大人們傷害了。

「沒那回事啦!我相信你。」

彼方瞪大眼睛看着,嘴裏喃喃自語。咦?艾札克更仔細地聽。

艾札克點點頭。訂下這個約定很可能又要被凱文這麼罵:「你又接下這麼廉價的工作啦」,不過,自己就是這種一碰到有困難的人,就不能裝做沒看到的臭脾氣。

睜大眼睛抬起頭的樣子,奏的影像又重疊上去了。這個模樣也深深地影響着艾札克。果然還是不行,這個孩子太像奏了。

「沒關係!希望他們能帶我去,把我帶到姊姊那裏去!」

「……什麼跟什麼嘛,你是在說故事嗎?別再騙我了。」

「彼方!」

艾札克並不認爲彼方已經聽到樓下的對話,他顯然是一個感覺很敏銳的孩子。

「我知道。大人們的反應都一樣,一想到不可能的事情,就覺得很麻煩吧!發生的事情明明是真的,他們就是不肯相信。」

「你沒有看到我嗎?姊姊!別去,你不能去!」

「果然沒錯!穿着兵馬俑似的服裝,還有臉上畫的紋樣,確實是那時候的遊行隊伍!」

聽到彼方的聲音,艾札克驚訝無比。姊姊?他叫姊姊嗎?

(她就是彼方的姊姊!?)

「放開我!那是姊姊耶!我絕對不會看錯。」

就像看到古代的某種祭典一樣。

想要說服對方的艾札克,發現彼方背後的窗戶上出現了朦朦朧朧的奇怪光影,回過頭去看着窗戶,窗外出現了一整排燈籠似的燈影。

「你說什麼?」

「所以就一個人來到這裏……?」

「不,都是事實,我說的都是真的。」

艾札克拚命地追,一度看到前頭的遙香回過頭來,手杖尖端朝着艾札克,好像說了什麼話。突然回過神來,艾札克的腳也已經走在湖面上了,他趕忙停下腳步,竟然發現自己的腳下,遙遠的湖底,出現一個龐大的古代遺蹟。

「那個光到底是怎麼回事?」

彼方雙手抱着膝蓋,說話時完全沒有回過頭來看着艾札克。即使是剛纔也一樣,這或許是緊鎖心靈的少年唯一一個懇求吧。「反正還是不會有人願意聽我說」,這種自暴自棄的感覺還是不斷地傳了過來。

右腳突然被人往水中扯下去。與其說是咚地一聲摔下去,不如說是被吸進去比較恰常。身體被人用力往水中扯入,一直往底下的湖底遺蹟去。艾札克想掙扎,拚命地划着水,但還是敵不過拉扯的力道。

「好,我會等!我們一起找!艾札克哥哥!」

「糟糕!……不能去,彼方小弟弟!跟着去會被他們帶走啊!」

(不可能!)

艾札克的眼睛只看到圓圓的光柱,彼方卻可以看到人的姿態。艾札克失去了盧恩符文寶石,無法像平常那樣發揮精靈眼,就像沒有戴眼鏡的近視眼狀態。

「哥哥,你做了什麼事呢?」

疑似遙香的女子慢慢地張開嘴,好像是在說話,可惜艾札克和彼方都聽不懂。不是說日語……?好像聽到遙香下達了什麼指示似地,遊行隊伍中的人們停止跳舞,跪倒在地。

「我的名字叫做艾札克。我幫你找姊姊之前,還有事情必須馬上去做,等我辦完事情後,再幫你找好嗎?」

他的雙親也一樣,根本不理睬他。「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姊姊住在湖底的國家,活得好好的」,即使他淚眼汪汪地說着,也沒有人願意相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那不重要。因爲我做過那樣的事情,所以很希望別人能相信自己,不過,你說的事情我相信。你看見遊行的人都是活的、都是有生命的人嗎?」

彼方從房裏衝了出去,艾札克也追着跑下樓。不理會在客廳裏的朱德,也不穿外套就往門口衝了出去。

「因爲大家都不相信我,所以我也決定不要再相信大家。」

穿着漂亮長衣服的女性,臉頰或下顎附近,還留着少女那天真爛漫的氣息,眼神中卻帶着一抹憂鬱,成熟得另人感到訝異。彼方拚命地想要跑過去找她,艾札克跟在後頭緊緊地抓着少年。

「別人不肯相信自己,真的很痛苦吧?不過我的情形實在沒辦法,因爲我做過讓別人不再相信自己的事情。」

這就是證據,說着,艾札克把右手上戴的〈卡都凱烏斯之戒〉拿給對方看。兩條銀蛇從手指頭的跟部,一直鑽到肉裏面去。

(哥哥……)

「不過他們一樣是人喔,和那些臉上畫着油彩踢足球的哥哥們一樣,身材也差不多。我沒有聽到,不知道他們說什麼話。不過姊姊是被湖底的人帶走的,應該不會被他們喫掉吧?」

「遊行?那就是你說的,帶走你姊姊的遊行隊伍嗎?」

「彼方!」

「那些都是人,正在跳舞。和那時候看到的一樣,是臉上塗上油彩的人們……」

「我也是在和你一樣大的……不,應該是更小的時候,在湖裏被大浪捲進去,被捲到一個陌生的國家。」

「……遊行隊伍。」

「騙人的!明明想把我送回家!」

彼方腦子裏一片空白,不過馬上就用很不屑的口吻說道:

然後,遙香再度率領着隊伍,靜靜朝着湖的方向走去。

「是不是有生命的人啊……你是說他們可能是幽靈嗎?」

「好吧,不過,並不是明天或後天就辦得到喔!你必須先回家去……」

接下來,光的內容艾札克也看到了。是女性,把頭髮梳成高發髻的日本女性。而且,身上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不是穿着和服。前襟重疊的衣服確實有點像和服,不過那是下襬更長、更飄逸的衣服,胸前綁了帶子,裙襬長長地拖在地面上,中央裁切開來,裏面穿上了束緊褲腳的長褲,手上握着長長的手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1

  1. 01序章 聖誕禮物
  2. 02第一章 與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贈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體
  5. 05第四章 不悅的轉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臟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兩位騎士
  9. 09後記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2 女武神雪騎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春雷乍響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價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跡
  6. 06第五章 N神歸來
  7. 07第六章 聖道
  8. 08第七章 和惡魔立下約定
  9. 09後記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番外

  1. 01看戲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3 迷宮女神的紡車

  1. 01插圖
  2. 02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3. 03心臟的名字
  4. 04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們的畢業典禮
  6. 06迷宮
  7. 07牢籠中的亞麗雅德妮
  8. 08無法飛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4 破壞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心臟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殺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國界的國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壞神
  9. 09第七章 再見了,奏
  10. 10後記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5 追憶錄

  1. 01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2. 02印加的太陽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儀
  4. 04後記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烏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臟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稱爲聖之湖
  5. 05第四章 沒有心臟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遊行隊伍正在閱讀
  8. 08第七章 格林希爾德的留書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