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破壞神的跳舞森林

第五章 吉多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 桑原水菜 · 1.3萬 字

一看到他,奏不禁全身發抖。

這個男人是誰?總覺得這個人的氣息有異,看起來既像人,卻又和一般人不太一樣,到底是爲什麼呢?

「別離開我身邊。」

凱文悄聲提醒奏,並且挺身而出。

「吉多是印度教修術者,和日本的密宗基礎相同,所以佔盡地利優勢。」

「印度……印度教嗎?來自於印度的修術者……」

「此外,那傢伙全身都經過各式各樣的改造。」

「改造?」

凱文抬頭望着岩石上方,再度拉高嗓門問道:

「你把艾札克怎麼了?吉多!」

前額的長髮垂下並遮蓋住半張臉的吉多,正站在對面的大岩石上居高臨下地望着這邊。

額戴金屬雕刻飾品、用皮革面罩遮着嘴,露出的僅有左眼,根本讀不出他的表情。

「追丟了。」

「追丟了?你不是打敗艾札克了嗎?」

「打敗了,可是追丟了,不過確實有擊敗。」

連說話都異常簡潔,他穿着清楚呈現出單薄身形的黑色裝束,有點類似潛水衣,又細又長的手臂等部位酷似巴拉姆,看起來不甚健康的體態更增添幾分詭譎氣氛。

「那就是目標吧。」

凱文毫不掩飾地護着奏。

「我要親手解決這個傢伙。比起這個,你已經解決艾札克了嗎?無法確認他的生死前,我可不承認你已經完成任務!」

從雙方的口氣聽來,統領作戰的一方似乎是凱文,無論是對艾札克或是吉多面言,凱文都較爲年長,這個地位高於他們的少年到底是什麼人?很難想象他和奏一樣只有十五歲,雖然現在的姿態不是他真正的模樣,不過因爲艾札克曾經說過神樂崎卓與他「原來的肉體年齡非常相近」,所以,年齡上和奏應該不會相差太多吧。

奏緊緊地抱着無力地癱靠在自己身上的凱文,魔物的毒牙咬到頸動脈的正上方,左右兩側的傷口不斷噴出鮮血,周圍腫起且變成暗紫色,簡直像被吸血鬼咬到。

吉多亮出手上的金剛杵,約莫兩顆拳頭大小的金剛杵是兩端皆安裝着刀刃的武器。

轟隆——!近距離內的空氣伴隨着巨響爆炸開來,霎時,心臟就像被巨掌推了一把,受到不小的衝擊,鼓膜差一點就要被震破。擊出巨響的是吉多,受到正面撞擊的凱文毫無防備地往後仰倒。

奏嚇得目瞪口呆。

「你在幹什麼?」

「咦!」奏大喫一驚,根本來不及探究那句話的意思,吉多再次施展「弗慄多之舞」,金剛杵開始閃耀出暗紅色的光芒,就在凱文蹲低身體的瞬間,熱帶邪神已經帶着殺氣跳起舞來,吉多將死亡之舞的矛頭鎖定凱文,然後發動攻擊。

過亮的燈光模糊了視線,但是光聽聲音就可以知道來者。

(騙人,眼睛!?額頭上有眼睛!)

凱文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和同伴作對到底有何涵義。

(對了,我被吉多擊敗了。)

凱文回頭望着奏,他當然是爲了殺奏才追到此地,要趕在被朱德他們奪走心臟並帶回阿斯嘉特前刺殺心臟,絕不能讓那個人復活,爲什麼非要犧牲凡城的子民不可?阻止那顆惡魔的心臟繼續跳動是最優先頃目。

「時機還未成熟……」

(把這傢伙……)

「對神蛇納加(注:於早期吠陀神話中登場的阿修羅神族之巨蛇。)獻出鮮血!」

「嗚喔喔喔喔!」

凱文並未回答吉多的問話,接二連三地以「黑曜石刀」擋住急速攻來的金剛杵。阻攔者格殺勿論!吉多的腦海中被輸入這樣的旨令,現在已經將凱文視爲妨礙者。

(這是……?)

說時遲那時快,凱文飛奔過來撞開了奏,代替奏被怪物的毒牙咬中頸子。

「你會解殺掉他吧,凱文。」

(那麼,就可以讓奏活下來。)

吉多這個男人缺乏感情起伏,而〈太陽神護身術〉會對負面感情產生反應,因此對原本就沒具備感情的攻擊無效,這也是採取間接物理攻擊有效的主因——吉多是機械嗎!

「爲何阻攔我?」

艾札克微微睜開眼睛,這裏是杉木林?可以看見樹梢上方的夜空,倒在地上的身體約有一半以上埋在去年掉落的落葉堆中。我爲什麼會躺在這種地方?迷濛之中,他似乎突然想起什麼,趕忙站了起來,發現腹部立即傳來像被火灼傷般的刺痛。

「一切草木將隨山之心臟鼓動!黑夜神(注:黑夜神(Tezcatlapoca),阿茲特克神話中羽蛇神的對手,擁有最強大的力量。)之禁術!」

(把這傢伙殺了!)

「爲何阻攔我?」

「赫爾穆特已經直接對我下達破壞心臟的指令。退下,凱文。」

轉過頭去,總覺得地面上發出微光,還以爲是地上長了光苔,凝神細看才喫了一驚。

吉多大概從未想過凱文會反咬一口,面無表情地微張眼睛,注視着朝向自己、並非朝向奏的利刃說道:

是精靈,許多精靈彷佛是螢火蟲似地羣衆在自己身邊,艾札克果然和日本土地的磁場非常契合。

心跳越來越強烈,受到奏的怒氣影響而溢出的黑色心臟脈動波,逐漸奪走吉多的盧恩符文寶石光芒,連金剛杵的光輝也遭到黑色波紋侵蝕,慢慢地消退下去。

語畢,吉多再度對奏發動猛烈攻勢,凱文迅速擋在前方,一面防禦着對方的攻擊,一面大叫着「巴拉姆,保護他!」,巴拉姆們聞聲立即從岩石後方飛奔而出、將奏團團圍住。在狹窄的巖地上,凱文和吉多展開了一場激烈的一對一攻防戰。

耳朵靈敏地捕捉到踏着潮溼落葉的腳步聲,有人正慢慢地朝這邊靠近,艾札克護着傷口翻過身去,使自己伏臥在地面上。誰?是吉多嗎?……還是?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倒栽蔥地倒在山坡上。

「什麼,凱文!」

(即使騎士學校的事是胡扯的,凱文還是算是他們的學長……?)

凱文藉由衝力躲過吉多的攻擊,兩人維持着適當的距離相互對峙。吉多仍然像皮影戲偶似地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說道:

手電簡的燈光照向這邊。

「凱文——!」

可是,心裏某處卻踩了煞車,凱文陷入痛苦掙扎。

結果,凱文的〈豹之劍〉砍中吉多的額頭,金屬雕飾隨即斷裂,露出下面的額頭,奏爲之一震。

凱文看起來很痛苦,吉多則怒目相向。

精靈們的波長十分柔和,他們似乎是以這些杉木爲家的精靈,艾札克覺得自己好似被蒲公英的棉帽包裹、慢慢恢復平靜,然而,受了重傷的身體像被烙鐵燙到般傳來一陣劇痛,受傷部位原本可以倚靠戒指復原,但是無法復原的原因艾札克也很清楚。

(奏,如果這麼做能成全你的未來的話,我願意……)

「遵從羽蛇神之旨誓,呼喚豹之劍!」

不過,應該還不到完全無效的地步,照理說應該會率先排除像吉多這麼厲害的暗殺者。

吉多冷冷地拋下這句話,已經擺出「弗慄多之舞」的預備動作。

面對吉多的再次詢問,凱文仍未答腔,只是用痛苦的表情將「黑曜石刀」指向對方。

(原來如此,是你們把我藏起來,所以纔沒被吉多找到的吧。)

「凱文,喂!振作一點!凱文~~!」

「朱德他們要來了,快動手。」

爲什麼呢?一想到死,心靈就感到無比平靜,這樣的感覺還是頭一遭,腦海中充滿無法排除的糾葛。如果選擇活下去就必須持續戰鬥的話,那麼不妨藉由死亡的誘惑來麻痹腦部、獲得撫慰,就像這些精靈們一樣迴歸安詳。

(究竟是爲什麼?爲何要保護我,你不是要阻止心臟繼續跳動嗎?)

吉多呆立在原處,沒想到左臂的怪物真的會咬傷凱文。奏狠狠地瞪着吉多大叫:

而且,手的頂端並不是「手」,而是長相非常駭人的人面怪物。

(在這裏死去一點也不值得。)

「是艾札克嗎?」

過去,身體因爲發燒而沉重得有如鉛塊。皎潔的月亮高掛天邊,只要仔細找不難發現我倒在這裏,但是吉多卻沒有給我致命一擊?太不可思議了。

「心臟由我來下手。」

凱文的頭髮變成鮮豔的綠色,這是可以操縱植物的阿茲特克法術,凱文爲了對抗吉多的印度神術不斷施展阿茲特克神術。

「不行,吉多,這不是你該負責的,而是我的責任。」

和哥哥一起離開人世便可以一償宿願,因爲若自己活下來的話,無論如何都不樂於見到哥哥死去,所以,假使能和哥哥一起離開的話,何嘗不失爲一種幸福。

(雷神之杵被……!)

對手既不是艾札克,也不是牛頭人,他是同伴。奏的心中不僅沒有喜悅,甚至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這麼做將來要如何收拾殘局啊!

艾札克仰望着樹梢頂上的夜空,茫然地想着。

吉多再度以平淡的語氣質問,凱文卻毫不退讓,心想若自己現在卻步,吉多必定會將奏解決。

(我……要殺這傢伙……?)

(再這麼下去的話,一定會毒發身亡……)

凱文將「黑曜石刀」刺入岩石,畫起符咒,「黑曜石刀」的軌跡立即染成鮮紅色,受到吉多法術控制而失控的樹根立即爆裂開來,像蔓藤似地在空中扭曲。

奏趕緊衝上前去,他親眼目睹吉多的左手像「長脖子妖怪」似地朝着自己伸長而來。

「黑曜石刀」立即發出祖母綠光芒,凱文毫不猶豫地將恢復原貌的短劍揮向吉多,吉多一瞬間止住呼吸,奏也大叫出聲。

忘卻即將滅亡的國家、忘卻即將死去的人民、放下所有重擔。

「你會殺掉那傢伙吧,凱文。」

怪物張大嘴巴,對準奏的喉頭像眼鏡蛇般地露出毒牙,準備咬下去……

腦海裏只依稀記得自己被吉多擊潰、滾下山坡前的事情,自己似乎就是在那個時候昏了

「哇呀!」

(〈太陽神護身術〉的效力正逐漸消失……)

證據就是吉多攻擊奏的時候,完全沒有受到法術干擾,那是感受到對方的敵意就會予以反擊、直接攻擊刺客精神的防禦術,是古埃及人爲了保護法老王免於被暗殺而創造出來的,以太陽神爲依據的咒術。奏的左胸上有郎爾蒂雅以聖油繪製的「荷魯斯之眼(注:王權守護神——鷹神荷魯斯(Horus)的失落之眼,荷魯斯的左眼代表月亮,右眼代表太陽,象徵圓滿與完美之意,是埃及的護身符。 )」隨時駐守,以監視暗殺者,人的眼睛當然看不到,只有精靈巴拉姆的眼睛纔可窺見,現在就連「荷魯斯之眼」的效力也在逐漸消失。

「你是……」

「你不是下不了手嗎?」

奏嚇得背脊直打寒顫,他那有如傀儡般的動作正是不對勁的地方,奏想起了小時候看到巴里島皮影戲而嚇得哭出來時的感覺,雖然美麗,卻令人不舒服,吉多的舞蹈中潛藏着一股熱帶地區的神祇特有的驚異之感。奏往後倒退的剎那間,視野中已經不見吉多的身影,他飛快地從高聳的巖壁俯衝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舉起金剛杵往奏身上揮砍過來,而凱文則利用「黑曜石刀」擋住金剛杵,在巖地上激起陣陣火花。

凱文閉上眼,像要斬斷一切似地,重新舉起「黑曜石刀」大聲詠唱:

(好驚人……)

「你不下手就由我來。」

吉多步步逼近,奏嚇得根本無法動彈。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你這個……!」

「不準出手,吉多!」

「赫爾穆特已經下令,發現目標立即解決,現在正是時機。」

如果自己就這麼死了,而哥哥也跟着死去的話……艾札克的腦海中浮現出遠在阿斯嘉特時的兄長身影並且闔上雙眼,覺得這樣也不壞,只要自己死了,就永遠無法取回心臟,哥哥也會跟着死去……

「你要殺我嗎?」

在奏的面前,兩人不斷揮舞的武器軌跡,在天空構成一幅由兩道光芒描繪而成的效果線圖畫,宛如縫紉機車針似的高速攻擊讓奏看得目不暇接,刀刃與刀刃眼花繚亂地相互碰撞,用高速刻畫出巨響,聲音像攀登高峯似地越變越尖銳。奏的心情非常紊亂,凱文已經將昔日戰友視爲敵人,現在,凱文顯然是爲了保護奏而和凡城派的超騎士決一死戰,這是不被饒恕的背叛行爲。

(想放我一馬嗎?但他不是會輕易放過目標的人……)

(凱文,你竟然……!)

凱文有如利刃般沉靜,眼睛清澈無比。

吉多的左臂是「魔物之臂」,爲了替代過去執行任務時失去的左臂,吉多的左肩到手指之間寄宿了一隻名爲「希德拉」的魔物,此魔物具有強烈的劇毒,一旦被咬到,幾乎所有生物都會一命嗚呼,是不容小覷的全新手臂,艾札克的腹部就是被這傢伙咬傷的。

艾札克緊握着胸前的盧恩符文寶石,精靈像點點螢火蟲般翩翩飛舞,躺在發光的棉毛墊上,艾札克再次睜開眼睛……不!不行,就算哥哥死去,凱文他們還是會繼續鎖定心臟吧,也不能保證奏就會因此獲得安全,若是自己死了,不就正中他們的下懷了嗎?

大聲詠唱之後,他利用金剛杵的尖端劃破自己的手掌,然後大步往後退,將流出的鮮血塗抹在樹根,剎那間,好幾條樹根宛若活蛇似地從地下竄出,畫下一道弧線,並且對奏發動一連串的攻擊,凱文也展開反擊。

不能讓亞道夫甦醒。

「……凱文!」

風聲大作,凱文用豹之劍擋住致命一擊,他終於和同伴反目成仇了。

(奏。)

「給我這條命的,不就是你嗎?」

(難道對吉多無效嗎?)

「絕不饒你!」

奏大叫的同時,背後突然冒出一股巨大的黑色氣焰,並且逐漸顯現出人類的姿態,那是一尊抬起右手和右腿、豎起左手手指擺在腰際的異神;吉多神情凝重。

「溼婆……怎麼會。」

溼婆爲印度的主神之一,有三隻眼睛,是『掌管破壞與創造之神』,除了會引發絕望之死和極盡破壞之外,還被稱爲「跳舞之王」,是可藉由跳舞來創造世界的高階神明。奏的身上居然顯現出如此厲害的溼婆,連強者吉多也不得不感到震撼。

長相兇惡的溼婆對吉多發動攻擊,吉多拼命往後閃避,接着往下游處的巖壁逃竄。

「別逃!」

奏追了過去,發現吉多邊跑邊剝去身上的連身緊身裝束,突然像融入岩石中似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消失了,怎麼會!?)

奏慌張地觀望四周,但是根本不見吉多的身影,難道他施展了瞬間移動!?

追丟吉多的奏終於回過神,趕忙跑到凱文身旁,他被怪物咬傷頸部,一共有四個小孔,傷口雖然正迅速癒合,但是凱文的額頭卻滴下豆大的汗珠,並且痛苦地喘着氣。

「凱文,振作一點!」

「……魔物的一部分寄宿在你的體內嗎?」

凱文也和吉多看到了相同的景象,奏恍然大悟地說道:

「那是藏王權現啦,鷹山先生讓我吞下了符咒。」

吉多似乎不知道日本的固有神祇藏王權現,因爲藏王權現看起來好像在用動感十足的姿勢跳着舞,而且同樣擁有三隻眼睛,和擁有青黑色肌膚而被稱爲「青頸」的溼婆頗爲相像,所以吉多大概是在慌亂之中以爲自己看到溼婆了吧。

「你沒事吧?剛纔的手臂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會有怪物的臉浮在上面?」

「那是希德拉,吉多沒有左臂,所以裝上魔物當作義肢。」

「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到!?」奏發出驚叫,凱文痛苦地點了點頭。

「問題是希德拉的牙齒上有劇毒。可惡,真該死……」

「喂,振作一點!什麼意思?你不會因爲毒素擴散而死吧……」

「……我去內院吧,反正警察來也幫不上忙,我必須獲得大口真神的主公認可,並請它助我們一臂之力。我自己去就好,吉多還在山上,總不能連累到大家。」

「嘉手納……」

凱文趴在奏的背上,彷彿在說着囈語。奏氣喘吁吁地爬着臺階,不斷冒出汗水。

「這種傷不是醫院救得了的,不用叫救護車了,馬上將他運到我家。」

「你是爲了保護我而受傷的吧,你不是救了我嗎?」

(可惡……絕對不能認輸,一定要救他。)

奏心驚膽戰地問道:

「據說,把我們的祖先封鎖在〈無的世界〉的人,將封鎖法記錄在某處……」

「……別把心臟還給亞道夫。」

「醫院!必須趕去醫院!」

「所以,活下去吧,以後也……一直……」

「可是再這麼下去,你真的會死啊!」

「總之你也一起回宿坊,順便報警。」

「……當時只是爲了急救,沒想到吉多似乎相當中意那隻怪物。事實上,利用戒指說不定也可以讓手臂再生,他卻樂於以活的魔物作爲義肢,將其當成身體的一部分,那件事成爲契機,從此……他越來越熱衷於……自己的肉體改造……」

「將魔物黏合到人體上的技術。」

奏瞪大眼睛反問:

「洛基的……隱匿石……?」

凱文沒有響應,糟糕,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奏使盡全力加快腳步、疾走於夜間的山路。剛纔的話不會變成遺言吧,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准你就這樣死去!

「記錄?在哪裏?」

奏並未停下腳步,笨拙地以單手打着電話,但是電池快要沒電了。都怪自己在收訊不佳的地點也不關機省電,幸好電池標示還有一兩格,想了許久,奏終於決定打電話給美咲。

奏於是將遭到怪物攻擊的經過重新描述一遍,一般人聽到他的言詞一定會嗤之以鼻,不愧是御嶽的御師,只見他立即下判斷。

「前往蘇美爾遺蹟(注:美索不達米亞文明中最古老,同時也可能是地球上最早誕生的文明。)出任務時,我們遭到邪惡精靈攻擊,他爲了保護我,左肩至心臟部位整個被咬掉……我爲了救他絞盡腦汁,結果使用了阿茲特克禁術……」

「禁術?」

「你們還滿機靈的嘛!」

——凱文,你願不願意和我做朋友呢?

「毒?被蝮蛇咬到了嗎?」

「不只那個……像剛纔的空氣炮就是抹香鯨的衝擊波,是從額頭釋放的。他之所以會突然失去蹤影,是因爲身上植有墨魚的色素胞……所以可以變化成周圍的顏色,讓人看起來像是失去了蹤影。他已經將各種動物的特性融入自己的身體,甚至將女王蜂的甘油注入血液中,即使到了嚴寒地區體液也不會被冰凍,到了極地依然可以活動……」

奏臉色蒼白。死?凱文會因爲毒發而身亡嗎?

「我也不敢打包票,不過……我想試着讓他飲用大口真神的頭骨。」

「爲了修補支離破碎的心臟,我將希德拉……附着在他的身上。希德拉是蘇美爾的魔物,像生長於地面的植物一樣有根、半永久地持續生長,並且會喫掉旅客。我拔出希德拉……黏合在吉多的身上。」

漫長的臺階使雙腿疲憊不堪,越來越抬不起腳步,身上還揹着一個人的重量更是可想而知,不過,奏連吭都沒吭一聲。

「鷹山先生……凱文他……有沒有救?」

「而且,艾札克也曾經拜託我,必要的時候,希望我能代替他保護你。」

他的口齒越來越模糊,或許是快要支撐不住了,趴在背上的身體突然變得加倍沉重。凱文自嘲地說:

奏使出火災現場會引發的那種蠻力,幾乎用跑的穿越山林,巴拉姆也迎頭趕上,仔細一看,手上拿的正是奏的手機,似乎是他們專程去找回來的。

「艾札克拜託的?」

「那是遲早的事……光靠戒指沒有辦法解毒,又沒有時間製作血清……」

凱文開始發燒,全身癱軟的他變得比想象中重,緊緊地壓在奏的背上,急促的喘息聲不斷傳人奏的耳裏。

凱文的呼吸相當紊亂。

(該死,要是有手機的話,不就可以求救了嗎!)

以前也曾經像現在一樣,在這麼近的距離互相感受對方的心跳,封存於心靈深處的美好過往幾乎快要決堤而出,一想到打從心裏互相信賴的好朋友亞道夫,凱文就心痛如絞。

「繼續說話,這是避免失去意識最好的辦法,是我在醫院裏學的。肉體改造?你是指額頭上的眼睛嗎?」

「凱文……」

「而且沒人能解讀出上面記載的文字,據說只有『黑色心臟』的持有者才能懂……」

大口真神的頭骨?奏睜圓雙眼,鷹山點了點頭。

「凱文。」

「阿斯的傢伙們……需要亞道夫,爲了那些曖昧不實的神話……不願拋棄任何一絲希望,他們認爲若能找到石版、解讀出內容,說不定就能知道解除阿斯被封鎖的辦法……我當然不相信那種事情。假使方法真的存在,歷代的超騎士們早就……」

可惜毒素早已慢慢地擴散至全身,奏撐着逐漸失去知覺的凱文說道:

是這樣呀,奏心想。戒指的變身能力似乎也可以作爲此用,不斷吸收遺傳基因便可毫無限度地改造肉體,吉多給人的異樣氣息就是這個原因嗎?

「美咲剛纔打電話回來過。就是那個孩子嗎?受傷的人又是……?」

自己企圖阻止跳動的心臟,現在就近在咫尺,真是諷刺。

鷹山看過傷口後又觸摸了凱文的臉頰、脖子等數個部位,然後把奏叫回來。

「咦?」奏回頭望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凱文,見他意識模糊地繼續說道:

凱文因高燒而恍惚地繼續說明:

「『黑色心臟』的傳說……尚未結束……」

聽說鷹山和被天狗襲擊的奏失散後,獨自一人在山上搜尋過一遍,大概是受到天狗的妨礙,怎麼找都找不到人(聽說他也去過奏所在的瀑布搜索),因此認爲是發生「神隱(注:泛指孩童失蹤,也被認爲是被天狗、神靈等超自然現象隱藏起來。)」,

鷹山的表情異常凝重,凱文身上的毒顯然非常棘手,是否能解毒似乎必須放手一搏,鷹山並未多言,只說了聲:「總之交給我吧。」

「他的脖子被有毒的東西咬到,必須快點解毒纔行。」

「……山瀨?大事不妙,有人受傷了,馬上通知鷹山先生或衝山和尚,還有快叫救護車!」

「沒用的,這裏根本沒有希德拉的血清……」

「我很聒噪吧……」

「你不能去,讓御師們去吧,因爲你尚未完成大口真神的神諭,所以還不能隨意亂跑,況且,我們還不知道艾札克的行蹤。」

「沒有不可能的事。別小看我,我可是每天都有做伏地挺身!能背多遠就背多遠。」

凱文的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急促。

「好像是魔石製造而成的石版……但是藏在絕對不會讓人找到的地方,據說它『在水中就會變成水,在火裏就會變成火,在泥土中就會變成泥土』……是人類不可能發現的傳說石版……〈洛基的隱匿石〉。」

只好暫時回來討救兵。

「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一定會救你!」

終於爬到臺階的盡頭,膝蓋不停顫抖,奏急促地喘着氣,心臟簡直快要爆裂開來。他重新背起凱文注視着前方的山路。儘管腳上的傷疼痛不已,但是一切都還未結束,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想還給他的話,我就必須殺了你,將它留在你的胸膛的話,我就不殺你……」

「那、那個怪物是你做的?」

「凱文,你沒事吧!?」

「我去!」

(亞道夫……)

所以這次輪到自己了,因爲凱文身爲刺客卻挺身保護自己,而且還爲了我和同伴戰鬥。

「凱文?喂,凱文!」

凌晨兩點多了,美咲卻還沒睡。

「不過……即使阿斯的傢伙願意面對事實……艾札克也絕對……不肯面對吧……」

「肉體改造的狂熱分子啊。他說他的命是你賜給他的,就是指那個禁術嗎?」

「……是我害的……使用了那種禁術之後,吉多變得越來越偏離人類,只對自己的軀體有興趣、完全不關心別人……所以纔會那樣……」

「艾札克還沒回來嗎?難道……他被吉多……」

對了,記得好像在哪一本漫畫中看過,只要吸出毒血就可以得救,於是奏毫不遲疑地抱住凱文,把嘴貼近頸部的傷口、打算吸出毒液。凱文驚訝地推開奏,奏卻用力抓住他,模仿漫畫中看過的情節,反覆不斷地吸出毒血,然後吐掉。

「憑你的力量……不可能……」

「咦!?」

遠足路線入口處的長尾平廣場上,以鷹山爲首聚集了一羣大人,他們將地圖攤在木頭桌子上,正準備上山搜救。

「讓我來揹你吧,我會揹你到宿坊!」

奏思考過後,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不行。」鷹山立即反對,那不是可以在半夜單獨前往的地方,沒有御師的陪同也無法求得好的神諭。

奏背起凱文,毅然決然地邁開步伐,儘管小腿的傷突然傳來疼痛,奏還是咬緊牙關,忍着痛楚尋找山路,然後在大岩石後方找到了延伸到天狗巖的鐵製臺階。奏揹着凱文開始緩緩往上爬,可惜這並非普通的臺階,它像梯子一般陡峭,而且不斷地向上延伸。

「吉多的左臂……是因爲我而……失去的。」

「你看得出來嗎!」

奏的眼眶中盈滿淚水,滿頭大汗地走在月夜下的杉木林中,心靈深處卻突然感到一股暖流,極力隱忍着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除此之外,等一下還會用到清水,必須到綾廣的瀑布汲取。」

「奏,你沒事吧!」

毒素擴散開來,凱文忍着發高燒的不適感繼續說道:

「我會幫你尋找……可以免於一死的方法。」

失蹤的奏帶回一位陌生的少年,鷹山也大感訝異,奏將背在身上的凱文放下,讓他躺在椅墊上。

「當御嶽的御師治療被『狐狸附身』或『中蠱』的病人時,都會將其頭骨削切後讓病人服用,這招對邪靈也相當奏效,不過……」

奏又是一驚。

凱文的胸膛緊貼着奏的背部,深深地感受着溫暖背部底下的「心臟」。

凱文皺着眉說道:

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這個傷口不是一般動物造成的吧?」

凱文趴在奏單薄的背上,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他已經不再迷惘。

「……爲什麼要救我?」

他或許早已預料到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但是,艾札克想保護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心臟,一想到這件事,胸口就難過得糾結在一起,不過,自己不能坐視不管。

「我一定要去,請讓我去。沒問題,剛纔吉多已經逃走了,我一定可以順利前往內院。」

「巴拉姆。」腳邊傳來微弱的說話聲,橫躺的凱文微微睜開眼,奏趕緊低頭問道:「你沒事吧?」凱文臉色慘白,痛苦地喘着氣說道:

「……保護他,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傷他一根汗毛。」

凱文對旁人看不到的巴拉姆發出命令後,將視線落在奏身上。

「嘉手納,帶着這個……」

他從大腿的皮革刀鞘中取出長度如指揮棒的〈槲寄生的尖枝〉,就是在學校破壞了〈達德洛斯迷宮〉的那根聖武器。

「這是引發諸神的黃昏的槲寄生……你的『黑色心臟』一定懂得如何使用。」

奏從凱文的手中接過〈槲寄生的尖枝〉,上面還留着節孔,是一枝硬如橡樹的樹枝。

「盧恩符文寶石……將成爲意志的媒介,如何使用端看你的意念,用法可說是無限的……就把它當作魔杖吧……」

「咒語呢?。」

「……你的……心跳。」

凱文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奏下意識地拉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燙得驚人,凱文氣若游絲,用盡全身的力氣說道:

「……記住……我不是在保護『心臟』而是在保護『你』……絕對不能死,絕對!」

「去吧!」凱文說道。奏再度緊握他那因蛇毒擴散而沸騰似地發着高燒的手,毅然決然地抬起頭來。

(前往內院!)

奏再度奔向夜色中的山林,月亮已經高掛半空中,山路遠比剛纔昏暗,不過,或許是因爲身體已經習慣山路,所以腳程並未變慢,奏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像山上的野獸。

(我不再孤獨,因爲我有亞道夫的陪伴。)

奏一面儘可能地加快腳步,一面鼓勵自己。依照凱文的說法,心臟原主人『亞道夫』說不定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不過,活在自己胸膛內的亞道夫是一位以「讓我們一起活下去吧!」來鼓勵自己的善良少年。

而且,四隻巴拉姆也陪在身旁,右手上還有〈槲寄生的尖枝〉。

——日本人做約定時,都會這麼做對吧?

穩重且嚴厲的男聲傳遍整座杉木林,奏嚇得跳了起來,不由自主地環顧四周的森林……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奏默默地在險峻的山路上爬了三十分鐘左右。

奏從頭陀袋中抱出小小的大口真神,並且抱在懷裏,再將鷹山準備的一套神器排放在神社前的石階上,然後將槲寄生的尖枝插在和服褲的綁繩,面向神社。

對方的聲調既平穩又莊嚴,足以讓人誤以爲是森林本身在說話,奏覺得背脊傳來顫抖,那道宛如從地面升起般的渾厚嗓音是神明在說話,神明回應我了!

這麼做非但沒有治好它,反而差一點要了它的命,但是奏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好迅速抱起酷似大口真神的小型生物,就像抱着小貓小狗似地往內院的道路狂奔。

(一定得去,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奏迅速舉起〈槲寄生的尖枝〉痛擊往自己飛撲而來的獅鷲,激起激烈的火花,獅鷲發出有如狗般的慘叫,張開翅膀逃往山坡。

「神嗎?剛纔是神的聲音嗎?」

(糟了,獅鷲也在這裏的話,難道是……凱文的敵人——阿斯派的人也來了嗎?企圖奪回心臟的傢伙們也來到御嶽了嗎!?)

剛開始詠唱時,奏因爲不習慣所以念得結結巴巴,最後,心急如焚的奏乾脆丟掉祝詞,跪在神社前大喊:

(你明明只想從我身上奪走心臟,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幫助我。)

——你真的擁有必須這麼拼命地活下去的價值嗎?

願望實在太多了,奏焦急地將頭貼着地面繼續說着:

奏早就將拜佛的儀式忘得一乾二淨,抬起頭持續訴說:

「對不起!這個東西根本沒用嘛,哪是什麼魔杖呀!」

「心臟?您是要我把心臟送給這個小生命嗎?」

(雖然比上次見過的還小,不過沒錯!是獅鷲!)

〈若你能爲了拯救這個孩子而獻出心臟,

不能獻出心臟的話,

——重要的是開創未來,努力活下去的價值不就是在這裏嗎?

奏茫然地注視着雲霧繚繞的內院,神社被嚴肅的氣息包圍,彷佛被那莊嚴肅穆的沉靜氣氛以及強烈的意志所震懾。

——看到渴望活下去的人就會想要幫助對方,這就是人的天性。

「……到了!」

奏發覺四周突然籠罩在白色的雲霧中,大概是即將破曉,所以纔會忽然起大霧,而且還越來越濃。

奏看着酷似大口真神的生物,接着說道:

「住手!」

「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等等,讓我用這個試試看。」

兩隻野獸般的生物正在激烈扭打,是一隻酷似大型鷲鳥的生物和一隻鼬鼠大小的生物,觀看的同時,野獸發出刺耳的咆哮,大隻的野獸壓制住小隻的野獸。

「請您幫助我們!請告訴我該怎麼做!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您是怎麼想的呢?該把心臟還給亞道夫嗎?還是說,因爲亞道夫是壞人,所以不可以把心臟還給他呢?我不想死,不過,假使因爲不想死就將心臟佔爲已有,我不就變成偷心臟的小偷了嗎!」

奏從懷中取出祝詞,憑藉手電筒的光線開始詠唱咒語:

(果然是朱德先生……)

(你和我約定過不說謊的!)

終於來到最險峻的地段,鷹山說過這裏必須靠鐵鏈才能爬上去,可是奏的手中抱着動物無法攀爬,心想幹脆把它和槲寄生的尖枝一起放入頭陀袋中,好不容易纔得以攀爬。

回過神來,奏才趕緊跑向被獅驚攻擊的野獸身邊,它全身癱軟地倒在地上。死了嗎?正當奏這麼想而低下頭查看時,突然哇地大叫一聲,因爲野獸長得非常酷似大口真神。

奏一面感受着抱在懷中的那隻即將斷氣的生物溫度,一面緩緩地抬起頭來。

這不是普通的鷲鳥,而是一隻外觀相當奇特的異獸,頂着酷似鷲鳥的猛禽類頭部,身上長了一對巨大的翅膀,奏覺得很眼熟,這不就是名爲獅鷲的精靈獸嗎!?

「神呀!拜託您,請助我一臂之力!請告訴大口真神我不是壞人,請您懲除惡人……不對,我的朋友快要死掉了……請您先救救他吧!」

「……高高在上……明賢的……不對,賢明的、大神社裏的……」

奏無法立即說出答案。把心臟獻給這隻動物?同樣是人的話則另當別論,要把心臟獻給動物嗎?這顆心臟!?不可能,可是,一旦獻出心臟,就真的不用歸還了嗎?而不肯獻出心臟的話,就真的必須歸還嗎?無論是哪一個選項,都沒有可以讓我活下去的方法。

奏不由自主地舉起槲寄生的尖枝揮向鷲鳥,鷲鳥因此往後方飛去,張開「尖嘴」朝着奏大聲威嚇。

(這……!)

奏心裏的某個角落還抱着一線希望,他還想繼續相信艾札克。可是,凱文對自己說的話大概都是真的,雖然令人難以置信——比起來,艾札克他們的說明似乎較爲實際,容易讓人信服,然而,凱文急迫的話語卻潛藏着能將幾近絕望的人拉回來的力量,而凱文捨身保護自己的行爲,不就證明了他說的是實話嗎。儘管如此,奏還是很想相信艾札克,即使歐洲器官移植網的職員身分是僞造的,奏還是想相信他,相信他不是一個明知道會害死自己還執意要奪走心臟的人。

艾札克的話浮現在腦海中,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這是!?)

那是一隻鼬鼠大小,卻神似大口真神的生物,約是河畔事件中見過的大口真神的十分之一……卻也不是和大口真神的源頭相似的「狼」,和御獄神社的狛犬長得一模一樣,它似乎是爲了驅趕精靈獸挺身而戰,結果不僅受了傷,腹部的一部分也像腐爛的水果似地受了重傷,慘不忍睹。

「是不是因爲我捨棄了上天賜予的獨一無二的心臟、接受了別人的心臟,所以惹您不高興?假使真是如此……那我無話可說,但至少請您救救凱文,他真的是一個好人,如果連這個都不行的話……」

(大騙子!)

就要將它物歸原主。〉

眼前的神社也籠罩在煙霧之中。

奏將鼻子深處湧出的酸意歸咎於天氣太冷,然後沿着路徑攀爬陡坡。

視線因淚水而逐漸模糊……明明打過勾勾的。

〈你可以獻出心臟嗎?〉

奏低頭看着懷中那隻宛如大口真神的動物,它像小貓般閉着眼睛、靜靜地躺在那裏。

就有資格接受心臟。

「至少救救它吧!不要讓它死掉,神啊,請救救這個小生命!」

(我有接受這顆心臟的資格嗎……?)

(怎麼辦,怎麼辦?別死啊,死了的話,大口真神絕對不會原諒我的!)

就在這個時候……

〈這座森林是由所有生物的循環建立而成……但人類卻在不知不覺之中阻斷了這樣的循環法則,將無法循環之物囤積於這個世界,也即將切斷與神的因緣。你可以進入這個輪迴之中嗎?若你能夠融入循環的生命法則的話,我願意將力量借給你,不能將責任歸咎於神明,必須靠自身來證明一切。〉

在前方帶路的巴拉姆突然停下腳步,並且示意奏停下來,夜路前方似乎有某種東西。

「怎麼回事?爲什麼這麼小!」

奏一面祈禱它能康復,一面以槲寄生的尖枝輕輕觸碰它,尖枝再度冒出火花,嬌小的大口真神受驚地跳了起來,然後又漸漸倒下去。

這座神社的正式名稱爲「奧宮男具那社」,供奉着日本武尊。日本武尊是自古流傳下來的英雄,景行天皇的兒子,他奉父親之命討伐熊襲、平定東國,就是鼎鼎大名的草薙劍持有人,據神社內的記載,武尊東征後曾經於御嶽紮營,平定東國的回程行經御嶽時,曾經將鎧甲和武器藏在這裏的巖倉中,這一帶因而取了「武藏」爲國名。

〈你能爲了救那個小生命,獻出你的心臟嗎?〉

終於到達內院,奏挑戰體力的極限爬上來了,結果比預定時間更早抵達。古老的神社就坐落於茂密的杉木林中,這裏沒有燈火,伸手不見五指、恐怖異常,要不是狀況危急,奏一定會嚇得縮成一團。

那是雪女事件的空戰中,奏從戰車上摔落時救了他的精靈獸,與其說是救了奏,不如說是在保護心臟吧;〈達德洛斯迷宮〉也是靠希臘神術佈置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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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1

  1. 01序章 聖誕禮物
  2. 02第一章 與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贈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體
  5. 05第四章 不悅的轉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臟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兩位騎士
  9. 09後記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2 女武神雪騎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春雷乍響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價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跡
  6. 06第五章 N神歸來
  7. 07第六章 聖道
  8. 08第七章 和惡魔立下約定
  9. 09後記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番外

  1. 01看戲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3 迷宮女神的紡車

  1. 01插圖
  2. 02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3. 03心臟的名字
  4. 04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們的畢業典禮
  6. 06迷宮
  7. 07牢籠中的亞麗雅德妮
  8. 08無法飛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4 破壞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心臟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殺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國界的國家
  7. 07第五章 吉多正在閱讀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壞神
  9. 09第七章 再見了,奏
  10. 10後記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5 追憶錄

  1. 01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2. 02印加的太陽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儀
  4. 04後記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烏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臟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稱爲聖之湖
  5. 05第四章 沒有心臟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遊行隊伍
  8. 08第七章 格林希爾德的留書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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