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第一章 烏加特之眼的少N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 桑原水菜 · 1.9萬 字

『敬啓大伯母

發生悲傷的事了。

我很想把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您,無奈心頭卻像壓着一塊沉重的大石頭。

真不知該從何說起纔好……』

*

體育館裏正在舉行這個學期的結業式。

「國二」生涯已在今天畫下句點,明天就要開始放春假了。姓名欄上寫着「嘉手納奏」的成績單上,填寫的出席日數雖還不及一般學生的三分之一,不過若加上去年的出席日數,學校應該會讓他升上三年級,然而,奏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高興的跡象。身上穿的學生制服只有上衣是借來的,那是神樂崎卓……也就是凱文的制服,奏的學生制服已經在畢業典禮那天的迷宮事件中被精靈獸撕裂背部,再也不能穿了。對奏來說,這是一件衣身稍嫌太長的立領校服,不過,他心想只是今天穿一下下而已,所以就借來一用了。

從御嶽回家以來,奏的眼神就一直顯得空洞呆滯。

把傷痛深深埋藏在心中,就宛如將身子沉到冰冷的水底。

——奏,我真的曾經喜歡過你。

他竟然被自己最最信賴的人,

以這種方式背叛了……

艾札克拋入奏心中的那塊石頭,已經把他邁向世界的那扇「信賴」之窗敲得粉碎。那些玻璃碎片,正好不偏不倚地刺中彷佛躲在最裏面的房內打盹,根本沒有任何防備的奏身上;宛如刺在健壯的胸腔保護下的「心臟」一樣。

玻璃碎片扎得太深,根本無法輕易拔出;若勉強拔出來,很可能因大量出血致使整顆心臟壞死。

凱文一直待在體育館的後門,守護着瀕臨這種險境的奏。

(嘉手納……)

艾札克走了,他並未成功從奏身上奪走心臟,只留下了殘酷的事實真相。

從此,奏看到的任何東西,都染上了自己和艾札克的記憶,表面上還不斷地加寫着悲傷。奏的眼皮因反覆哭泣而紅腫,這三個月,是他最永生難忘的三個月……他最最信賴,甚至想把性命託付在對方身上的「艾札克」,竟然是一個爲了從自己身上奪走心臟而虛構出來的人物,虛構的經歷,以及爲了騙取信賴的笑容……

(艾札克,你的罪孽太深重了。)

校長的長篇大論聽在凱文耳裏,就像在唸不知爲何意的經文。他身上穿着便服,坐在走廊的欄杆上,膝蓋上擺着筆記型電腦,眼睛卻沒有看着電腦畫面,只是一直注視着孤零零地站在西式校服隊伍中的奏。

(你或許想過,要在不傷他心的情況下奪走心臟,可是……你看,你徹底失敗了,你沒有成功完成任何一件事。)

「……哈哈,你很擔心我對吧?我已經沒事了啦,別小看我喔,我的恢復力不是普通的快。」

(札克,你真傻……)

「那些傢伙現在變得比較容易下手,不過也產生了新的問題,你心臟的力量恐怕會成爲最大的障礙。」

——你想幫助惡魔嗎!?

「那個傢伙……你是指艾札克嗎?」

「這可以用來取代防彈背心,所以外出時可別脫掉。還有,這件外套的威力雖然不像(太陽神護身術)那麼強大,不過我也縫上瑪雅流的避邪護符了,希望你能把這件外套當作自己的防護衣,隨時穿在身上。」

體育館傳來校歌的鋼琴伴奏,就在學生開始唱校歌的同時,凱文的電腦發出了收到電子郵件的訊息,發送郵件的是從昨天起一直和凱文保持聯絡的某人。

亞藍的怒火化爲內心的聲音不斷譴責着凱文。你不惜與我們爲敵,也要幫助亞道夫的心臟嗎!?我真不敢相信,你難道忘了那傢伙曾經對你……對大家做了什麼事嗎?讓心臟繼續跳動,就等於讓那傢伙繼續活下去啊!

沒想到凱文竟然這麼強硬,根本是蠻不講理,他似乎打算用綁的也要帶奏離開。奏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嘴裏不停嚷着「你這樣太不講理了啦」。

企圖奪回心臟的阿斯派爪牙——朱德等人,過不了幾天就會再次出動,現在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從「黑色心臟」上得到的教訓實在太慘重了,一定會在精心研擬心臟脈動波防範對策後捲土重來,自己受傷後御嶽山發生了什麼事,巴拉姆都已經告訴他了。

曾在感情上遭背叛的人,現在竟反過來背叛別人,多麼諷刺的因果關係啊。

佇立在夜深人靜的馬路上,注視着自己的金髮男子——看起來的確很像亞道夫。

凱文垂下眼皮,看着握在掌心的那顆黃色盧恩符文寶石。

他看到了亞道夫。

凱文是指在御嶽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黑色心臟」的心臟脈動波趕跑了超騎士。奏寸步不離帶在身上的(槲寄生的尖枝),可以促使「黑色心臟」的脈動波增強。

凱文爲了逃避內心的傷痛,把頭靠在柱子上,抬頭望着校舍屋頂。一想到艾札克,他就難過得無法言語。

一位老師突然發現這個身穿便服、舉止怪異的學生。仔細一看,那不是過去的班導——豬熊老師嗎!?

「你們還沒喫中飯吧?我叫了披薩,我請客。披薩上的餡料是內海家的特調配方!」

讓凱文最意外的就是奏的舉動,他臉上的笑容還有點僵。奏的情緒應該低落得不想和任何人說話纔對,爲什麼會這樣?是很在乎別人看法的日本人特質?還是小時候體弱多病養成的習性呢?

「……沒有作戰策略。」

奏也知道對方擔心着自己,因此故意裝出很驚訝的樣子:

「哈哈哈,已經沒事了,我根本不會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不說這個了,肚子餓了吧?我們去內海家玩吧,還可以一起喫箇中餐什麼的,我已經餓扁了。」

「不讓對方知道自己的行蹤,你是說連夜逃跑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早就提醒過你了,鄔爾蒂雅施展在你身上,直至目前爲止一直保護着你的(太陽神護身術)已經失效了,因此現在要傷害你的心臟簡直是易如反掌,所以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當然也包括防範狙擊的因應對策。」

「怕她們擔心的話,不如先編個理由,說你要去旅行什麼的。反正不管你喜不喜歡,我也會硬拖着你離開這裏。」

這句話讓奏感到相當意外。

凱文不慌不忙地拿起垂掛在胸前的盧恩符文寶石,詠唱了「哈格拉滋」,在指尖點燃『神骸』之火,低聲念着「消失」,手指像雨刷般左右擺動,凱文的身影就眼睜睜地從豬熊老師的視野中消失了。照理說,凱文假借「神樂崎卓」的姿態潛入校園時的事,應該經由精靈術消除關係人的記憶了纔對,雖然罕見,不過還是可能出現無法完全消除的情形。

「哇塞,簡直像要開同樂會!」

「狙擊?這裏是日本耶!」

填飽肚子最重要,於是三人就這麼圍着披薩,坐在地板上喫起來了。沒有胃口的奏勉勉強強喫了一片,內海一直觀察着奏的一舉一動,果然和自己擔心的一樣,他的情緒不僅沒有平復下來,看起來反而越來越沉重。

「雖然沒有作戰策略,不過該做的事已經很明確了。一共有兩件……你必須仔細聽好了,嘉手納。」

凱文迅速瀏覽過畫面後,不由自主地把身子靠了過去。

看吧,艾札克,看看他的樣子。「完美的」騙過一個人,本來就不是你做得來的事,你甚至對一個原本不應該敞開胸懷的對象付出了真實的感情,你那顆溫柔的心,從他爲誰而嘆息就可以清楚看到。傻札克,你竟然讓他那麼信賴自己……既然想把對方的傷害降到最低限度,你就必須徹徹底底當個局外人,就像油絕對不會融於水一樣。

自己背叛了組織與奏爲友的事,就由吉多去告訴大家吧,他必須在其他人發覺之前趕緊做些準備。從那時候開始,凱文就一直面對電腦,和用專用的伺服器,將從事超騎士期間所累積的情報彙整成資料,希望在事情被拆穿、無法繼續存取資料之前,儘可能地將必要的資料都存放到自己的電腦中。今天早上已經無法存取資料了,可見至少管理人——赫爾穆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幫我丟掉它。奏拜託凱文丟掉的寶石,是艾札克幫他挑選的葡萄石守護石,這枚阿爾吉斯的盧恩符文把兩個人連結在一起。略帶煙薰的淡淡檸檬色澤,在不知不覺中拉進了彼此的距離。

「啊……對喔,他聽不懂日語,嗯……真是不方便耶……」

「……我一點也不堅強。」

「請假?明年我就要考高中了耶!?再請假的話,本來就不太夠的出席率怎麼辦?」

「不想讓我看到?」

「咦!這件制服上?」

*

「嗯?你是——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凱文還以爲他是一個更孩子氣的少年,以爲他會眼淚汪汪地啜泣不止,自怨自艾地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沒想到……

(對不起,亞藍……)

奏已經受到傷害,凱文想要悄悄爲他做的事實在太多了,可是……他現在連安慰他都做不到。

原來內海什麼都知道。奏因爲艾札克的事悶悶不樂,哪有時間去想以後的事情,所以內海決定自告奮勇幫他出主意擊退敵人。然而被點名的凱文本人,卻手上拿着披薩,好奇地瞪着眼前那一大羣模型。

「凱文!」

「如果我夠堅強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內海趕忙握着凱文的手臂說話,凱文才終於聽懂了內海的話。

他們不會輕易原諒一個「背叛者」的。

「纔不要呢,我不想讓你看到我沮喪的模樣。」

「……你別勉強自己了,不需要強顏歡笑。」

奏甩着長長的袖子,異常開心地笑着說道。

凱文避開衆人的目光,移動到體育館內。

比起這件小事,還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還有,現在奏會受盡折磨的主要原因,還是出在自己的身上。

目前折磨着奏的雙重失落感,自己應該最明白纔對。

(早上一覺醒來,就嚐到惡夢無法成爲「夢」的悲哀。你帶給他的這些感受,應該都是你親身經歷過的。)

(當時出現的男人……)

「……因爲你很堅強。」

聽到對方叫到自己,奏趕忙挺直背脊。

*

還有……

「請假啊。」

——爲什麼要殺死我哥,凱文!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難怪我總覺得穿起來硬梆梆,有些怪怪的……」

「離家出走的話,仁美阿姨他們會擔心的。」

內海反問時瞄了一眼表情僵硬的奏,凱文微微點了點頭。

沒想到越是強顏歡笑情況越糟,奏想打起精神好好地玩個痛快,卻怎麼也提不起勁來。

奏緊咬牙關,他不喜歡被別人恥笑「你看,弱點都暴露出來了」。回想起過去說的話,凱文發現自己確實太尖酸刻薄了,他非常瞭解奏硬撐的理由,不過一想到別人這麼認定自己,他又感到相當矛盾,於是默默地垂下眼皮。

完成本學年最後一個例行儀式後,學生們都興高采烈地魚貫從樓梯口走了出來,奏幾乎淹沒在人羣中。從樓梯上走下來時,他發現了倚靠在鞋櫃旁、身上穿着便服的少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究竟是——)

「什麼?竟然沒有?太不負責了吧!」

「真的嗎?是小栗子的瀑布之行!超萌的啦!透亮的肌膚……我真的……真的……超級期待的——……」

(可是,嘉手納,我卻連爲你療傷止痛都做不到……)

(既然決定要與所有的超騎士爲敵,就必須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準備。)

「……害你擔心了,對不起,內海。」

「對我們這些超騎士而言,國家的限制根本就不足以構成問題,不論是小型自動槍,或是大型追擊炮,我們皆不需要經過海關就可以帶進日本。超騎士可以駕駛戰車飛越國界,法律哪約束得了他們。那件制服是昨天晚上趕工縫製的,裏層已經黏上和簡易鎧甲相同素材的板子了。」

「喂!那邊那個同學;你待在那裏做什麼啊?」

你留給嘉手納奏的,只有背叛和失落,你從他的眼前奪走了名叫「你」的人。雙重打擊對嘉手納來說實在太沉重了,他甚至因此痛苦到無法把傷害轉移到憤怒上。證據就是,儘管他嘴裏說「幫我丟了這塊石頭」,但直到現在,他還遲遲不肯走出你曾經住過的房間。

「那學校該怎麼辦?日本的春假只有兩個禮拜唷。」

「啥?我幹嘛爲你操心啦~~作戰會議比較要緊!我們總該談談之後要怎麼做吧!你認爲接下來該怎麼辦?神樂崎,有什麼對策嗎?」

「凱文……」

「對企圖奪回心臟的傢伙也必須提高警覺。」

既然要人家隨時穿在身上,爲什麼不弄在便服的外套上呢?奏嘀咕着。那是因爲學生制服爲直筒狀,可以覆蓋住整個胸部,最適合安裝各式各樣的機關。

「隨時穿在身上……意思是連休息時也不能脫掉嗎?我還要穿制服耶,這樣一來會變得很緊——」

(看起來又不像是那樣。)

(傷害到你並不是我的本意。)

只是想起這件事,心臟就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難道看到幻影了嗎?但凱文不這麼認爲,因爲那種感覺太真實了。可是亞道夫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啊,因爲他根本離不開阿斯嘉特,一個沒有心臟的人不可能活着四處走動。

「嗯,沒錯,就是連夜逃跑。」

只可惜,這樣的想法沒有辦法讓艾札克知道。

奏竟然都沒發現。『簡易鏜甲』是指從腰帶上冒出來的那種物體,凱文似乎是熬夜爲自己縫製的。

凱文親手殺死的男人,竟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我知道,但若在這個節骨眼不管這個傢伙的死活,我們不就變得和亞道夫一樣了嗎?我實在不想再看到不相干的人繼續被捲入事件中喪命。)

聽凱文這麼一說,奏馬上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是……」

「……哦,對啦!我已經開始做小栗子的瀑布之行版本了喔,這次的重點是衣服打溼後的皺摺,比想像中還困難,透明的色調難度超高。完成後我會先拿給你瞧瞧的,嘉手納!」

內海淳也站在玄關迎接奏和凱文,或許是直到剛纔都還在忙着做模型,他的身上穿着圍裙,手上沾滿了白色的補土粉。事實上,是內海主動開口邀他們來的。奏被帶到一間隨時都擺滿美少女模型的房間,房裏已經準備好外送的披薩、可樂、薯條和一大堆點心……

他是自己非常特別的晚輩,凱文本來打算直到他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超騎士爲止,都要一直照顧他的。然而暗殺亞道夫,就意味着自己和艾札克的關係將一刀兩斷,這他早就心裏有數了。我們之間的情誼,將永遠都修復不了吧——一想到這裏,凱文曾經深深地後悔過。

凱文的眼神如大人般犀利,加上淺黑色的肌膚與身上穿的便服,使學生們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瞧。凱文一點也不在乎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目光,問了聲「結束了嗎?」,便和奏兩人並肩走出校門。

「對方恐怕連心臟脈動波的因應對策都仔細推敲過了。總之,留在這裏就像是在叫敵人快來攻擊我,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的行蹤。」

「喔~~你來啦!嘉手納,第三學期終於結束了,辛苦羅!快進來吧。」

「咦……?」奏抬起頭來看着對方。

「命都快沒有了還管什麼考試、出席率的。你真沉得住氣,現在應該以逃離刺客爲優先,至少必須逃到仰賴人工心臟維持生命的心臟主人死去爲止。」

(亞道夫……)

眼見奏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內海嚴厲地瞪着凱文問道:

「你說逃跑,到底是要逃到什麼時候?」

「內海……!」

「靠我國的人工心臟維繫生命,大概可以維持個百餘天左右,但實際情況可能因人而異。」

「記得嘉手納的移植手術是在去年的聖誕夜做的,所以是……」

「別再說了,內海!」

爲了自己活命而殺死心臟捐贈者亞道夫——奏還沒辦法承受這麼沉重的負擔,內海繃着一張臉注視着奏,但凱文卻非常冷靜。

「……即使順利突破了奪回心臟這一道關卡,還必須設法避免人格着牀的問題發生。你的人格特質假使染上心臟原主人的惡習就糟了,因爲對我來說,那種情形就和那傢伙甦醒過來的意思是一樣的。這是第二道待解的課題,我們必須想辦法封住已經深入心臟的人格與記憶,方法我現在正在找。」

「你一直說要逃離敵人,但錢從哪裏來?沒有錢是萬萬行不通的。先聲明喔,我們只是國中生,頂多只有一點零用錢,你不會叫他露宿街頭吧?」

「當前的資金靠我私人戶頭裏的錢就夠了,我已經事先辦好該辦的手續,避免資金輕易地遭到凍結。」

聽說凱文的朋友之中,有專門爲一些公司行號洗錢的財經專家,交給那些人辦的話,即使是超騎士同伴也拿他沒辦法。內海和奏對望一眼,凱文的世界距離只有微薄零用錢的一般國中生實在太遙遠了。

「那、那你到底打算逃到哪裏去?該不會說要遠走高飛到國外吧……」

「我是很想那麼做,不過……」

叮咚。柔和的門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凱文的話。有訪客,但樓下好像沒有人在家。爲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來敲門啊,內海一邊碎碎念,一邊下樓去了。

「……你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奏窺探着凱文的表情問道。

「我這邊?什麼意思?」

「其實情況相當嚴重吧?你與夥伴反目成仇,對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要是你又做了這些事,就再也回不了自己的國家了……」

「——『黑色心臟』的事情比較重要。總之,現在爲了避免人格着牀,必須收集更多黑色心臟的相關資訊。我從那時候開始就不斷試着尋找資料,現在也已經和黑色心臟研究者取得聯絡了。」

「現在,祖國的確因爲失去了帝王而亂成一團,我當然很想早一點回國,加入凡城的解放鬥爭行列。問題是暗殺一國之王必定會被處以極刑,還沒回到國內就會遭到逮捕,那些傢伙一定磨拳擦掌地等着要逮捕我吧。無論走哪一條路,我都回不了祖國阿斯嘉特,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把事情全部說出來吧!那傢伙身上的心臟,不只是捐贈者還活不活着的問題吧?你肯定還有別的祕密沒說出來。」

大拇指尖端感覺得到奏的脈動,心跳經由手腕上的脈搏傳了過來。

(別看着我。)

「連你都同情我的話,我就完蛋了。」

「煩死了,今天正好碰到廢●物交換日,爲了換抹布多花了一些時間……咦,怎麼了?氣氛爲什麼這麼沉重?」

奏百思不解地問道:「意想不到的情報?」

是你跨越了不該跨越的那一條線,就算我們是朋友,我也不可能什麼事都原諒你。即使是那樣,你到最後還是不願意正視自己的改變——

(爲什麼?)

「——啊……?」

「凱、凱文!?」

「或許吧。不過我還是認爲把事情統統告訴你們的家長,請警察來幫忙解決問題比較好。」

「喂……神樂崎啊。」

「北海道!?」

聽到這句話,凱文緊緊閉着嘴,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眸中浮出一抹憂傷。

——奏喫盡了苦頭,這是誰造成的?

他們還沒對內海提到「黑色心臟」的事情,

「我沒有家人,沒有父母,也沒有兄弟。」

「我會待在你的身邊,一直待在你身邊!」

「一定是山瀨,我去開門。」

(徹底改變的是你,亞道夫。)

「然後呢?有沒有談出什麼結果?」

沉默的心臟。奏只是微笑着,不知道爲什麼,凱文還是覺得在奏的胸膛裏跳動的那顆心臟,不停地譴責着自己:他感覺得到亞道夫的氣息,他正用他的心跳不停責備着凱文。你到底想怎麼對付把嘉手納逼到這種地步的我?究竟想要被你親手殺掉的我怎麼樣?

「凱文!」

「咦?什麼意思?你在那裏也有親戚嗎?」

像說給自己聽似地,凱文喃喃自語着。

「嗯,談到……」正要回答的時候,奏的行動電話發出收到簡訊的聲音。

「沒事啦。」

「什麼?」

奏趕緊打開來瞧瞧,發現山瀨的簡訊有點奇怪。「有事商量」——傳給奏的簡訊內容寫得有點嚴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的年齡和自己差不多,父母親應該會擔心纔對,奏是這麼認爲的,沒想到凱文卻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

(虧我還一直想要相信你!)

奏看了看凱文,發現他不停搖着頭,因爲警察根本靠不住,奏也曾經考慮過要把移植手術本身並不合法的事情,告訴值得信賴的主治醫師——須貝,請他重新幫奏施行心臟手術。但老實說,這樣的做法並不實際,因爲奏的術後狀況極爲良好,幫健康的人換心臟這種事情,假使不是有非常正當的理由恐怕很難辦到。若聲稱捐贈者還活着,卻說不出本人現在身在何處(至少米德加爾特的人這麼認爲)的話,根本沒有人會願意相信。

——我之所以會做這種事,完全是因爲你是我的「朋友」。

「……嗯,避免捐贈者記憶轉移的線索在北海道啊……啊,不過去北海道的話,並不是完全找不到門路啦。」

「去年秋天被調派到札幌的店工作……他在家的時候,一直逼我當他的髮型模特兒,對我穿的衣服總是羅唆個不停,真是煩死了。」

「……你果然很堅強……」

「……你嘴裏說沒關係,看起來卻不像沒事,凱文。」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很想和你做朋友。」

奏緊緊盯着對方繼續說道:

「是的,實際情形我還不是很瞭解,不過,聽說當地有專門收集日本北方流傳的民間故事或傳說的專家。有朋友說,他記得曾在偶然間看過那個人撰寫的投稿,我請朋友影印一份寄過來,對方卻說要見個面,說不定可以當面請教專家。」

「日本也有?我怎麼沒聽說過……在哪裏呢?」

「……人不可能永遠待在同一個地方,不可能永遠都不會改變。」

和現在一樣,這句話已經從奏的嘴裏說出好幾次了。

「黑色心臟的研究?你是說什麼機構的研究人員嗎?」

(你在那裏對吧?亞道夫。)

「就說你們是到我哥那裏玩,你們的家長應該會答應吧?」

言歸正傳,奏提出剛纔兩人談到要去北海道,內海聽了驚訝得不得了。

「不能說沒有。」

北海道和這裏距離相當遙遠,唯一的優點是不用出國。

「又是那麼遠的地方喔,既然非離開不可,爲什麼不到暖和一點的地方呢?去沖繩難道就不行嗎……?」

奏想聽得更清楚一點,凱文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把奏嚇了一大跳。面對抓着自己的手腕、表情嚴肅到像要看穿自己的凱文,奏驚恐萬分地叫道:

「是的,聽說日本境內似乎也流傳着『黑色心臟』相關傳說。」

這件事奏還是第一次聽到,奏只知道內海有一個年紀差滿多的哥哥,萬萬沒想到是在當美容師。

受到傷害的奏難過得低下頭。

是黑色心臟促使他說出這些話的嗎?還是亞道夫的心已經着牀了呢?或者這純粹是奏自己的想法……真是這樣的話還真是諷刺啊,一個成功移植了自己親手射殺的「朋友」心臟的人,爲什麼會堅持說要和自己做「朋友」呢?

「……如果我們做了『朋友』——你以後會不會又做出『那種事』呢?」

「還問爲什麼,當然是想多知道一些你的事情啊。」

「即使是快要滅亡的國家,畢竟還是自己的故鄉,阿斯嘉特纔是你最想去的地方,你心裏是這麼想的吧?你被趕出自己的國家,夥伴們都成了敵人,再也沒有家可回了,變成孤零零一個人,心裏不可能不感到擔心害怕吧。」

奏張大眼睛,一直注視着凱文。

真尷尬。

「北海道。」

「我大哥是美容師,目前在札幌的美容院工作。」

(住手,亞道夫。)

「我沒猜錯吧?我只是很想幫他而已,喂,把一切告訴我吧,我也很懊惱。我和你不一樣,雖然沒有打倒怪物的能力,在御嶽的時候也沒有幫上什麼忙,不過我也戰鬥過啊!我是真的很想幫他,有沒有我幫得上忙的事情呢?」

「嗯……凱文,你的家人呢?你的爸爸和媽媽呢?」

乾脆幫奏移植別的心臟算了。就算是運氣好,艾札克他們願意往這個方向思考,眼前的凱文還是不會答應把心臟還給亞道夫的。

內海終於處理完訪客問題,回到房間裏來了。

(難道,凱文他……)

奏用力握住那隻已經鬆開來的手,奏拚命想要維繫這份感情般地說着。

奏驚訝地張大眼睛。

「你還有我這個朋友啊,凱文!」

奏說着就走下樓去,這次換內海和凱文被留在房間裏。

「去北海道啊……」

「是山瀨傳過來的。」

凱文瞪大眼睛,奏不好意思地把視線轉向別處。

奏始終面帶微笑,凱文卻覺得是自己親手射殺的朋友在注視着自己。

「她說現在就想見面……能不能叫她來這裏呢?內海。」

謎題終於揭曉了,這就是內海雖然是個宅男,身上的穿着卻非常時髦的原因。奏也一直覺得不可思議,原來是拜兄長嚴格指教所賜,聽說就是因爲哥哥百般挑剔他的便服,而讓他提升了穿着品味。話雖如此,他們確實是一對非常兩極化的兄弟,共同之處就是兩個人的手都非常靈巧。

凱文的內心,又因爲這句話緊張不安起來。

夥伴們的身影又浮現在凱文腦海中,不只是凡城派,其中還包括雙方關係已經決裂的阿斯派夥伴或導師,十三位超騎士曾爲了解救阿斯嘉特而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我能幫什麼忙呢?」

「OK呀!」得到內海的許可後,奏回傳簡訊,立即收到「立刻過去!」的簡短回應。去御嶽的時候,奏受到美咲的多方照顧,到現在都還沒有好好向人家說聲謝謝。

凱文慢慢地伸出手,指着排放在櫃子上的那些模型。

玄關的門鈴再度響起,奏回過神來。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還好你有很多朋友,也有喜歡的人吧……?」

看到神情頹喪的奏,凱文的心裏真是百味雜陳。

面對緊抓自己衣襟的內海,凱文依然冷靜地看着他。

凱文極力忍耐着痛楚似地閉上眼睛,奏也隱約察覺到他好像隱瞞了什麼,但卻無從得知真相。

凱文緊閉着嘴,黑色心臟的事情哪能那麼輕易說出來。

「爲什麼一直問這種事?」

仁美阿姨天生愛操心,不可能那麼輕易就答應吧。不過若是有內海的親人接應的話,應該還有機會說服她。

——是誰逼得札克不得不那麼做?

自己射殺的男人心臟,自己親手殺死的……好朋友的心臟。

「不,不是指他們,我是指站在民俗學立場收集黑色心臟相關文獻的研究者。我已經請他們幫我從古老的文獻中挑選出看起來符合需求的資料了,沒想到竟然得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報。」

「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不管你喜不喜歡,事情終究會過去。孤零零的不只是我一個人而已,無法開發出新資源的話,身在祖國的同胞們就必須被迫移民,都會變成無家可歸的人,總有一天也會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本來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內海交互看了看奏和凱文,似乎發現什麼似地故意岔開話題:

說到這裏,兩人又默不吭聲了。

「啊……」奏驚訝得說不出話……原來是這樣,他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人,聽到他的告白,奏或多或少能瞭解凱文爲何有時會露出孤寂的神色。沒有父母……那不就和自己一樣嗎?這樣說或許有點輕率,但意外發現了彼此的共通之處,奏的心裏確實有點高興。

沒想到凱文瞬間露出害怕的神情,用力甩開奏的手,奏大驚失色。

眼看凱文不理不睬,內海抓住他的手臂嚷嚷。

「而且,聽說那個傳說中還包括了移植心臟之類的內容,詳細問問看說不定可以找到封住亞道夫的線索。」

「北海道?」

*

「山瀨,請進請進。」

一打開大門,奏就發現便服打扮的美咲已經站在大門口和他面對面站着,但卻遲遲不肯踏進大門裏,只是一直低着頭眨着眼睛。

「御嶽之行真是謝謝你了。山瀨,害你遭遇那麼多危險……對不起。」

「不……其實,呃……嘉手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美咲指着門邊,奏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一敞開大門才發現美咲的身旁坐着一隻長相兇悍、體型像黑色大狗的動物;個頭像牧羊犬,耳朵大大的,鼻子朝着前方,嘴裏露出銳利兇殘的獠牙。

「咦!坐在那裏的難道是當時的那隻……小犬獸!?」

是御嶽那隻酷似大口真神的動物。御嶽事件發生的當天晚上,奏在御嶽的山上遭到精靈獸攻擊時,出手搭救了大口真神的孩子。

「山瀨,是你帶來的嗎?」

「不是,弛好像從剛纔就一直待在這裏。我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看到祂坐在玄關前了。」

宛如等着主人回家的忠狗。奏彎下腰,膽戰心驚地摸着它的頭,祂則搖了搖尾巴。

「你爲什麼會坐在這裏呢?難道是爲了我專程下山的嗎?」

「咦?這隻狗——」

美咲也彎下腰,盯着大口真神的孩子看。

「難道是彥三郎?這不是彥三郎嗎?」

「啊?那又是啥?」

「沒錯,是彥三郎!已經長這麼大了啦!我差點就認不得了。」

怎麼回事?這隻酷似大口真神的動物好像被取了名字。原來酷愛瀑布修行,甚至看得到御嶽天狗的美咲,從小就認識這隻酷似大口真神的動物了。

「別看祂現在長這麼大了,從前只有土撥鼠大小唷!已經長這麼大了呀!彥三郎~~」

順便一提,聽說祂的名字是美咲小時候幫祂取的。這只不斷抽動酷似豬鼻的大鼻子,很像大口真神的動物,不停擺動着尾巴。因爲祂的長相實在是太兇悍了,所以即使對着人撒嬌,看起來還是挺恐怖的。

「彥三郎是要來保護嘉手納的,弛說是奉大口真神之命來的。」

「才、才、纔不是!不是我主動的!」

「嗯。」美咲點點頭。奏嚇得目瞪口呆,當初前往御嶽就是爲了祈求土地神——大口真神的保佑,還好大口真神已經認定自己並不是外來者,祂似乎是奉頭頭之命,特地跑來當奏的貼身護衛。

畢竟他是爲了解救唯一的親人,那麼做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奏的心在哭泣,悲傷得不能自己。

「什麼?這會不會是埃及的……叫做『聖刻』什麼的古代文字?」

奏立刻制止,讓凱文和美咲都嚇了一跳。

「那一大片斑是怎麼回事……?」

啥!?奏和美咲立刻想到原因,因此嚇了一大跳。

「是的,那是郎爾蒂雅在你的胸前施展(太陽神護身術)時,一定會刻上的護符。你的左胸直到不久前,都一直長駐着用聖油畫出來的鷹神之眼——烏加特。」

(不甘心……艾札克,我真的很不甘心。)

「哇~~好痛!」

艾札克是大騙子,明明就把我當成擺放哥哥心臟的容器,爲什麼還——

「與其說是咒符,不如說是護符,是古埃及的鷹神·荷魯斯之眼,聖眼烏加特。」

明天就要搭飛機去北海道了。

「你怎麼會知道啊?山瀨!」

「果然具備巫女特質,而且感覺也有點特別。除了這個斑還有發現什麼嗎?」

「你說什麼?」奏想問得清楚一點,凱文卻神情緊張地回答:

說着,奏拿出垂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給美哄看,沒想到她依然愁容滿面地望着自己,仔細一看,她的左側臉頰上不知爲什麼貼着一大塊紗布。

她一直纏着奏問東問西,最後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奏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她看起來也不像生病,而且奏總覺得那個斑紋的形狀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

聽到『護符』。奏嚇了一大跳。因爲一聽到「埃及護符」這句話,不管喜不喜歡,都會讓他想起某個人。凱文依然注視着斑塊。

這麼做或許是對的,待在家裏一想起艾札克就難過得不得了。奏只要坐上餐桌,看到對面的位置空蕩蕩的,旋即悲從中來:望着庭院就會想到下雪的那一天,兩個人凍得臉上紅通通地堆着雪窯的情景;只是進入裝設溫水洗淨馬桶的廁所,眼淚就不聽使喚。

「去北海道。」

凱文對奏的辯解顯得興趣缺缺,他仔細打量了美咲,再託高她的下巴,凝神注視着臉頰上的烏加特。

「不,不是聖刻文字,應該是比那個更簡化的神官文字或民衆文字。」

「這怎麼可能!」

「原來如此,你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在大半夜裏驀然驚醒,躡手躡腳地走出自己的房間,輕輕推開艾札克住過的房間的門。住的人已經不在了,房裏顯得冷冷清清,月光從拉開窗簾的窗戶射了進來。

「好的。噯~~那我呢?這個斑紋會一直留在我的臉上嗎?」

奏下意識地從凱文手上一把搶過筆記本,緊緊盯着上面的文字看。鄔爾蒂雅給的訊息,是留給自己的嗎?上面寫的是鄔爾蒂雅說的話嗎?

「某些事情?」

「這本筆記本,我打算試着解讀看看,能不能多給我一些時間呢?」

「比如說口對口之類的。」

「可是,那個烏加特爲什麼會出現在山瀨的臉上呢?」

出發時間爲明天早上。

「不是你主動?所以咒力纔會……?」

真是不可思議,直到昨天,奏還隱隱約約可以感受到對方留下的氣息,現在卻……

「我今天早上起牀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趴在書桌上睡着了,我明明記得昨晚有上牀睡覺呀,但卻完全沒印象了,筆記本上遺留下了這個。」

「原、原來你叫彥三郎啊……謝謝,雖然長得有點兇悍,不過仔細看還是滿可愛的嘛,拜託你羅!」

美咲憂心忡忡地抬起頭來,看着他問道:「去哪裏?」

奏大驚失色地用力抓着凱文的肩膀。

艾札克值得信賴又堅強,自己長大後一定要像他一樣,奏甚至如此憧憬過。那個艾札克竟然想奪走奏的性命,奏一直認爲那是天地倒轉過來都不可能發生的事。

凱文對屏住呼吸的奏微微點了點頭。

——我真的非常喜歡你。

「等等,這種事情他或許比較瞭解。」

「古埃及的一種咒符。」

「我真的被詛咒了嗎?人家纔不要變成這副模樣啦!」

「我想是有方法可以消除的。」

「消除的方法一定有,不過爲了除去臉上的斑,你必須跟我們去。」

「聽說你叫做山瀨是嗎,你看得到精靈或土地神嗎?」

「嗯,很可能是鄔爾蒂雅留下的訊息。」

凱文清楚地說:

「咒符!?」

「被操控……難道是……!」

「你念得出這些字嗎?」

被對方這麼一問,美咲趕忙從包包中拿出記事本。

奏請美咲進入玄關後,趕忙把凱文叫了出來,一直閃避別人目光的美咲,當然也不希望被從樓上走下來的凱文看到。哄了老半天,她才抱持着讓醫師檢查的心情,勉強讓對方看看。凱文像個醫師似地,用手托住美咲的下巴,似乎一眼就看出美咲臉上的奇怪圖形到底是什麼了。

「!……烏加特!」

形狀非常奇特的暗紅色斑紋幾乎覆蓋住美咲的整個左臉頰,而且形成一個非常清晰的圖形,好像某種咒符,看起來彷佛畫上「人的眼睛」一樣。「人的眼睛」邊緣還描上了濃濃的眼線,宛如長出了眉毛—底下還有兩根有點像腳又有點像尾巴的奇妙紋路。

奏摸了對方的鼻尖,結果竟然被咬了一口。

爲什麼不早點說!奏邊想邊揉着被咬到的手,調整一下心情又開口說道:

(在艾札克的心中,我是一個死了也無所謂的人,這纔是最令人難過的事。)

「……八成是鄖爾蒂雅。那個烏加特會轉移到山瀨身上,很可能是鄖爾蒂雅把某種假定條件事先設定在法術之中造成的。」

奏遲遲無法入睡。

奏完全不知道,因爲他的眼睛看不到。原來郎爾蒂雅施展的聖眼烏加特長駐在奏的左胸一直監視着,以防止壞人危害心臟。

「物理上是這樣沒錯……嗯……我們證實過精靈術是可以用來傳達訊息的,不過僅限於某個種類。她使用的埃及神術,即使是曾經與她共事的我們也未必完全瞭解。她是一個在埃及當地博得『太陽之眼』稱號的實力派超種官級超騎士。她利用精靈術和米德加爾特互通訊息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這一定是託山瀨的福,一定是山瀨送的這個護身符介紹信奏效了!」

這個家裏到處都充滿了回憶。

——重要的是開創未來。

唯一想得到的只有那一次。畢業典禮那一天,奏被美咲奪走了初吻,一定是那個蜻蜒點水似的親吻變成了「接吻」,奏身上的烏加特因此轉移到美咲的身上去了。

凱文哄着奏說:

(鄔爾蒂雅小姐她……)

這顆心臟本來就是他哥哥的,那是他唯一的骨肉至親,血濃於水的兄弟。他們一起逃離國境、亡命天涯的強烈羈絆,想必是任何人都無法闖入的。換成是自己處於艾札克的立場,應該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奏明白得很,只是——

儘管心裏覺得被騙很不甘心,不過比這更重要的是——

北海道之行決定得非常倉卒,後續問題全部由凱文和內海負責規劃執行,最大難關果然在於仁美阿姨,不出所料,她的答案是簡短的一句:「不行!」凱文謊稱自己是南美來的留學生,回國前想和北海道的遠房親戚見個面,因爲對方的關係必須儘速出發,又說到機場後內海的哥哥就會一直陪同照顧等等,找了一大堆理由,最後還搬出個性豁達的阿努叔叔當說客幫忙說服,再加上須貝醫師掛保證,更以不能偷懶必須每天定時聯絡爲條件,堅持必須全程陪同照顧的仁美阿姨這才勉強點頭答應,終於爭取到四天三夜的北海道之行。

「不可以消除!既然這和鄔爾蒂雅有關,就絕對不能消除……!」

「大概是昨天晚上開始出現的,顏色越來越濃,早上起牀後就變得這麼清楚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嘉手納,看起來好惡心唷~~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遭到了什麼詛咒呢?」

「我的胸前有過?」

「嘉手納,她是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你難道希望把她也捲入事件中嗎?」

*

他打着赤腳走了進去,楊楊米上的冰冷觸感立即從腳底竄了上來,艾札克留在房裏的溫暖氣氛慢慢消退了。奏攤開遺留在房裏的筆記本,用手指摸了摸才寫上去不久的字,模仿艾札克幾天前才做過的動作坐到椅子上,面向書桌。

「我該怎麼做才能消除臉上的斑呢?我纔不要變成這個樣子。去看醫生醫生肯幫我治療嗎?消除不了的話怎麼辦?這副模樣怎麼上高中呀!嘉手納~~!」

「啊—-不能碰祂的鼻子啦!碰祂的鼻子就會咬人。」

既不是家人也不是別人,既不是哥哥也不是朋友。奏和他的這種關係,真不知道該取個什麼樣的名字才恰當?不過,奏是真的很喜歡他。

奏無言以對,凱文冷靜地對美哄說道:

(我真的很喜歡你,艾札克。)

偶然間經過的街角,也刻劃着自己和艾札克的記憶。一起前往的超市、並肩走過的山坡、懷舊博物館,拚命剷除積雪的公園……他滑稽逗趣的笑容、盡情歡鬧的笑容、保護奏時的認真眼神……艾札克的各種表情都融入景色之中,看了就令人心痛不已。再熟悉不過的城市景緻,竟然會讓自己感到如此的悲傷,奏從來沒有想過會這樣。

這個城裏也到處充滿了回憶。

不離開這裏的話,自己很可能會抱着膝蓋、蜷曲着身子,一輩子都活在回憶中。

翻開的頁面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行狀似符號的東西,聽說美咲一覺醒來就發現手上還拿着筆,因此推測這應該是她寫的。奏也湊過來看,看起來很像某種象形文字。

「……我說有事找你商量,事實上就是想說這件事,嘉手納。」

「也就是說,巫女吸入被施術者嘴巴呼出來的氣,就可能把烏加特複製到身上。怎麼了,是不是想到什麼線索了?」

(還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到頭來根本不把我的人生當成一回事!)

美咲擔心別人看到似地,將奏拉到比較隱密的地方纔撕下臉上的那一大塊紗布。看到她的臉頰後,奏頓時愣在當場。

胸口的大窟窿看來是無法填補了,眼淚又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不知道。雖然很罕見,不過世界上真的有人會複製或吸收本來施展在別人身上的咒力,通常是具備巫女特質的人,不過那種人還必須做過某些事纔會——」

「鷹神(荷魯斯)和太陽神(拉)、冥界神(歐西里斯)齊名,都是古埃及人信仰的最高神之一。祂是一個頭部爲老鷹的男性神祈,是歐西里斯的兒子。烏加特的意思是『可以看見一切的完全之眼』。嘉手納,事實上不久前,你的胸前也長駐過烏加特。」

「我不會。或許是她在睡夢中被什麼人操控,自動寫下這些東西的吧。」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別別別想歪了喔!我們既沒做什麼奇怪的事,根本也不是那種關係,所以不是我出手太快……」

「不行!」

奏呆呆注視着美咲。也就是說,她或許可以和鄔爾蒂雅互通訊息,可以和鄔爾蒂雅說話,也就代表可以問出是不是鄔爾蒂雅摘除亞道夫的心臟,以及把心臟移植到奏身上的理由。

「那塊紗布是怎麼了?你受傷了嗎?」

「啊,這個嘛……天狗或大口真神之類的吧……」

——把心臟還給我,奏!

「可是,鄔爾蒂雅小姐不是已經在阿斯嘉特遭到逮捕,被關進監獄了嗎?阿斯嘉特也已經被封鎖了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是鄔爾蒂雅小姐控制了山瀨嗎!?那筆記本上寫的是……!」

奏遭到背叛,自然無法原諒他,即使恨得牙癢癢的,卻沒有地方發泄怒氣。

自己最仰慕的艾札克被亞道夫搶走了,這實在讓人很不甘心,令人嫉妒得要死。從此,心臟亞道夫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奏的夢中。

夢境中盡是艾札克的身影,都是臉上洋溢着溫和笑容、貼近奏日常生活的艾札克;以及眼神冷酷、手上握着手術刀的艾札克。奏被夾在兩個艾札克之間,根本分辨不出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他。

他現在知道了,「艾札克·法恩·瓦爾德米拉」這個人,本來就是一個眼神冷酷無情的男人。奏只是看到了化身爲演員的艾札克演出的角色,自己一廂情願地認爲那就是「真正的艾札克」;直至那場戲落幕後,他還死命地想要抱住那個幻影。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會死心的。

奏無法認爲那全是在演戲,因爲那雙曾緊緊擁抱自己的手臂是那麼地溫暖,當他緊貼着他的身體時,所感受到的心跳聲是那麼地溫柔。明明知道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奏卻無法完全斬斷一切。

(明明被他騙了還一直這麼想,是我太傻了,我真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奏多麼希望能永遠和他在一起欣賞漂亮的晚霞,像一家人一樣圍着飯桌喫着相同的飯菜,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物中,不知隱藏着多少的幸福。

到處都是令人難以忘懷的回憶,然而一想起受騙的事,那些美好的回憶似乎也會跟着褪色。他笑的時候,並沒有把奏的性命當成一回事;生氣的時候,只是把奏看作一個容器罷了:他關心的只是心臟,對於奏的煩惱,就像在看別人的事情般冷眼旁觀。人家只不過是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鼓勵,對自己多一點關心,因此感到窩心的自己才真的是一個大笨蛋。

奏已經知道艾札克的真面目,已經看清這個人了,假使這都是真的,他也只能把傷痛往肚裏吞了。

不過,我好希望你能回來,希望你能回來陪在我身邊。

即使是現在。

(那個人已經不是「艾札克」了,我爲什麼還——)

奏從筆記本上撕下留着艾札克筆跡的部分,然後把紙片摺小一點,放進美咲送給自己的護身符中。那是他練習平假名時寫的「謝謝」,奏覺得那些醜醜的字裏,填滿了「自己曾經喜歡過的艾札克」的溫暖感覺。

(再見了,艾札克,我該走了。)

必須從這個地方出發。奏的體內不斷傳出催促的聲音。

可是,無論奏去到哪裏,那天把耳朵貼在艾札克溫暖的胸膛上所聽到的心跳聲,他都絕對不會聽錯。無論在多麼喧囂吵雜的環境中,甚至於沙漠當中……

他的心跳都不斷傳入奏的耳朵中。

那是非常重要且絕無僅有,絕對不會騙人的心跳聲。

*

大半夜裏,住吉神社內見不到半個人影,最後一班車早就駛過神社後方的軌道了,行經舊青梅街道的車流量也明顯變少了,四周只有強勁的春風吹送着。

「忘了他吧!對那種人談什麼友情,遭背叛的可是你耶,沒必要對傷害你的傢伙懷抱着罪惡感,所以,請你回來吧!」

「你是認真的嗎?你真的打算保護那個小毛頭?」

「去吧,凱文。我一定會被派去取嘉手納的性命,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勢必得展開一場對戰了。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會把你的想法埋藏在心中,既然是你的信念,就必須貫徹到底,我希望你能這麼做。」

「你在說什麼傻話。讓心臟活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難道不知道,心臟活着就表示那個惡魔會繼續活下去,這樣就等於允許那個暴君甦醒過來啊!」

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影,鑽過了參道上的鳥居,慢慢走上了石階。

亞藍用盡全身的力氣勸說對方。

「亞藍!」

凱文張開眼睛,銳利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猶豫的神色。

「凱文……」

絲毫看不出猶豫神色的眼神,直接移到亞藍身上。凱文到御嶽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亞藍並不知情,不過亞藍知道,凱文早在自己不在場的時候,就已經下定決心了。凱文嘴裏逞強說硬話,內心卻遲遲打不定主意,亞藍比任何人都瞭解他,知道他遲早會像這樣說出答案……

(……凱文……)

「萬一在那之前,人格着牀了怎麼辦?」

「……是的。」

(……我現在只看見黑暗,但凱文卻不一樣。所以我絕對不放棄任何希望,我相信一定可以開創一條光明之路來,到時候,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回去,回到阿斯嘉特去。)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投效自己的攻擊目標,你瘋了嗎?凱文。」

「不是那樣的!亞道夫是我的朋友,在他成爲大帝之前,我就被封爲小姓之首了,那是因爲當時需要有人就近支持亞道夫。」

現在,光已經從我的眼前消失了。

「你絕對不能死在別人手上,凱文。」

「渾蛋!你難道忘了『黑色心臟』是多麼可怕的東西嗎?竟然遺能那麼悠哉地說大話。還是又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對亞道夫的情感還是無法割捨?」

連亞藍也沉默了。

於是亞藍真心接受了凱文的想法,下定決心似地閉上了眼睛。

「凱文,是啊,我看過你留在房間裏的信了。」

是亞藍。

凱文張開巨大的翅膀,迎着強勁的春風往天空中飛去。凱文像融入夜空似地飛去,亞藍一直目送着他的離去。

「別再說要讓那傢伙的心臟活下去這種話,那傢伙糟蹋了你的身心,他的心臟應該要被大卸八塊纔對!」

「……我知道。」

他身上的傷還沒有痊癒,拄着柺杖氣喘吁吁地爬上石階。亞藍雙腳不停顫抖,依然拚命地往上爬,終於來到臺階頂端時,凱文已經在上面等候好一會兒了。

「嘉手納奏不能被殺,我們要讓心臟活着,讓嘉手納活下去,這纔是最重要的。」

「真的不是那樣。我很痛苦,亞藍,我痛恨亞道夫,因爲恨意而殺了那傢伙,用這雙手把朋友……不過,第二次不能有任何閃失,第二支箭我實在射不出去!」

「我絕不把心臟交給阿斯那些傢伙,萬不得已必須交出心臟的時候,我會親自阻止心臟繼續跳動。」

凱文說道。

「我知道自己已經回不了祖國了,但我還是很喜歡阿斯嘉特,不論凡城的人民或阿斯的人民,我都會盡心盡力地想辦法解救他們。不過我認爲,不能因爲要救他們而傷害到外面的人,我的想法或許很大真,不過……」

「到時候我會負起全部的責任,連同嘉手納一起解決。」

亞藍從凱文手上接過羽毛,羽毛根部還微微滲出血來,他緊緊地握着羽毛。

祖國中的凡城人民無不引頸期盼着英雄凱文歸國,遠甚於此的是,失去救國之王的阿斯人民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殷切期盼歸還心臟,處決凱文。

「知道了,我會試着把你的想法告訴赫爾穆特,不過那個人未必說得通。赫爾穆特一定會命令我,把你連同嘉手納一起解決掉。」

「這也難怪,因爲你曾是集亞道夫大帝寵愛於一身的『小姓之首』嘛。瓦爾哈拉宮裏早就流言滿天飛,說你被那個渾帳看上了,每天晚上都會把你叫過去,但我從來沒有相信那些,原來你們真的是那種關係啊!怪不得你不準別人幹掉那顆心臟。」

「不!不是……」

他是第一次看到盡情抒發心情的凱文,他們相處了將近二十年,凱文從沒像今天這樣這麼軟弱地述說心事,對亞藍來說,這恐怕是始料未及。

凱文把戒指高高地舉在眼前,背後立即長出一對黑色的翅膀,然後拔下一根大羽毛遞給亞藍。

「我會找出阻止人格着牀的辦法,不會讓亞道夫的記憶甦醒的,我一定要找出能永遠封住記憶的方法。」

面對着異鄉的神殿祈禱着。

「阿斯嘉特就拜託你了。」

凱文早就準備好要讓對方臭罵一頓,他緊皺眉頭,閉上眼睛。

「你看到了吧。」

「我也無法和你一起行動。我的家人和黑爾德都還在阿斯嘉特,不服從命令的話,我母親他們不知道會遭到什麼樣的對待。」

「……對不起,亞藍。」

面對掩面肩膀不斷顫抖的凱文,亞藍茫茫然地站着心想,這是自己到這裏以來,第一次聽到凱文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聲音。

「對不起……我失態了。」

凱文閉口不語。亞藍依然相當激動,肩膀上下起伏,大口喘着氣。暖和的春風呼嘯而過,在一片黑暗之中,神社院內的樹木被吹得沙沙作響。凱文的右手不斷抖動,手上戴着(卡都凱烏斯之戒)。一想起「那天晚上」亞道夫對自己的所作所爲,他的心裏就感到無比的恥辱和恐懼,凱文只是蒼白着臉,不斷地顫抖着。

「古瑪雅人提到『黑』,指的就是黑曜石的顏色,提到黑曜石刀就表示戰鬥:而黑色的羽毛象徵戰友,這個送給你。」

接下來輪到亞藍啞口無言,凱文語氣激昂地繼續說道:

亞道夫遭暗殺後的三個月,祖國局勢混亂到了極點,企圖解放和阻止解放凡城的兩股勢力正面交鋒,祖國幾乎已經處在內亂狀態下,繼續這麼下去,不僅無法避免亡國,阿斯嘉特說不定還會因戰爭而邁向自取滅亡之路。

「凱文,那傢伙不是你的朋友,是朋友的話,就不會對你做出那種事情。」

「我想待在他的身旁,待在嘉手納身邊……這不是同情,因爲我最瞭解……那種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心情。」

亞藍臉色蒼白,喘着氣憤怒地說道:

凱文沒有家人,浪跡天涯的凱文沒有任何牽絆。

「可是那傢伙背叛了你,那天晚上的事你不可能忘掉吧!」

「都不是,亞藍。」

不是你想的那樣……凱文喃喃自語,用手搗着臉搖了搖頭。

他忍着傷痛,拚命地想說服凱文:

爲了平復一下心情,凱文用力吸了好幾口氣,再度抬起頭來。

他把還殘留着餘溫的羽毛拿在胸前。

亞藍從赫爾穆特口中得知凱文背叛組織的消息後,就馬上溜出醫院,趕往曾作爲根據地的某大樓房間裏,發現了凱文留在那裏的信,信裏寫着今晚兩點會在這裏等他,凱文聯絡用的行動電話已經註銷停用,他在出發前想和亞藍當面談談。

「不是你想的那樣,亞藍,聽我說,我想幫助的是嘉手納奏,而不是亞道夫。心臟那種東西毀掉也沒關係,不論毀掉幾個我都不在乎,只不過現在既然能讓嘉手納活着,我們就不該阻止心臟繼續跳動,假使嘉手納受到亞道夫的牽累而死去,我們就犯下大錯了。我想找出另一條路來,找出可以讓嘉手納活下去的另一顆心臟,所以至少在這段期間裏,我都必須讓亞道夫的心臟繼續活着。亞藍,我們一起努力吧,最重視榮譽紀律的阿斯嘉特超騎士們,絕不容許那些傷及無辜的罪行繼續發生!」

(你是一盞一直爲我照亮迷津之路的火炬。)

「凱文,你很難過吧,所以才必須儘早做出了斷……」

不知該如何是好,亞藍原本想安慰一下對方,於是把手伸向凱文的肩膀,沒想到卻被低着頭的凱文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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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1

  1. 01序章 聖誕禮物
  2. 02第一章 與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贈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體
  5. 05第四章 不悅的轉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臟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兩位騎士
  9. 09後記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2 女武神雪騎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春雷乍響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價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跡
  6. 06第五章 N神歸來
  7. 07第六章 聖道
  8. 08第七章 和惡魔立下約定
  9. 09後記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番外

  1. 01看戲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3 迷宮女神的紡車

  1. 01插圖
  2. 02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3. 03心臟的名字
  4. 04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們的畢業典禮
  6. 06迷宮
  7. 07牢籠中的亞麗雅德妮
  8. 08無法飛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4 破壞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心臟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殺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國界的國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壞神
  9. 09第七章 再見了,奏
  10. 10後記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5 追憶錄

  1. 01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2. 02印加的太陽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儀
  4. 04後記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烏加特之眼的少N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黑S心臟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稱爲聖之湖
  5. 05第四章 沒有心臟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遊行隊伍
  8. 08第七章 格林希爾德的留書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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