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迷宮女神的紡車

無法飛翔的翅膀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 桑原水菜 · 1.6萬 字

第七章無法飛翔的翅膀

朱德來到了學生專用的入口前。

他撿起剛纔艾札克脫下的上衣,抬起頭望着校舍。

(艾札克。)

朱德的手中拿着從地面上拔出來的金色樁子,那是『神骸』變成的樁子,也就是艾札克用來綁救難繩索的東西。

樁子上的救難繩索已經被解開,解開的人是朱德。

(醒醒吧,艾札克!)

在迷宮裏回想起你該做的事情。

親手取回「哥哥的心臟」!

除非你從少年身上取回心臟,否則我不准你離開迷宮。

樁子在朱德的手中冒出黑色火焰,開始燃燒了起來,只見『神骸』變成的樁子在眼前慢慢被火吞噬,等它燃燒殆盡後,朱德拍掉手上的灰燼;要是艾札克肯遵守約定的話,他原本打算要替艾札克前去摘除心臟的,既然無法醒悟,朱德也認爲沒有必要同情他。

(要是他再這樣執迷不悟的話,我也不得不嚴懲他,請你親手取回心臟吧!你離開迷宮的時刻也就是你拿到心臟的時候。)

*

奏他們失去了救難繩索。

已經無法逃離迷宮了。

因爲迷宮是由錯綜複雜的空間構成的,所以要找到出口簡直比登天還難,更何況外面的某個人還操控着迷宮的路徑,妨礙迷宮裏的人靠近出口,一旦失去救難繩索,根本別指望能走出迷宮。

「你是說我們一輩子都出不去了嗎?只能在校舍裏繞來繞去?」

奏一直纏着艾札克問東問西,艾札克幾乎被問得無法招架,爲什麼會這樣變成這樣呢?他似乎漸漸想通了,是朱德做的吧,一定是他解開了救難繩索,這代表進入迷宮救奏的事情被發現了,都怪自己無法立即解決牛頭人、沒能把握第一時間離開迷宮。

不管艾札克想不想聽,朱德想說的話仍然不斷地迴響在艾札克的腦海中,在取回心臟前,我不准你走出迷宮,這就是朱德的目的。

凱文八成已經猜到救難繩索被人解開的原因,爲了解決當前的困境,他一個人靜靜地思考對策,終於……

「沒辦法,只好這麼做了。」

「現在只能靠它破壞迷宮,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使用,有沒有用也只能賭一把了,沒有勇氣的話,就快滾到角落去向迷宮的主人求饒吧!」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最慘頂多就是大家同歸於盡。」

「怎麼破壞?你要我們放手一搏?這樣真的好嗎?」

「這是北歐神話中出現過的魔具,據說是刺殺北歐衆神之王『奧丁』之子『巴德爾』的東西,巴德爾是個美麗乖巧、擁有永恒生命的神。」

現在只能再次放手一搏。

「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站在這裏的人是恐怖分子,是一個可以爲了貫徹一己的信念選擇自爆的恐怖分子;凱文就是這種人。

「你需要這個吧。」

「……在旁邊靜靜地看着吧,反正你什麼也辦不到。」

「二比一,就這麼決定了,懂了吧!」

「破壞迷宮。」

巴德爾之所以成了不死之身,是因爲他的母親夢見他身陷險境的情景,於是向世界萬物懇求『請你們不要傷害巴德爾』,可是覺得這樣很無趣的邪神『洛基』知道巴德爾的母親唯獨沒有對『槲寄生』的幼苗提出懇求,於是便將幼苗交給巴德爾的雙胞胎弟弟,也就是失明的霍德爾,並促使他丟出槲寄生的幼枝,貫穿了巴德爾的胸膛。

願意將性命交給你。

「要開始了!」

凱文似乎瞭解艾札克的意思,也將自己的盧恩符文項鍊拿下來,他們分別拿着盧恩符文寶石,將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一齊高呼:

(而現在也一樣,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纔擁有健康的心臟,當然不想再白白等死。)

「破壞?怎麼破壞?」

凱文將尖枝橫放、雙手拿着它的兩端,然後調整呼吸使精神集中,緊接着,凱文四周的〈氣〉開始流動,慢慢地形成漩渦狀氣流,讓奏目瞪口呆。

(神樂崎頭髮的顏色……!)

描繪完圖形後,爲了確認魔法陣是否正確,凱文還利用尖枝的尖端仔細確認,然後爲了再度提高集中力而仰望天空。

因爲迴路故障的關係,到處都進出火花,晶片與晶片的接合部位也開始燃燒,終於一發不可收拾。

「我無法答應!」

凱文虛弱地蹲在原本畫着盧恩符文魔法陣的地方。

尖枝釋出令人無法想像的驚人能量,並經由握住尖枝的手開始在凱文的體內循環,盧恩符文寶石發出強烈的光芒,凱文的頭髮逐漸變成鮮豔的綠色,接着盧恩符文魔法陣中的文字接二連三地開始閃耀着光芒,像生物似地立了起來;能量填充完畢後,凱文豎起尖枝在空中揮舞。

(我再也不想被關在像病房一樣的地方,我想看看美麗浩瀚的世界,不是嗎!)

釋放出強大力量的尖枝不停地搖動,凱文則拚命地支撐着它,但是盧恩符文寶石卻開始不規則地漏出黑色的小型閃電,寶石就等於是法術的點火裝置,可是寶石內的『神骸』卻因爲尖枝的失控開始流泄而出。

「迷宮竟然……!」

「Geben(付出〉,Algiz!」

凱文迅速舉起〈槲寄生的尖枝〉站在校舍中央,說聲「退後」命令艾札克將奏帶開,接下來,他們只能吞吞口水靜觀其變。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的凱文像要摧毀迷宮似地將尖枝刺得更深,魔法陣中央的衝擊波伴隨着強光和巨響不斷地擴散開來。

奏趕緊衝過去扶起凱文,消耗過多體力的凱文大口地吸着氣、肩膀劇烈起伏,接着蹲了下去,大概是用盡全力了。

他的雙手緊緊地搭着凱文的肩膀、注視着凱文的眼睛。

「艾札克!」

但是再這樣猶豫不決下去,一定會因爲體能衰弱、力氣盡失而死,世界上再也沒有比被困在校內罹難更荒謬的事了,但是困在迷宮內確實可以暫時苟且偷生,還可以獲得數天的全新人生,奏躺在病牀上的時候,總是抱持着即使只有一天也好、只要能活久一點就好的心態,他知道在猶豫不決的過程中可能會衍生出放棄的念頭,漫長的抗病心路歷程簡直就像進入迷宮一樣沒有出路。

一旦知道自己正在『等死』,就會變得不得不做些什麼,接受移植手術時不也是這樣嗎?移植就是一種賭注,就像前面提過的一樣,是一場攸關生死的賭博。

「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奏同意了凱文的提議,艾札克驚訝地問道:

「……這是基本術,對超騎士來說是基本中的基本,又稱做『日耳曼神術』。」

凱文的頭髮逐漸顯現出翡翠色光澤,逐漸變色直到表面完全轉綠。

所以,我願意相信你。

奏和艾札克不由得閉上眼睛,盧恩符文魔法陣中的文字開始剝落並飛向天空,魔法陣範圍內的地板開始燃燒並噴出煙霧,下一刻,走廊開始龜裂、發出巨大的聲響,地板也嘎嘎作響、接二連三地裂開,龜裂現象從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延伸至樓梯或牆壁上,最後波及到整座校舍。

凱文嚴厲地下達命令。

凱文氣勢凌人,艾札克只好閉上嘴,反而是奏挺身而出說道:

聽了他的話之後,奏和艾札克都傻眼了,也就是說,這麼做必須賭上性命,不過凱文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轟隆!操控用的模型發出震耳巨響噴出火柱來,卡珊朵菈不自覺地護住身體,拾起頭來時,模型已經被燒成灰燼。

奏心想,因爲他是「阿茲特克專家」,所以使用的應該都是當地的法術吧。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凱文說不定是要你去陪葬啊!」

「我願意陪你賭賭看,神樂崎。」

「無誓之嫩芽呀!請汝化爲貫穿偉大崇高之神巴德爾心臟之物。」

「退下!」

奏的黑色瞳孔訴說的意念讓凱文深感驚訝,他的眼睛既清澈又率直,就像已經排除邪氣的黑曜石般充滿魄力,奏不再使用被動的言詞,而是用自己的意志說出了:「我願意相信你。」凱文似乎接受了,他微微地點了點頭,握着槲寄生的尖枝走向中央的樓梯,到了校舍的正中央後停下腳步。

(黑色心臟?不,難道這是超騎士的精靈術?)

艾札克驚訝地注視着凱文。

「神樂崎!」

迷宮內的異常狀況當然也波及了身處市民體育館的卡珊朵菈所控制的立體模型。

不斷鳴叫的盧恩符文寶石也完全恢復平靜。

「好厲害……好漂亮啊。」

補給完畢後,凱文將盧恩符文寶石項鍊掛回脖子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這是命運的分歧點,奏的眼前擺着兩張卡片,一張是繼續困在校舍中等死的卡片;另一張則是賭上性命尋求出路的卡片。賭上性命說來容易,不過,儘管奏再怎麼勇敢,但是他纔剛接受過心臟移植手術,好不容易纔獲得寶貴的生命得以繼續生存。

接着,凱文從插着「黑曜石刀」的刀鞘旁拿出一個細長的圓筒,奏從剛纔起就一直很在意這個東西,它的外觀酷似裝溫度計等理化教材的細長筒子,接着凱文又從圓筒中取出長約二十公分左右的小樹枝,它的外觀很像指揮棒,表面閃耀着光澤,被削掉分枝的地方還留有一些枝節。

「哦哦哦哦——!」

凱文沒有答腔,只是用力地甩開艾札克的手。

光點不斷地在迴路上游走,顯然是能量失控所引起的現象,四處亂竄的光點持續增加,整個迴路開始發出金色光輝,使其無法繼續儲存能量。

奏望着茫然呆立在原處的艾札克開口問道:

「洛基……」

「太好了,迷宮消失了!成功了!」

從魔法陣中吹出一陣熱風,艾札克緊緊地抱着奏,保護他的同時也持續觀察眼前的變化,凱文的綠色頭髮因爲魔法陣噴出猛烈的〈氣〉而豎了起來,尖枝貫穿的地方進出了強烈的能量,暴走的能量即將破壞這座迷宮。

艾札克取下盧恩符文寶石項鍊,對着凱文說道:

「引發諸神的黃昏之恐怖尖枝呀、破壞之枝芽呀,請汝之天命顯現於天地間,利用盧恩符文寶石破壞這座迷宮吧!」

「洛基被稱爲『邪惡之神』,後來成了引發消滅衆神的大戰〈諸神的黃昏〉的導火線,不死之身『巴德爾』被殺之後,〈槲寄生的尖枝〉被放入騎士聖堂中嚴密保管,凱文竟敢違反約定,擅自將它帶走!」

「我的命就託付給你了,神樂崎。」

奏靠近凱文問道,心臟感受性越強的人對精神能量越敏感,奏也發現到那根小樹枝潛藏着無窮的能量,最明顯的證據就是當凱文拿出小樹枝時,盧恩符文寶石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艾札克八成見過那根小樹枝,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裂開的牆壁及地板被震得粉碎,散發出來的強光幾乎要吞噬四周,奏他們大概長達一分鐘以上無法張開眼睛,不久,膨脹的能量突然收縮並在瞬間停止,風也停了,奏心驚膽戰地慢慢張開眼睛,校舍的龜裂現象已經消失,畫在地板上的日耳曼神術盧恩符文魔法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完全看不到曾經被破壞的痕跡,四周安靜得好像不曾發生任何事情一樣。

(那是什麼?)

「我相信神樂崎!」

艾札克低聲爲奏解說,原來如此,奏明白了,說到德國就會想到日耳曼民族,這大概就是他們正統的地方精靈術吧。

艾札克突然怒氣衝衝地抓住凱文的肩膀追問道:

凱文就像小鳥鳴唱似地開始詠唱着類似咒文的字句,奏聽不懂,據說是目前已經失傳的古代北歐文,詠唱完畢後,他將尖枝直立,利用盧恩符文寶石在地板上畫圓,漸漸地描繪出不可思議的圖形,奏覺得這個圖形像極了魔法陣。

從校舍的窗戶透出金色的光束,站在校舍外的朱德將眼前發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從未遭人破壞的迷宮、號稱無人能破解的迷宮竟然就快要被某個人破壞了!

「放心吧,就算我們死了,這傢伙強韌的心臟說不定還在,即使這傢伙自我了斷,心臟也會繼續活下去。」

「什麼意思?你說那根小樹枝叫做……?」

「凱文!」

「凱文一旦使用法術進入亢奮狀態頭髮就會變色,所以大家都稱他爲『綠髮凱文』。」

「Empfangen(接收),Hagalaz!」

(迷宮……被摧毀了嗎?)

奏的話再度讓凱文大感意外,他現在所說的『命』絕對不是指「心臟」,而是指『奏』本身。

整座校舍產生劇烈震動,牆壁也開始出現細細的裂痕,奏擔心校舍倒塌而緊緊地依偎着艾札克,盧恩符文寶石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龜裂的牆壁及地板流泄出金黃色的光芒。

「Danke(謝謝),Algiz。」

「哈格拉滋!」

手中的尖枝發出閃亮的光輝,就像在回應凱文的呼喚,它不斷釋放出能量來,四周的空氣開始微微流動。

凱文將尖枝刺進魔法陣的正中央。

(凱文!是你嗎!)

(不能再這樣下去!)

「做什麼?怎麼做?」

兩人一詠唱完畢,交握的手立刻發出青綠色光芒,就像心臟鼓動般不停閃爍,接着從中似乎溢出一股暖流,四周變暖了,這看起來好像是某種能量互換的動作,當兩人鬆開手時,凱文的盧恩符文寶石已經恢復生氣,原來凱文已經從艾札克的寶石中接收了『神骸』。

「那根樹枝,難道是〈槲寄生的尖枝〉(注:槲寄生的尖枝又譯作米斯特汀(Mistilteinn,古代北歐語的槲寄生之意)、長青劍、弒神者、銀槲之劍等)……?」

魔法陣中立即出現一道閃光。

奏和艾札克都驚訝地看着凱文。

(因爲神樂崎,你要殺的是我的「心臟」,而不是我這個『人』。)

猛烈的爆炸衝擊波襲來,奏奮力抱住艾札克。

「怎麼會!」

朱德屏住了呼吸,艾札克沒有這樣的能耐,難道會是……?

奏想再賭一次。

「是嗎……」凱文無力地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不過卻馬上回過神來,用力甩開奏的手往後退了一大步,然後高舉「黑曜石刀」。

「神樂崎……!」

一回過頭去,背後的艾札克已經拿起長劍指向凱文。

「把〈槲寄生的尖枝〉還給我!」

「你在做什麼?神樂崎剛剛救了我們耶!」

奏跑上前阻止準備舉起長劍砍向凱文的艾札克,凱文則趁機拖着疲憊的身體往樓上跑。

「等等!」

眼見凱文跑向屋頂,艾札克也追上前去,追到通往屋頂的樓梯口時,凱文已經跳上圍籬,張開黑色的翅膀,奏大叫:「不行!」

「別亂來!你太累了,憑你現在的狀況不能飛……!」

但是不聽勸阻的凱文用力蹬向空中,奏不由得遮住了眼睛,幸好他在墜落前勉強得到向上爬升的力量,以驚險萬分的飛行姿勢搖搖晃晃地往多摩川方向飛去。

奏只能茫然地目送着凱文離去。

「他明明幫了我,我卻來不及向他道謝。」

「奏,有沒有受傷?」

艾札克一面將長劍收回劍鞘中,一面問道。艾札克自己也顯得有點憔悴,奏原本想要開口向他抗議的,心裏卻又非常感謝艾札克前來幫忙,所以把話吞了回去。外頭異常晴朗,太陽也還沒西下。

「可以來到屋頂上就代表迷宮已經被破壞了,但是,萬萬沒料到凱文竟然會使用槲寄生的尖枝……心裏雖然有些不服氣,卻不得不承認凱文真的很了不起。」

「不過現在不是稱讚他的時候。」艾札克又補上一句。

「他寶石裏的盧恩符文是什麼?記得好像是叫『哈格拉滋』什麼的。」

「他的個人盧恩符文爲【Ν(Hagalaz)】,平時又稱作『哈格爾(Hagal)』,意思是『破壞』。」

破壞……雖然奏覺得聽起來有點恐怖,不過奇怪的是他並不會感到排斥,艾札克的表情還是一樣複雜,他一直注視着凱文離去的方向。

「總覺得艾札克和凱文的默契很不錯嘛!」

「呃……咦~~!」

「勇者……我嗎?」

「沒關係,反正春天開始就要換成西式制服了。」

不管他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來救奏,總之,誰都無法否定他救了奏的事實。

於是,奏和艾札克馬上開始尋找內海他們,沒想到他們竟然都坐在學校中庭裏的花壇前,奏走了過去,兩人見到奏平安無事地逃離迷宮都喜極而泣。

「你有想過我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在保護你的嗎?我到底是用怎麼樣的心態在……!」

*

「奇美拉飛撲過來的時候,嘉手納真的好厲害,好像RPG裏的勇者喔!」

校舍已經恢復往日的平靜,上下樓梯時已經不會跑到奇怪的樓層,不過,保健室的時鐘受到嚴重的干擾而一直指着八點,成了迷宮曾經存在的見證。奏脫下上衣在診療椅上坐下,艾札克則站在他的背後非常熟練地替他消毒傷口。

艾札克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奏已經約略看出兩個人的關係,他們在騎士學校時,或許曾經是互相信賴的學長和學弟,正因爲是被信賴的人背叛,所以被背叛的那一刻更是痛苦,和凱文戰鬥時,艾札克經常動怒,奏雖然沒有類似的經驗,但是假使自己是艾札克的話,應該也會感到很氣憤吧。

「我乾脆告訴你好了,設置迷宮的是凱文的同伴,凱文費盡心思要阻止心臟繼續跳動,結果他的同伴們等得不耐煩了,所以纔會設下迷宮。」

果然很難纏,尤其是他那雙直率的眼睛。

(對我而言,艾札克就是我的亞麗雅德妮,我竟然對一個冒着生命危險前來搭救我的人說出……)

「嗯,神樂崎同學真的很帥。」

凱文的翅膀只剩下骨架,黑色羽毛已經掉光,只剩下翅膀的殘骸,他裸露着上半身精疲力盡地在河岸坐下。

「我沒有哥哥。」

「艾札克有哥哥吧。」

「敬愛的人」就在這溫暖的肌膚和纖細的肌腱裏。

在那之後,奏專程將美咲遺忘在學校的畢業證書送到她家,而出現在家門口的美咲已經換上便服。

「怎麼可能。」艾札克一邊簡潔地回答奏,一邊默默地消毒傷口,他的表情一定很冷淡,奏的心情從剛纔起就一直亂糟糟的,直到和艾札克背對背時,才終於鼓起勇氣提問:

「我還以爲你不會來救我了。」

「我真沒用,神樂崎真的很帥,如果我也能像那樣保護山瀨的話就好了……」

「別一直顧着我,艾札克手臂上的傷還痛嗎?」

「會有點刺痛,忍耐一下吧。」

「那個,我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春天起我們就要到別的學校就讀了,以後就不太有機會見面了,而且,學校不一樣的話,彼此一定會越來越生疏的,嘉手納好不容易纔回來,一定很寂寞吧,所以、那個……我們……乾脆開始交往吧!」

心臟確實在奏的胸膛裏穩健地持續跳動。

「是呀,就像打敗牛頭人的鐵修斯一樣,害我又喜歡上你了唷。」

艾札克一邊傾聽奏的心跳聲,一邊合上雙眼在心裏暗自吶喊,奏,別說抱歉,別跟我道歉啊。

奏大喫一驚。

奏回過頭去,大聲地逼問艾札克。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拍動翅膀離開學校,好不容易纔降落到這裏,他不僅沒有漂亮着地,還倒栽蔥似地墜落在淺灘上,完全不像平時的他,所幸河岸邊沒人在釣魚,所以沒有被人看到他的窘態。

「奏。」

原本處於恍惚狀態的內海和美咲在逐漸平靜下來之後,反而變得很興奮,嘰哩呱啦地說個不停(說不定雙方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結果他們好不容易纔回到家中,卻發現重要的畢業證書遺留在學校忘了拿,看來他們真的嚇傻了。

(那傢伙……嘉手納奏。)

「不過,嘉手納比神樂崎同學還帥喔!」

「就是因爲這樣,我們纔會遇到這種事情。」

「還是先去找內海和山瀨吧,要找到他們兩個人才行!」

我們近在咫尺。

「……對不起……艾札克。」

奏突然覺得全身有一種着火的感覺,熱意迅速地竄升至腦門。糟糕!爲什麼我會突然意識到山瀨是個女孩子呢?奏焦慮不已,怎麼辦?下次見面時該怎麼面對她?說不定連話都不敢說了啦!

結果,艾札克突然滿臉憂傷、無力地低下頭去。

「咦?」

「幸好傷口沒有像想像中得深,先到保健室消毒吧。」

「不過,山瀨……我已經有喜歡的……」

這天好漫長。

「……嗯,雖然有點痛,不過因爲太專心,所以已經忘記了。」

在散發着消毒藥水味的保健室裏,艾札克正在默默地替奏處理傷口。

艾札克想起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以及哥哥溫暖的擁抱,與其親手取回心臟,不如永遠沉浸在這難忘的感覺中,這就是令艾札克感到最矛盾的地方。

「雖然很恐怖,不過也因此擁有了一個永生難忘的畢業典禮。」

艾札克因爲過度激動,竟然哽咽到無法言語,不斷抽動肩膀拚命忍下淚水,看到艾札克這個樣子,奏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所以不是叫你不用急着答覆我嗎?不過還是不要拖太久,否則等我上了高中,說不定很快就找到像神樂崎同學一樣帥的男朋友。」

奏的心痛得幾乎要碎掉。

「嗯?」

(沒錯,在迷宮的時候艾札克不是來救我了嗎……)

躲在樹蔭下的艾札克看到了奏他們的一舉一動,但是他並末把剛剛看到的甜蜜景象放在眼裏,斜陽映照着他十分僵硬的表情。

「凱文又說了什麼?他最喜歡捏造事實、搬弄是非。」

看到眼前那難過得全身顫抖的艾札克,奏不知不覺地伸出手去,輕輕地抱起他的頭,然後緊緊地擁抱他,之前艾札克也曾經像這樣抱着奏,而現在,奏赤裸的胸膛就緊緊地貼着艾札克,他張大眼睛看着奏。

另一方面,凱文獨自一人坐在河岸上。

他們過了一場與衆不同的畢業典禮。

艾札克夾着脫脂棉消毒傷口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再見。」

艾札克立即回答,奏回過頭去,發現他的表情像醫生一樣認真,只是專心地替他消毒。

奏心痛的是自己竟然讓艾札克這麼傷心難過。

「那到底又是誰設置迷宮的!」

「捐贈者是……心臟的原主人,他是艾札克的親哥哥對吧!」

*

艾札克用鑷子夾起浸泡過消毒藥水的脫脂棉,輕輕地幫奏消毒傷口,奏緊咬牙關忍耐了一陣子後便習慣了。

「你夠了沒!」

『又喜歡上』這句話讓奏感到非常意外,他不禁盯着美咲的臉瞧,美咲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奏的視線,低着頭說道:

「到時候你可就後悔莫及囉。」美咲意味深長地說着,而且一直送奏到大門口,還不忘對他說道:

艾札克手拿着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奏,一口氣說完一大串話的奏急促地喘着氣,片刻不離地盯着艾札克,緊迫盯人地等待他的回答。

突然被大聲斥喝,奏嚇得縮了回去,艾札克生氣地瞪着他說道:

「你的哥哥名叫亞道夫,對吧。」

接過畢業證書後,美咲自顧自地找尋話題,她相當聰明伶俐,絕對不會隨便找個理由來搪塞,或是不分青紅皁白地否定自己碰到的離奇經驗,充分展現她的豁達精神。

「……凱文又說了什麼嗎?」

「騙人,這個迷宮不是希臘咒術嗎!你說過朱德先生是希臘修術者,所以設置迷宮的人就是朱德先生,艾札克,是你和朱德先生串通好要從我的身上奪回心臟的吧!」

「呵呵,那果然不是夢,也對,不可能和內海做同樣的夢嘛。」

「這顆心臟的捐贈者是——」

眼淚不斷地滑落至臉頰上。

「對不起,山瀨。」

「那個,艾札克……」

「這顆心臟的捐贈者還活着、還在呼吸、必須取回心臟才能救他,所以某人才會設下迷宮把我困在這裏,是這樣吧?艾札克是爲了取回這顆心臟才接近我的吧!」

雖然凱文斬釘截鐵地說艾札克不可能來救我,但是事實勝於雄辯,只要看到他的行動,就可以知道他的爲人。

(哥哥……)

接着響起美咲穿涼鞋的腳步聲,她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門後,奏僵在現場心想,我的初吻竟然被奪走了……

「不必急着答覆我,我給你我的e-mail。」

「是你自己太容易受騙了!我是心臟移植協調員,除此之外你還想問什麼?你不肯相信我,那我又要怎麼保護你!你必須相信我,你太偏心凱文了,凱文是暗殺者啊!我不知道你到底爲什麼那麼相信他,反正像你這種人總是等到被騙後才後悔莫及,又只會哭。」

「沒、沒有你說的那麼……咦!」

(雖然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但是……)

「今天謝謝你,嘉手納,即使畢業了也別忘了我呦!」

奏反省了好幾次。

果然……奏感到有點沮喪,不過美咲見狀笑着說道:

他們的身高差不多,所以面對面站着的視線高度也差不多,美咲認真地看着奏,正當奏覺得兩人的臉靠得有點近時,突然感受到像是發泡奶油般的觸感,兩人的嘴脣交疊,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美咲則早已離開奏,將滑落至臉龐的頭髮撥到耳後說了聲:

奏傳了一封簡訊表示稍後會把他們的畢業證書送過去,然後爲了包紮傷口和艾札克一起朝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嗯……因爲過去經常一起搭檔。」

即使不知道艾札克爲什麼而難過,但是奏也感受到了他心中那份難以名狀的「痛」。

艾札克沒有回答,又開始忙着消毒傷口。

「咦?」奏驚訝得抬起頭來,看到美吠笑嘻嘻的。

接着,艾札克幫奏檢查背部的傷口,制服的布料雖然堅固,但是依然敵不過牛頭人的利爪,奏卻很豁達地說道:

*

「你……你憑什麼這樣說我。」

(山瀨難道……喜歡……我?)

說完,美咲將寫着電子信箱的卡片遞給奏,奏面有難色地接過卡片後望着她說:

「山瀨……」

午後的溫暖陽光照進保健室裏,即使脫下上衣依舊不覺得冷,生理時鐘的認知明明已經是夜晚,現在卻出着太陽,奏因爲時差的關係覺得有些不協調,望向窗外時,校舍到大門間的走道上飄着不知道是哪位同學撒的碎紙花,它像雪花似地飄零而下,成了曾經舉辦隆重畢業典禮的紀念。

他竟然說要把「性命」交給一個千方百計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這是怎麼一回事?他竟然用那樣的眼神表示他相信自己,讓凱文手足無措。

問他爲什麼時,他竟然說因爲我們是朋友!

(他和亞道夫有點像,卻又不太像……)

——別把我當成主人,凱文,你是我的朋友,我最重要的朋友。

過去的記憶不斷地浮現在腦海中,折磨着凱文的心。

——我會「對你做這種事」,是因爲把你當成朋友喔……

凱文的背不斷地顫抖着,不知不覺中緊抱着自己的身體。

(我……)

「看樣子又失敗了。」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凱文驚訝地回過頭去,看到河堤上坐着一個穿着深色西裝的歐美人士,從身材打扮就可以判斷出對方是誰。

「赫爾穆特……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你不是說不打算來現場的嗎……?」

「情況已經變了。」

黑髮藍眼的赫爾穆特是非常典型的日耳曼人,他有着筆直的眉毛和鼻樑,正T字型的眼窩,給人一板一眼的印象,他的眼窩有很深的陰影,眼神則銳利無比,見過他的人一定會對他留下冷酷的印象。

「是你叫走亞藍的吧,我從早上開始就聯絡不到他。」

「亞藍遭到阿斯的傢伙偷襲了。」

「什麼?」凱文驚訝地站了起來。

「這是今天早上天還沒亮時發生的事,他現在還在治療中。」

「……阿斯的傢伙竟敢偷襲亞藍!」

赫爾穆特對着緊握雙拳悔恨不已的凱文說道:

「你一個人似乎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已經決定請求支援,依據瓦爾迪茲柏格所下達的指令,我也被派到現場來了。」

「交給你的〈槲寄生的尖枝〉是我們超騎士的『聖武器』之一,那可是引發諸神的黃昏之傳說中的槲寄生,騎士聖堂的武器庫已經由我們凡城所掌控,必要時,我們還會爲你準備其他武器,所以你就儘管用吧!」

艾札克用沉重的表情回答:「是的。」

只要改掉這種壞習慣,就可以看清真相。

理化參考書攤在書桌上,化學反應項目記載着硫化鐵的化學公式,很多人說學校裏學的東西根本不能實際應用在社會上,然而奏的親身經歷證實了這種說法並非完全正確。

現在,赫爾穆特也用凌人的氣勢俯看着凱文。

「請等等,朱德,只有這件事還請您通融。」

「爲什麼不服從命令擅自闖入〈達德洛斯迷宮〉呢?」

希望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因爲艾札克救了自己。

「下次再出現類似失誤,就別怪我嚴懲你,你必須作好覺悟,要是你敢再犯錯,我就讓你追隨你哥哥而去,一償你的宿願。」

「我們當然會盡力,不過,最快的辦法就是直接破壞黑色心臟。」

「拜託,我保證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求求您!朱德!」

*

爲師的朱德心情應該相當複雜吧,同時也對於學生的成長感慨良深,可惜,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

「重點是〈槲寄生的尖枝〉,真諷刺啊,你哥哥俊美聰穎,經常被誇讚是巴德爾再世,沒想到暗殺他的人竟然是凱文,而且還讓他拿到了〈槲寄生的尖枝〉。」

「別忘了,你的哥哥已經命在旦夕,他現在正在和死神搏鬥,不但腦部受損,而且還被取出心臟,雖然裝上精靈的人工心臟得以維持生命,但已經是奇蹟了,本來根本不可能活命的,唯有取回心臟才能喚回在地獄門口前徘徊的他,這是唯一的辦法!札克,問題就出在你身上。」

「……無論什麼樣的懲罰我都接受!」

「你不僅不幫忙還故意阻撓,你想眼睜睜地看着你的哥哥失去唯一的生存機會嗎?」

「不過,我也無法否認對方陣營的反叛根據就在『馬林科夫文件』裏面。」

奏從未像現在這樣懷疑過自己、像這樣認真地檢討自己,直到遇見他——凱文後,纔開始思考這些問題。

「基本上是不太可能……」

語氣聽起來雖然冷靜,但是卻難掩怒氣。

艾札克被朱德叫了出來,對於這點他早已有所覺悟。

如同艾札克所想的,朱德怒不可遏。

從上流處滑翔而過的鳶鳥展開翅膀,橫向劃過空中的太陽飛去。

「……問題不在於懲不懲罰吧!」

「哥哥是非常平凡的東德人,戰前出生在一個富有的貴族家庭,哥哥的出身和普通人無異,我從來沒聽過哥哥異於常人的傳聞。」

內海好像說過傍晚要和同學一起開畢業慶祝會,所以會騎腳踏車繞過來看看,他現在大概剛參加完慶祝會正準備回家,奏趕忙將保管的東西交給內海。

艾札克立刻堅決否定。

老實說,如果是艾札克的話,奏並不是很瞭解他,每當奏被他強烈反駁時,總會覺得或許就是他說的那麼一回事吧,反而遲遲不敢堅持己見,這或許是奏長年生病養成的壞習慣,爲了避免別人拋下自己,他在潛意識中總是不斷地自我警惕,絕對不能做出惹對方不高興的事情,並且告訴自己必須做個乖孩子。

「順路的話,要不要坐上腳踏車兜兜風呢?」

「我早就想過學生的能力總有一天會超越老師……原來……是凱文破壞了我的迷宮。」

(神樂崎的話真的是捏造的嗎?)

連向來強勢的凱文也面露難色,接着赫爾穆特不疾不徐地脫下外套。

他將外套丟給凱文,然後從容不迫地轉身離去,腳步聲逐漸消失在滂沱水聲中,夕陽照映着侵蝕沿岸且蜿蜒而上的清澈河流。

想對哥哥傾訴心事,卻無送言語。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赫爾穆特從以前開始就非常敵視凱文,強烈地表現出要打垮凱文並登上上位的野心。

朱德仔細地看着艾札克繼續說道:

「您這種說法……」

「嗨,我來拿我的畢業證書囉!」

「既然不想,爲什麼要妨礙我們的計劃呢?還以爲你已經想通了,所以才讓你加入作戰行列的,看來你並未想通,這下只好把你遣送回國。」

「總不能把一個會妨礙作戰計劃的人留在這裏吧!」

難道……?凱文並未說出曾經使用那個〈尖枝〉救出目標的事情,他以鮮豔的綠色眼眸看着這名比自己資歷還深的騎士,赫爾穆特是一個頭腦非常聰明的人,缺點是過度神經質,他就是阻止黑色心臟繼續跳動的中心人物之一,是統率凱文等「凡城派超騎士」的現場指揮宮。

自己說不定只是因爲聽了拚命幫自己治療的醫師或悉心照顧自己的親人們的意見,以爲,那就是自己的想法而選擇開刀,其實奏的想法更加軟弱,他也曾經很擔心地反問自己:「真的有必要大費周章地移植心臟嗎……?」

「好吧,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一定要取回心臟,親手從嘉手納奏身上取回心臟,否則永遠別想回國,聽懂了嗎?」

「給我一個理由吧。」

雪女事件時,艾札克曾經和奏一同來過鐵道公園,這裏一過開放時間,園內就看不到半個人影,他們約在這裏碰面,而朱德正站在D51火車頭前。

(那麼,艾札克呢?)

朱德拋下這句狠話後,晃着背後那束銀髮走出鐵道公園的大門。

艾札克幾乎趴在地上,苦苦地哀求朱德,朱德則神情肅穆地看着他說道:

(我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麼?)

艾札克嚴重違反命令、這是不可饒恕的背叛。

爲了幫助奏,竟然允許敵人凱文破壞迷宮。

不過奏覺得凱文說的未必全都是假話,因爲凱文說話的方式、表情或整體感都不像在說謊,奏從來沒見過厲害到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捏造事實的人。

「他說要去買東西,或許是去便利商店吧。」

「……那是不可能的。」

「我已經見識到黑色心臟有多可怕了,人類製造出來的〈黑色心臟〉竟然……」

仁美阿姨告訴奏,奏應聲之後,門口的電鈴就突然響起,一打開大門就看到穿着便服的內海站在那裏。

「我們會提供你一切協助,只准成功不許失敗,可以吧,凱文。」

(……我……)

(凱文的話果然不是真的,取回心臟那麼恐怖的事情艾札克不可能做得出來。)

艾札克低着頭大聲說道:

「對不起,我無法奪回〈槲寄生的尖枝〉,沒想到他們連那麼神聖的武器都能帶出國。」

「請您懲罰我吧!」

艾札克毫無辯駁的餘地,他合上眼睛,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或許是因爲這裏位於半山腰,所以只要一入夜天氣還是有點冷。奏坐上前面掛着菜籃的內海愛車,迎着晚風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無法當機立斷地作出決定確實是我的弱點,但那是我無法像魔鬼、惡魔似地狠下心來所造成的結果,我發誓不會再犯第二次,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在朱德的逼問之下,艾札克一五一十地道出了破壞迷宮的過程,以及打敗牛頭人的經過,聽到是凱文破壞迷宮時,朱德似乎相當震驚。

「保護心臟是我的先決使命,所以就……」

艾札克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不斷地搖頭。

事實上,這卻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我們會掌握狀況,我早就交代過除非是上級許可,否則絕對禁止進入迷宮,爲什麼不遵守規定?」

「出去?」

「……對不起,因爲知道凱文也進了迷宮,所以爲了『保護心臟』、避免心臟被凱文破壞才進去的。」

*

艾札克帶着懇求的眼神苦苦哀求着。

「我早有這樣的打算。」

朱德還是第一次用這麼憤怒的語氣說話,他看着因爲被斥責而站直的艾札克,眉宇間流露出滿滿的怒氣,艾札克從來沒看過朱德這麼生氣,自知理虧,於是下定決心似地說道:

「算了!」朱德想要結束話題,於是從梯子上走了下來。

等朱德離去後,艾札克依然久久無法離開現場,他越過D51車身上的看板,看到了宛如從火車煙囪吐出的點點星光。

這是不可饒恕的行爲。

朱德雙手交叉,表情十分悲痛。

「……你們是用什麼方法破壞〈達德洛斯迷宮〉的呢?說說看!」

「這些大多是你出生以前發生的事吧,你哥哥比你早七年出生,發生過什麼事你未必全都知道。」

突然好想見見艾札克,儘管奏對着房門呼喊,但是艾札克卻似乎不在房內,找遍了整棟屋子還是沒有找到他;奏連浴室和洗手間都找過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謝罪纔好,我也知道哥哥的狀況已經不容我猶豫不決,我保證絕不再犯,所以只要一次就好,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嗎?這次的事件你害我損失了牛頭人,這可是非常重大的損失,你今天的所作所爲很有可能會被同伴們視爲反叛啊。」

問題是,假使神樂崎的話是真的,那就不妙了,捐贈者還活着……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該怎麼辦纔好?

朱德坐在D51火車頭的梯子上,交扣雙手支撐下巴。

奏一邊望着掛在橫杆上的兩件立領學生制服,一邊想像着自己和凱文一起上學的情景,他突然站了起來,從口袋中拿出附上紅白相間的緞帶花、上面還寫着「神樂崎卓」的紅色名牌,然後將它別在凱文的立領制服的胸前,雖然凱文本人沒有這樣穿過,不過,每當奏看到他的制服時,就好像看到他盛裝打扮的模樣,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自己和凱文一起出席畢業典禮的情景。

(哥哥,我……)

到底誰說的話是真的呢?

不過,如果真如凱文所說,艾札克真的是捐贈者的弟弟的話,那他救了自己不就等於是背叛同伴嗎?要是真的關心哥哥的生死,就不應該涉險幫助我呀!

「總不能以這副模樣走在大街上,穿上吧。」

「這不就等於抹殺了在本國的本體嗎?給我查出阿斯那些傢伙藏匿那個人的地點,只要完全破壞那個人的身體,心臟就再也無法回到他的體內了!」

「凡城派已經佔據騎士聖堂,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少自欺欺人了,艾札克!」

回家後,奏縮在房間裏,將手肘靠在書桌上反覆思考這個問題。

穿着合身西裝的赫爾穆特站在凱文的面前。

艾札克泣血似地懇求朱德,激動得全身發抖並且低着頭,他比任何人都要嚴厲地譴責自己,『死』正一分一秒地侵蝕哥哥的肉體,不能再猶豫下去了!自己的行爲確實害哥哥生還的機會越來越渺茫,自己竟然爲了幫助奏而鑄成大錯。

「艾札克先生剛剛出去了。」

(奏甚至不敢確定自己當時是否真的想移植心臟。)

(他的本性不壞。)

朱德指定的地點是鐵道公園。

「唉!白天真是嚇死人了。」

內海邊踩着腳踏車邊笑着說道,奏則搭着內海的肩膀站在固定在後輪軸上的踏板上心想,內海這傢伙一定得意得到處宣揚。

「笨蛋,我怎麼可能跟別人說啊,在教室裏打敗怪獸這種話誰會相信呀!」

沒想到內海竟然活得這麼現實。

「但是在遭遇過這件事之後,我不得不相信你的話,不對,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說的話,只是現在才產生真實感,不管是雪女事件、惡犬攻擊事件,還是長翅膀確實都有可能。」

「現在才終於相信我呀!」

「嗯,雪撬會在空中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已經好久沒跑步了,肌肉酸得要命,升上高中後,我打算加入運動社團,不加強體力不行,回想起來神樂崎確實厲害,可惡,我也想像神樂崎一樣好好地教訓那些怪物。」

「我早就說過我就是被那些傢伙不斷糾纏。」

「哈哈,你真的糟了。」

「有什麼好笑的,唉!」

「不過,真令人嫉妒耶!他竟然會倒立,我才做不到。」

奏喫了一驚,內海的瀏海被風吹開,他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算了,做自己就好,加速囉!衝呀!」

繞過了彎道奔向斜坡後,內海將雙腳離開踏板,腳踏車因此不斷加速,奏緊張地大叫:

「喂,內海!快踩剎車!」

「哈哈哈!」

下了斜坡不久就到了河岸,他們走到沉浸在夜色中的河邊,這一帶位於上游,所以河面並不是很寬廣,兩個人邊啃着紀念畢業的紅白饅頭,邊眺望着夜晚的河面。

「……我們是不是中了學校的魔咒,什麼離開學校後再回到教室,將永遠走不出教室的傳說。」

「想開一點!」

「要真是這樣的話,我們不就成了傳說中的人物,還不賴嘛!」

艾札克注視着在異國夜空中閃爍的繁星,暗自祈禱。

最後,艾札克終於筋疲力竭地趴在地上,將臉頰貼在冰涼的地面。

冷風吹在背後的骨頭上,這裏是迷宮,長不出翅膀的自己就像伊卡洛斯(注:伊卡洛斯(Icarus)是達德洛斯的兒子,他們最後因爲得罪了克里特王而被關入迷宮之中,並試着用蠟製作翅膀想要飛離迷宮,但是伊卡洛斯卻因爲飛得太靠近太陽導致蠟羽融化而摔死)一樣無法飛離迷宮,一旦失去了「亞麗雅德妮的線球」就立即迷失了方向,而「拯救哥哥的性命」是唯一的一條線。

艾札克還是無法像凱文一樣長出翅膀,依然不能成爲獨當一面的超騎士,不過……

「他說捐贈者還活着,有人要取回心臟嘛……嗯,經歷過吾妻醫生和赫曼醫生的事件,我覺得最好不要完全否定他的話或許會比較好喔,除了神樂崎之外,你也不能忽視那個設下迷宮的人。」

「回覆?」

(果然還是不行嗎……)

「內海,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只有標題。」

內海緊張地回頭看着奏。

「沒錯,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你聽得懂艾札克他們講的外國話,假使你是因爲使用了和捐贈者相同的語言那還說得通,問題是當你說日語的時候,艾札克他們竟然也聽得懂,不是說必須觸摸戒指才能溝通的嗎?」

end

「中田小姐傳來電子郵件了,我家的電腦正在收信。」

此時,艾札克正在緒方家附近的神社裏,他還站在點着白燈泡的小庭院中,並且在雅緻寧靜的正殿前脫下上衣,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臂反覆做着伏地挺身。

握着劍的手上戴着的〈卡都凱烏斯之戒〉正在閃閃發光,他注視着手指上的戒指心想,必須要能早日精湛地運用戒指、要儘早成爲獨當一面的超騎士!

艾札克似乎還不想就此停止鍛鍊,彷彿刻意要傷害自己似地站起身來,迅速地拔出長劍對着空中揮舞,他認爲必須以凱文爲假想敵加強自己的實力,纔可以對抗和凱文一樣強的敵人,結果在不知不覺之中,假想敵卻變成了自己。

艾札克對着空中不斷揮劍,彷彿要斬除雜念。

*

「是的。」內海回答。

在兩個人絞盡腦汁之際,內海的口袋發出收到簡訊的鈴聲,兩個人暫且中斷對話,看過簡訊後,內海啊地大叫一聲,奏連忙問:「怎麼了?」內海說道:

只能放棄奏了,吞下眼淚吧,這就是天命。

接下來,他將〈卡都凱烏斯之戒〉高高舉起,將手伸向白燈泡,然後注視着右手,並將意志力集中在戒指上。

「這麼說來……」

「中田小姐?難道是赫曼醫生的信?」

「阿爾吉斯!」

戒指立即噴出兩條蛇附着在艾札克的手臂上,然後包覆着他的上半身,纏得身體發出陣陣擠壓聲,肩胛骨疼痛異常,艾札克痛得幾乎快要叫出聲來,他緊咬牙關挺起背脊,接着他的骨骼開始變形並且慢慢地隆起。

「他們說,歐洲器官移植網並沒有叫做艾札克·法恩·瓦爾德米拉的職員……」

(要像凱文一樣。)

「歐洲器官移植網已經回覆消息了……」

但是變化卻突然停止,艾札克的背後只長出骨骼,就無法再繼續變化了。

(哥哥,請你再等我一下。)

骨頭穿破了衣服,肩胛骨部位突然出現兩根細長的骨架.

意志力傳遞到銀蛇上,使銀蛇的眼睛開始發光、注入影像。

艾札克的動作非常小心謹慎。

可惡!艾札克嘖了一聲仰望夜空,長出來的骨頭無力地垂在背後,他不斷地怪罪自己爲什麼總是個半吊子!

「原來你也這麼覺得呀。」

橋上的街燈照映着陰暗的河水,河面上的波紋閃耀着迷人的光彩,內海撿起一顆小石子往河面扔去,小石子在河面上彈跳了兩三下後沉入水底,在燈光的照射下濺起一道水光。

(哥哥……)

奏伸長脖子想一探究竟,兩個人就在昏暗的河岸看着電腦傳送到手機畫面上的文字,內海一邊移動拇指,一邊迅速地瀏覽着上面的文字,然後屏住了呼吸。

「喝……嗚哦哦哦哦!」

「……內海,你對那傢伙的話有什麼看法?」

有所困惑時,只要鍛鍊身體就可以排除雜念,艾札克從騎士學校時代起就一直被這麼教導過來,即使流了汗、呼吸急促,他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下來,一直運動到體能到達極限,仍舊不斷地重複着伏地挺身,他感覺到上臂肌肉發燙,好像在燃燒似的。

下次,我一定會從奏的身上取回心臟。

(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破解〈太陽神護身術〉。)

「而且,同樣是德國人,赫曼醫生說的話你爲什麼聽不懂?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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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1

  1. 01序章 聖誕禮物
  2. 02第一章 與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贈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體
  5. 05第四章 不悅的轉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臟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兩位騎士
  9. 09後記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2 女武神雪騎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春雷乍響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價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跡
  6. 06第五章 N神歸來
  7. 07第六章 聖道
  8. 08第七章 和惡魔立下約定
  9. 09後記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番外

  1. 01看戲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3 迷宮女神的紡車

  1. 01插圖
  2. 02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3. 03心臟的名字
  4. 04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們的畢業典禮
  6. 06迷宮
  7. 07牢籠中的亞麗雅德妮
  8. 08無法飛翔的翅膀正在閱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4 破壞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心臟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殺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國界的國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壞神
  9. 09第七章 再見了,奏
  10. 10後記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5 追憶錄

  1. 01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2. 02印加的太陽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儀
  4. 04後記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烏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臟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稱爲聖之湖
  5. 05第四章 沒有心臟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遊行隊伍
  8. 08第七章 格林希爾德的留書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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