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迷宮女神的紡車

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 桑原水菜 · 1.1萬 字

第一章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赫曼·艾爾利已經去世了。

他是奏於德國停留期間的專任心臟移植協調員。

聽說他是在奏回國的幾天後逝世的,死因是在高速公路上發生車禍。

——騙人……

奏在收到醫療翻譯員中田小姐的電子郵件、得知赫曼醫生的死訊後,因爲過度震驚而茫然若失。

就連仁美阿姨也因爲事出突然而大喫一驚,奏撲倒在艾札克的懷中放聲大哭,哭了一陣子之後,情緒依然遲遲無法平復,就算他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但是隻要一想到赫曼醫生,馬上就會紅了眼眶。

「就是這封郵件呀。」

奏讓艾札克看了那封帶來噩耗的郵件。

奏雙眼紅腫地說道:

「艾札克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嗎?你們同樣是心臟移植協調員耶。」

「……因爲我們的職場講求專業分工,而赫曼醫生是在史托爾曼紀念醫院上班的心臟受贈移植協調員,除非是器官移植期間,否則他和我們這些網路器官移植單位的心臟捐贈移植協調員並不會有直接的接觸。」

「可是,你們好歹也是相處了一個多月的夥伴呀!完全沒有聯絡也太奇怪了吧,之前吾妻醫生出事的時候,你不是也不知道赫曼醫生的近況嗎?」

奏在不知不覺之中開始責問艾札克,艾札克只能無奈地說道:

「奏……」

「太奇怪了吧!吾妻醫生變得那麼悽慘,現在連赫曼醫生也死了!我根本無法相信這是意外……艾札克,請你調查看看吧,歐洲器官移植網應該調查得出來吧!?一定可以查出赫曼醫生到底是被誰殺害的吧!?」

「奏,別無理取鬧了。」

「都是這顆心臟害的。」

奏全身發抖地繼續說道:

「都是因爲我動了心臟移植手術纔會害死赫曼醫生,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移植了心臟……纔會把大家捲進來,早知道我就不應該選擇活下去……如果我沒有移植心臟就這樣死掉的話……!」

兩人並肩坐在圍籬旁,奏將赫曼醫生的死訊告訴了內海,接二連三地聽到那麼多人的死訊,即使是樂天的內海臉上也露出不解的神情,於是內海開始提出藏在內心裏的許多疑問,他的疑問正好戳中奏的心事,讓奏在不知不覺中將積存已久的心事統統說了出來,從雪女事件、心臟被掉包的事情、決定不再事事仰賴他人而要靠自己的力量來克服現狀等事,一直說到自己去探視吾妻醫生後,變得悶悶不樂的原因。

「不會吧!?」

(我好像一直受到艾札克的保護。)

「午安!嘉手納~~?嘉手納同~~學?」

——是那些怕操刀醫生透漏心臟祕密的傢伙們爲了封住他的口,才害他變成那個樣子的。

聽得內海驚呼連連,到最後,內海自言自語地說道:

「什麼意思?」

不久,什麼都不知道的奏回到了二樓的房間。

奏完全沒有食慾,無論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來,一整天都窩在牀上抱着枕頭和膝蓋,他只要一說自己沒力氣洗澡,仁美阿姨就會以:「赫曼醫生千叮嚀萬交代,要奏每天洗澡以防細菌感染。」將奏數落一番,被這麼一說,奏不禁又紅了眼眶。

——艾札克先生,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我有事想請教你……

艾札克先將外部硬碟的USB插上電腦,然後用非常敏捷熟練的動作不斷地進行操作,大致告一段落後,還不忘迅速清除了操作時留下的記錄並關掉電源,戴在左耳上的耳機傳來樓下的腳步聲,這代表奏已經洗好澡準備要上樓了,艾札克再次確認房內擺設是否和原先一樣,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奏的房間。

我不相信。

他悄悄地溜進去,在未經奏許可的情況下打開了筆記型電腦,搜尋電子郵件的寄件備份,瀏覽昨天晚上奏傳送給中田小姐的那封信。

直到艾札克離開奏爲止,奏都安穩地躺在他的懷中,在不知不覺之中,艾札克紊亂的心跳和奏的心跳彷彿合而爲一似地刻劃出相同的節奏,讓奏不安的情緒也隨之舒緩下來。

可是,物品的擺放位置並沒有改變,也找不到可疑的地方。

自從那天買完模型各自返家後,內海一直都很擔心奏,那時,他們偷偷跑去立川的事被艾札克發現,內海眼見大事不妙,於是便丟下奏和艾札克自己回家了,內海覺得當時的氣氛真的很尷尬,猜想奏回家後一定被罵慘了,不過,當時內海也只能一邊祈禱奏能自求多福,一邊搔搔頭離去。現在,他爲了確認奏還有沒有在生氣而小心翼翼地望向教室內。

「你在說什麼呀!分手?誰和誰!」

擁抱對西方人而言,或許並不是什麼特別的行爲,但是對於不太習慣透過肢體接觸來表達感情的日本人而言,實在太過於直接了,使奏困惑不已。

「內海,謝謝。」

明明是下課時間,但是奏卻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座位上,他用手肘撐着桌面雙手交握,沉思的側臉看起來非常認真,讓人覺得他大概不想被人打擾,而且,內海覺得奏的樣子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樣。

就因爲我移植了這顆心臟?都是這顆心臟害的嗎?如果凱文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這顆在直升機墜機時被掉包的「心臟」,就是擁有特殊意義的「心臟」。

(爲什麼?我明明恢復健康了,但是卻反而害死了原來那麼健康的赫曼醫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未免太奇怪了吧!)

*

緊接着,奏被打了一巴掌,他嚇了一大跳,連忙捂住臉頰,原來是艾札克打的,他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末見的恐怖表情。

星期一的午休時間,穿着立領制服的三年級生內海淳也突然出現在奏上課的二年級教室前。

——我移植在你身上的……是惡魔的心臟……

「笨蛋!我纔不會被嚇到咧!不說出來反而讓我更擔心。」

(是我想太多了嗎?)

總之,「赫曼的信」還沒有傳送過來。

因爲,奏一直覺得內海和自己不同,他不但人面廣、朋友也多,網友好像也不少,內海雖然是御宅族,但是卻意外的時髦,總是充滿自信,還敢公然表示自己喜歡模型,所以奏一直不覺得內海會自卑,甚王覺得內海太過耀眼,顯得有些遙不可及。

奏覺得赫曼醫生的擁抱非常溫暖,充滿了關懷之情,而艾札克的擁抱則給人一種非常強烈的情感。艾札克那渾厚的胸膛和強而有力的臂膀喚醒了奏小時候被父親緊緊擁抱時的遙遠記憶,從他的胸口深處傳出的心跳聲,讓奏產生一種被母親擁在懷裏入睡的錯覺,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艾札克……」

(啊……不過,赫曼醫生以前也經常像這樣擁抱我。)

「……艾、艾札克……?」

當奏在浴室中百思不解地思考這些問題時,艾札克已經走到奏的房間裏。

(我認識的人……我很熟識的人……?)

「所以不用客氣,我會盡量幫你的。」

奏認爲這一切絕對不是偶然。

奏用那對紅得像小白兔的眼睛望着內海。

隨着積雪融化,聲稱罹患花粉症的人也陸續出現,四周頓時冒出許多戴口罩的人。幸好奏並非過敏體質,不會因爲春天的溫暖陽光而感傷,不過,就算奏置身於風和日麗的春日中,仍然苦着一張臉。

(這絕對不是單純的車禍,赫曼醫生一定是被某人殺害的,絕對不是偶發事件!)

「別胡說八道……奏沒有白白送死的道理,絕對沒有這回事,不是嗎?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赫曼醫生是一位個性開朗慈祥的叔叔,在奏等待心臟移植的期間裏,他不斷替奏打氣,當他看到奏在語言不通又人生地疏的國度無止盡地等待移植手術、活在畏懼死亡的陰影下導致情緒低落時,總是不忘說笑話逗奏開心,一字一句地細心教導奏學習德語;爲了感謝赫曼醫生,奏也曾經教赫曼醫生說日語……

艾札克已經和德國方面確認過赫曼醫生的現狀,據說赫曼醫生自從奏回到日本後,便以出差的名義離開柏林,然後在出差期間發生車禍身亡,那似乎是一場非常嚴重的車禍,聽說花費不少時間才得以確認死者的身分,之後也有許多醫療相關人員出席赫曼醫生的喪禮。

「喂!嘉手納,你怎麼啦?」

(赫曼醫生……)

(總覺得房間裏的氣氛和剛剛不太一樣……?)

「……奏,對不起,打了你一個耳光。」

兩人將視線移回筆記型電腦的熒幕上,不過畫面已經自動切換到奏最喜歡的卡通人物的熒幕保護程式。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

內海擺出笑臉,他想趁奏開罵之前向他道歉,沒想到奏的臉色異常凝重,也沒發火,眼角甚至泛着淚水,反而把內海嚇得驚慌失措。

「真的?」

聽到奏的回答,內海雙手交叉在胸前,不知爲何陷入沉思當中,接着又一本正經地開口說道:

來到了屋頂上,徐徐春風輕輕地吹拂着兩個人的臉龐。

心臟與心臟將兩個人連結在一起,讓兩人合而爲一。

然而——

奏頻頻擦拭眼角,他的下眼瞼已經因爲持續哭泣變得又紅又腫,連內海都覺得這次的事情絕不單純。

不管怎麼想,奏都覺得這些事一定和自己移植的心臟有關。

*

「奏……如果碰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不妨說給我聽聽吧。」

「……網友雖然很重要,不過,我還是覺得和現實中的朋友在一起比較快樂,特別是和奏在一起的時候喔。」

「我怕說出來會嚇到你,而且……」

「雖然我快畢業了,不過即使離開學校,我們還是會因爲模型而聚在一起嘛。」

「嘉手納,你未免太見外了吧,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呢?」

「總之,我會試着和總部聯絡看看,我也認爲赫曼醫生的死不可能和事件無關,我也會聯絡警政單位確認詳情的,只是……我還是很在意……」

看到內海的反應,讓奏有點驚訝,內海摸了摸鼻頭接着說道:

結果,難得的星期天卻無所事事地浪費掉了。

「不過,我好在意他留給你的那封信啊……總覺有點像遺言。對了,那封電子郵件你有給其他人看過了嗎?」

上個星期降下的大雪在週末的暖和陽光照射之下,已經從街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體育館北側的屋角還隱約可見積雪從屋頂融化後掉落下來的痕跡。

奏不禁鼻頭一酸,不斷用袖子擦拭眼角,他從來沒想過內海竟然這麼關心自己。

艾札克的臉上又露出凝重的神情。

奏在心中暗自嘀咕着,我也不希望再連累到內海,沒想到內海卻說道:

「赫曼醫生留給奏的信……」

「因爲,只有你纔可以和我熱烈地討論模型嘛!換作是別人,一聽到御宅族這三個字早就閃得遠遠的,我纔不想在那些不懂模型的人面前談論模型,他們八成會說我很噁心,然後速速結束話題,你也知道嘛,我這個人就是愛面子。」

「內海……」

淚水又在奏的眼眶中打轉,於是奏閉上眼睛,靜靜地靠在艾札克的懷中。

奏趁着泡在浴缸中臉被水打溼時,又痛哭了一場。

艾札克語帶哽咽、緊咬嘴脣,下個瞬間,他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的情感,突然將奏摟進懷中並緊緊地抱着他,因爲擁抱的力道過強,讓奏根本無從抵抗。

假使對方是爲此故意製造那場車禍的話,除了封口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理由了。

是誰?是掉包心臟的人做的嗎?

(赫曼醫生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事,所以纔會留下信件想要讓我知道……難道,赫曼醫生髮現了有關心臟移植的重大祕密嗎?)

「嗯。」奏點了點頭,內海接着說道:

「咦?」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這件事應該不是神樂崎他們做的,因爲神樂崎他們就是企圖阻止「被掉包的心臟」繼續跳動的人。難道不同立場的人也開始行動了嗎?難道是掉包了「惡魔心臟」的人下的手?)

內海走了過去,用嚴肅的表情出聲呼喚他,奏這纔回過神來。

艾札克的視線停留在熒幕保護程式上,只見三頭身的莫卡正在追着球跑,奏的心情正好和莫卡快樂的模樣形成強烈對比,看起來滿臉憂鬱。

緊盯着液晶熒幕的咖啡色眼眸中透出了冰冷的寒光。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把奏當成最好的朋友喔。」

「如果你死了的話……死了的話……!」

——就是你也很熟識的那些人。

(果然是騙人的吧……)

(好懷念的味道……)

「哈、哈哈!那天我離開後怎麼啦?呃,果然被罵慘了吧……那個,我也不是故意跑掉的……」

「不然這樣吧,爲了慎重起見,下次對方來信時,最好請對方同時寄到別的電子信箱比較保險,我可以把信箱借你用,我覺得還是不要使用寄件副本比較好,以防萬一。」

「是內海呀。」

「不用謝啦。」內海笑着說道。

內海說的話全都讓奏十分意外。

奏一踏入房間,便立刻察覺有些不太對勁。

「嗯,給艾札克看過。」

他們都清楚地感受到兩顆心臟正以相同的節奏律動着,過了一段時間,艾札克終於放開奏,他的情緒似乎已經恢復平靜。

內海在奏的面前時,才能表現出最輕鬆自在的一面,覺得好就直說無妨,不需要在意旁人的眼光,不但可以快樂地談論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還可以獲得對方的認同,他們是真正的「好朋友」,對內海而言,奏就是這樣的存在。

(奏……他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寫了這樣的電子郵件……)

「不會。我也有錯,說了奇怪的話,抱歉。」

「你又怎麼啦?他終於鬧分手啦?」

「假使赫曼醫生是被殺害封口的話,對犯人而言,要是他將生前留下來的那封信寄給你一定會很困擾,所以對方說不定會檢查你的電腦或郵件伺服器。」

「我這麼說是爲了以防萬一。你在啓動自己的電腦時,有確實設定好開機密碼嗎?」

奏搖了搖頭,不過如果是擺在客廳那臺全家共用的電腦的話,家人都會各別設定自己的密碼登入,不過現在這檯筆電只有奏在用,所以奏纔會沒作任何防備;也就是說,只要開機,任何人都可以閱讀裏面的檔案。

「這樣太危險了,回家後最好馬上設定密碼,讓別人無法閱讀你的資料。」

「這是什麼意思?不能給家人看到嗎?」

「不是,你不是認識一些能靠戒指爲所欲爲的人嗎?那些人說不定會僞裝成你的家人混入你家,我認爲普通的信件最好也寄到其他地址比較保險,你要寄到我這裏也可以,不然去郵局租個信箱也不錯。」

內海果然很機靈,不斷指出別人可能趁虛而入的部分,希望能擬出萬全之策。

「然後,記得要好好掃毒喔,雖然這些都很基本,不過記得要避免奇怪的程式入侵電腦,還有……」

內海繼續說道:

「接下來的事情很重要,你絕對不能告訴別人你和我談過這些事,包括艾札克在內。」

「連艾札克都不能說嗎?」

「沒錯,他問你的時候最好裝作不知道。還有,下次和我見面、要告訴我重要事情的時候,一定要仔細確認我的手上有沒有戴戒指,說不定有人會假扮我來套你的話。」

「那個,內海……難道你……」

奏憂鬱地繼續問道:

「你在懷疑艾札克嗎?」

內海並沒有回答奏的問題,他將雙手交叉在胸前陷入沉思。

*

「下課啦,奏。」

纔剛放學,奏就像往常一樣回到在車上等候多時的艾札克身旁,他坐在駕駛座上,膝蓋上很難得擺着一臺筆記型電腦。

「我調查過赫曼醫生的事了。」

在警戒待命期間,艾札克似乎已經取得多方聯絡,奏瞄了電腦一眼,畫面上都是德文,接着艾札克關掉電腦,將它放回擺在後座的電腦包內。

「有得到什麼消息嗎?」

「我在地理課時上過東歐的歷史,聽說當時蘇聯解體,等東西陣營的冷戰結束後,許多國家紛紛統一或獨立,地圖也因此出現重大改變,艾札克待過的國家也是其中之一嗎?究竟在哪裏啊?」

「擁有戒指的人都是某地獨當一面的高手,我還是個半吊子。」

「難道,這顆心臟的捐贈者是……!」

(神樂崎和艾札克果然是……)

「嗯,是啊。」

「艾札克,你認爲襲擊吾妻醫生的也是神樂崎他們嗎?」

「……那麼,你可以回答我其他問題嗎?」

照這樣推斷,襲擊吾妻醫生的也是朱德他們?

量好制服的尺寸之後,奏和艾札克來到了裁縫店附近的釜淵公園。

「你不是說過鄔爾蒂雅或神樂崎都會使用其他地區的法術嗎?神樂崎擁有的是阿茲特克的神奇石刀,而鄔爾蒂雅小姐施展的〈太陽神護身術〉則是埃及的法術,然後假扮鄔爾蒂雅的人運用的是西伯利亞的法術,那朱德先生又是……」

「雖然再忍耐個一年畢業了就好,但我還是很希望能早點和新同學混熟。」

「我還不是。」

艾札克閉口不語。

「是的,除了他們之外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依照凱文的說法來看,企圖阻止吾妻醫生泄密的似乎另有其人,仔細一想,吾妻醫生遭惡犬攻擊,而凱文也同樣遭到野狗攻擊,難道他們都是被同一個「會操控惡犬」的人攻擊的嗎?

奏看著書桌上的筆記型電腦。

「照相機未必能拍到所有的東西,若追趕他的是土地神或精靈獸,照相機根本就拍不到。」

奏原本在房間的四個角落各擺放着一小堆鹽巴(注:在日本,鹽巴被認爲具有避邪功效),現在已經由蠟花所取代,那是艾札克在大雪中營救奏時釋放出來的東西,形狀如同用蠟雕刻而成的花朵,很像奏最喜歡的蠟梅(注:蠟梅(Chimonanthuspraeco),爲蠟梅科蠟梅屬之落葉灌木,十二月至二月左右會於細枝上開滿小花),它們的大小和玫瑰花差不多,艾札克稱這種蠟花爲「避邪之花」。

(……艾札克……)

那是一家歷史悠久的裁縫店,也有在幫附近學校的學生訂做制服,進入裁縫店後,奏馬上脫下上衣請店裏的老闆娘幫忙丈量尺寸,看到艾札克在一旁等待,老闆還特地和他打了聲招呼,和金髮的外國人站在一起果然很引入注目。

「內海他們在的話倒還好,但春天開學以後他們就不在學校了,而且我喜歡平凡過日子,過去就是因爲心臟病發生了許多事,使得許多大人們爲了我一個人四處奔波,我在心裏雖然很感謝他們……不過,還是覺得很害怕。哈哈,我希望以後能儘量低調一點,和同學們穿一樣的西式制服就不會那麼引入注目了。」

「嗯,我也認爲赫曼醫生和吾妻醫生一樣,是被人攻擊的,因此透過警政單位去收集情報。」

艾札克感到有點意外,外國人在這個城市裏確實太引人注目了,在不知不覺當中,自己似乎已經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這時,裏面似乎已經量好尺寸了。

「哦~~遠從德國來的呀……難道高德寺住持口中的那位戴着眼鏡、非常好學的外國人就是你?」

艾札克叫凱文爲「亡國之徒」時,神情極爲憤怒,奏覺得他當時的表情和發現凱文襲擊奏時的憤怒不同,奏記得他們當時在爭吵是否要拯救多數民衆,理由是否和國家存亡有關等等,如此一來可以推測……

艾札克回過頭來。

「艾札克,我問你喔,你是在小時候逃出東德的吧?」

(艾札克從那之後就沒有和我說過話……)

艾札克一面注視着前方,一面踩着油門,奏看着艾札克的側臉開口說道:

「據狀況研判,這似乎是單一事故,聽說是方向盤操作錯誤衝撞橋墩所致。」

「難道是神樂崎他們做的嗎?爲什麼?他們沒有理由這麼做呀!」

說着說着,艾札克解除了手煞車。

遺憾的是,就目前的狀況看來,奏顯然不能決定自己的未來。

(說到未來……)

久久陷入寂靜之中。

「奏……」

「朱德使用的是希臘的咒術。」

耳邊只聽到潺潺流水聲,奏屏氣凝神地等待答案,然而艾札克卻打算繼續向前走,奏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問道:

艾札克苦笑地說道。

準備扣上安全帶的奏嚇了一大跳,艾札克則一邊邊發動車子一邊解釋:

「現在還穿着立領制服太顯眼了,如果是轉學生的話還挺帥的,但對留級的人來說沒什麼好光彩的。」

奏看似落寞地苦笑着說道:

「朱德先生是希臘人嗎?」

*

「我們的學校從下學期起,要全面換成西裝式制服,所以我也要換穿新制服纔行。」

(朱德先生可以使用讓地熱升高的法術,當時,河岸的溫度確實升高了,因此可以確定使河岸溫度上升的人應該是朱德先生沒錯,不過當時艾札克也在附近,他的目的大概是擊敗神樂崎吧。)

難道犯人是朱德先生和艾札克?怎麼可能!因爲,他們是歐洲器官移植網的人,移植網的人沒有理由滅口移植相關人員呀。

「嗯……」奏陷入思考,這下該從什麼角度切入比較好呢?

他的表情異常認真,露出憤恨的目光。

艾札克停下腳步。

(錄入者注:不會打什麼盧恩符文,『』中的字母只是隨便打了個看上去長得像的==b)

奏突然嚇得從牀上坐起身來。

即使回到家,這件事情還是在奏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假使赫曼醫生真的是遭人殺害,那兇手到底是誰呢?)

「不是,這和出生地沒有關係,每個人都擁有符合自己波長的土地,而他們都找到了最符合自己靈魂波長的區域,並習得當地的法術。」

「你說他們都叫做……修術者?」

奏消極地說道,艾札克好像也感受到他的寂寞,卻沒多做什麼表示,只是淡淡地說了聲:「先去住江町對吧。」然後打了方向燈準備往右轉。

殺人滅口。

「嗯……不過,太醒目了我不太喜歡。」

奏從來沒看過艾札克露出這樣的表情……

「咦,爲什麼?」

他是奏同班同學的爺爺,雪女事件發生時,奏和艾札克曾經前去叨擾他。

「啊!」艾札克突然大叫一聲。

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那樣的反應絕對不尋常。

艾札克身上的則是他的守護石——堇青石,裏面的盧恩符文和奏的一樣,兩條項鍊就是靠盧恩符文『Ψ(Algiz)』相互聯繫,只要握着寶石注入強烈的意念,艾札克就會前來營救自己。

(聽說吾妻醫生曾經指着艾札克大叫「惡魔」。)

聽着河川的潺潺流水聲,奏雙手抱着膝蓋,靜靜地看着戴着細框眼鏡的艾札克的側臉。奏心想,既然使用某地域的法術和自己的出生地沒有關係,也就是說,凱文並不是出身於「阿茲特克文明」發祥地墨西哥囉。

艾札克靜靜地站了起來,然後默默離開。

「等等,艾札克!『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到底在哪裏?難道神樂崎、鄔爾蒂雅小姐,和我的心臟捐贈者都來自那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嗎!?」

回到家後,氣氛凝重依舊,於是奏躲進自己的房間,躺在牀上用手枕着後腦,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對了,仁美太太交代過我,要提醒你去量身訂做新制服。」

「啊!」奏這纔想起這件事。

(他們真的是歐洲器官移植網的人嗎?)

「……是嗎?對他們這種思想偏激的恐怖分子而言,這種事可說是稀鬆平常,他們很有可能將所有關係人全都抹殺掉。」

艾札克顯得非常驚訝,奏皺起眉繼續說道:

「嗯。爲了慎重起見,警方還特別透過路旁的超速照相機檢視過當時的行車狀況,發現赫曼醫生的車速竟然高達兩百公里左右,原本以爲他或許是被其他車輛追趕,後來卻發現車子的前後方都不曾出現類似車輛。」

「住持曾在講道法會中提起你的事喔,還說希望你有空能再到寺裏玩。」

「那麼,我要訂做一組新制服。」

「高德寺住慈……噢,是上次那一位老先生呀。」

奏停下腳步。

*

不可能!奏搖搖頭,背脊上卻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明明是石頭,卻給人一種柔和感,拿起來欣賞一番後,心情就會變得特別平靜。艾札克曾經說過,這顆石頭的波動可以鎮壓土地神的怒氣。

「艾札克曾經說過在逃亡期間兩德統一,德國不再分成東德和西德兩陣營,而那段期間裏,艾札克曾經待在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那到底是哪個國家呢?」

「對喔,那就請艾札克繞去住江町的裁縫店一下吧,春天開始就要穿新制服了。」

「嗯?」

奏突然想起戴在胸前的那顆會發光的天然寶石,於是用手指拿起它,看着那條垂掛着天然寶石『葡萄石』的項鍊,黃色寶石中的盧恩符文清晰可見,聽說那個盧恩符文叫做『Ψ(Algiz)』——代表「保護」或「守護」,奏覺得這個盧恩符文的形狀有點像行動電話的收訊符號。

「不是定時炸彈爆炸之類的嗎?」

「麻煩你們了。」奏邊說邊穿回立領制服,他因爲長期住院,所以很少穿上學校的制服,奏其實非常喜歡這套制服,甚至覺得有點捨不得,但是,總不能一直活在過去吧,要好好規劃未來纔行。

「太可惜了,那套制服那麼好看,又非常適合奏。」

「雖然他們被稱爲恐怖分子,不過,他們的活動目的究竟是什麼呢?和宗教利益有關嗎?還是某國的反國家體制分子呢?我記得你好像曾經叫神樂崎亡國之徒什麼的,所以多少知道些什麼吧。」

奏靠了過去,緊接着問道:

這裏就是上次冒牌鄔爾蒂雅現身的河濱公園,雖然當時公園覆蓋在厚厚的白雪中,不過現在積雪已經完全融化,還能清楚看見位於橋另一頭的雜木林,奏一想到自己差點在那種荒郊野外遇難,對雪就產生一股莫名的恐懼感。接着,他們並肩坐在可以清楚眺望河面的長椅上,打開剛買的罐裝咖啡。

聽到奏的問話,艾札克將嘴貼近罐裝咖啡的開口處,就這樣愣在那裏。

「那艾札克呢?」

(葡萄石是〈慰藉之石〉呀……)

「是的,鄔爾蒂雅是埃及修術者,凱文是阿茲特克修術者,朱德則是希臘修術者。」

「我雖然知道,但基於捐贈者的身分保密義務,所以不能告訴你。」

艾札克依舊守口如瓶,於是奏念頭一轉,改問:

它可以當作結界防止土地神接近,聽說緒方家建地的四個角落上也由朱德設置了效果非常強的「避邪」設施,因此,只要待在家裏就可以安心了。

「那個……艾札克。」

「要論事情而定。」

「是南斯拉夫(注:南斯拉夫於1992年解體)嗎?還是捷克斯洛伐克(注:捷克斯洛伐克於1992年解體,於次年成爲捷克共和國及斯洛伐克共和國兩個獨立國家)呀?……啊,不過捷克和斯洛伐克現在都還存在,難道是其他國家?」

(難道赫曼醫生和我抱持着同樣的疑問……?)

這個說法對奏來說相當具有說服力。

(假使對方的目的和心臟移植無關,而是另有目的不得不殺人滅口的話……)

「我、我在想什麼啊。」

奏甩了甩頭。

「不管是艾札克或朱德先生,他們都一直保護着我,這麼好的人絕對不可能是殺害赫曼醫生的兇手!」

——他所保護的真的是『你』嗎?

凱文的話浮現在腦海中,否決了奏對艾札克和朱德的信任,奏吞了吞口水。

(莫非他們想守護的人不是『我』……?)

——小心不要被那兩個人奪走心臟。

奏一動也不動地坐在牀上。

然後慢慢地拉高視線,將目光停在掛在衣架上的另一件立領制服上,那是凱文當時在學校屋頂上脫掉的全新立領制服,上面還有子彈的槍孔……奏站了起來,伸手取下那件制服。

(我再也見不到神樂崎了吧。)

雖然艾札克曾經聲稱他想用謊言來動搖奏的意志,可是……

(或許是吧,不過,我還是很想和凱文見面、和他聊聊天,他一定知道『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是什麼意思吧。)

奏望着窗外想着,要怎麼做才能再見到凱文呢?要是當時有跟凱文要電子信箱就好了。(不過他也不會告訴我吧……)不,凱文現在一定躲在某個地方觀察着自己的一舉一動。

(不管他說的是不是謊言,都必須由自己來判斷!)

打開窗戶,冰涼的空氣立即流泄而入,奏看了看四周,夜晚的住宅區街道萬籟俱寂,晚上十一點的道路上不見半點人影,只有自動販賣機的燈光依舊明亮刺眼。

「神樂崎~~!你在吧?我有話想對你說,要怎麼做才能見到你呢?」

奏將身子探出窗外,朝着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呼喊。

「我有話想當面對你說啊,神樂崎!」

從祠堂的方向傳來男人的低沉嗓音,對方踏着草地出現在艾札克面前,他是身上裹着毛皮鬥蓬的朱德。

雖然朱德曾經考慮過如果艾札克無法捨棄奏的話,不妨讓他們保持距離,不過現在看來似乎是沒問題了。

*

黑暗中,艾札克的表情非常嚴肅,鏡片底下的眼神冰冷無比。

四周見不到任何人影,但是艾札克不以爲意地繼續看着沒有人的前方說話。

「再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被查出真相的。」

「該是獻出貢品的時候了。」

必須趁奏還沒發現真相、事情尚未複雜化前做個了斷,即使不是這樣,艾札克也浪費太多時間了,太過融入環境也是個問題。

「是嗎。」

然而,沒有人回話。

「移植心臟的少年已經注意到赫曼醫生的事情了。」

直到聽到艾札克回答:「是。」後,朱德才亮出戒指,高喊:「烏爾滋!」

只有一輪明月高掛在頭頂。

艾札克的眼神中已經完全不見先前那種飄忽不定的神色,而朱德也清楚地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他的內心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或許是因爲赫曼的死訊已經傳到奏的耳裏,讓他不得不立刻下定決心吧,艾札克終於恢復成冷靜、冷酷的情報人員。

「……他似乎打算自己調查事情的真相,我已經得知赫曼醫生以移植心臟的少年爲對象留下了一封信件,我們太大意了,當時應該到他家確認纔對。」

只見戒指上立即竄出兩條蛇包裹住朱德的身體,朱德在其中逐漸改變姿態,轉瞬間就變成一隻大型犬。仔細一看,非常像不久前因爲走失跑到學校的那隻外型酷似白熊的大型犬。

「……你終於可以割捨他了。」

留下艾札克一人注視着深夜的神社,他終於瞭解當地居民爲什麼會如此重視這座規模雖然不大,不過環境卻十分清幽、還刻有雕粱畫棟的神社了。

「已經擬定好對策了嗎?」

此刻,艾札克剛好不在家。

變身爲大型犬的朱德迅速地消失在神社的森林陰影中。

「這麼一來就可以安心進行任務了,我們的工作不容一時半刻的猶豫,等我掌握計劃進度後會主動通知你,在那之前,心臟就交給你保護了。」

「我會一一檢查寄給他的郵件,如果有必要的話,也會將它刪除,雖然電腦已經被設定密碼,但爲了避免觸動偵測軟體已經安裝了入侵程式,所以不會影響到監視工作,不過……」

他悄悄地溜出寂靜無聲的緒方家,來到附近的小神社,那是一座只點着一盞小燈泡的小神社,燈泡上罩着斗笠狀燈罩;艾札克站在供奉着犬獸大口真神的祠堂前方。

「我之前過度配合移植心臟的少年的步調走,不過接下來,我打算排除感情因素,以便順利達成任務。」

艾札克面無表情地凝視着眼前這座傳來暖意的神社,在滿月的映照下,踏着自己的影子離去。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1

  1. 01序章 聖誕禮物
  2. 02第一章 與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贈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體
  5. 05第四章 不悅的轉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臟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兩位騎士
  9. 09後記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2 女武神雪騎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春雷乍響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價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跡
  6. 06第五章 N神歸來
  7. 07第六章 聖道
  8. 08第七章 和惡魔立下約定
  9. 09後記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番外

  1. 01看戲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3 迷宮女神的紡車

  1. 01插圖
  2. 02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正在閱讀
  3. 03心臟的名字
  4. 04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們的畢業典禮
  6. 06迷宮
  7. 07牢籠中的亞麗雅德妮
  8. 08無法飛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4 破壞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心臟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殺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國界的國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壞神
  9. 09第七章 再見了,奏
  10. 10後記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5 追憶錄

  1. 01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2. 02印加的太陽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儀
  4. 04後記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烏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臟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稱爲聖之湖
  5. 05第四章 沒有心臟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遊行隊伍
  8. 08第七章 格林希爾德的留書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