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追憶錄

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 桑原水菜 · 3.7萬 字

臺版 轉自 桜霧羽@輕之國度

1 手拿水果糖

事情發生在我七歲那年的夏天。

哥哥的一句話,就是一切的起源。

快醒醒!喂,札克,快起牀!

深夜時分,我被哥哥的叫聲吵醒,於是睡眼惺忪地邊揉着眼睛邊問道:“哥,怎麼了嗎?”哥哥蹲在牀邊小聲地說道:

“札克,走吧!錯過今晚就沒機會了。”

哥哥已經換好外出服。

“走?要去哪裏?”

“去野餐。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野餐?”

“我們要去索普隆(注1),快點起來換衣服。”

我抬頭看向時鐘,發現已經深夜十二點半,根本不是適合孩童起牀外出的時間,更別說是要去野餐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就在哥哥的催促下,換上他事先準備好的衣服。聽說該攜帶的東西哥哥都已經準備奸了,於是我背上了自己最愛用的土黃色揹包。

“叔叔呢?”

“他喝得爛醉如泥,已經睡着了,沒有睡到天亮是絕對不會醒來的,我們趕快出門吧。”

哥哥牽起自己的手。當我正準備踏出房門的時候,心裏突然感到不安,說了聲“等一下”就放開哥哥的手跑回房間裏,抱起到剛纔爲止一直在牀上陪着自己睡覺的兔子絨毛玩偶。哥哥微微笑着說道:

“對哦,也要帶尼可拉一起去纔對。”

街上籠罩着一層薄霧。我還是出生以來頭一次在這個時間跑到外面,因此總覺得自己奸像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徘徊,睡意逐漸消失,我也變得越來越興奮。巍峨地聳立在馬路另一邊的那堵灰色高牆,也沉浸在薄霧之中。

“札克,下次再看到那堵牆時,我們應該已經在牆的另一邊了喔。” ——

然而哥哥卻一點也不示弱,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無論生活過得多麼困苦,他都絕對不會說出喪氣話,從來沒有拋棄過自己的尊嚴。

從雲間灑落的夕陽餘暉也形同口中的水果糖般漸漸淡去,不久就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哥哥把臉靠了過來,滿臉愧疚地對我說:

牆的那一邊到底住着什麼樣的人呢?——

能聽到的只有浪花聲。

染紅昏暗的西方天邊之紫紅色帶狀雲彩,就如同我們現在焦慮不安的心情,不斷地擴散開來。

當時,哥哥美麗的藍眼被打腫了,卻還高舉雙手擺出勝利姿勢,對手上緊緊抱着尼可拉、嚇得躲在牆角的我說:——

“現在不行,但總有一天,我們一定可以過得比現在更幸福。札克,我一定會給你幸福的承諾,所以絕對不能說喪氣話,只要先忍耐一陣子,就會有更美好的將來在等着我們喔。”

“那就馬上出發吧。”

“直的可以變得更幸福嗎?明明現在連躺在牀上睡覺都不行。”

“乖,札克,聽哥的話。我們必須忍耐,爲了過更幸福的日子,我們已經拋棄了一切,所以我們現在必須忍耐。”

不過,哥哥卻非常勇敢,被打的時候不僅一點也不退縮,有時候甚至會毫不客氣地頂撞叔叔。

我們擔心有人跟在後面,所以邊走邊回頭望,在夜深入靜的街道上持續走了兩個鐘頭,奸不容易纔來到郊外的那座加油站,在那裏等着我們的是一輛衛星牌汽車“特拉邦”,從中露出臉的是一對年輕男女。

“逃往西方。”

哥哥或許是擔心我會害怕吧,直到坐進車子的後座,他都不曾鬆開我的手。事實上,哥哥自己應該比我還害怕纔對,擔心未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擔心是否能順利到達目的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醒來,或許是所謂的“預感”吧。我看了看身旁,發現睡袋裏空蕩蕩的,看不到哥哥的蹤影::他大概是去上廁所了吧。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沒想到哥哥卻遲遲沒有回來,我覺得很害怕,於是就抱着兔子玩偶尼可拉跑出帳棚外找哥哥。

但是年僅七歲的我唯一能聽懂的是,似乎只要逃到外面去,就會有好事發生,僅僅如此。我就像叔叔暍醉酒大吵大鬧、而自己害怕地躲在牆角時一樣,手上抱着兔子玩偶尼可拉,默默看着拍打着岸邊的湖水。

聽說哥哥長得比較像母親,即使我們同樣都是金髮,哥哥卻和我的“暗沉金髮”不同。

“鐵欄打開了,只要穿越索普隆的‘綠色森林’,我們就可以逃出這裏了,現在不趕快逃出去的話,我們說不定會一輩子都離不開這個地方。艾札克,你一定要仔細看清楚自己生長的城市,看清楚這個名叫‘柏林’的城市,再想想看被牆壁封鎖的到底是哪一邊。”

地,然而哥哥的臉上並未流露出擔心的神色,只是繃緊神經注視着前方。

“札克,事實上不是那樣子,只是我們一直被灌輸這樣的想法。到了牆的另一邊後,我們就不必再顧慮是否可以在別人面前老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越來越腐敗的是牆的這一邊,札克,去到那邊我們就自由了,所以我們要去野餐。”

哥哥緊盯着霧的盡頭的側臉,我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哥,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家裏呢?明天嗎?還是後天呢?”

*注1:索普隆(Sopron),匈牙利城鎮——

“是啊。這是一直呼籲並希望東、西德人民能自由往來的人們給的承諾,他們答應要讓大家能在歐洲自由自在地野餐。”

父母親只生下我們這對十四歲和七歲的兄弟。

“剛好是你最喜歡的橘子口味。”

這堵牆到底想遮擋住什麼呢?

牆的另一頭明明也有建築物,街道看起來還非常寬敞::

我終於敵不過睡意的侵襲,手上抱着兔子玩偶尼可拉,不知不覺地趴在哥哥的膝蓋上睡着了。

我把水果糖放入嘴裏。以後再也喫不到只有三種口味的水果糖了吧,這是最後一顆自己生長的國家才喫得到的水果糖,我是靠在哥哥那溫暖的懷抱中,非常捨不得地將它含在嘴裏的。那散發着藥水味的甜味,我從小就再熟悉不過,它梢稍舒緩了我的不安,但是嘴裏的水果糖越變越小,然後慢慢地溶化消失了,令我既難過又不捨。

“哥會想辦法讓你到那邊的學校上學。”

湖邊已經有很多人在紮營,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從東德來這裏“度假”的人,只不過在這裏絲毫感受不到輕鬆度假的氣氛,有些人已經在這裏待上好長一段時間,大家都奸像在等待什麼似地在這裏停留。

是啊。你想不想喫喫看百倍的水果糖?——

當然!我奸想喫百倍的水果糖!

說着,哥哥拿給我的是罐裝的水果糖。

後車廂塞滿了行李,幾乎無法闔上車蓋。

“可是,國境上的警備還是”

年僅七歲的我根本不明白哥哥的意思,不過

哥哥經常一面眺望着橫越柏林街道的灰色牆壁,一面對年紀還小的我說:——

“‘社會主義’是壞東西嗎?”

已經沒事了喔。札克,我已經幫你把他趕到外面去了。

跟自己說話的哥哥和平常沒有什麼不一樣,我卻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因爲我覺得整個湖面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氛,讓我暫時忘了哥哥的反常。總覺得漆黑的湖底好像住着怪物,彷彿小時候所看的圖畫書上畫的可怕怪物現在就要從湖底冒出來,讓我的雙腳沒辦法移動。

百倍?水果糖的口味是這裏的一百倍嗎?——

“我們沒有要回家,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聽到我說出喪氣的話,哥哥露出複雜的表情低下頭。是的,就連哥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躺在牀上睡覺,哥哥對於未來的生活,根本無法擬定具體的目標,也無法提供任何保證。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明天還沒辦法。不過只要那堵牆倒塌的話,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會”

“位於索普隆郊外的國境大門會暫時打開喔。”

我最引以爲傲的哥哥——

“牆的另一邊?亞道夫哥哥,你知道牆的另一邊是什麼樣子嗎?”

Ⅱ 門扉開啓

“奸可怕喔。哥::我們快點回去啦。”

“到了八月十九日::”

離開家就快要十天了。

夕陽落到湖的對岸去了。

“札克,你也發現了嗎?”

實際上,我知道第二天,哥哥一定會遭受到嚴重奸幾倍的責罰。

如同名字中的“法恩”這兩個字,據說瓦爾德米拉家族原本爲容克(東德地主貴族》家族,在德勒斯登郊外擁有廣大的土地,但是戰爭結束後,地主被迫必須放棄土地,瓦爾德米拉家族因而成了虛有其名的貴族,富裕的生活僅在祖父說的古老故事中才會出現。不過,“良好的教養”這一點並不會輕易地消失,尤其是身爲長男的哥哥,他一直是在祖父的嚴厲管

“直(的會打開嗎?”

札克,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像爸爸那樣優秀又勤勞、總是拼命工作的人,和整天喝得醉醺醺、根本做不了任何事的人所過的生活,爲什麼沒有什麼不一樣呢?還有,爲什麼只有一小部分偉大的人才能享受富裕的生活呢?哪像我們只要抱怨幾句,就會被一些可怕的傢伙帶走。

*

“怎麼這麼晚纔來,我還以爲你們不來了呢。”

“馬琳呢?我們再也沒辦法見面了嗎?我纔不要這樣。”

哥哥擁着我的右肩,緊緊地握着我的左手。這裏既沒有舒適的牀,也沒有暖和的房間,現在的我只有哥哥和尼可拉。

握着方向盤的鬍子男回答。

逃向一個自由的國度。

其實年紀還小的我已經累壞了,因爲長途跋涉和緊張不安的心情而疲累不堪。

“咦?那學校呢?”

(好可怕。)

“對不起::哥害你這麼難過、害你再也見不到馬琳和其他朋友、害你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家。所以哥答應你,到了自由的新城市,我一定會靠這雙手讓你獲得幸福。”

“老師曾經說過,牆的另一邊是一個亂七八糟的世界,還說那邊是一個強壯的人欺負弱小的人也無所謂的世界,聽說那邊是一個很沒有水準、到處亂糟糟、人們又隨便亂花錢的。”

“對不起,好不容易纔等到我叔叔睡着。”

“逃到自由的國家。”

從罐口滾落到手掌心的是一顆橘色的水果糖。

即使是幼小的心靈,仍可感覺到狀況有點不尋常,我嚇得愣在那裏,總覺得哥哥的樣子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我在往後退的時候似乎踢到了小石頭,哥哥在聽到聲音之後,馬上就回過神來。

“你知道嗎?我們住的歐洲現在分成東、西兩部分,這裏就是界線。我們住的東邊是社會主義國家,西邊採行的則是資本主義,東、西邊的界線上設置了叫做‘鐵欄乙的鐵絲網,不過匈牙利這裏是東邊各國中最早拆掉鐵絲網的國家,可以成爲逃往西邊的出口。”

我們的母親似乎是典型的北歐美女,我曾經看過哥哥小時候的照片,真的很可愛,就像小天使一樣。聽說哥哥小時候經常在聖誕市集中裝扮成小天使(在平安夜到處分送禮物的美麗金髮小妖精)。

我終於發現哥哥站在距離自己梢遠的湖岸邊,他正對湖面站着,並且迎着風注視着遠方。我看到哥哥的側臉後並沒有馬上開口叫他,因爲當時,我覺得哥哥的眼神令人恐懼。

他擁有柔順的金髮和澄澈明亮的藍色眼眸,以及被譽爲小貴公子的面貌,還有優異的成績和端正的品行。此外,因爲做事認直《負責而經常在少年先鋒隊中擔任隊長。

“艾札克,快看!我們進入匈牙利了,再過一會兒就到囉。”

爲了迎接那個“約定之日”到來,我們也決定在這裏紮營。

在水波盪漾的湖畔,哥哥摟着我的肩膀,用手電筒照着那張破破爛爛的地圖。

夕陽已經從湖的對岸沉了下去。

僞裝成來度假的車子一越過國界,哥哥緊張的神情也逐漸放鬆下來。要通過檢查哨時,原本屏住呼吸、表情僵硬的哥哥,在通過檢查的那一刻突然從緊張的情緒中獲得解放,瞼上浮現出不像他的燦爛笑容。

亞道夫.法恩。瓦爾德米拉。

我是在雙親從德勒斯登回到柏林以後纔出生的,所以幾乎沒有見過祖父幾次面。

枯萎的野草隨風搖曳,阻擋視野的是柵欄和灰色的高牆,眼前的是非常呆板單調的景色。自從我出生以來,綿延不絕地往街道盡頭無人地帶延伸的灰色高牆就一直存在,我也不曾有過特別的看法,只不過偶爾會想到一些事情。

我隨興地胡亂哼起曲調來,原本看起來很開心的哥哥不久就將視線轉移到遠處。哥哥大概是在想,說起來雖然很輕鬆,但是要越過那一堵高牆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畢竟逃出這個國家就等於逃離現在的生活。十四歲的他,正想要試着逃離一個自己完全無法掌控的不自由生活。

“艾札克,怎麼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哥哥拼命地鑽研政治,一點也不像十四歲的小孩,似乎也認識一些反體制派的大人。

我的左手被哥哥牽着,右手緊緊地抱着兔子玩偶尼可拉,心裏卻一直惦記着和對面鄰居——馬琳說奸要一起烤麪包的事情,看來是沒辦法實現了。馬琳是我的童年玩伴,從小就很愛發脾氣。

“我也沒見過。不過,我想那邊應該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沒問題的。他們奸像已經攏絡匈牙利的內務省,只要鎖定開門的時間,東德的我們也可以逃到奧地利那邊去。”

“來,剩最後一顆了,喫吧。”

“奸冷”

“絕對沒問題,艾札克。西邊的人一定會張開雙手迎接從東邊來的我們,我們一定可以到西德去,到了西柏林後,我們就去看看過去我們每天都會看到的高牆裏面吧。札克,哥答應你,一定會帶你去看的。”

“哥,我們回去啦!我好想躺在牀上睡覺喔,沒有喫到水果糖也沒關係。”

比自己大上七歲的哥哥緊緊地拉着自己的手,眼睛注視着前方繼續往前走着,他的語氣是那麼地熱切,握着我的手也好溫暖。我們一邊閃避旁人的目光,一邊腳步匆忙地在小巷裏趕路。

“是好是壞,哥並不知道。不過,至少東德是失敗的,人民都抱怨連連,繼續待在這個國家絕對不可能過幸福的日子,所以我才決定要到外面去。”

牆的那邊就連你最喜歡的水果糖都有各式各樣的顏色和形狀,口味還是你所知道的百倍之多喔——

湖畔已經迴歸寧靜,所有帳棚和車子裏的人都已經睡得靜悄悄,四周沒有任何聲音,夜空中閃爍着數不盡的星星,多到令我感到詭異。我突然害怕了起來,爲了尋找哥哥的身影,在湖邊彷徨地走着。

坐在駕駛座旁的金髮女子說着。

教下長大。

父母在我兩歲大的時候離婚了,我們歸父親撫養,父親卻在三年後的一次工廠事故中喪生,頓時失去雙親的我們原本應該住進孤兒院(我們的國家認定孩童是國家所有,並不屬於孩童的雙親,所以父母親因政治因素遭逮捕而把孩子送進孤兒院的情形非常普遍,在養育設施里長大的孩子並不稀奇),可是我很擔心住進孤兒院後,就不能繼續和哥哥在一起而強力抗拒,最後才決定由叔叔收養。沒想到叔叔竟然是一個性情兇暴的人,一暍醉酒就亂髮脾氣打人,我們可說是在叔叔的咆哮怒罵聲中戰戰兢兢地過生活。

“好可怕好可怕喔”

“好像有什麼呼喚聲,湖的那邊似乎有人在呼喚着我。”

眼看着哥哥就要往湖水裏走去,我拼命地抱住他。

“不行,哥,你不能過去!”

“放開我,札克,我必須去確認一下。”

“不能去!絕對不能去!”

但是哥哥根本不理我,一腳踩進湖水中,我也被一起拉了過去,一下子就走到水深及膝的地方。

哥哥的眼睛一直注視着湖的那端。

“要來了”

波紋在湖面上擴散開來,彷彿有船隻經過,接着形成波浪襲來,水轉眼問就淹到我的胸部,湖中迴響着嘩啦嘩啦的水聲。

我看到了。

看到湖的中央發出亮光。

緊接着湖面隆了起來,底下浮出巨大的不明物體。

我本來還以爲會浮出一座山,不過巨大的黑影從湖底冒了出來。那不是山,我認爲這次直的是怪獸,這時我想到了劫後餘生並棲息在湖底的恐龍故事,然而那個巨大的黑影卻是人類的姿態。

擁有人類的樣貌。

哥哥只是呆站在那裏,嘴裏喃喃低語着:

“——奧丁?”

轟的一聲巨響,湖水在我們的面前形成一堵水牆,就像發生海嘯般,狂濤駭浪從我和哥哥的頭上襲捲而來。

“哥!”

水從頭頂上將我們吞噬。

被海嘯吞噬了嗎?看起來似乎又不是那麼一回事。不,連湖畔的景色都不一樣,這裏既沒有道路也沒有建築物,樹木一直生長到湖岸,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森林。

“很遺憾,你的心願無法達成,你們已經回不去了。”

銀色裝扮的騎士豪爽地笑了幾聲,我們的頭頂上卻寫滿了問號,搞不清楚其中的緣由。交談之間,銀色裝扮的騎士輕鬆地把我扛到肩膀上。

“喂!你們要去哪”

連我身旁的哥哥都拼命地想要對眼前的狀況整理出頭緒,而我只是縮着身子,忐忑不安地注視着騎士們高興地開宴慶祝。

“不用害怕,看你們的裝扮應該是從米德加爾特來的吧。”

“這裏是什麼地方呢?我們本來是在巴拉頓湖(注2),但是這裏怎麼看都不像是巴拉頓湖。”

奧丁?他指的是剛纔出現在湖中的黑色怪物嗎?

然而我們實在沒有被歡迎的理由。

我們正在一間以巨大樹幹搭蓋於森林深處的小木屋裏,裏面沒有電燈只點了蠟燭,這裏似乎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城堡”。騎士們總共有十餘名,大家都歡欣鼓舞地熱烈慶祝我們的到來。

就算說是被大浪吞噬而溺水,也只不是幾秒鐘的事情。這一帶除了企圖越過邊境的人搭設的大量帳棚外,過去還是設有許多休閒設施的觀光地區,即使我們遭到大浪襲擊,但不覺得有被衝到遠到連景色都完全改變的地方。

情況變得太奇怪了。

“啊,你說的東德就是我們所指的‘米德加爾特氣”

“思,大概就是那個,他是獨眼的神,你們是被奧丁呼喚來這裏的。”

全身溼透、差點丟掉小命的我們被拉到岸上,只覺得眼前一黑。不能出去?意思是我們被關在這裏了嗎?哥哥緊緊揪住哈汀的衣襟大叫:

已經恢復寧靜的茂密森林。

哈汀追了過來。哥哥正全神貫注地繼續往水塘中走去,水轉瞬間就已經淹到我的脖子,再往前踏出一步就會不小心跌入深淵而溺水,假使不是哈汀即時出手搭救,當時我和哥哥一定會淹死。

這裏到底是哪裏?

“這裏是諾倫(注3)之泉,從米德加爾特到阿斯嘉特的唯一國境之門。”

我暗自慶幸的同時,看着哥哥的側臉想出聲叫他,卻發現哥哥表情怪異地盯着湖岸,我循着哥哥的視線望去,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樹林裏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地帶,我覺得黑暗正窺視着我們,接着傳來剛纔在湖邊感受到的氣息,總覺得那個黑色的巨大怪物正潛伏在森林的深處,靜靜地注視着我們。

我忽然浮出水面,被水嗆得幾乎喘不過氣。我們似乎倒在岸邊,哥哥坐起身來拼命地咳嗽,手卻依然緊緊地抓着我的手臂,被大水襲擊的時候,哥哥的手依然沒有放開我。

出現在眼前的是不見任何一盞燈的森林,馬路也沒有鋪着柏油,哥哥環顧四周後回過頭來,驚訝得說不出話。

並排架設在湖畔上的帳棚和車輛都不見了。

不知爲何,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轉了一大圈,水的衝擊力道實在太強,在我被波浪吞沒的那一瞬間,根本分不出哪邊是上、哪邊是下。就在我被的強烈衝擊折騰得暈頭轉向時,有某個東西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哥!哥!!!”我拼命地掙扎咕嚕,這下就連僅存的空氣也消耗怠盡,氣泡頓時遮蓋住整片視野,湖水大口大口地灌進嘴裏,我再也無法呼吸,奸痛苦!

“有人過來了。”

他們身上披着盔甲,看起來宛如騎士一般,肩上斜掛着皮革腰帶,頭上戴着經過裝飾的頭盔,有的人手上甚至還拿着大型的圓形盾牌,每個人的打扮雖然未必一樣,卻都是年代相當久遠的風格,這大概只有在圖畫書上或祭典上纔看得到。

並不是我們曾經紮營的那座大湖。

知道你們正在舉辦什麼祭典活動,不過請別岔開話題,能不能請您告訴我們這裏是匈牙利的什麼地方?”

*注3:北歐神話中,米德加爾特的兀爾達泉邊有座宮殿,其中住着智慧巨人的女兒們,她們也被稱爲“諾倫”(Norn),是掌管命運的三女神——

“在那裏的是什麼人?”

哥哥的表情越來越僵硬,嘴裏低喃着“不要騙人了”,然後突然拉住我的手就往門外衝。

“奧丁果然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國境之門?你們是從東德逃出來的嗎?”

我們越聽越混亂。

“就是說這裏是最近才從某個國家獨立出來的新興國家嗎?”

*注2:巴拉頓湖(Balaton)是中歐最大的湖泊,位於匈牙利,又稱“匈牙利的大海”。

環抱在森林之中的水池:

哥哥拉着我的手,打着赤腳往森林跑去,一路奔到他們稱爲諾倫之泉的池塘邊,二話不說就踩進水裏並往池塘中央走去。

咦?

“那您是神嗎?”

我和哥哥不約而同地“咦”了一聲,然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好像發生了什麼異變”

“任何國家的地圖上都”

哥哥有點不太高興地問道。

“這是”

“喂,放棄吧,這麼做也沒用。”

的地圖上都找不到。”

就在我全身溼淋淋、茫然地站着的時候::

“你們已經無法回到那邊了,諾倫之泉不是憑你們的意志就能通過的。”

救命!

這些人到底在做什麼呀?

我們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什麼,約莫六、七名騎士興高采烈地發出歡呼。

我茫然地聽着。

“那只是這裏的傳說,我們不是什麼神,只是剛好出生在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 這到底是”

我們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

“諸神之國‘阿斯嘉特’?”

被無形的牆封鎖的國家。

我看到森林裏的樹林問隱隱約約地透出火光,而且不只一個,成排的火光越來越接近,我緊緊地靠着哥哥,哥哥則挺身護着我::原來那是火把的火光。

哥更加不敢置信地繼續問道:

“這裏是哪裏?”

“哥”

“你們已經回不去了。”

難道正在舉行祭典嗎?

“騙人,您看我們是小孩子,所以纔開這種玩笑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帳棚、車輛、船庫和棧橋都不見了,這顯然“不是”被水沖走了,應該說這裏分明就是別的地方。

“這個國家是一個已經被封鎖的國度。”

*

“您說的是曾經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那個黑色、很像獨眼巨人的東西嗎?”

“噗哇!”

眼前的是一個面積非常小的湖泊,或許應該說它是沼澤或水池會更貼切,小到幾乎一眼就可看遍

其中一個騎士提着一盞像是油燈的東西照亮這邊。

結果,哈汀露出沉重的表情並對我們投注同情的目光,接着把手搭在哥哥的肩膀上。

哈汀的雙手緊緊地抓着哥哥的肩膀說道。

“能不能請您說清楚?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銀色騎士朝茫然的我們跪了下來。

“去哪裏都好,我們想出去!應該還有其他不是池塘的國界纔對!請您帶我們去吧,我們必須回到匈牙利!”

銀色的騎士縱身下馬朝這裏走過來,哥哥越發將我護在他的身後,騎士則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我並不是在開玩笑,你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阿斯嘉特,我們是你們口中所說的,日爾曼神話中才會出現的最高神‘奧丁’之後裔。”

“哈哈哈哈!我看起來像神嗎?”

溼漉漉的衣服已經被換掉了,兔子玩偶尼可拉也被晾在暖爐前,對方還端出食物來招待,我們卻一點也不想碰,等暍醉的騎士們擠在一起呼呼大睡後,剛纔那位自稱爲哈汀的男人才又來到我們的面前。

“您不是說您是奧丁的後裔?”

總覺得好像被狐狸騙了,哥哥和我都不禁傻眼。

我和哥哥都嚇得不敢亂動。一匹原本站在後方、體型比其他馬匹雄偉高壯的馬走上前來,而跨坐在馬背上的也是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他的身上穿着閃耀着銀色光芒的鱗片狀盔甲,外面還披着華麗的披風,還有一頭烏黑的頭髮,嘴邊蓄着鬍子,年齡大概和已經死去的父親差不多吧。

“奧丁撿回來的孩子出現了!”

“我記得那是曾經出現在古北歐神話中的國家名稱,聽說是諸神住的地方。等一下,我不——

“哈哈哈!這裏從好久好久以前就存在了。”

“四周已經被氣無形的牆’隔絕了,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出去::阿斯嘉特就是這樣被永久封鎖的國家::”

我覺得很詫異,因爲我並沒有發現對方只有一隻眼睛,哥哥剛纔卻一看到他就小聲說出“奧丁”,簡直就像曾經見到過對方。

這是怎麼一回事?

哥——!.

出現在森林那端的是一羣騎着馬、拿着火炬的人,看到他們的穿着打扮後,我們都喫了一驚。

“我們想逃去奧地利,還要到西德::柏林圍牆的另一邊去,所以非得在明天之前回去啊!”

“我完全不懂您的意思。比起這個,我們比較想回到原來的地方,不然奧利佛他們會擔心的。”

“這是騙人的吧!回不去就糟糕了,我們明天必須趕去索普隆,得在明天下午國境之門開啓前回到那邊去!”

“我的名字叫做哈汀,趁你們還沒感冒前到我們的城堡來吧。喂~~‘奧丁撿回來的孩子’出現了!是我們贏了,遺落之子出現囉!”

太好了,得救了

“你們是被奧丁呼喚到這裏來的吧?”

“這裏不是匈牙利、不是奧地利,也不是德國。既不屬於東方,也不屬於西方,任何國家

“我不是說過了嗎::即使進入諾倫之泉中,你們也沒有辦法回到那邊去了。一旦踏進這個國家就再也出不去了,你們能來到這裏完全是奧丁的一時興起!”

我緊緊地抱着已經溼透的兔子玩偶尼可拉(我完全沒有鬆開手》,緊緊地依偎着哥哥,水滴不斷自下巴滑落的哥哥也注視着黑暗深處。

“‘奧丁撿回來的孩子’::這可是吉兆啊!奧丁撿回來的孩子出現了!”

“米德加爾特?不足,我們是東德人。”

*

應該說這裏是“國家”嗎?

還是該說成“世界”呢?

我們誤闖入一個奇怪的地方,這裏是一個地圖上找不到、而且完全閉鎖的國家。它的歷史很悠久,但是外界卻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這是一個被無形的牆所包圍的異質國家。

亞道夫哥哥相當地頹喪。

比起誤闖這個奇怪國家的事,他更因爲明天去不了索普隆而受到嚴重的打擊,正因爲哥哥把這次的行動視爲唯一一次逃出東德的機會,所以纔會格外懊惱。

不過,我的好奇心反而佔了上風。穿過森林後馬上就可以看到遠處的聚落,石版路的兩旁錯落着幾戶三角形紅色屋頂的人家,越靠近聚落的中心地帶,建築物就越高,廣場的正中央還蓋了一座噴水池,整體的氣氛讓人不由得聯想到中世紀的街道,窗邊的盆栽繽紛綻放着各色花草,宛如圖畫書中的街道般溫馨可愛。河流對岸的小山丘上甚至還建有一座擁有尖塔的城堡,讓我想起了父親的故鄉——德勒斯登,假使對方什麼都沒說,我一定會認爲這裏只是一般“德國鄉下小鎮”的街景。

稍微不一樣的是居民的穿着打扮,這裏的女人身上都穿着衣身較長、質地非常柔軟輕盈的連身裙,裙襬下露出非常可愛的白色蕾絲:男人的身上則穿着沒有釦子的圓領襯衫,外面搭配短版背心,果然還是很像童話故事中的登場人物。

當地居民說的話,我也只聽得懂幾個單字,不過我能理解他們的意思,所以總覺得他們說的應該是類似德語的語言,只是腔調太重了。不知道爲什麼,只有哈汀和我們說相同的話,所以我們能和他溝通,其他人如果不說得慢一點,我們就聽不懂了,因此我們和當地居民交談時多少會遇到一些困難。

其中,讓我最感興趣的是許多神奇的“現象”。

不知道他們是設置了什麼樣的機關,空中竟然有水車在轉動,水竟然從浮在空中的石雕嘴裏流了出來:薄得像紙似的長階梯從地面往半空中延伸:樹木的枝條不需要靠任何支撐,就能覆蓋整片田般地伸展開來,在這裏隨處可見怎麼想都不符合自然法則的情景。

城鎮裏沒有鋪設電力或瓦斯管線,只要說句話就可以開燈或開關門窗,而且這裏沒有的東西也會映照在鏡子裏(很像電視機),還有完全融入周邊景物的櫥櫃。看到這些景象時,我直不知道該說是進步還是落後。

這裏也沒有車輛,平時似乎都是靠馬匹或馬車來移動。

“你們或許會覺得自己經由時空隧道回到古代了吧?可是這個國家擁有其他國家所沒有的特殊能源。”

哈汀跨坐在馬背上帶領我們參觀城鎮周邊,他讓我坐在馬鞍的前面,並且回答了我許多問題。

“什麼?那是魔法嗎?是魔法吧!”

“哈哈哈!魔法嗎?形容得很好。”

哈遼豪邁地笑了幾聲。

“我國的資源是‘神骸’。這個國家的土地中埋藏着許多古代諸神的遺體,那就是所有能量的源頭,對了,很類似石油的原油,我們就是靠它來生產、運行一切,甚至於光、水和空氣。”

“連光和水都?直奇怪,光不是靠太陽產生的嗎?”

“思。不過你看,那個太陽也是人工產物,是由‘神骸’所製成的太陽。這個被世界封鎖的國家一開始連光都沒有,是祖先們費盡千辛萬苦、利用‘神骸’製造出一切後,才終於營造得和外面的世界一樣。”

沒想到嚮往自由國家的人,竟然莫名其妙地誤闖到這個被永久封鎖的國度,神還真是開了一個大玩笑,我看到哥哥失魂落魄的模樣也高興不起來了。

“難道你們沒有考慮開發替代用的能源嗎?”

哈汀翻過手掌讓我們看,用銀打造出來的兩條蛇的身體,已經深深地陷進手指的肉裏。

雷格的騎士說完就往要塞方向飛奔而去。

“也就是說,你們的工作就是到國外當小偷嘛,沒想到騎士中也有這種人。”

哥哥對此相當震驚。

“另一個理由?”

“要怎麼做才能得到那個戒指呢?”

“學習新技術?您剛纔不是說這個國家已經被封鎖,只能進來不能出去嗎?”

哥哥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我則興奮得不得了。我從來沒看過能在空中飛的車子,它不像飛機安裝着機翌一,卻可以在空中飛翔,直《厲害,這個地方實在太厲害了!

“發生什麼事?”

“請把那枚戒指借給我們吧!回到那邊後,我一定會還給您的!”

“不過,傷腦筋的問題還是發生了。”

‘神骸’是這裏萬物的能量來源。

哈汀和同伴迅速趕往合夜中的森林,哥哥則心神不寧地說道:

“那邊的世界也是同樣的情形,我在好久以前就聽說再過個幾十年石油就會枯竭,阿斯嘉特這裏也一樣,而且情況非常嚴重。‘神骸’是非常有限的資源,雖然說只要能再維持個二十年就好,但是現在大家已經爲了所剩不多的‘神骸’挖掘權而引發爭端。”

亞道夫哥哥小聲地說着:“我們竟然在這麼糟糕的時候闖進來。”

“找不到解決之道的話,再過個十幾二十年,我們也會死掉的。”

“這就是《卡都凱烏斯之戒》,我也是十三名超騎士之一,是可以往來於兩地之問的卡都凱烏斯騎士。”

我們回到森林裏的小木屋時,湯和麪包正好已經上桌了。哈汀是一個開朗的男性,笑的方式也很豪放,他那有點細的咖啡色眼眸看起來很親切,讓人很難想像他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哈汀大口暍下一大杯蜜酒後,把身子探到桌面上說道:

“戰車?”

“他說的神不是教會里的那種神喔,札克。”

“黑色精靈中最難纏的傢伙出現了。你們待在這裏,這個隱密的小屋已經佈下眼睛看不到的結界,所以很安全。”

“不,神也一樣會死去,他們在遠古時代因爲戰爭而全數滅亡了。”

“看到這種情形,你還想說都是我捏造出來的嗎?”

“可不可以請您別再捏造那些故事來戲弄我弟?”

“奸厲害奸厲害喔!”

“獵取什麼東西呢?該不會是人吧”

“所以纔會有十三位超騎士?”

彷彿想責怪他們是野蠻人。

於是哥哥騎馬載着我緊跟在哈汀後頭,他彷彿很熟悉這座森林般地騎着馬匹前進。坐在後面的我死命地抱着哥哥,心裏的少許不安並不是來自於森林中的黑色精靈,我擔心的是,自從來到這裏,哥哥有時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另外一個人,總覺得自己如果不抱緊一點,哥哥奸像會跑去遙遠的一方,這纔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知道了。”哈汀說完立即結束用餐,開始穿上盔甲。

若這個國家繼續被封鎖下去的話,不出二十年就會滅亡,無法找到‘神骸’的替代資源也唯有滅亡一途,目前國家已經瀕臨存亡危機。

“哦,亞道夫,你的頭腦直《聰明!”

我們驚訝得張大嘴巴,根本說不出話來。由馬匹拉的車就像載貨的板車,它的造型非常簡單,大小充其量只能站一個人,有一個頭上光溜溜的年輕男子站在馬車上,手拉着繮繩、身上穿着盔甲。

直是一段令人喪氣的話。哥哥跌坐在地上,許久後才終於晃動肩膀笑了出來。

“哈哈哈!說什麼傻話。”

“你看,這兩條蛇已經深深地埋藏在我的體內,就像血管一樣遍及身體的每個角落,你們所看到的也不過是蛇的頭部,只有等宿主死掉的時候,才能取下這個戒指,如果勉強拔下戒指,我的身體就會自動化成灰燼。”

“超騎士共有十三人,只有從衆多騎士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十三位騎士,才能取得超騎士的資格,他們由國王親自授與《卡都凱烏斯之戒》,並可利用那個戒指往來於兩地之間。”

東西陣營的事早就從我的腦海中消失了。這裏彷彿是魔法的國度,並以‘神骸’的能量來取代電力或瓦斯,燒熱水的是‘神骸’,驅動工廠齒輪作的也是‘神骸’,讓太陽發出光來的也是‘神骸’,讓天空下雨的也是‘神骸’

“直是的,同樣是被高牆環繞的城市,這個地方甚至比西柏林還糟糕。”

哥哥自己握着繮繩(他在少年先鋒隊時期學過騎馬)、不以爲然地補充說明:

哈汀勒馬停止前進並說道:

撿到我們的哈汀是國王任命的“十三位超騎士”之一,據說他們的工作是前往米德加爾特獵取某物。

哥哥再也說不出話,並且失望得跌坐在地上。

“爲什麼”

“哥!我我也要跟你去。”

“是的。除了希臘外,我們還會廣泛運用從各地的土地神那裏學到的智慧,其中包括凱爾特之神、埃及之神,甚至於遙遠的安地斯之神或美洲印地安之神。”

“精靈,您是指妖精嗎?”

“很遺憾,沒有任何收穫。吳哥窟的守備非常嚴密,等一下我再過去打招呼。”被稱爲克

“就連‘神骸’都似乎快要用盡了。”

哥哥默默地瞪着哈汀,打破沉默的是敲門聲。門一打開,哈汀的部下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我的眼睛閃閃發光,好奇地四處張望。竟然連太陽都製造得出來,直《是不簡單。我興奮得不得了,但是坐在身旁馬背上的哥哥卻認爲那都是他們編出來的故事,一點也不相信對方的話。

“現在根本不是自己人互相爭奪寶貴資源的時候,他們直《是太愚蠢了。要是不趕快做出處置,這個阿斯嘉特眼看就要滅亡了。”

“是的,不過把對方想像成童話故事中的妖精就大錯特錯了。這是一座非常危險的森林,尤其是夜晚,現在這裏已經成了兇暴化黑色精靈的溫牀。”

“那是什麼聲音?”

哈汀又讓我們看了右手中指上的《卡都凱烏斯之戒》。

“爲了什麼?”

“那就是妖精嗎?”

我終於瞭解身在遭封鎖的國度裏的他,爲什麼會對我們的世界那麼熟悉了,因爲哈汀是唯一可以到外面去的“十三位”超騎士中的一位。

聲音來自對岸,有一頭巨大的怪物正扭曲着身體在樹林問衝撞。

“您說能源快要用光了?”

“我們只想回到那邊去。”

這下連哥哥也傻眼了。

“啊,克雷格,你回來啦!是啊,他們是亞道夫和艾札克!你這一趟的戰果如何?”

“我們會從世界各地獵取‘諸神之技術’,它比任何東西都寶貴。我們的祖先——日耳曼衆神,原本就是以侵略爲美德的戰神,而這個戒指也是戰果之一。”

哥哥用不可思議的表情注視着哈汀。

“出現了!地點在諾倫之泉的北岸。”

“喂!!!”頭頂上突然傳來呼叫聲,把仰着頭的我們嚇了一大跳,馬車竟然開始在空中行走,這是可以在空中飛的馬車!

“嗨,哈汀!他們就是奧丁撿回來的孩子嗎?”

“還有另一個理由。”

“我們正在尋找解除阿斯嘉特封鎖狀態的方法,要是成功的話”

“那神爲什麼會死掉呢?神不是因爲不會死,纔可以叫做神嗎?”

“那也是利用神骸當作汽油,使它可以在空中飛行。克雷格最喜歡古董,所以他的戰車就像你們所看到的,散發出濃濃的希臘風味,不僅是最新型的戰車,在設計上也非常美觀精湛,足以媲美米德加爾特的義大利名牌汽車。”

“是有在開發,但是非常困難。因爲自古以來,這個地方的一切事物是仰賴‘神骸’才得以成立,我們充其量只能研發一些二次利用的發電裝置,或是向米德加爾特學習新技術,儘量降低‘神骸’的消耗量。”

我們到達諾倫之泉的時候,聽到了淒厲的叫聲。

聽說阿斯嘉特這個國家偶爾會發生類似事件!!米德加爾特的人經由諾倫之泉誤闖入阿斯嘉特,這些人被稱爲“奧丁撿回來的孩子”。

我們是去征服其他地方的神,從其身上收下寶物,這就和殖民地的道理一樣。”

至此哥哥突然神色一變,他從馬背上跳下去,緊緊地握住哈汀的手臂。

“不知道爲什麼,我一直靜不下心來,我很擔心哈汀,想跟過去看看。札克,你乖乖地待在這裏。”

“他們是《卡都凱烏斯之戒》的超騎士。”

“那不是小偷的行爲嗎?”

“目的之一是爲了維繫我國的命脈。你也看到了,這裏是一個被封鎖的國家,我們必須想盡辦法才能過生活,爲了靠名叫‘神骸’的有限資源精煉、並回收足以讓人民生存下去的必要物質,外來技術成了我們不可或缺的技術。超騎士要把各地的神衹留下的技術應該說咒術獵取回來、做最有效的運用後,大家才得以存活到現在。的確,被稱爲‘諸神之技術’的物質中,包括一些超出現代科技範疇的科學力。其實我國的狀態本來就不是現代科學能解釋的現象,阿斯嘉特在這種處境下依然能維持現在,必須感謝曾經存在於米德加爾特的太古衆神遺留的科學技術。”

“在過去,大英帝國還不是四處侵略他國的領土,還大肆把寶物搬走。

我和哥哥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也可以這麼說吧。”

“只有極少部分的人例外,他們可以往來於兩地之間。”

說着,哈汀取下右手的手套讓我們看。他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銀色戒指,兩條銀色的蛇纏繞在粗壯的手指上。

“首先,必須先進入騎士養成學校就讀,等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劍鬥士後,才能取得騎士的資格。不過超騎士是終身職務,除非是特殊狀況,否則無法取得。”

“不是人,我們獵取的是世界各地的神之寶藏。我們會來往於世界各地,找出諸神遺留的寶藏。

到底是什麼因果報應,讓我們被呼喚到這種鬼地方來。

成功的話哈汀低喃着這句話,然後放下湯匙,眼神突然變得非常嚴肅。

“那是在基督教傳人北歐或德國之前的古老神話,他是一個異教徒。”

哈汀那宏亮而低沉的嗓音從我的背後傳了過來,甚至讓我的肚子隱約震動,宛如父親似的溫暖氣息同時撫慰着我的心靈,但是哈汀說着說着,眉宇問透露出一抹憂傷。

“想回去就協助我們吧,雖然這樣聽起來有點像威脅。”

解除被封鎖的阿斯嘉特就是最快的捷徑。

“別這麼說。出現‘奧丁撿回來的孩子’被視爲吉兆,你們的到來說不定會爲我們打開一條生路。”

“這種戒指也是古時候日耳曼神征服希臘時取得的,共有十三枚。”

“咦,你是說有好多好多神嗎?”

哈汀津津有味地暍着摻雜菜根的湯。

我們是不是這輩子再也無法離開這裏了呢?

諾倫之泉所在地的這座森林又被稱之爲《鐵之森林》。聽說哈汀一行人就是爲了壓制越來越兇悍、甚王跑到森林外作怪的黑色精靈,而在這裏蓋了這座祕密基地。黑色精靈又叫做《合之妖精》,傳聞曾經棲息於地底國度,最近卻頻繁出現在森林裏,特別是近幾年來格外嚴重,這種情形似乎也和‘神骸’的枯竭脫離不了關係。

哈汀緊接着說道:

“騎士?”

“雖然我很想這麼做,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儘管它被稱作妖精,事實上卻一點也不可愛。這個妖精有三顆頭,外形很像大到難以形容的猛牛,三顆頭上各有一顆大眼睛,身高大約有十公尺,張牙舞爪地威嚇敵人,是如假包換怪物。

“糟糕,哈汀他們!”

哥哥策馬衝向對岸,哈汀他們正在怪物的腳邊搏鬥,但無論是射箭或槍擊都無法撼動怪物半根寒毛。

“哈汀!”

“笨蛋,你們跑來這裏做什麼!太危險了,快退下!”

三頭猛牛的威力不容小覷,哈汀判斷再耗下去也沒有結果,終於拔出家傳的寶劍。

他決定使用戒指,於是脫掉手套,把《卡都凱烏斯之戒》高舉在頭頂上,不知道詠唱了什麼咒語,我還是過了好久才知道那就是所謂的咒語。戒指上的兩條蛇相互糾纏,形成兩條帶狀光束纏繞住哈汀的整隻右臂,開始擠壓他手臂上的肌肉,最後終於包覆住哈汀的全身,

哈汀發出痛苦的低吟。

我和哥哥都嚇得屏住呼吸。

接着哈汀的背進裂開來,從中長出一對看起來非常炫目的大翅膀。哈汀已經完成變身,不但臉上長出羽毛,頭部也變成猛禽類的形狀,他用力擺動翅膀浮上天空中,然後高高地舉起劍,朝擁有三顆頭的黑色精靈揮去。

嘎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淒厲叫聲撼動了整座森林,哈汀的劍貫穿了最右邊的頭上面的眼睛,黑色的血水像噴泉似地噴灑出來。

沒想到正中央的頭隨即自後方攻過來,把哈汀的身體撞飛。

“哈汀!”

眼見哈汀被打落在地面上,哥哥立刻縱身從馬背上跳下,我大叫着:“哥!不可以過去!太危險了!”

發狂的猛牛舉起腳打算往下踩扁哥哥::!我嚇得搗住眼睛,就在這個時候!

哥哥的指尖發出電擊般的光束,貫穿了猛牛的腳掌。

嘎啊啊!猛牛發出慘叫,砰的一聲坐倒在地上,它的腳底瞬間被燒成焦炭,就像觸電似地全身麻痹,並且不斷髮出呻吟。

倒在地上的哈汀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亞道夫你”

當時,哈汀一家似乎也因爲我不見了而弄得天翻地覆。

一定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堅強!

我看着躺在熊熊烈焰中燃燒的尼可拉,說了聲“謝謝你”,接着道了“再見”。

‘札克,你好嗎?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很好,每天都被迫在王宮裏讀書。’

我要從這個國家逃出去,逃到眼睛看不到的那堵牆的另一端。

於是,我自己提出進入劍鬥士養成學校就讀的決定。

哥哥就在那裏面

“國家規定那樣的孩子一定要被帶到王的跟前扶養,亞道夫就是因爲這個理由才被帶到那裏。”

Ⅲ 再見了,尼可拉。

索爾是指最高神奧丁之子!!雷神,意思並非撿回來的孩子,而是正式的兒子。

“奧丁撿回來的孩子之中能力極爲特殊的孩子,就會被稱爲‘索爾’。”

那就是王宮!!瓦爾哈拉宮。

“哥!哥!”

就連令人雀躍的祭典活動,也因爲哥哥沒有回來而無法讓我得到撫慰。哈汀看到我興趣缺缺,又說道:

你要到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

我是第一次依照自己的意志發誓要逃出去,不同於七歲那年的野餐之夜。

爲了生存下去。

我餓着肚子、手上抱着兔子玩偶尼可拉,踏着不穩的步伐沿着城牆前進,加上語言不通,讓我不論想去哪裏都很困難,我費盡幹辛萬苦纔打聽到王宮的所在位置,當我看到賣水果的大叔所指的方向時,整個人不禁呆住——

肉塊和血水像下雨似地,自我們的頭頂上方灑落,像石油般的黑色血液噴灑到哥哥身上,然而他只是直挺挺地佇立着。

自從哥哥被帶走的那一天起,我就被十三位騎士之一的哈汀收養了。

不只是我,哈汀他們也愣在現場,就像是被巨大的心跳所掌控。雖然那強勁且具攻擊性的心跳奸像可以吞噬現場的每一個人,不過卻和那隻怪物不同。我非常熟悉這樣的心跳,因此直覺認爲這是我平常感受到的、非常熟悉親近的渾厚心跳,沒錯,雖然這個鼓動蘊含着強烈的力量,但確實足::

“札克,我馬上回來!我馬上就會回來,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等我領悟時,已經是好幾年以後的事了。

哥哥看起來像神一般凜然,他朝猛牛的方向走了過去,絲毫不覺得畏懼,彷彿要降服猛牛似地伸出手。危險!儘管我想警告哥哥,卻發不出聲音。

過去,我一直依賴着哥哥,當叔父暍醉酒而動粗的時候,哥哥總是挺身保護着我。但現在,在陌生人的面前老是躲在哥哥背後的我,已經被丟在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我非常地害怕,手上始終抱着兔子玩偶尼可拉。一直保護着自己的哥哥已經不在身邊了,再也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被高聳城牆環繞的首都!!佈列達布利克是一個熱鬧的大都市,人們從阿斯嘉特各地聚集到此地,無論是地面還是空中,都有馬車和戰車往來穿梭,我被搞得暈頭轉向。我生長的東柏林是一個十分寧靜的小鎮,所以我一來到這裏,就因爲城裏的活力和擁擠的人潮而悶得喘不過氣,我根本跟不上這個城市的步調,一進入吵雜忙祿的市集,不是馬上被人撞倒就是被大聲斥暍,一個還搞不清楚東南西北的小孩子在這裏晃來晃去更是喫盡了苦頭,即使是這樣,我還是一心二忌地想要找哥哥,因此在街上徘徊了一整天。

不可以哭,札克。如果不服氣就拿出實力來,立志成爲一個頂尖的劍鬥士、登上騎士的地位。

時間轉瞬即逝,就在哥哥被帶定即將滿一年的時候,我接到一封指名寄給我的信。是哥哥的來信。

我在同時也直切地瞭解到亞道夫哥哥究竟去了多遠的地方,難叢百喻的無力感佔據了我幼小的心靈。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音信全無的情況並沒有改變。哈汀成爲我的監護人後,爲了讓我早點習慣這裏的生活,一直非常細心地照顧我。

一定要變堅強,札克。

“放開我!想帶我走的話,就連我弟弟也一起帶走!連我弟弟一併帶走啊!”

‘哈汀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他一定會幫助你的。雖然不能陪在你身邊確實讓我很懊惱,不過我一定會努力,所以你也不要輸給我,我們要堅信自己總有一天可以離開這個國家。’

‘看來我們是直的是離不開這個國家了對不起,札克,最近我對於當初決定離開柏林的舉動感到很後悔,假使那一天沒有去索普隆,我們就不會誤闖這種地方。’

但是以當時來看,我相信那是最好的辦法,我不是不能瞭解哥哥矛盾的心情。

或許是因爲我說話仍留有家鄉的腔調,因此在當時被欺負得很慘。我又不是自願當個外來者,爲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待遇?我經常在夜裏委屈地躲在被窩裏哭泣,在枕頭上留下了斑斑淚痕。

哥哥:

“札克,你又跑來這裏了啊。”

我又嚇得雙腳癱軟。和在巴拉頓湖時的情形一樣,哥哥又流露出恐怖的眼神,嘴角還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會不會掉入諾倫之泉淹死了呢?會不會在《鐵之森林》遭到黑色精靈攻擊了呢?萬萬沒想到我會自己跑到王宮的哈汀家找錯了方向,費了好一番工夫才終於在佈列達布利克找到我,那已經是我離家一星期後的事情了。

我用衣袖擦拭眼淚,因爲我終於瞭解到,目前的處境再也不容許我繼續做一個愛哭、愛 從小時候起就一直撫慰着我的心靈的尼可拉。

我不由得無力地跌坐在地板上::好遠,哥哥竟然在那麼高的地方,已經疲憊不堪、再也邁不出步伐的我頓時眼前一黑。

我順利就讀的克萊岑騎上學校,是國內唯一 一所國立騎士養成機構。位於伊達菲爾德郊外的堅固要塞,就是積極培養肩負未來世代重責大任之騎士幼苗的搖籃。

就如哈汀所說,哥哥是在阿斯嘉特帝王的直接庇護下過生活,聽說他住在位於首都佈列達布利克中心“傅立茲斯凱爾布山丘”上的王宮瓦爾哈拉宮(“瓦爾哈拉”之名源自日耳曼神話中的“戰死的勇者聚集的諸神之城”,在這個國家又稱之爲“奧丁之館”)。在國王的跟前學習各種知識,對喜歡讀書的哥哥來說是一件奸事,只不過

翌日早晨,哥哥就被帶定了。

“索爾?”

然後,逃到外面的世界去。

“哥!亞道夫哥哥!”

明天會回來嗎?

“我想見哥哥::哈汀,我要怎麼做才能到王宮去呢?是不是隻要我也打敗黑色精靈,就可以見到哥哥呢?告訴我,哈汀,是不是這樣!”

咚!

哥哥的這句話一直鼓舞着我。沒錯,我必須活下去,必須在這個國家勇敢地活下去,必須成爲超騎士、拿到戒指。

不用說也知道,騎士皆是精英中之精英,都是阿斯嘉特少年們心目中最崇拜的對象。即使是看似單純的騎士世界,當然也有階級之分,從肩負現場統帥重任的劍騎士,到參與瓦爾哈拉政治運作的正騎士,其任務各不相同。不過,無論經由哪個途徑,在這所養成學校裏透過各式各樣的嚴格訓練、平安無事地拿到畢業證書,就是取得騎士資格的最低條件。

*

我一直等着哥哥回來。

“哈汀,我哥爲什麼會被帶到王宮呢?”

我因爲有名叫哈汀的強大庇護者,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若想在阿斯嘉特這個國家出入頭地,唯一的途徑就是立志成爲一名劍鬥士。

這所學校當然是採行寄宿制,但是因爲是兩個人共用一間房間,所以這裏可說是一個媲美天堂般、可以讓人靜心學習的環境,絕對不是必須六個人擠在一個小房間裏的劍鬥士學校所能比擬。克萊岑騎士學校的圖書館連米德加爾特的相關文獻也都非常齊全,是一個藏書量非常豐富、設備齊全、可以讓喜歡讀書的人盡情充實知識的好環境。

我費盡了幹辛萬苦,好不容易來到城門口,當然沒有人會理會一個小孩子,守門人嫌惡地趕我走,就算我想偷溜進去,也馬上就會被抓住,這讓我墜入了絕望的深淵。我根本不知道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老實說,自己已經迷路了。

最有耐心地接近我、並且照顧這樣的我的人,是年紀大我五歲的蕾菈。蕾菈是哈汀的愛女中年紀最小的女兒,她總是不厭其煩地照料着一開口就哭着找哥哥的我,多虧了蕾蒞耐心的教導,我逐漸學會當地的語言,不過,我想我那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孤寂表情,一定讓蕾菈感到很苦惱。

然而,哥哥絲毫沒有回來的跡象。

我被陌生的大叔撿回家,差一點就被賣給專門在幫人清理煙囪的人。

結果,哥哥並沒有回來。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一個星期、一個月都過去了,哥哥還是

不過士兵們根本不理會哥哥的話,他們一邊強硬地架住哥哥,一邊把他拖走。被哈汀緊緊抱住的我拼命地大喊:

沒有能力的孩子則會被留在發現孩子的村莊裏養大,但是說明白點,他們被視爲一種累贅。

“下個月要舉辦芙蕾雅祭喔,那天天黑後,鎮上會設置攤位,精靈也會出現,孩子們都要裝扮一番進行空中游行。對了,你不是很喜歡我的戰車嗎?我會把它裝飾得漂漂亮亮載你去參加,很有趣喔。”

信上寫了令我感到相當意外的事情。

哈汀沉默許久後,似乎下定決心要說出直相,然後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被所謂國王派來的使者強行帶到城堡去了。

我咬緊牙關、拼命忍耐,無論是孤獨的時候,抑或是被別人欺負的時候。

我感覺到臉頰被火烤得熱呼呼的,並抬起頭來看着火焰的頂端、看着前方,告訴自己必須活下去,要在阿斯嘉特這個地方勇敢地活下去。

在那個聲音的牽引下,我的心臟也大聲鼓譟,似乎是從胸腔內側發出來的。現在是怎麼回事?我下意識地按住胸口,才發現心跳聲不是從身體發出,而是從外面傳過來的。咚!咚!似乎有某種東西潛藏在黑暗之中,發出詭譎的心跳聲,彷彿森林本身化作一顆巨大的心臟,而且那個聲音確實是從哥哥站的地方傳來。

他被帶到城堡後,就再也沒有回到我的身邊了。

“沒事的,亞道夫在王宮裏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

我獲准繼續和哥哥通信,每當我在信中說出喪氣話,哥哥就會來信斥責。

我在十三歲時就順利取得劍鬥上的資格,並且毫不猶豫地要求升級進入騎士學校就讀。要成爲騎士並不容易,他們幾乎都是劍鬥士裏百中選一的精英分子,除了要求武術之外,學問也得比其他人優秀。即使我所處的環境並不奸,依然拼命學習,總算通過了騎士養成學校考試的最大難關。

他擁有“特殊的能力”。

*注4:佈列達布利克(Breidablik)又稱光明宮,北歐神話中的光明之神巴德爾居住的地方——

到時候,哥哥一定要和我一起離開。

收養我的哈汀一家人都對我非常奸,卻因爲我一直緊閉着心扉對人不理不睬而苦惱不已。回憶起當時的我心裏只想見到哥哥、只想回到自己所熟悉的東柏林小鎮,只有這樣而已,即使哈汀安排我上學讀書,我也三天就沒有去了。

‘札克,成爲超騎士吧。哥希望你能成爲騎士、當上超騎士,拿到《卡都凱烏斯之戒》,然後儘早逃出阿斯嘉特。我會想辦法找出突破阿斯嘉特被封鎖的辦法,等你離開後,我一定隨後就會去找你,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必須以成爲超騎士爲目標。’

看到最後,我不禁淚流滿面,不過這和過去因爲擔心害怕而哭泣時流的眼淚不一樣。

那一夜,哥哥獨自一人打敗了黑色精靈。

“札克。”

就算想成爲超騎士也未必能當上,但是逃離阿斯嘉特的方法就只有這麼一個。

哈汀苦惱地搖了搖頭。

一大早天還沒有亮,我就抱着尼可拉偷偷地溜出靜悄悄的家,鑽進商人駕駛的馬車後座,我的目的地是王城!!佈列達布利克(注三,即這個國家的首都,聽說哥哥被帶去的王宮就在那裏。

蕾菈一看到奸不容易才找到的我,就抱着我痛哭失聲。看到了蕾蒞的淚水,我也在心裏深深地反省着,以後不要再做出這麼莽撞的舉動,不過::

‘既然出入米德加爾特是奧丁的一時興起,那就不是我的力量所能抗衡的,不過還有一個辦法行得通。’

和哥哥的重逢之路已經邁出一大步::!通往超騎士之路也邁出了一大步!

爲了見到哥哥。

哥哥的行爲到底意味着什麼?

四周的空氣開始產生脈動。

哈汀看到躲在街道上的水車屋裏癡癡等着哥哥回來的我,不禁出聲叫喚。

不過我有我的目標,我已經立下成爲超騎士的遠大目標,只要能成爲上級騎士,就能獲准進出王宮,到時就可以見到哥哥了::!

也就是說,奧丁撿回來的孩子之中,包括有能力的孩子和沒有能力的孩子,而我似乎屬於沒有用的那一羣。和哥哥一樣具有能力的索爾就會被視爲“國寶”,並且受到良好的栽培:

和阿斯嘉特的少年們住在一起的寄宿生活開始了。這裏果然是一個遭封鎖的國度,外來者總是被視爲異端分子,生活中經常會遭到歧視與排擠,經歷了寄宿生活後,我才深深體會到這件事。

“因爲亞道夫是‘索爾’。”

哥哥的手一碰觸到猛牛的鼻子,驚濤駭浪似的震動隨即從哥哥觸摸之處往怪物的全身蔓延,震動的節奏也和幾乎吞噬全場的心跳聲相同,而我的心臟也受到牽引,並以同樣的節奏跳動着。咚、咚、咚心跳間隔逐漸縮短,最後,正當我覺得怪物的肉體好像遭到巨浪攻擊時,耳邊馬上傳來爆裂聲,巨大的猛牛瞬間化爲無數的小碎片。

一直陪伴着我的尼可拉。

這確實是亞道夫哥哥的筆跡,我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不禁流下欣喜的淚水。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高興得想要緊緊地擁抱信上的一字一句,而我焦急等待的信上,密密麻麻地述說着哥哥被帶走後的心情,以及兄弟倆分隔兩地後,他是多麼地擔心着我、希望能再次見到我的思念:此外,還寫着那天之後的生活點滴。

我想從這裏逃出去,非常強烈地想要逃出去。

今天會回來嗎?

有一天,我終於下定決心,決定要去王宮見哥哥。

一座宏偉壯麗的城堡,座落於從建築物與建築物間望過去的遙遠山丘上。

我們要在這所學校裏,接受五年的騎士相關訓練。

在這裏不只是要精進知識或武術,學習維繫阿斯嘉特命脈的‘神骸’精煉技術、學習日耳曼神術以運用上述技術,都是騎士必須潛心學習的課程。

維繫這個遭封鎖的國家之中樞機構,位於白色精靈住的《鋼之森林》裏。據說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注三——阿斯嘉特誕生之際同時存在的機構,是促使這個國家的萬物循環、調整的最重要機構,位於此國的心臟部位,是這個國家的核心。一旦成爲騎士,就可以造訪這個機構,管理世界樹的白色精靈族具備高超的技術實力,肩負這個世界的整體維護與保養等重任。保護心臟部位也是騎士的重點工作之一,一般人連森林都不能靠近,成爲職位較高的騎士後,才能一窺這個遭封鎖的國家心臟部位之奧祕——

*注5: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Yz2draS三是北歐神話中的巨樹,意爲“奧丁之馬”。傳說奧丁曾吊在樹上並用長槍刺傷自己,然後發現了盧恩符文——

我最求之不得的是,進入騎士學校後,就可以透過每天的學習或龐大的藏書,找到我心中最想知道的答案。

當中包括阿斯嘉特這個國家的地理或歷史。阿斯嘉特人口不到兩百萬,國土之中適合人民居住的地區,只比東、西柏林的總面積大一點,荒野地帶大概佔那個地區的兩倍左右。

封鎖住這個國家的那堵“看不見的牆”,是以圍繞國土的形式存在着。也就是說,大地並不是持續往相同的方向前進就可以繞行一週的球體表面,而是呈現斷面狀態。國家直的被牆所圍住,越靠近“盡頭”,就越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荒野(荒野地帶約佔國土總面積的三分之二),繼續往前走,就會發現前方擋着猛烈的風牆,聽說直正的“盡頭”還在更裏面。很遺憾的是,據說去過“盡頭”的人,至今還沒有人能活着回來。

古時候,一位名叫“葛蘭姆.荷魯格蘭多”的科學家曾經前往“風牆”探險,他留下的文獻中記載得十分詳盡,據該文獻中描述,;i頭”被白色的灼熱火焰覆蓋住,接近者將一個個被燒死。“盡頭”的直正狀態,好像是一堵高能量的牆,傳聞在過去有不少探險家爲了到牆的另一邊,試着挑戰過“炎之壁”,只是回來時都已經化成一堆白骨。

文獻上還記載“盡頭”也有天空,看來這個世界是被封鎖在一個半球體的狀態下。

文獻上更記載着,阿斯嘉特似乎持續以不是非常快的速度膨脹着(所以目前並沒有正確的國土面積相關數據),就以模型爲例,與其說很像地球,不如說比較接近因宇宙大爆炸而形成的宇宙模樣。再繼續膨脹下去,宇宙的盡頭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沒有人知道,不過,我們將所住的阿斯嘉特看作是一種,可以視爲某種現象的型態。

膨脹的中心,矗立着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

盡頭的外側,被稱之爲《無的世界》,當然沒有人知道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被稱爲“外面的世界”之米德加爾特,和“盡頭”外的《無的世界》未必能畫上等號,只有《諾倫之泉》是唯一一條聯繫着米德加爾特的臍帶。

自古以來就有許多科學家投入“盡頭之壁”的相關研究,研究如何除掉那堵牆,研究後

才發現,除掉那堵牆就和除掉宇宙盡頭一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這是可想而知的,因爲除掉“宇宙的盡頭”,就等於除掉“宇宙”現象)。

其次,我也很想知道這個世界爲何被封鎖了?據傳日耳曼神話中的衆神,因對抗魔物的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而滅亡,而劫後餘生、被敵人的魔物逼得走投無路的世界就是指這裏。阿斯嘉特這個名稱,原本也是神話中才會出現的奧丁神之國名。也就是說,這裏是‘諸神的黃昏’之後,才形成的‘第二個阿斯嘉特’但是那些傳說都離不開神話的範疇。我最想知道的是當時到底發生過什麼事?這個閉塞現象到底是什麼型態?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個狀態的呢?

接受騎士訓練的期間,我每天都會跑去圖書館,一直針對阿斯嘉特這個世界思考着這些問題。

進入騎士學校後,既沒有假日、也沒有空閒時間,我總是忙得不可開交。騎士學校的訓練課程是阿斯嘉特中最爲嚴格的,並以此而著稱,因此每天都有非常喫重的課程等着我。

正因爲大家都立志要當一名成績優秀、品行端正的騎士,所以,劍鬥上學校那種荒唐的欺負弱小行爲已經不復在,不過,貴族們的歧視排擠心態依然存在。騎士學校裏清楚地區分出高階級的少爺學員,和我們這些身分低賤的努力型學員,或許是同病相憐的關係吧,我終於結交到比較算是朋友的朋友了。

“嗨!札克。”

我的第一個朋友,是名叫馬嘉斐的男同學,他是打鐵鋪老闆的次子,立志要當騎士,學校成績普普通通,不過一拿起劍來,絕對沒有人贏得過他。

氣憤的心情充滿了字裏行間。

即使是在這個遭封鎖的國度裏,採行寄宿制的騎士學校仍然是一個格外封閉的地方。

“仔細聽着,艾札克,亞道夫說不定會成爲下一任帝王。”

“喂!札克,你看到新聞報導了嗎?”

那天,平時很少公開露面的騎士學校校長奧爾良先生,帶着主任教官來到我的面前。蓄着白鬍須、身上穿着白衣的奧爾良校長,在我的面前非常慎重地宣佈:

“這”

“不過我還是覺得他很帥~~”馬嘉斐專注地看着凱文的劍術,我則產生了新的鬥志。凱文在年僅十五歲、和現在的我同年齡時就可以成爲超騎士,而且他也是奧丁撿回來的孩子。

坐立難安的我急急忙忙離開學校,跑到哈汀那裏去,他正在執行城堡安全維護任務。

“咦,那不是凱文嗎?”

亞道夫哥哥怎麼可能是武裝政變的首謀絕對不可能!

騙人的吧?

“札克,你的壞習慣又來了,別什麼事都往壞處想。反正這些都跟我們沒關係,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用功讀書。”

“是啊,那個人超強的!聽說他有時候會到這裏指導大家。”

“凱文的戰車超受歡迎,我從小就很崇拜他,因爲他的速度堪稱第一,想學他的人總是摔得鼻青臉腫。他的戰車一旦變換造型,就會在騎士間造成轟動。”

“笨蛋,你可別說你不認識他喔!他可是十五歲就登上超騎士之座、傳說中最年輕的騎上!”

這個國家的王正式稱號爲“樹海帝”,不採行世襲制度,是於首班指名選舉中,經由審議員投票選出。依照過去的慣例,樹海帝都是從凡城神族或阿斯神族中的任何一側王族中選出,這次則是因爲在前述的武裝政變中,上任才一年左右的阿斯派新王遭逢病故,而不得不緊急選出下一任帝王。

“是的。就如同你所說,背地裏策劃這次政變的人確實是亞道夫。”

然而在前面提過的資源採掘權之爭中,王一直袒護凡城族,引起阿斯族的強烈不滿。

“笨蛋!爲什麼沒有叫我?”

馬嘉斐的情緒異常亢奮。我當然聽過凱文的事蹟,可是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十五歲就取得超騎士資格的“綠髮凱文”。

“對了,聽說昨天蕾菈大老遠地幫你送東西來”

“啊,馬嘉斐,那不是超騎士嗎?”

“啊啊,蕾菈小姐,我心目中最美麗的星星。你好歹也是蕾菈小姐的弟弟,要好奸地確認一下她身邊有沒有什麼跟屁蟲喔。”

“你聽說了嗎?接下來的戰車操練課程好像要把實際操作改成課堂。”

成爲超騎士後,年齡就不會繼續增長。

目前由穩健派的凡城掌握政權,王也是出自於凡城。

哈汀那雙閃耀着異樣光芒的眼睛讓我覺得毛骨悚然。然後,哈汀的預言在一年後成爲事實

阿斯族在瓦爾哈拉宮裏發動武裝政變的消息,過沒多久就傳了出來。

“哥”

“可是他出現在這種場合真的好嗎?現在可是凡城族和阿斯族關係最緊張的時刻。”

Ⅳ 救國之王

咦?馬嘉斐在走廊上停下腳步。

“哥”

消息也有傳到我耳裏,我因爲過度震驚,從早上到現在幾乎什麼事沒辦法做。首謀聽說是阿斯族的大臣雷明斯,騎士連名中也有哈汀的名字,更令我感到震驚的是,被認定爲索爾留在宮殿裏的亞道夫哥哥也加入了叛亂的行列。

“你有從他那裏聽過類似的消息嗎?”

“札克,亞道夫或許會成爲解救這個國家的領導人,我願意賭一把。你等着看吧,我一定會幫你把亞道夫送上帝王的寶座,這個國家必須靠他才能避免走上滅亡之路。”

“凱文?”

戴上《卡都凱烏斯之戒》的那一瞬問起,肉體年齡就不會再增加。超騎士還是有壽命的,並不是當上超騎士就可以長生不老,不過肉體的老化現象,在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就自動停止了。

“咦?因爲昨天我看你一直忙着解決課題。”

‘這些人都是因爲在長期遭封鎖的地方生活得太安逸了,纔會日漸腐化,就像東德一樣。八年前,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才逃出國,這次我不會再逃跑了,而且也沒有地方可以逃。仔細地看吧!札克,我已經下定決心。’

哈汀並沒有馬上回答“是”或“不是”,他只是拉着我的手,把我帶到比較不引入注目的

他無論何時都可以到外面去,可以自由自在地進出國境大門,換作是我當上超騎士的話——

我冷冷地說完後,再度握住戰車的駕駛舵,我已經不記得接下來該怎麼繼續跑完測試的行程了。

“你看,宮殿完全落入阿斯族人的手中了,凡城那些爲非作歹的大臣遭暗殺,王不僅被剝奪王位,還遭到禁閉,聽說瓦爾哈拉宮裏的貴族已經亂成一團,事情鬧得很大。你知道嗎?指揮這次叛亂部隊的,就是你的養父超騎士哈汀耶!”

“哈哈哈,你放心,蕾菈比男人還勇敢,要是發現奇怪的蟲子會自行解決。”

聽說哥哥成爲阿斯族的夥伴,計劃並指揮這次的武裝政變。

武裝政變之後,亞道夫哥哥正式成爲瓦爾哈拉審議員(類似國會議員》的成員之一,我們之間的通信也經常沒有下文,因此那些日子裏哥哥的心裏到底想着什麼?又從事過什麼樣的活動?我都一無所知。

我們將視線栘到劍鬥場上,發現操場上又出現一個身上穿着罕見鍾甲的年輕人。

“他也是外面來的嗎?”

“是喔。他是凡城的騎士嗎?”

“Danke(謝謝),馬嘉斐。我已經準備奸囉。”

對我來說,裏面盡是一些年齡相近的年輕人所造成的獨特氣氛,絕對不會是一個讓我住起來很舒服自在的地方。不過,正因爲這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反而讓我可以把精神完全集中在成爲騎士這個目標上,也因爲我處在這樣的環境下,導致我沒有體認到那一陣子瓦爾哈拉宮究竟颳起了多大的風暴,而是平靜地度過那一段日子。

哥哥他

“他和我們同年齡的時候,就已經當上超騎士了啊。”

*

而且,武裝政變發生後沒多久,更令我難以置信的傳聞又傳開了。

“不,札克,我說的都是真的。亞道夫並不是普通的索爾,別看他還那麼年輕,他在王宮裏已經有大量擁護者,連王都遠不如他,他說不定會成爲帶領我們突破目前困境的救國英雄。”

成爲帝王?

*注6:阿斯神族和凡城神族又譯爲阿薩神族(Aesir)和華納神族(Vanir)——

“大概是因爲凡城的商人大多都很有錢,所以看他們不順眼吧。”

“是啊,不過已經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到底下定了什麼決心?信中並沒有明確地寫出來。

不愧是實力堅強的超騎士,那些劍術頂尖的劍騎士候選人根本無法靠近他。他身上穿搭着色彩鮮豔的短袖緊身TUNIC(上衣),長版的長褲上套着護陘,並利用皮繩交叉綁奸,

“喂,快看,劍騎士組正在比賽耶!”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難以相信,不能因爲他是索爾就編出這麼離譜的事!”

凱文自從十五歲當上超騎士以來,也已經保持十五歲的模樣近半個世紀了。

“你看,那些過去一直很囂張的凡城貴族子弟看你的眼神。”

——據說直正的叛亂首謀,是身在宮殿內的年輕索爾。

“我不是指那個啦!”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只覺得腦袋根本無法發揮功能,視線也是飄匆不定。“這樣啊”我只能如此失神地回應對方。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我們並肩走在精心堆砌而成的石版迴廊上,這裏也象徵着歷代騎士將代表榮耀的騎士道精神逐漸累積。我們一邊走過傳說中的勇者們描繪出來的浮雕建築,一邊熱烈地討論着今天的練習課程。

裝飾華美的腰帶斜斜地掛在肩膀上,可說是“時下年輕人”的穿法,還有着綠色的頭髮加上綠寶石色澤的眼眸。不過只要看到他,一定會對他年輕的模樣而驚訝,那個人的年齡應該和我們兩個人不相上下吧。

在阿斯嘉特這個國家裏,光是當上超騎士,就相當於烙印了個人品牌,連衣服或盔甲都會造成流行風潮,迅速成爲大家心目中的英雄,這就是丁水遠十五歲”的他成爲偶像超騎士約頃因。

“是的,大概一年後就會實現。阿斯的貴族都已經倒向我們這邊,亞道夫一定會成爲帝王。”

“你應該也會受邀參加加冕儀式,這件事對我們克萊岑騎士學校西言,也是至高無上的光榮,恭喜你了。”

“哈汀,快告訴我!武裝政變的首謀直的是哥嗎?哥直的做出那種事情?”

“不過王宮政權鬥爭這種事,超騎士還是彆強出頭得好。”

“瓦爾德米拉騎士候選人,你的兄長!亞道夫。法恩.瓦爾德米拉,已於剛纔確定成爲第五百七十七代樹海帝。”

“像你的養父就是死忠的阿斯派嘛。”

他們奸像看到可怕的東西似地躲在遠處注視着我,那些人就是嫉妒我是超騎士養子而一直排擠我的傢伙。

我認爲這次的政變時機掌握得非常奸,趁採掘權之爭複雜化、雙方陷入膠着混戰前先下手爲強、訴諸於強硬手段,一舉將嚐盡甜頭的凡城大臣趕出瓦爾哈拉宮,並且徹底執行,讓敵人毫無反擊之力。凡城的貴族們怕死,於是紛紛表明歸順阿斯派。

“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嗎?札克。怎麼可以擅自離開呢?”

哥哥所說的下定“決心”,就是指這件事情吧。

“活該!父母親的光環根本就靠不住啦!”

怪不得和哈汀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見過凱文。

在阿斯嘉特共分爲阿斯神族和凡城神族(注6)兩大部族,阿斯神族由奧丁所率領,凡城族則由名叫“尼奧爾德”的神所率領。據說在神話時代,雙方的感情就時好時壞,而現在的阿斯嘉特,也是由阿斯和凡城兩大勢力所把持。

我的心情總是無法平靜,總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事。

“沒聽過,我什麼都不知道。今天早上聽到消息的時候,我的腦筋一片空白。”

“謝謝校長。現在還是練習時間恕我先失禮了。”

“你是說帝王?”

從那次的事件以來,蕾菈儼然成了我的大姊,經常到學校裏來探望我,偶爾還會幫我帶些東西過來,馬嘉斐相當仰慕蕾菈。

我們同樣是十五歲,馬嘉斐的個性卻顯得有點衝動,而且非常開朗,是即使發生緊急狀況也值得信賴的朋友,他也是我們這些“庶民”學員的領袖人物。對我來說,他是我第一次結交、可以毫無顧忌地述說心事的“好朋友”。

先前提過的哈汀也是在三十二歲就當上了超騎士,雖然看起來是那副模樣,但是聽說他已經超過一百五十歲了,算是相當長壽。

“哥哥成爲國家的領導人”

我的腦袋拒絕理解他的話。哥哥才二十二歲,就算他的頭腦確實比別人好,成爲一個政治家的話,絕對可以當上堂一中“書記長”級的大官,可是成爲王者?他來到這個國家也不過八年,即使這裏只是一個人口不到兩百萬的小國,外來的哥哥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就登上帝王的寶座。

哥哥確實被視爲非常有才能的索爾,他的名字經常出現在這個國家裏的通俗雜誌上,不過我從未想過他是一個那麼了不起的人。

傳聞指的是亞道夫哥哥。

“啊,她幫我送祭典的糕點過來。”

高塔樓梯口,才終於開口說道:

第二天,學校裏也熱烈地討論着這件事,瓦爾哈拉宮發生的武裝政變震驚了整個阿斯嘉特,面對電光石火般的武裝政變,凡城族似乎束手無策。一聽到消息,馬嘉斐就急急忙忙地跑來找我。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學習操作戰車,好不容易纔學會了空中駕駛(前述章節中提過的空中戰車駕駛技術),爲了取得執照而努力地練習。

“他很快就當上超騎士了,而且和你一樣都是奧丁撿回來的孩子.”

“那邊盡是一些擅用賄賂手段的傢伙。”

“恩,一不小心會變成引發內亂的導火線.”

這不是在作夢吧?我無法相信哥哥會成爲帝王::亞道夫哥哥當上一國之王

——這次我不會再逃跑了,而且也沒有地方可以逃,我已經下定決心。

我沒有穿上禦寒衣,持續在高空中奔馳着,雙手因此而麻木,臉也凍僵了,不知道爲什

麼,只有眼淚是滾燙的。

“哥哥”

你說這次是認直的,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聽說這一年來,瓦爾哈拉宮裏三天兩頭就發生血腥政治鬥爭,哥哥驅逐了貴族舊勢力,終於躍上這個國家的頂點。爲此,哥哥說不定使出了比惡魔還可怕的手段。

這就是哥哥所說的“決心”之直面目。

爲了摧毀眼睛看不到的那堵牆,爲了活下去。

我覺得自己直沒出息、直是渺小無比,滿腦子只想着該如何逃離這個國家,只想着哥哥和自己的事情,卻從未思考過這個國家人民的未來。

爲了活下去,哥哥一定下定決心,要扛起這個國家的重責大任。

“亞道夫哥哥”

我將戰車停在沒有星星的夜空中,任由淚水決堤。

我並沒有出席哥哥的加冕儀式。

我以帝王親弟弟的身分受邀,不過卻被我回絕了,我決定善盡身爲騎士候選人的職責,確實做好新王誕生慶祝儀式的警備工作。只要想見面的話,我的確可以謁見哥哥,但我卻堅決地回絕了。我告訴自己,還沒成爲騎士的我,現在還沒有資格見哥哥。

舉辦慶祝儀式的巨大廣場上聚集着非常多的人,現場的氣氛歡欣鼓舞,全國人民都爲了年輕的新王誕生而激動不已,他既不是阿斯神族,也不是凡城神族,而是一個毫不相干的第三者,我知道人民對於哥哥未知的力量充滿期待,哥哥一出現在展望臺上,廣場上立即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使我全身起雞皮疙瘩。我未曾對阿斯嘉特人民的殷切期盼有過這麼深的感受,當我整個人沉浸於這樣的期待中時心裏也浮現出強烈的危機感,因爲人民都打從心裏期盼着這次的國家領導人能夠突破當前的危機。

哥哥被視爲能將阿斯嘉特從滅亡的陰影中解救出來的人。

這就是亞道夫大帝的誕生。

我遠遠地注視着身穿莊嚴服裝的哥哥。這九年來,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他本人,我們之間的距離是多麼地遙遠,這就是亞道夫哥哥和我所處的立場之差距。

“喂,快看!凱文站在小姓的位置。”

“我記得小姓通常是由貴族生的兒子中選出::”

直到最後的關頭!!我無法解讀哥哥爲何要反覆強調這句話。

“我沒有那樣的資格!我的實力還不配當騎士,我不覺得我夠資格戴上戒指。”

“可是,這麼做沒有人會服氣的!”

新任超騎士是由剩下的十二位超騎士推選,再經國王任命後決定,可是,我並不認爲那是一種公平公正的推選方式。

哥哥在加冕儀式上宣佈國家進入緊急狀態後,阿斯嘉特這條船便賭上國家存亡,航向波濤洶湧的大海。

但是,這樣的生活只要忍耐到阿斯嘉特完全脫離滅亡的險境爲止。

“無論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你是爲了讓自己的弟弟佔便宜。大家都這麼認爲,大家都說因爲我是帝王的弟弟,所以纔會被選上,連我自己也這麼覺得。這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要做出這麼不公正的決定”

這樣的我,竟然被任命爲新的超騎士!

當上騎士還不到一年的我,被指名爲超騎士。

“你爲什麼還在這裏?應該趕去瓦爾哈拉宮,等着一口氣被拱上最高級的官僚位置啊。”

卡都凱烏斯騎士中最年長的羅德里蓋茲過世了,享年二百五十歲,繼承那枚戒指的新任超騎士馬上被推選出來。

人民的生活也都納入了國家管理機制中,爲了讓所剩不多的有限資源能做出更長久的運用,人民的生活都受到了種種的限制,人們必須和生活在過去嚴格的社會主義國家一樣,過着窮困的日子。

哥哥卻心平氣和、像在開導我似地說:

“我真正的心腹只有你,艾札克。成爲卡都凱烏斯的騎士,好好地爲我效力吧!”

藍茲是騎士學校裏劍術頂尖的學員,他必然也想成爲超騎士。

“未來,你必須做給我看,做到大家都讚不絕口地說‘恩~~艾札克確實夠資格當第十三位超騎士怕別人毀謗攻擊的話,就努力地工作,努力證明給對方看。既然你是亞道夫的弟弟,就應該做得到。不,你必須要做到。”

藍茲露出嘲諷的笑臉。

大家都能理解哥哥的苦心,也願意追隨他。哥哥被學I爲“救國之王”,他施展鐵腕,接二連三地做出重大改革。原本就具實務家才能的哥哥,在政治場合上層現出來的領導風格也回異於過去任何一任帝王,人民再也不是單純地稱他爲“大帝”,而是尊稱他爲“國家領導人亞道夫”。然而,對於他貫徹到底的鐵面無私態度而憂心的人也不在少數。

凱文的外表看起來的確是少年,不過,由超騎士擔任隨侍可是史無前例。

“但我可不會那麼輕易地讓給你,下一任超騎士絕對是我。”

鄔爾蒂雅是已經爬上超騎士高位的女騎士,被稱爲在座的超騎士中實力最堅強的人,我聽說她是一位超級大美女。那位郎爾蒂雅是哥哥的近衛隊長?

我默默地繼續瞪着藍茲,結果他卻嘻皮笑臉地繼續說道:

“亞道夫大帝似乎很中意凱文。”

發現的人是眼力非常好的馬嘉斐。

直希望站在那裏的人是自己,然而,這對現在的我匝言實在太遙遠了,如果我能有像他那樣的才能該有多奸。

“所有生活在阿斯嘉特的人民啊,目前,我國正瀕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我不希望受到特別待遇或被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免得等我成爲超騎士的時候,別人以爲我是靠關係的。”

緊接着就傳來了卡都凱烏斯騎士有缺額的消息。

S S S體制很快就上了軌道,而我也從騎士學校順利畢業,並且如願以償地加入“騎士”的行列。

“如同各位所知道的,遠從太古時代就一直支撐着阿斯嘉特、獨一無二的資源‘神骸’即將枯竭,再這樣下去,充其量只能維持個十餘年。十餘年後,我們的世界將因此而邁向滅亡之路,本人也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態發生而登上王位。我的使命只有一個,就是要解救生活在這個國家裏的各位::我不得不這麼說,歷任帝王過於缺乏危機意識,他們不僅沒有負起解決問題的責任,及早擬定展望未來、迴避危機的萬全之策,還爲了爭奪所剩不多的資源採掘權而反目成仇。我即位後,絕不容許任何人因私利私慾而擅自行動,從今以後,所有的‘神骸’礦脈採掘權均歸國家所有,將由國家負起全權管理之責。”

“你是我的弟弟,是有血緣關係的嫡親弟弟。我需要一個可以作爲我的代理人、彷彿我就在現場般、切實地把王的想法傳達給十三位騎士的人。兄弟一條心,因此我希望你成爲超騎士。

我全身不斷顫抖。

“爲什麼?就因爲他是凡城的人?”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對着那個人的背影說道:

“哥這到底是爲什麼?”

這句話來反駁對方。有時候,甚至會和對方扭打成一團。

“哼不愧是那個明明是外來者卻可以當上帝王的人的弟弟,說話的口氣還直不小。”

“既然如此,你就要做到讓他們心服口服。”

“好像是大帝指定的。”

“你終於來了,札克。”

我緊接着再問:

後來甚至有人在亞道夫的名字中加諸了過去曾經統領德國、做出人類史上最惡劣之犯罪行爲的“瘋狂大獨裁者”這層意義,並以此來稱呼哥哥。

所以,大家纔會那麼羨慕站在哥哥身邊的凱文,他被視爲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在十五歲時就當上超騎士,而現在,凱文成了哥哥的得力助手。從他幫哥哥整理披風的皺摺、遞上祝賀的酒杯、若無其事地打理身邊的一切來看,就可知道哥哥相當信賴凱文。

祭壇前站着一位身上披着藍色天鵝絨披風的青年。

“那是因爲他確實與衆不同,但我沒有那樣的實力。哥,是你獨斷獨行指名我的吧,爲了把戒指交給我!”

“未來將以平等分配爲基本原則,視狀況所需優先普及運用,並設置資源管理機構,經合議後才能決定用途。接下來,將針對完全枯竭的預估時間擬定‘歸零之日’時間表,事先做好萬全的準備,積極開發足以取代‘神骸’的嶄新資源,同時,將以從阿斯嘉特移民到米德加爾特爲前提,啓動全面性的國境開放計劃。從今以後,阿斯嘉特全國各地,將積極地建立以迴避滅亡危機爲最優先的特別國家體制。”

哥哥的口氣十分嚴厲,他面對心驚膽顫的我,毫不留情地接着說道:

我毫不遲疑地推開了那扇又厚又重的門扉。

而且,他的右手上還戴着《卡都凱烏斯之戒》。

“你不是早就有一個依照期望指名留在身邊、而且對他寵愛有加的凱文了嗎!”

“小姓?你是不是錯把近衛軍看成小姓了呀?”

“喂,大帝自己站到演講臺上了。”

“我認爲每一項計劃都必須儘速推動。推動計劃時,必然會令我國人民感到些許的不方便,不過就現狀來看,即使是犧牲自由,我還是想要以國人能永續生存一事爲最優先考量,絕對不容許任何鬥爭。希望全國人民都能協助我,並將力量借給我,亞道夫.法恩。瓦爾德米拉在此立誓,一定會帶領大家脫離困境。爲了生存下去,大家必須要攜手同心,我們一定可以順利地通過這項考驗!”

看到亞道夫哥哥從國家領導人的面孔轉變爲哥哥的面孔,我茫然且不知所措,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哥哥究竟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把戒指授與當時的我?他對我的關心直切地傳達給我,令我感到心痛。

哥哥眼神異常平靜地注視着我。

“能不能請你別用那種方式叫我?”

“我任命艾札克。法恩.瓦爾德米拉爲卡都凱烏斯騎士。”

——亞道夫豈只是專制的君主,簡直是一個獨裁者!

“哥”

我的心情很複雜。

不過,我深深地瞭解到,哥哥並不喜歡“亞道夫”這個名字。在德國,亞道夫當然是一個非常通俗常見的名字,瓦爾德米拉家族的族長中,就有好幾個人取這個名字,“亞道夫”也是歷代祖先相當廣泛採用的名字,但是正義感相當強烈的哥哥,最難以忍受的就是自己的名字竟然和那個人見人嫌的罪犯一樣吧。正因爲我非常瞭解哥哥的心情,所以一聽到有人說哥哥是獨裁者,我就會以——

“你不是已經拋棄自己的姓氏了嗎?何必要故意捨棄和大帝一樣的姓氏?”

“這裏還有個大帝的弟弟嘛。”

“你不是有凱文了嗎?”

我屏住了呼吸,注視着走到展望臺前的亞道夫哥哥。哥哥已經成爲一個精明幹練的青年,無論是閃閃發光的金髮,或堂堂的相貌,都散發出年輕王者的威嚴,看到他不禁令人爲之一振。

“艾札克嗎?”

“或許是因爲這次的帝王不屬於任何一個王族,他大概是想攏絡凡城的英雄.凱文,藉此獲得那些在武裝政變中失勢的凡城派支持吧。對大帝來說,這可是一石二鳥,因爲從照料身邊的雜務、到服侍夜間就寢都是小姓的工作。”

藍茲瞄了一眼生氣地瞪着他的我,說了聲“對不起”。

“賭上性命爲我效力吧。我不要求你爲這個國家盡心盡力,而是爲了我、請你幫助我,札克。即使所有的計劃都沒有成果也沒”

“因爲我非選你不可。”

“鄔爾蒂雅?你是說那位女超騎士嗎?”

“你是直的想成爲超騎士啊”

哥哥的聲音透過設置在廣場正中央的擴音器迴響板傳來。

“他確實很可靠,不過我還是無法打從心裏相信他。札克,只有你才能讓我信賴到最後的關頭。”

“哥。”

“應該不會太年輕吧,凱文可是在十五歲時就當上超騎士。”

這就是特殊國家體制——後來被稱爲S S S的迴避滅亡計劃之起源。

身體就像觸電似地,我下意識地挺直背脊,哥哥直率地注視着我,眼部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許多。

現場立即騷動起來,我、馬嘉斐和藍茲當然也是驚訝得面面相顱。

眼前的年輕帝王,正是亞道夫哥哥。

從那一天在《鐵之森林》離別後,我們還是第一次這樣面對面。面對彷彿作夢般的重逢,兄弟倆卻沒有時間緬懷過去,因爲現在並非緬懷過去的時候。

這是忽視與我並列的騎士之越級大提拔,不僅周遭的人不服氣,連我自己也無法認同。

“到底是爲什麼?哥,爲什麼是我成爲卡都凱烏斯騎士!”

這是我們睽違十二年的重逢。

廣場上一片譁然,這代表無論是誰都不能自由地開採礦脈了。

場內響起足以撼動大地的歡聲,當中蘊含着對年輕國家領導人的熱切期盼,巨大的歡呼聲整齊劃一地喊着亞道夫的名字。

“別把他們相提並論!”

慢慢轉過身來的是“奧丁之館”的主人——阿斯嘉特之王。

“只有你一定要逃出這個國家奸奸地活下去。”

我訝異得再也無法言語。

站在背後解說的星局我們一個年級、應該算是我們學長的騎士候選人!藍茲。

“站在近衛隊長位置的是郎爾蒂雅。”

此時馬嘉斐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知道爲什麼,哥哥並未回答我的問題,他似乎有別的理由。

“未來,超騎士必須如同字面一樣,忠心耿耿地在米德加爾特爲我效力。艾札克,我必須有一個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賴的幫手,我需要一個直到最後一刻都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我無法完全信任他。”

那是晴天霹靂的一日。

“比較誇張的是凱文,通常站在那個位置的應該是小姓排名第一的少年。”

哥哥展現出國家領導人的威嚴,直直地注視着我,比以前更銳利、更清澈的藍色眼眸讓我懷念不已我卻沒有辦法像過去一樣坦然地撲進他的懷裏。

我甩開了奸幾個阻止我進入的衛兵,一逕地衝向瓦爾哈拉宮殿的長廊。只要說出我是“亞道夫大帝的弟弟”,就沒有人敢再輕舉妄動,我要前往的是宮殿最內側的“奧丁之館”。

“哥”

口氣還真狂妄。想當超騎士的學長大有人在,要是直《的這樣排下來,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纔會輪到自己。

哥哥向前探出身體,語氣激昂地繼續說道:

掌舵的人是哥哥。

我忍住淚水跪了下去,把右手擺在胸口。

於是,我的中指套上了銀色的戒指。

王的弟弟將成爲超騎士!

這個消息讓全國歡騰,由此可見哥哥受人民愛戴的程度。大部分的國民都以興奮的心情來看待這件事,然而,因爲帝王任命一個任誰來看都會覺得不夠成熟的我爲新任超騎士,而發出不平之鳴的人也不少。

“就因爲他是王的弟弟!”、 “直是不知廉恥!”諸如此類來自騎士同儕之間的責難聲浪,更是久久難以平息。

我完全成了被人唾棄的一方,己i護的咒罵聲不斷攻擊着我。

我可說是完全處於孤立狀態。

但是,來到阿斯嘉特後就嚐盡被欺凌滋味的我,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練就一身越打越堅強的本事。

靠骨肉關係而當上超騎士,直是不知廉恥。

不知廉恥的艾札克。

他們甚至還幫我取了這麼難聽的外號。

不過我都忍了下來,不管別人說我厚臉皮或怎麼對待我,我始終擺出一副撲克臉。對於處在這種情況下的我,只有一個傢伙願意站在我這邊,他就是我的好友馬嘉斐。

“或許是早了點,可是你遲早都會成爲一個能力遠超過任何一位騎士的男人。實力遠比十三位超騎士強、卻因爲沒有空缺而無法當上超騎士的傢伙大有人在,如果運氣不站在你這一邊的話,就永遠當不了超騎士。所以你絕對夠資格成爲超騎士,也一定會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超騎士,我可以向你保證。”

在這個世界上,即使只是一個人也好,只要有人能夠了解自己,自己就可以勇敢地活下去,這是我是從馬嘉斐身上學到的道理。我想,我這輩子一定會奸好地珍惜這個朋友。

但是假使阿斯嘉特無法突破封鎖,我這個唯一的好友就無法平安地活下去。

哥哥、蕾菈也一樣,我的至親好友們都無法存活。

在紛亂的局勢之中,阿斯嘉特已經開始倒數計時,邁向滅亡之路。

至於我就任超騎士之後負責了哪些任務,這些將留到往後再追述,在此就不多談。此時的我已經獲得戒指,以後,我會比哥哥早一步回到米德加爾特,並頻繁地往來於米德加爾特與阿斯嘉特兩地之間,爲了解救這個國家,每天在世界各地奔波。沒錯,超騎士活躍的舞臺是外面的世界,於是我跑逼了世界各地,持續爲哥哥效力。

成爲超騎士後,還可依據所謂的“修術制度”,前往世界各地尋找符合自己波長的土地,學會那塊土地所流傳的精靈術後,即可取得“修術者”的稱號,等成爲某個地方的“修術者”,才能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超騎士。阿斯嘉特的日耳曼神術被稱之爲“基本術”,是基礎中的基礎,但是在運用這些法術時,必須消耗‘神骸’,因此,超騎士必須儘可能地到“其他土地”學習完全不需仰賴‘神骸’的神術,通常必須耗費好幾年的時光走遍世界各地,才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土地,而且,至少必須跟着當地的師父修行三年以上。

很可惜的,我沒有多餘的時間這麼做。在S S S的政策之下,最需要的是戰力。爲了完成當前的任務,我已經疲於奔命,一直無法好好地去完成修術者的修行,總之,爲了儘量接

Ⅴ 起始之日

哈汀遲遲不肯繼續回答,我突然感到很不安。

——這是肅清。

就在那次事件之後,以該事件爲開端,開始了針對凡城派的鎮壓行動,凡城族統統被趕出瓦爾哈拉宮殿之外。不只是貴族,就連一般的市井小民之間,也開始區分成凡城族或阿斯族兩派系。

“——這裏是牆的裏面喔,哥。”

“我終於到這裏來了哥。”

原本設置着圍牆的空地上,有一對看起來應該是兄弟的孩童正在興高采烈地嬉戲,我們離開東柏林城市的時候,年齡大概就和那兩個孩子差不多。

排除凡城人!

“仔細聽着,札克。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非常需要他,絕對不能沒有他。”

“亞道夫大帝在策劃某些可怕的事。凱文說假使不即時阻止,事情將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站在圍牆西側的我,那纏繞於右手中指上的兩條銀蛇,足以證明我不是在作夢。我直到我死去爲止,都得佩戴這枚戒指,這是一枚深深地陷入我的肉體裏,並將一輩子支配我的戒指。

我不明白哥哥爲何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沒有任何過錯的居民爲什麼要被關起來呢?這根本就是暴行。

“哥哥是爲了拯救大家才登上帝王的寶座,抱持這種理念的哥哥絕對不可能走偏。”

怎麼可能?於是我繼續追問:

我曾在心裏如此發過誓,如果沒有和哥哥在一起的話,我絕對不回柏林,結果卻自己一個人回到這個城市,這是有原因的。

我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們生在社會主義國家。

當時,東德是一個完全由德國社會主義統一黨《S E D》掌控的獨裁體制國家,其下設立名叫“自由德國青年聯盟”的團體,只要是年滿十四歲的年輕人幾乎都會加入該團體,哥

阿斯族人的騷動一天比一天嚴重,他們以干擾S S S計劃爲由,開始高聲譴責凡城族人、認定他們是罪惡根源,甚至擴大爲不當的鎮壓。

我拉高外套的領子,站在過去我們稱之爲“柏林圍牆”的景物前。

哈汀抬頭仰望着瓦爾哈拉宮所在地的傅立茲斯凱爾布山丘,喃喃自語地說着:

了:.好,今天到此爲止!狀況還不錯。你從小就學得很快,不過戰車駕駛技術也不能輸給凱文喔!”

如果這是一場夢的話該有多奸。哥哥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所幢憬的,是和哥哥一起站在這裏的未來纔對。

“克服起跑時比別人慢一步的毛病了!接下來試試看小角度蛇行轉向。”

哥哥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做出肅清的舉動呢?我無從得知。

“別亂說,這種比喻直不吉利。”

近一名可以獨當一面的超騎士,我只能努力地精進自我。

柏林街道上依然殘留着濃厚的聖誕氣氛,城市被照明設備妝點得五彩繽紛,就連街道上的溫度,都彷彿不同於那個時候。

我試着觸摸圍牆。

即使人已經站在這裏,卻滿腦子都是哥哥的事情。

他的名字叫做嘉手納奏,今年十五歲。

我心想,直是不可思議,一置身於此,就不禁覺得在阿斯嘉特發生的事,就像是作了一個奸長、好長的夢。

首都柏林這個城市也一樣,西邊被以美國爲首的資本主義國家佔領,東邊則被共產主義國家蘇聯佔領,形成兩個陣營駐紮在同一個城市的怪異景象。後來,由於東邊流入西邊的人口實在太多了,所以擁有柏林的東德政府爲了阻止人民往來於東西德之間,而築起了高高的圍牆,終於把整個西柏林城市封鎖在圍牆裏面。

“彷彿就像是宮殿在燃燒。”

滅亡的日子一天天地逼近,靠着哥哥的力量,危機感與日俱增的人民好不容易纔被安撫下來,但是來到這裏以後,發現原本正常運作的一切開始脫序的,顯然不只有我一個人。

人民的異樣怒吼聲達到頂點的那個夜裏,在束手無策的我們面前

這裏在我的印象中,是一個好像大家都要忍氣吞聲、小心翼翼地低調生活(實際上我們也必須忍氣吞聲,相互監視彼此提防着祕密警察)的城市。這個地區的街景和舊東德不一樣,或許是位於舊西德的關係吧,建築物都蓋得非常典雅、漂亮。

阿斯族人好似被什麼可怕的東西鬼迷心竅,開始引發騷動,而且如同野火燎原般迅速擴

紅色的光芒如利刃般射進我的眼底。

“可怕的事?哥哥他?”

哥哥遭到某個人的暗殺。

我和凱文已經一起執行過奸幾次任務了,訓練我實地應對能力的人也是他,我光是讓自己不要礙手礙腳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沒有亞道夫是不行的。”

柏林就要下雪了。

散,完全無法阻止事態惡化下去。

“艾札克::我還是覺得早點告訴你比較好,所以就在這裏老實地說出亞道夫被視爲索爾的原因吧。”

我永遠無法忘記哥哥在打倒黑色精靈時,浮現在臉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水泥圍牆是如此冰冷。

可是卻——

有十個凡城派貴族突然遭到檢肅,罪名是“企圖叛亂”,他們都是一些對哥哥的政策心生不滿的凡城神族貴族們。

“原因?”

雪花飄落在已成了舊時代遺蹟的圍牆上。

“不錯哦,札克!以現在的感覺由內側攻向死角!要特別留意的是轉向!”

“是的,亞道夫擁有在米德加爾特千年難得一見、極爲特殊的心臟。”

哥哥被好友放出的箭射中了頭部,

照片下方有一張網路器官移植單位“歐洲器官移植網”的身分證,也就是貼上我照片的僞造品。

不,任誰也無法阻止追求自由的心。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們一定可以到西德去,到了西柏林後,我們就去看看過去我們每天都會看到的高牆裏面吧。札克,哥答應你,一定會帶你去看的。

當你登上帝王寶座的那一刻,我也下定了決心,我決定不再逃跑,決定一直到阿斯嘉特解除封鎖爲止,我都要和你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

——逮捕凡城人!沒有必要把有限的資源分給那些自私自利的凡城人。必須剷除那些傢伙,叫他們滾出去!

哥哥,請聽我說。

“他是DAS SCHWARZE HERZ。”

然後,從那時候起,時光又推移了十六年。

這一連串的動作自然引起凡城那方強烈反彈,甚至演變成要求帝王下臺的局面,不過這些人也馬上就遭到“肅清”。總覺得最近哥哥那絲毫不姑息的處事態度,已經慢慢地偏離到有點奇怪的方向去了。

我指的是亞道夫哥哥的事情。

或許我們再多等一陣子就好了?

“特別的心臟::擁有那樣的心臟又會怎樣?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我從外套口袋裏拿出罐裝水果糖,滾出來的是橘子口味的糖果。我把水果糖放進嘴裏,但是已經喫不到當時那令人懷念的味道了。

哈汀的表情非常凝重,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樣,擔心着同一件事情。

自從我被任命爲超騎士後已經過了三年,哥哥登上王位也快要六年了。

閉上雙眼,哥哥被箭射中額頭的悲慘模樣深深地烙印在我的眼底,他那藍色的眼眸,也被覆蓋於冰冷的眼瞼下。現在的我,只能緊握着拳頭拼命忍耐。

是的。從前,這座城市的正中央有一堵圍牆,把柏林分隔成東、西兩邊,高高地矗立於此。共產主義和資本主義這兩種回然不同的思想,把這個城市一分爲二:這個國家曾經被分割成兩半,被分成社會主義的東德,與自由主義的西德。

新任超騎士的教育要依照“導師制度”來執行,必須由一位前輩超騎士嚴格監督並且負責訓練,哈汀因此被任命爲我的導師。

“凱文說出他一直耿耿於懷的事。”

“請口訴我,哈汀,黑色心臟到底是什麼東西?你說哥哥到底怎麼了?”

直到幾天前,他應該還待在柏林郊外的綜合醫院裏。

我從地下鐵車站的臺階走了上來,發現街上開始隱隱約約地飄下白色物體。

“好漫長的野餐之旅啊::哥。”

不久,凡城人民無論大人或小孩,都被押入高牆環繞的隔離區內,連外出活動的自由都被剝奪了。

我從夾克外套胸前的口袋裏取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映照着一名日本少年,他的身上穿着俗稱二止領制服”的日本學生制服,是個臉孔還相當稚嫩的少年。

我呆呆地站着。

這裏就是我和哥哥那一天,在巴拉頓湖邊約定好的地方。

我們兄弟倆朝着索普隆從東柏林出發以來,轉眼之間就過了十六個年頭,聽說就在我們離開東柏林的短短三個月後,“柏林圍牆”就被推倒了。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原本以爲永遠不可能拆掉的冷戰圍牆,在熱鬧歡愉的氣氛中,被人們的雙手摧毀了。

還在舊東柏林的時候,我們連碰都無法碰到這堵圍牆。

是我們太過心急了嗎?

哈汀緊緊地抓着我的肩膀。

現在的情形就好比火山即將爆發。

別讓他們剝削了我們的生存機會!

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還被留在幼時每天都會看到的高牆裏側。牆面上已被畫家們畫上色彩鮮豔的塗鴉,很難想像眼前的高牆,就是過去那堵冷冰冰的灰色牆壁,前方數公尺處的圍牆被推倒了,從這裏可以一覽無遺地眺望生我育我的舊東柏林城市全景。

哥加入那個團體後,甚至還被取了“次世代的何內克(當時書記長的名字)”的綽號。但是聰明的哥哥或許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看出,那個國家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好久好久以前,德國於納粹發起的戰爭喫下敗仗後,就被兩個敵對的陣營分割成兩半。

下了戰車後,我脫掉安全帽,遙望着瓦爾哈拉宮殿方向,看着枯樹那一端即將落入地平線的人工太陽,將天空染成了暗紅色。

成爲新任超騎士後,負責鍛鍊我的人是養父哈汀,今天的測驗課程是監督我的戰車操作練習。

“黑色心臟?”

東德已經瓦解了,東、西德像作夢似地完成了統一大業。

東德佔領區的正中央,留下一塊和西德完全不接壤的“資本主義的櫥窗”——西柏林,共產主義國家的人民稱那堵圍牆爲“畫在東德上的一道傷口”,設置圍牆也是爲了隱藏那個傷疤。西德人民稱那堵圍牆爲“恥辱之牆”,不過據築起那堵牆的東德人民表示,這麼做也是爲了保護自己、避免自己被生活富裕卻態度傲慢的資本主義國家侵略。

不只是東德,也不只是東歐,而是東歐全盤都是一樣的,包括站在共產主義陣營頂端的蘇聯也是,而足以讓如此大的國家瓦解、所謂“民主化”之巨大潮流,已經迫在眼前的一九八九年。

灰色的鴿子啄着草坪,我二昴近就嚇得振翅飛走。那個時候,哥哥也經常像這樣,眺望着飛去牆的另一邊的鳥兒,把自己對自由的嚮往,寄託於可以在牆的這一邊和那一邊、自由自在展翅高飛的鳥兒身上。

看到我被任命爲超騎士,哈汀打從心底爲我感到高興。如果以一個團隊來比喻超騎士的話,哈汀就是主將,也就是現場的總指揮,同時也是在統帥的率領下、凝聚全隊向心力的中心人物。雖然他是我的養父,卻絕對不會給我特別待遇,沒有人比他訓練得更嚴格。

我們明明約奸要一起過來的,現在他卻不在我的身邊。

二〇〇五年·冬天——

被心愛的人親手取走了心臟。

哈汀似乎並不同意我的說法,他皺着眉陷入沉思,終於語重心長地說道:

靠人工製造出來的太陽已落下地平線。

阿斯族不知受到了什麼人的煽動其論調越來越激烈主導這一切真的是哥哥嗎?凱文所說的,就是這件事情嗎?

‘聽着,札克,如果無法超越那堵牆的話,只好將它破壞掉。’

哥哥的來信、哥哥持續從王宮送來的每一封信,我都好好地保存着。

信中的每一句話,都銘刻在我的心裏。

‘連柏林的圍牆都被推倒了,阿斯嘉特的牆沒有推不倒的道理。’

矗立在哥哥面前的是兩堵牆。

名爲亞道夫、持續和牆壁戰鬥的人。

——札克,你看!榮獲諾貝爾獎的學者中,也出現過名叫亞道夫的人,亞道夫·法恩·巴艾爾,是一位化學家。

有一天,在這堵圍牆的另一邊,哥哥手上捧着從圖書館借回來的書興奮地告訴我。

他的鼻子和臉頰都被凍得紅通通,高興得在寒風中跑來跑去。

——我一定要像他一樣,做一個對國家社會有貢獻的人!

我絕對不會放棄希望,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着你死去。牆還沒被推倒,只有你才能解救阿斯嘉特的人民,不管黑色心臟是什麼東西,我都願意相信你,即使你是已經變成魔物的日耳曼神撿回來的孩子。

哥哥,我一定會幫你取回心臟,我要帶你來這裏,因爲我們的漫長野餐終點站,必須是這裏纔行。

我們一定要一起站在這裏。

亞道夫哥哥,這是我們之問的約定。

“哥”

我走在被雪微微染白的草坪上,將已經被推倒的圍牆拋在腦後。

爲了見那個名叫奏的少年。

我重新將圍巾裹得緊緊地。

爲了哥哥,我甚至能化身爲惡魔。

故事將從這裏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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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1

  1. 01序章 聖誕禮物
  2. 02第一章 與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贈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體
  5. 05第四章 不悅的轉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臟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兩位騎士
  9. 09後記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2 女武神雪騎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春雷乍響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價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跡
  6. 06第五章 N神歸來
  7. 07第六章 聖道
  8. 08第七章 和惡魔立下約定
  9. 09後記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番外

  1. 01看戲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3 迷宮女神的紡車

  1. 01插圖
  2. 02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3. 03心臟的名字
  4. 04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們的畢業典禮
  6. 06迷宮
  7. 07牢籠中的亞麗雅德妮
  8. 08無法飛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4 破壞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心臟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殺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國界的國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壞神
  9. 09第七章 再見了,奏
  10. 10後記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5 追憶錄

  1. 01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正在閱讀
  2. 02印加的太陽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儀
  4. 04後記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烏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臟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稱爲聖之湖
  5. 05第四章 沒有心臟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遊行隊伍
  8. 08第七章 格林希爾德的留書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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