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燃烧深渊的守护者(前篇)

第四章 没有心脏的男人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 桑原水菜 · 2万 字

哥……

有些事,希望你能听我娓娓道来。

这三个月,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活下来的。

我一直追着你那颗被夺走的心脏跑。

遇见那位已经成为心脏新主人的日本少年。

当时的我,拚命利用一块薄薄的面具,压抑住被满腔怒火和怨恨煎熬的心;真的只是一片非常非常薄的面具,上面是一张看似风平浪静的脸庞,我就是像这样站在少年的面前。

戴着没有度数的眼镜则是为了暗示自己,那只是演戏时用的小道具,我必须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因为我担心你随时会死去,急得简直快要发疯,还必须一直压抑着那样的心情站在少年的面前,装做若无其事地笑着。

这么做,都是为了从少年的胸膛取回你的心脏。

我,就是因为抱持着这样的决心,所以有自信可以继续带着面具,有自信可以比任何演员演出一出更狠心、而且没有观众的戏来。因此,我有自信可以比任何人更冷酷无情,有自信可以更狡猾。

事实上,我觉得我的戏演得非常好。

少年已经对我敞开胸怀,对他来说,我俨然成了「最称职的保护者」,或是「非常好的谘商者」。所有的事情都照着计划顺利进行,甚至连我欺骗对方的时候,都不会觉得良心不安。

可是哥,我好像演得太入戏了,不知是因为我拚命想着要演好一出戏,结果演得太投入了呢?还是因为他移植了你的心脏,所以才深深地吸引了我的心脏呢?

哥,自从我保护他以来,才第一次感受到做哥哥的心情,保护「弟弟」就是这种感觉吗?他是一个幼稚、傲慢、胆小的孩子,让我实在放不下心。我觉得假使我不保护他,他就很危险,我不能对他置之不理,我忍不住要伸出手去帮助他。看到他向我求助,一直追着我跑的身影,我才惊觉「啊!原来过去哥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吗……」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对于开始疼惜起他的自己,我一直抱持着罪恶感。

我打从心里原谅了他,和他的家人打成一片,对这块土地上的事物产生了兴趣或关心;同时对所有的事情都怀抱着罪恶感,内心一直感到非常自责。我这么做,都是为取回哥的「心脏」,我一直为自己找理由,心里却因为自己好像已经背叛了哥而痛不欲生。

这三个月来,我学会的爱与关怀,都成了谴责我的因素。

哥,自从身体里的心脏被夺走后,我就觉得你的灵魂好像已经离开了你的身体,人工心脏虽然帮你维持着生命迹象,你的身上还有体温,脸颊依然红润,明明还活着躺在那里,我却觉得你身上那种特有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看到奏的时候,我总觉得很不可思议,人类的灵魂假使和心脏同在的话,那眼前的「这个孩子」又是什么呢?这样的话,靠哥的心脏活着、舍弃自己心脏的「这个孩子」,不就会变成没有灵魂的人吗?可是,奏的心一直在这里,奏的灵魂在哪里呢?难道是哥的灵魂变成了奏的灵魂吗?

还是我已经无法区分了呢?

看到因为这样而活下来的奏,我不知不觉地搞混了吗?

我很喜欢奏。

我自己承认,哥,我喜欢上奏了,对不起,本来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她是为了阿斯嘉特而行动,邬尔蒂雅的话虽然不能被全盘接受,不过至少她是在某种确切的信念下,肩负起以人工方式产生『黑色心脏』的计划。凯文是这么解读的,不过,「已经开始展开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他的身体还很温暖,即使失去意识,却依然散发出温热。

假使他真的是亚道夫本人的话。

所幸他们很快就从旅馆出发了,不过内海和美咲显然不太相信凯文的驾驶技术,紧张得不得了。以神乐崎卓的姿态开车,要是被警察拦下来的话,可能需要费一翻唇舌去解释了。事实上,凯文的驾驶技巧相当纯熟,山路上的弯道也是轻轻松松就绕了过去。

*

「喔,果然和她有关。你是说,她是为了阿斯嘉特才制造亚道夫的吗?真是难以置信。她是为了送给独裁者,才制造了黑色心脏吗?」

凯文似乎已经发现了。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和艾札克的重逢,只会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混乱。

没错……眼看凯文已经开始将行李堆到洋平留下来的车子上,奏他们也赶忙把行李放到车上,凯文理所当然地坐到驾驶座。

「不过内海,小栗子她们实体化后的战斗场面真的很惊心动魄喔。」

眼看美咲不太高兴,奏赶忙安抚她。

看到躺在床上的哥哥,艾札克的脑海里想着什么呢?

他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全告诉了凯文。邬尔蒂雅从阿斯嘉特传来讯息,说奏想要的东西在〈女神守护的地下神殿〉里,还说详细情形写在自动书写的信件上。

「放心吧,我的开车资历可比其他驾驶长多了,只是不太习惯日本靠左通行,万一往右边撞的时候,得快点提醒我喔。」

「不过……我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明明在一起却……」

内海脸上不知不觉浮出莫可奈何的笑容。

「那是当然的,因为你被邬尔蒂雅当成替身。」

还有,超骑士中出现背叛者——有「内贼」,她的这句话意有所指。

「你是老人痴呆吗?大哥。会不会是寄放在柜台那里啊?还是一直插在车子上?」

第二天早上,内海在支笏湖畔的旅馆内大声哀号。奏他们昨天投宿的房间已经整理好棉被,日式矮桌上摆着惨不忍睹的模型。凯文拿去布置结界的三具模型,都被干净俐落地腰斩成两段了。

「你这家伙,竟然摸走我哥的钥匙!」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耶~~!」

大家互看了一眼。洋平必须回店里上班,他们住的地方已经被艾札克发现了,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凯文在奏的耳边低语几句,奏替他翻译:

(这是……!)

「是、是谁……?是谁把我带来这里的?」

这里是距离支笏湖很远的札幌郊外,好像是有人开着这辆车,把受伤的艾札克带到这里来的。

「我想去找昨天那位龟冈先生,问他『黑色心脏』传说的那位俄罗斯语系移民的事。要走哪条路啊?总不能一直停在这里,一切就靠汽车导航系统了。」

「啊,我们自己会想办法,洋平先生,请你赶快去店里上班吧。」

*

「不用啦,接下来我们会搭公车离开。」

旁边的美咲开口说道:

艾札克微微张开眼皮,穿着白袍、看起来好像医生的中年男人拍着他的肩膀,正低头看着他的脸。艾札克坐在副驾驶座,这里似乎是某间医院的急诊室出入口。见到艾札克醒来,医师马上对四周大叫:「他恢复意识了!」

奏习惯性地看着地板摇摇头。

面对几乎已呈半疯狂状态大哭大叫的内海,凯文冷眼说道:

「你昨天晚上事情发生后,就一直没有睡觉吧。你真的没事吗?」

「邬尔蒂雅叫你去见引导她的『不阿罗王』?地下神殿好像是指欧西里斯神殿,阿努比斯是冥界的守护神。也就是说,埃及的某个种殿里有掌握关键的人罗?」

一群人大惊小怪地在房里找了老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上班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只好决定放弃,打算等过几天再带备用钥匙过来开,洋平说完就自己一个人搭着计程车回去札幌市了。

不知是谁在远方紧张地叫嚷。

(我还是无法原谅艾札克。)

「譬如像兵马俑吗?怎么回事?你是说,我成了邬尔蒂雅的兵马俑吗?好可怕!」

(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里明明好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嘴里却——

「不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内海是奏的挚友,同时也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家伙。一大早就跑去泡汤的洋平正好在这个时候回到房里,衣服也都穿好了。

「或许不是那个意思。」

「她叫我去拿我想要的东西。她说的是心脏吗?邬尔蒂雅的意思是已经帮我准备好替代的心脏了吗?」

(是哥吗……?!怎么可能!)

身旁的凯文手上拿着皮制钥匙包。「啊!」内海大叫。

「天啊……我说不定会因为太萌而死掉。嘉手纳,下次作战的时候别忘了带我去喔!」

像要被撕裂开来的心脏,正痛苦地呻吟着。

「要怪就去怪艾札克,都是他弄坏的。」

「那又是什么意思?」奏被问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卷入阿斯嘉特的计划吗?邬尔蒂雅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呢?)

「……感觉起来还是一条平行线,他显然还没放弃从我身上取走心脏。」

「还敢提咧,你这家伙是想找人吵架吗?」

他的身体依然温热,若连温度都渐渐消失,艾札克的失落感到底会有多大呢?即使是艾札克,也片刻不想离开哥哥的身边吧,不希望触摸就可以实际感受到的温热就此消失吧。这三个月来,奏拚命地思考这个问题。

「咦!是不是掉到哪里去了呢?真糟糕!」

「我……从事情发生后,就一直想着待在那边的亚道夫。」

是黄色小鸟的玩具,木偶Krippe。还住在东柏林的时候,幼小的艾札克经常玩的那个玩具,那个木头做的玩具。

「为了让你维持自我,邬尔蒂雅或许是这个意思,那说不定是可以阻止人格着床的某种东西。更令人在意的是她所说的『计划』」

内海坐在情绪再度陷入低潮的奏身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面看着已经被腰斩成两段的模型,一面将双脚叠坐在榻榻米上。

艾札克突然发现车子的仪表板上,摆着一个看起来并不是很眼熟的木偶,不……好像在哪里见过,伸手拿起木偶的艾札克吃了一惊。

艾札克惊讶得瞪大眼睛。

「我的天啊!艾札克你这个混帐!看我不宰了你才怪!」

奏一直用迟迟无法入眠的头脑想像着对方。

「她已经说过很对不起你了,还说既然是可以接吻的对象,一定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喔。」

「不知道。不久前,我们接到一通匿名电话,说外面的车子上坐着受伤的人,请我们帮忙治疗,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是医院,你好像是被什么人用这辆车载到这里的。」

但这绝对不可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上车的时候还战战兢兢的美咲和内海,不知道是睡眠不足,还是他的驾驶技术太好,早就躺在后座睡着了,醒着的只有凯文和奏两个人。

记忆无法连结,艾札克觉得自己好像中了狐狸的幻术,只记得自己受了伤,从支笏湖畔回到停车的地方,不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昏倒的。

「这么说来,嘉手纳,你应该和艾札克说了什么吧?多多少少说服他了吗?」

他本人就出现在眼前,为什么——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会为了救奏,认为哥死了也没关系。这是理所当然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当然是你,可是我很痛苦,这种痛苦是一种惩罚,对我自己的一种惩罚。

(真想直接问问邬尔蒂雅,问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她。)

无法入眠的夜晚,一夜接着一夜降临,等我取回你的心脏后,就可以好好地大睡一场吧。不,我想我一辈子也无法好好入睡了,一定永远都睡不着了吧。亲亲我,哥,给我道晚安的亲吻,就像小时候一样。无法成眠的夜晚一直持续不断,我好希望能入睡,教教我,怎么样才能睡着?哥……!

「喂喂喂……你、你想干嘛!没有驾照还想开车!」

「上班时间快到了,我差不多该走了,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凯文突然发现奏从刚才起就一直闭着嘴巴,于是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座上,神情憔悴地低着头的奏。

内海的眼睛一亮。

「我们也该出门了。」

「……算了,用强力胶黏一黏应该可以修好吧……实在很难相信她们会实体化。」

「什么是替身?」

点头的奏又开始觉得闷闷不乐。凯文手握方向盘,脸上显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被取走心脏、躺在阿斯嘉特的哥哥,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可是,支笏湖畔看到的那个西方人,除了亚道夫之外还会有谁呢?虽然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作梦,但若这不是作梦的话,又会是谁把车子开来这里呢?

「……亚道夫是他们制造的?邬尔蒂雅自己这么说了?」

「实体化?你是说小栗子她们自己动了起来吗?怎么办到的?」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对了,是朱德,真不愧是师徒……奏赶忙对内海和美咲说「凯文实际年龄是十八岁啦」,想办法帮忙圆谎。

「古埃及人摆放到死者灵柩里的人偶。当时的人相信人偶会替死者工作,通常被当成曾经活着的人的替身。」

昏倒前的记忆,清楚地浮现在脑海中。

「什么样的人呢?对方到底是谁?」

喂——喂——!听得到吗?听得到声音吗?

「总觉得他说话的方式很像外国人,不过没有人看到他的长相。」

(昏倒的那段时间,总觉得哥一直陪在我身边。)

见个面说不定会改变心意……奏心中原本微微地这么期待,这下是大失所望了。他们见面后不仅没有好好说话,还一开口就满口怒气和怨言、彼此恶言相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反而是美咲开口安慰了奏,可是……

嘟着嘴的美咲这才稍稍地消了气。虽然还没有对奏提起,事实上邬尔蒂雅的思想已经像余香似地在美咲的胸中扩散开来,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奏了。

凯文回答道:

「哇~~我的米霞、小栗子,和亚美亚都遭殃了……!」

奏一心一意地依赖我这种人,我不禁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可爱,我不小心喜欢上可以让我更接近哥的心的奏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把森林的精灵注入人偶里面。原本不会受人类思想左右的自然界精灵,大部分为没有形体的精灵,所以注入人偶中的精灵会原原本本地反映出人偶的姿态。嗯,这次就是因为采用了那样的人偶作战,它们才会变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唉……我哥他真是的,一大早就大惊小怪……嗯,这是……?」

「接下来要干嘛?」

「咦!什、什么?你难道想开车……!」

「好吧。」打算穿上外套的洋平突然拍着口袋,说了声「没有!」,他找不到车钥匙,皮夹还在,但就是找不到钥匙。

奏想像着艾札克的种种,同时忆起了已经和直升机一起烧毁、透过合法途径正式捐赠出来的那颗心脏,想起脑死的捐赠者,想起捐赠者家属的心情。

「……凯文,你见过靠人工呼吸器维系生命的人吗?他们的胸部看起来很像机器,不自然地上下起伏,勉强维持着呼吸,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或许人类觉得理所当然,认为心脏依然跳动、靠肺部呼吸就是所谓的活着吧。可是即使身体还是温热的、还有心跳,却因为脑死而被判定为死亡。要是真的亲眼见到这样的人,我一定很难承认对方已经死了吧。」

茫然地眺望着弯道不断的深山,奏低声说着。

「脑死的人真的可以判定为死亡吗?移植心脏真的是正确的做法吗?那种事情真的可以被允许吗?」

凯文吓了一大跳,奏对于移植医疗产生了疑问,直到不久之前,他明明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

「我承认我因为移植而获救,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确实很奇怪。当时我只是不想死,只要能活下来,无论什么东西都要拚命地要抓住。不过……就像你所说的,我现在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单纯。」

「………」

「至目前为止,大家都认为只要是大人决定的制度就是正确的,事实上未必都是那样。医疗不断进步,但解救了人命后,许多过去不需要背负的痛苦也跟着增加了,我有这样的感觉。」

奏不断地抓着头,自言自语着:「唉……我到底想说什么呢……」

「有时候一天当中,想法会不断地改变,尽管现在认为维持现状就好了,几个小时后想法却有可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想来想去,这颗心脏还是必须还给亚道夫。」

「绝对不可以还给他,你想眼睁睁看着恶人复活吗?」

「他是不是恶人我就不知道了。追根究底,这些事情都是你引起的吧,你有资格剥夺亚道夫活下去的权利吗?」

「继续让他活下去一定会危害到非常多人,这种恶人确实存在。死刑制度在某方面不就证明了这件事吗?」

「那是指銮法律制裁的情形吧。」

「法律本身有问题时,该受制裁的人就不会受到制裁。阿斯嘉特已经变成亚道夫就是法律了,在那里无论发生什么事,对大家来说反正都是别人家的事情。救了亚道夫后,你或许不必再受到良心的谴责,但许多人却必须因此而受苦,他们的痛苦你能了解吗?」

奏用力把话吞回去,凯文注视着弯道的前方。

「谈生命若只说好听话,是无法说清楚的。即使是平平凡凡的人,如果有一天家人病倒了,好不容易幸运救回一命却成了植物人、根本无法醒过来,当这种情形持续好几个月后,家人也是会怪罪医生当初为什么要急救的。提供器官可以让脑死的人活得更有意义,也可能因为移植而让坏人继续活下去,如果你的真心话是为了想活下去,才从亚道夫身上夺走心脏,那么任何人也不能谴责你。」

「可是……」

「崇高的生命一旦沾到了自私自利的心,就会马上遭到污染,因此而冲昏了头……」

「可是,无论找了什么样的理由,你是事件元凶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凯文觉得自己好像被打了一巴掌,张大眼睛望着奏,奏边忍着泪水边说道:

辽太郎神情愉悦地笑着说道:

「有点远耶,没关系吗?」

「能不能带我们去那座墓园呢?」

「诺马罗夫是我婶婶开的店。啊,距离开店还有一个小时喔。」

一行人试着靠龟冈给的住址前去拜访,发现那个地方并不是俄罗斯餐厅,而是从事畜牧业的农家。在牧栅栏团团围住下的牧草地尽头盖着牛舍,同时也利用红瓦搭盖着青贮窖,竖立在牧场大门口状似图腾柱的门柱,散发着浓浓的民俗风味。

「哦,是的。听说那里可以吃到道地的俄罗斯料理。」

「是呀。」

「哦,对啦,我们是俄罗斯人没错,不过听说我们的祖先是曾经住在堪察加的原住民,所以我们的感觉和白俄罗斯人不太一样。」

呵呵呵优雅地笑着的多美惠,长相也和日本人没有多大的差异。

侄子和婶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才好。

凯文注意到笔记本上画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

那是看起来很像雪的结晶,左右对称的符号,奏觉得很像地图上的符号。凯文似乎发现了其他东西。

最后决定由辽太郎帮奏一行人带路。

「这是俄罗斯娃娃对吧,好可爱哟!竟然有这么多个。」

「你也一样,事实上,你已经对杀了亚道夫这件事后悔了吧?」

「喔,原来你们都知道啊,可以把所有的娃娃收在一起喔。」

「只有这些吗?还有没有留下其他东西呢?」

「嗯,那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故事,不是海豹,是把神的黑色心脏移植到死人身上,听说那个人的肉体就又活了回来,后来还娶了妻子、生了孩子,这就是故事的续集。听说我们的祖先就是他的孩子。」

他们曾经是堪察加北方少数民族,祖先都是住在天寒地冻的地方,以狩猎或渔业来维持生计。据说过着这种生活的这些人之中,有些人具备了捕鱼或狩猎的时候能和四周的鸟类或野兽们对话,从中取得情报的特殊能力;有时候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动物。奏不由自主地看了凯文,黑色心脏正具备了强劲的感化力。

*

「这……心脏的颜色我们就不知道了。」

「原来是亲戚啊,您难道就是阿列克谢先生?」

奏一行人不由得目瞪口呆。

「你们也有这样的徵兆吗?」

「邬尔蒂雅说她把心脏托付在你身上吗?」

辽太郎摇摇手。经对方这么一提,多美惠紧接着又说道:

青年露出雪白的牙齿,看起来非常爽朗,瘦瘦高高的个子,深邃的轮廓,清晰分明的双眼皮,令人印象深刻的倒八字眉,颇有威严的面孔,年龄大概二十岁上下。

「俄罗斯娃娃……就是那个吗?俄罗斯的特产……」

「那些人也具备正确预测天候变化或火山爆发等等的能力,因此,黑色心脏之神被称之为『沙林内·美瓦神』的化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关系,听说我们的祖父在世时也可以和动物说话。」

「他们是婶婶多美惠,和叔叔安东诺夫。」

凯文表情痛苦地说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日本的呢?」

「是的,我是似鸟阿列克谢辽太郎。」

「是的。墓碑上刻了非常多。我家只有坟墓,和祖先们采用相同的供奉方式。」

看到操俄罗斯口音的日语热情招待大家的安东诺夫,奏紧张得表情僵硬。或许是对这样的日语有心理障碍吧,奏显得有点畏畏缩缩。聊了一会儿后,安东诺夫就回到厨房去了,奏一行人终于可以和婶婶——多美惠提问了。

一直等着答案的奏终于稍微回过神来,对于自己太激动反省了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凯文也深深叹了一口气。

「您、您说后裔……意思是海豹吗?」

「Доорый ДенЬ!(你好)」

「祖父听祖先说过非常多的事迹,好像也留下了各式各样的记载。那些东西应该都在阿辽家,要不要拿给他们看看呢?」

「您祖父吗?您的意思是,您祖父也有黑色心脏吗?」

「怎么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谈话内容是——

美咲兴高采烈,牧草上还覆盖着白雪,不过乳牛们一到了放牧场地上,就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奏正在想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随和的内海已经沙沙沙地踩着草地往玄关走去,对刚从牛棚牵牛走出来、看起来很像是这个家的年轻人打招呼。

『似鸟』是日本人的姓氏,『阿列克谢』听说是促使这个家族来到此地的神父为他们取的名字。回到相当于耝宅的辽太郎家后,辽太郎为奏一行人从仓库搬出了祖父留下来的笔记。上面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笔记簿总共有十多本,每一本都已经泛黄了,龙飞凤舞地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些字才是最大的考验。奏勉强可以读给凯文听。

「啊,这是护符。」

(……那才是真相……)

「没关系!」

凯文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辽太郎惊讶地回答:

被说中心事了,凯文下意识地更用力握紧方向盘。

奏相当吃惊,听说对方是来自俄罗斯的移民,他一直想像着他们应该和艾札克一样是白人,没想到面孔和奏这些日本人长得没有两样。

「这是?」

「听说是祖先们村子里流传下来的,好像可以避邪。」

「好久以前,曾祖父的父亲随着哈巴罗夫斯克来的俄罗斯正教神父来到函馆,听说他们就是我们的第一代。」

建筑物的外观很像老旧教会。一踏入餐厅,就发现里面摆放了六、七个可爱的木桌,麻雀虽小却布置得非常雅致,半圆形的拱窗上挂着蕾丝窗帘,突出的窗台上摆着木工人偶。摆出相同的姿势、酷似不倒翁的人偶由小到大共排放了十个。美咲兴高采烈地低头观赏。

「这……可以是可以啦……不过你是说现在吗?」

「海、海豹吗?」

说是隔壁,但这里可是北海道,走路大概就需要十分钟。辽太郎平常也在餐厅里帮忙,正好上班时间也快到了。看到换上干净俐落的黑白管家系服务生服的辽太郎,大家都对于他的改变惊讶不已,一行人一起搭上他的车,来到了牧草原另一头的餐厅。

「你是问诺马罗夫吗?找诺马罗夫的话,过去一点的那一间就是了。」

「护符?」

对方热忱地欢迎一行人。听说两人是十五年前在尤吉诺萨哈林斯克邂逅,双方情投意合而结婚,婚后婶婶才带着夫婿回到北海道。安东诺夫是萨哈林出身的白俄罗斯人,也是俄罗斯料理的厨师,在此地开俄罗斯家庭料理餐厅,看起来经营得有声有色。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名叫『诺马罗夫』的俄罗斯餐厅呢?」

「她说自己是为了祖国才那么做的吧。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就得设法让大家认定你是阿斯嘉特绝对不可或缺的人,这就是让你继续活下去的办法,这种说法相当具说服力。总之,邬尔蒂雅真正的想法,只能等信件解读出来再说了,现在只能做我们做得到的事情。没有卢恩符文宝石艾札克就不能使用精灵术,不过他总有一天会来要回去吧。」

「建议你们不妨先预约,然后到附近参观参观后再过来看看吧?」

「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您的意思是,连生下来的孩子身上都有一颗黑色心脏吗?」

俄罗斯娃娃状似不倒翁,打开来看,就会发现里面依序装了许多小上一轮的娃娃,收银机旁甚至还摆放着高达一公尺左右的巨大俄罗斯娃娃,听说最里层装着高一公分的娃娃时,奏他们恨不得全部拿出来排排看。辽太郎是一个新锐民俗艺术家。

「是的。」

「你是说,等找到替代用的心脏,这颗心脏就可以还给亚道夫吗?」

「哇!是荷兰乳牛,荷兰乳牛耶!」

凯文微微点点头,辽太郎惊慌失措地看了看手表。

凯文因为回答不出来而紧闭着嘴。

进入后方的厨房后,辽太郎许久后才再度出现,拿出了装着面包的大盘子,盘子里装的是刚炸好的俄式油炸包子——pirozhki。他或许正忙着准备开店吧。一行人边享用着俄罗斯茶和俄式油炸包子,听说因为婶婶太忙,而由辽太郎陪着大家先聊聊。

奏身子往后仰,因为他的「叔叔」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厨师。

「嘉手纳……」

「没关系,反正很少机会能拿给别人看,好不容易有人对这些东西戚兴趣。你今天就不用到店里来了。」

或许是说话声音太大了,吵得在后座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美咲发出声音,奏降低音量继续说:

「我们是黑色心脏之神的后裔喔。」

辽太郎的婶婶——多美惠,若无其事地说着。

「在墓园里?」

「嗯,事实上,我们是有点事情想要请教。」

「对、对吧,我想也是。」

「真用功啊,这是俄罗斯料理,别客气,请多吃一些。」

「那是我做的。」

奏对自称『阿列克谢辽太郎』的年轻人,试着提到海豹神话。

奏隐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点点头。

「好吗?」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知道还留下别的形状的护符,就在我家的墓园里。」

「这就不是很清楚了。」她说。

「我的主业是制作俄罗斯娃娃的工匠。」

假使是作恶梦的话,真希望能快点醒来。奏已经这样祈祷过,现在却被告知这就是事实。奏所了解的艾札克已经不在了,认为两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的其实只有奏自己,因为对方是「打从一开始」就认为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艾札克……)

「你说要见面谈谈看,看能不能有所改变,这就表示你后悔了吧?因为我归还心脏的话,你就不用背负杀害朋友的罪名了。」

奏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心里还是觉得很懊恼,很难过。

车子来到了湖畔的环湖公路上,环绕着原生林的湖四周见不到任何建筑物,这里的开发程度非常低,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显得特别荒凉,背后的第三座火山——惠庭岳也渐渐映入眼帘。告诉龟冈老师「黑色心脏」传说的俄罗斯语系移民,听说是住在羊蹄山山脚下,一个名叫「留寿都」的村子里。

他接着谈起好久以前的事情。听说辽太郎本人和父母亲都是在北海道土生土长,怪不得日语说得这么好。聊了好一阵子后,辽太郎的叔父母才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正在制作现代化的俄罗斯娃娃。东京的艺廊也经常帮我设展,不过现在还不能靠这些糊口,所以还在家里帮忙。来吧,到那边坐坐。」

「哦,你是说那个啊,你们还是去问我婶婶好了。我带你们去,请等一下。」

「在牧场的另一头。你们是观光客吗?」

「每个人都有错,假使邬尔蒂雅是为了掉包移植用的心脏故意让直升机坠毁,那她就太差劲了。即使是别人拜托她那么做,也不能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啊!我一直这么想,大家都太自以为是了!真不敢相信,每个人都一样!」

「……不行,必须先想办法让你活下去。」

辽太郎把放牛先搁置一边,为了换衣服一度回到主屋里。

奏和凯文看了看对方。把海豹的心脏移植到人身上?而且死人因此复活了?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段才好,和一个移植了黑色心脏的人生下孩子,他们被这种说法深深地吸引住,而且,听说他的子孙还实际活在人世间?

凯文脸色凝重地思考着。

「不过,祖先们却留下了非常不可思议的说法喔,我们的历代祖先中,听说偶尔会出现可以和动物说话的人。」

「那个故事还有续集哟,黑色心脏之神后来娶了村子里的姑娘。」

于是奏一行人决定马上前往似鸟家的墓园。

「嗨,回来啦,嘉手纳。结果怎么样呀?」

美咲和似鸟家养的狗在屋外玩耍,奏点点头。

「好像说现在要去墓园。」

「要去扫墓吗?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凯文没有说明,所以奏也一头雾水,反正跟去就是了。

「嘉手纳,那是什么东西呀?」

美咲指着农场入口方向,玄关两旁随处矗立着巨型图腾柱,几乎和屋子一样高,样子有点像电线杆,是上面描绘着几何图形的柱子。

「我问内海,他说看不见那些东西。你看得到吗?」

「嗯,是的。看得到,你会不会觉得矗立的场所和刚才不太一样啊?」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好像是矗立在车子从道路刚进入农场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玄关前面来了。难道会移动吗?图腾柱自己移动……?

凯文也到这里来了。

「……那个海豹的故事,果然还是和黑色心脏脱不了关系。」

「你怎么会知道呢?」

「西洋的『黑色心脏』研究中,也曾出现过移植到动物身上后存活下来的说法。是真是假我并不知道,这次听到的刚好相反,居然还可以和动物说话,听说拥有黑色心脏的人可以和动物沟通,而操控动物的说法,应该就是心脏的感化力吧。」

「咦,这么说来,将来我说不定也可以和动物说话罗?」

「不知道,不过既然可以让山上动物的心脏产生共振效果、打败敌人,我想说不定有一天可以吧,只不过——」

凯文将双臂交叉摆在胸前继续说道:

「假使真的有可以产生黑色心脏的家族,那就不得了了。」

另一方面,内海和似鸟阿列克谢辽太郎都是制作人偶的同好,两个人显得特别投缘。俄罗斯娃娃和模型乍看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事实上并不是那样,两个人聊得非常投机,比其他人稍微晚一点才来到了停车的地方。辽太郎对凯文的〈卡都凯乌斯之戒〉显得非有兴趣。

「喔,那个银色装饰品好帅,满像蛇的造型嘛,眼睛镶上宝石了吗?」

「这个嘛……那是受到我叔叔的影响。我从小就非常喜欢俄罗斯娃娃,房间里摆了非常非常多的俄罗斯娃娃。别小看我,我可是收藏家喔,像戈巴契夫套娃……」

——不能继续往前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喂,嘉手纳。」

「就我所知,堪察加好像和萨哈林一样,听说在旧苏联时代就因为近四十年的国境警备而成了遭封锁的地区。因为核潜的秘密基地什么的,在苏联和美国的军事对立下,被视为远东防卫的最重要据点,所以除了禁止外国人进入以外,连俄罗斯人的行动也遭到了限制。」

「啥,雪中行军的工具吗?」

「为什么?」奏问道,回答的是走在奏身旁的凯文。

*

那个人离开熟悉的土地来到了异乡,想必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冒险家。

「我的梦想是做出巨大的俄罗斯娃娃,登上世界金氏纪录。全部排出来的时候,要让我家前面的国道上都排满俄罗斯娃娃。」

轻飘飘地从树上飘落下来的雪,成了随风飘扬的雪花,落在四周的雪地上。这里连车子的声音都听不到,一行人不说话的时候,覆盖积雪的墓地就静得像大地屏住呼吸一般。清除积雪祭拜过后,回过头去,就看到凯文蹲在墓碑的背面注视着墓碑。发现什么了吗?奏凑过去看,凯文用手指着石头说道:

「是的。那是我国的公用文字,是从米德加尔特传到北欧的。」

奏一行人抬起头来却看不到凯文和辽太郎的身影,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他们应该是往那棵大树方向走去。

「哇~~太刺眼了,眼睛都张不开了。」

「图腾柱?我们为什么都看不到……」

「喔,真帅。」

「喔,对不起,我并没有恶意。」

听到对方的夸奖,辽太郎非常高兴地回过头去,越过肩膀对着他笑。

「喂,这里太奇怪了吧。」

「是卢恩符文咒歌。」

「这个图形来自俄罗斯神父吗?」

不过那里的图形,是由呈放射状延伸的线条拉出好几条支线,构成非常复杂的左右对称圃形,散发出非常奇特的护符气氛,看起来不像是文字。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就算想去也去不成罗。」

他们来到了原木林的尽头比较空旷的地带,地面上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只能看到几个老旧的石碑露出头来。挖开积雪,出现的是四方形石版状的墓碑,上面似乎刻着某种图样。

还有,曾经住在远东堪察加,身为北方少数民族的辽太郎的祖先,为什么会把这些东西……?

辽太郎祖先流传下来的说法中,并没有提到如何人格着床的详细内容,不过意识相通这样的现象,也就表示已经人格着床……凯文最耿耿于怀的就是心脏失控,担心心脏霸占了奏的身体,认为黑色心脏无论如何都必须在奏的掌控下。对奏而言,当然很希望能避免遭到人格着床的威胁,不过为了避免威胁就不能再和心脏亚道夫对话,这让奏确实感到有点苦恼。因为对奏而言,他已经成了「朋友」,同时也是可相互扶持的人,斩断才要培养出来的关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辽太郎问着。凯文说声「麻烦你了」,并请对方带路。前面紧接着又是一大片原生林,众人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堪察加好像是在叫做『择捉岛』或什么的底端?」

「高中毕业后,我就马上到塞尔吉耶夫·波萨德,投入工匠门下当学徒。」

他问辽太郎。

「我认为有的,创作者的意念越浓厚越可能存在。」

从这里眺望羊蹄山,整座山呈现出漂亮的圆锥状。辽太郎的祖先会在这里定居下来,听说是因为位于故乡堪察加的科里亚克火山和这个羊蹄山极为神似。科里亚克火山又被称为堪察加富士山,和人称虾夷富土山的羊蹄山影像重叠在一起的话,似乎就可以满足思乡之情。

「……哇……」

「多美惠婶婶想尽办法要接近寻根之地,外国人假使可以到萨哈林的话,她一定会马上整装出发。」

即使试着大叫过了,依然听不到对方的回应,不久太阳躲到云层里,四周突然暗了下来。四周依然弥漫着雾气,根本看不清楚视野。这显然不是晶珠现象,奏想起了雪女事件时的情景,心里越来越担心害怕,

凯文对内海的模型产生兴趣,是因为内海每一次都非常专注地制作模型,若是市面上贩卖的模型,他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吧。

不过「黑色心脏」确实存在这件事,奏因为亲身体验所以最了解了。据凯文祖国传说中说法,因『诸绅的黄昏』而封锁阿斯嘉特的魔物身上就有黑色心脏,假使那个种族的人代代相传到现在,那就不是毫无根据的说法了。

「这就是移民到这里来的曾曾祖父的墓。堪察加的祖先自古以来就是没有文字的部族,所以为了取代文字,每个人出生后都会得到一个固有的纹样,用那个纹样来表示名字。」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内海突然有了反应。

「喂,嘉手纳,那是……?」

「不不,听说这是我们的祖先代代相传、用来避邪的东西,怎么了吗?」

「对那些东西有兴趣的话,前面还有更大型的石碑喔,要不要过去看看?」

「人类的强烈意念会变成把精灵吸人人偶中的吸引力,并不是任何人偶都可以。他的人偶我也说不出上来,不过就是觉得特别有魅力。」

踏着雪走路的触感不断从鞋底传了上来,树头附近因积雪溶化形成一个个环绕树头的凹洞,那是因为树木照射到阳光的关系,证实积雪就快要溶化了。阳光穿过云间,洒落在水栎树林里。

内海百思不解地说道。

「怎么可以撇下我们啊。喂,走罗!嘉手纳,」

「这里离住家满远的耶,为什么会埋葬在这种地方啊……」

心中突然发出制止声,是心脏亚道夫的警告,奏赶忙停下脚步。

「等……内海,山濑!别离我太远,状况实在太奇怪了。」

辽太郎被凯文瞪了一眼,赶忙举起双手。凯文率先坐上车。

「记得萨哈林是因为施行改革政策,而比堪察加更早开放。」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我去问问辽太郎先生。」

凯文被内海拉着手,于是奏一行人又开始往前迈进。雪断断续续地下,被阳光照射得闪闪发光。这就是晶珠现象吧?因为雪的不规则反射而出现炫目的光芒,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为了不让凯文把大家丢在这种地方,奏、内海和美咲都拚命地往前走,可是……

不知道该说是壮观呢?还是……

「爷爷教过我,所以大概会说几句。」

「啊,是神乐崎他们!」

「嗯?和刚才那些笔记本里画得一模一样。」

「那辽太郎先生会说吗?」

「我爷爷经常说祖先的事迹给我听,我爸妈也都是在北海道出生的,不过爷爷生前似乎有交代过,希望祖先的风俗习惯能尽量保存下来。我和双亲都没有去过祖先住过的堪察加,但我想总有一天会去的。」

「嗯,好……」

内海做的东西,应该可以在相当浓缩的状态下存在灵魂。一想到这件事情,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朝着身旁的凯文问:

辽太郎边走边说:

回过神来,奏发现车窗外出现非常眼熟的景色,是支笏湖。不知不觉中车子似乎已经回到这里了。

「凯文,难道你已经去过了?」

「卢恩符文……你是说浮在卢恩符文宝石中的文字吗?」

「塞尔吉……耶夫?那个地方在哪里呢?」

(而且亚道夫的记忆里,满满地记载着关于艾札克或凯文的过去,那全部都是我最想知道的部分。)

凯文始终认为辽太郎的祖先和「黑色心脏」一定有关系,似乎也认为和洞爷湖遗址并非完全没关系。他发现挖掘出水晶骷髅的这个地方,为什么总是会出现许多「黑色心脏」的传说呢?

内海嘴里唠叨个不停,只是跟着大家走就上气不接下气了,只有装着比性命更重要的模型皮箱,还紧紧地拎在手上。听说那里并不是很远,五个人开始往前迈进。

灰蒙蒙的雾中出现了凯文和辽太郎的背影。奏很担心离开他们这么远,会被丢在这个荒郊野外,大家赶紧慌慌张张地追了过去。双脚沙沙沙地猛踩着积雪,拚命地往前迈进,可惜并没有拉近双方的距离,就像追着海市蜃楼跑似地,既没有拉近距离,也没有落后到更远的地方。约莫走了十来分吧?奏的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那真的是凯文他们的身影吗?我们会不会是追着幻影跑呢……?正当这么想的时候……

(世界上真的存在身上有黑色心脏的人吗?)

对奏和内海而言,或许就像秋叶原那样的地方吧。为了学得一技之长单身前往俄罗斯,甚至还当了学徒,可见辽太郎这个年轻人绝对不能光看外表,似乎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奏突然想起一个颇为相似的人,看了看内海,发现他已经因为在雪中行军而快要累垮了。

「存在着灵魂?模型里也会存在着灵魂吗?」

「……里面到底是长什么样子呢?能不能借我看看?」

那个东西难道一直追着奏一行人吗?

他说着就牵起手来看,把凯文吓了一大跳,凯文当然是马上就甩开对方的手。

奏猛搔着头。有吸引力当然好,但是一不小心就连一些奇奇怪怪的精灵都吸过来就不太妙了。

「这一带就是似鸟家的墓园。」

「喂~~凯文!等等我们,我们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路。」

他摇了摇头。

「这是一直被当作咒符,被称之为『咒歌』的东西。因为无法解读出咒文的真意,所以有时候会结合卢恩符文,或由同一条主干描绘出来,构成一个圈形。阿斯嘉特也相当频繁使用,是非常具代表性的咒符,问题是咒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叫内海把模型带来这里的?」

「可是后来为什么又选择做俄罗斯娃娃工匠这条路呢?」

「不,我没有到过远东地区,因为那不是我负责的地区。」

「来,请穿上这个。」

美咲指了指后面,仔细一看,那不是刚才的图腾柱吗?就是矗立在辽太郎家前面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光线刺眼到几乎让人看不到前面,筒直就像覆盖着白色光幕一样,造成了雪盲现象,越来月看不清楚周边状况。为了避免走失,奏一行人互相牵着彼此的手,没想到却像被白光吞噬似地,完全看不到凯文他们的踪影了。

凯文又沉思了起来。

「制作方法是在哪里学的呢?」

大家紧跟着辽太郎下车。那里是风不死岳的山脚下,人称『里支笏』的地方,从这边可以看到环绕支笏湖的三座火山之一的惠庭岳。这一带因为马路建设不是很完备,所以几乎看不到观光迹象,要去辽太郎祖先的墓园,好像必须从这里穿过原生林。

「支笏湖有墓园吗?」

「走吧。」

「是的。车子就停在这附近,就从这里走路去吧。」

递给大家的是「附冰爪的雪鞋」,因为前方路上积雪还没有溶化。

「还有,我们的祖先都非常尊敬制作东西的人,因为手工制作的东西里必定存在着创作者的灵魂,所以,我也打算让我的俄罗斯娃娃里存在着灵魂。」

「俄罗斯的莫斯科郊外,那里是俄罗斯娃娃的圣地,有非常多的俄罗斯娃娃工匠。」

踏着雪的声音加上流水声传回静默的雪原上,春天马上就要到了。美咲发现了野兔而高兴地欢呼着。

「是的。我出生后,听说外国人已经不能再去那个地方了。」

他似乎从刚才就注意到了。不愧是俄罗斯娃娃的高手,着眼点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心里才这么想着,辽太郎已经兴致勃勃地低头看着戒指。

车辆背对着那座羊蹄山往刚才走过的路上开去,由辽太郎负责开车。到底会开到哪里去呢?听天由命的奏,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凯文背影。

「据说我们的祖先说的是『通古斯话』。旧苏联时代,俄罗斯语成了共通语言后,传承通古斯话的人似乎就越来越少了,现在即使去到堪察加,也很可能找不到和祖先使用相同语言的人了。」

奏惊讶得张大着眼睛。

基督教的圣职者担心卢恩符文被作为咒文或魔术之用,所以是禁止这种文字的,因此不太可能是教会方面流传下来。(事实上中世纪的北欧,教会的用品上也可能使用到卢恩符文铭,因此不能说完全没有。)

「若只有一个的话,或许可以说是一种巧合,问题是墓碑上雕刻了无数个符咒,而且都是非常眼熟的卢恩符文咒歌。

「这个图形。」

——那不是真正的影像!

(什么意思!)

「哇!」

已经迈开脚步的内海突然发出惨叫声,脚下的积雪崩塌了,他差一点就被绊到斜坡下。

「内海!」

奏赶忙抓住他,内海才总算没有滚下山去。崩塌的雪变成了雪块滑过山坡,往湖面上滚落下去。为什么都没发现那个地方已经成了雪檐,就不小心一脚踩了上去呢?吓出一身冷汗的奏一行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嘉手纳,好像有人待在那里。」

雾中好像有个人影,奏从腰间抽出〈槲寄生的尖枝〉,双手拿着尖枝摆好了防备姿势,挡在美咲和内海前面,凝神注视着对方问道:

「谁!是谁在在那里?」

叮铃……传来风铃摇曳的声音。

仔细一瞧,蹲在前方的是一个身上穿着白衣的女性。她的衣服像新娘礼服般拖着长长的下摆,而且在这么冷的地方,衣服的质地实在太薄了。她闪闪发光,眼看就要融入霭霭白雪中,留着一头长及腰部的「银发」。

(雪的精灵吗?)

不禁让人产生这样的猜想。

银发女子发现了奏等人而回过头来,她是一位肌肤雪白、晶莹剔透的年轻女孩,脸的轮廓和奏一行人一样带有十足的日本味,只有头发的颜色是银白色。

「——……你是……」

*

「要到哪里呢……?」

凯文用日语问继续往雪地里走的辽太郎,因为对方说要带自己去看上面雕刻着避邪作用卢恩符文咒歌的石碑,所以凯文就跟着过来了,他明明说没多远的,为什么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

凯文本来就觉得很奇怪,千里迢迢地把墓园设在离家这么远、而且根本看不到羊蹄山的支笏湖边,光是这样听起来就觉得很不自然。真的有必要设置在这里的话,那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再过去一点就到了。」

辽太郎嘴里这么说,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确实很奇怪——

「站住,辽太郎。」

已经站起身来的少女,突然发现什么一样惊慌地回过头去,柔和的脸庞变得恐惧异常,像在雪地上滑行似地准备离开现场。奏本来想追过去,没想到现场迅速起了雾,宛如要隐藏少女的身影,随即又出现了雪盲现象。

「骗人的吧……山濑!山……」

「我叫『马里耶斯』,凡城派超骑士。」

一个女孩子跑来这里做什么啊?难道是到这里来摘花吗?可是到处都是积雪,根本不可能开出花朵。

(力气……)

「喂,别碰山濑!」

「你是打算把我当成祭品吗?」

(那个楔形文字不就是卢恩符文吗!?)

就是他!奏瞪大眼睛。听说他化身前就长得非常漂亮,没想到竟然这么……他本来的脸孔就十分纤细柔和,挺立的鼻梁,双眼皮的眼睛,闪耀着谜样的琥珀色光芒,柔顺的卷发优雅得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希腊雕像,散发出来非凡的气质。他终于回到战斗行列了。

辽太郎手上的短柄斧斧鞘上,已经浮出奇妙的楔形古代文字。

辽太郎慢慢地回过头来,手上已经拿着短柄斧,凯文屏住了呼吸,辽太郎取下了短柄斧上的斧鞘后,就用力地挥动斧头朝凯文走了过来,然后双脚突然用力踏地,朝他砍了过来。

是吉多。

「那根柱子是我的守护柱,不过假使没有偶尔以人身为祭品的话,祂会生气得燃烧起来,甚至烧毁房子。」

答案从别的地方传了过来,吉多背后右手边数公尺远的那棵水栎树下,站着一位靠着树干、看起来很像超骑士的年轻人。

「心脏的声音?从心脏取得吗?」

「你为什么想知道关于黑色心脏的传说呢?」

「传说都是真的吗……?」

(没有跟上来!?那些笨蛋……!)

两个人昏倒以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什么!?凯文瞪大眼睛。辽太郎以模糊不清的声音及不知道意思的语言,开始低声咏唱起来。卢恩符文宝石开始鸣响,发出危险的讯息,咏唱过程中,戒指陆续增温,凯文试着再抵抗看看,就在这个时候,辽太郎正要触摸戒指,两条蛇像要威吓对方似地,突然弹出镰刀般的脖子来,凯文惊呼——

「喂!你干嘛对付内海和山濑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时迟那时快,在冲击声响起的同时,辽太郎的神图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臀部着地摔倒在地的辽太郎,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四周留下了淡淡的烟硝状烟雾,凯文肩膀上下起伏,边喘着气边说道:

「喂!快醒醒,山濑,内海!」

少女没有碰山濑,捡起掉落在雪地上那根小小的玻璃铃铛。奏惊讶得瞪大眼睛,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铃铛?少女又在内海的身旁捡起了玻璃铃铛。仔细一看,那是外型酷似她手上铃兰的铃铛。

(心之铃。)

根本来不及逃,风铃声又响起,内海聚接着像断线的人偶似地倒了下去。惊慌失措的奏赶忙跑了过去,少女举起箭来瞄准跑过去的奏。

这句话凯文马上就听懂了,辽太郎到底说了哪一国的话,凯文几乎快搞不清楚了。他的意思很自然地流入自己的脑海中,德语?不,难道不是德语……?

(好美的音色啊……)

渐渐地失去力气,不过凯文选是拚命抵抗,或许是被柱子紧紧吸住吧,他逐渐失去了握力,手指无力地垂下,「黑曜石刀」也因此掉了下来。辽太郎紧紧扣着全身无法动弹的凯文右手,凯文连甩掉对方的手都办不到,只能静静地注视着戴在中指上的蛇造型戒指。

「咦……等等,你说取得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你已经取得心音了吗……?」

「你是谁!?」

(只是取得声音而已。)

大事不妙!暗杀者吉多和百年级马里耶斯,对奏而言是压倒性的不利。

听到凯文叫声,四个小人马上朝辽太郎攻来,可惜才扑向辽太郎就——

「……你到底想怎样?」

「吃掉他们,海鸽柱!」

看到深深印刻在斧鞘上的文字,凯文惊讶得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少女。

*

「已经和你见过一次面罗,就在下雪的那一天。」

年轻人和艾札克一样,身上装备着石膏色铠甲,有一头又短又卷的金发,皮肤比艾札克更白皙,像白色的火焰般站在雪原上,怎么看都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今天在没有惹你生气的状况下完成了,谢谢你。)

奏没有倒下,少女也满脸诧异。

让马上准备折返的凯文停下脚步来的,是辽太郎的一句话。

「……这就是恶魔的蛇。」

(奇怪?)

奏不得已,只好护着两个人,手上拿着槲寄生的尖枝摆好了防备姿势,像在鼓励自己一样大声说道:

声音宛如玻璃铃声般响起。「嗯?」奏再仔细听的时候,少女已经手拿着弓弦准备要弹奏竖琴了,美咲发现箭的尖端正好瞄准这里,正要开口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箭已经发射出去。短促如风铃般的声音响起,小小的光影划过了天际,被射中胸膛的美咲微微地呻吟,倒了下去。

「什么?」

少女回答道,把从两个人身边捡回来的玻璃铃铛装回铃兰的细枝上。

身子继续被吞到柱子里,真是可怕的食人柱。凯文的身体胸部以下已经完全被吞入柱子而无法动弹,辽太郎手上依然拿着短柄斧,再度握着凯文的手腕。

凯文紧盯着它,确实很像阿斯嘉特最神圣的卢恩符文。

「唔……巴拉姆!」

奏惊呼出声,是那家伙!化身为邬尔蒂雅想要带走奏的——

「哇!住手!」

辽太郎完全不打算回答。凯文的腰部以下已经陷入柱子中,身已一部分埋入逮住他的柱子里。凯文越是挣扎,下半身就越往柱子里陷进去,最后终于变成只露出膝盖的状态。

凯文双脚被积雪绊到,依然迅速地往后退。辽太郎什么话都没说,却流露出野兽般的眼神,恶狠狠地挥动着手上的短柄斧。

「住手!」

(确实没错,为什么那种文字会……!?)

「你来做什么呢?穿那样的衣服难道不会冷吗?」

「你……!」

「那个戒指上的蛇是活着的吗?」

凯文的背后突然好像有什么被吸了过来,回过头去,那不是刚才的那根图腾柱吗?还来不及闪躲,凯文就被木柱捉住了,而且还被紧紧地压制住。

「凯文好像不在。」

凯文反射性地把手摆在右腿上的「黑曜石刀」上。

「你……」

「啊!喂,不可以!」

凯文被图腾柱吞下大半身,呈现虚脱状态注视着辽太郎。印刻在短柄斧的斧鞘上的纹样确实是古代的文字,感觉很眼熟。

刺客依然默不作声,长长的黑发覆盖住右边的脸庞,用额头上的饰品遮住了第三只眼,手上握着印度教修术者常用的金刚杵,一点也看不出想要开口回答的迹象。

明明感觉得到脚步声及跟上的迹象,这到底是为什么……?

奏吓得脸色苍白。

结果,少女无声无息地踩着积雪走了过来,在美咲的身旁蹲下。

(怎么办……!)

「大事不妙了!快点醒醒吧!吉多又出现了,就在御岳的时候攻击我们的人!」

「等等……你……喂!」

射出来的箭正好射中了左胸,不过只觉得有点痛。

(那是……!)

「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刚才还彬彬有礼的辽太郎,眼睛里已经充满杀气。

「刚才像幻觉的感觉都是你制造出来的吧?」

凯文不在,这次绝对是死路一条。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是凡城派的刺客,印度教修术者,在御岳的时候一度遭到黑色心脏脉动波攻击而逃跑的人。大概是奉赫尔穆特之命紧追着奏而来。

身上穿着由好几层薄纱缝制出来的白色衣裳,银色的长发像梦境那般虚幻,而且肩膀上还背着状似竖琴的弓箭,白皙的手上捧着不可思议的花束,看起来像铃兰,花蕊形同玻般闪耀着七彩光芒,奏几乎看得出神。

凯文的刀尖已经抵在突然发动攻击,处于无防备状态下的辽太郎喉头。

「你到底想怎样!这是……」

(咦?)

铿铿铿!不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石器和石刀相互撞击,冒出了火花。虽然不由分说地拿着斧头挥砍过来的辽太郎未必接受过训练,不过因为他锲而不舍地紧紧纠缠,凯文终于忍不住猛力挥动着「黑曜石刀」,把辽太郎手上的短柄斧弹到远远的地方去了。

「我的海鸽柱啊!快吃掉那家伙!」

少女的箭接下来瞄准内海。

少女静静地站着,身体呈透明状,几乎可以看到对面的景色。内海和美咲或许也都看呆了,都没听到他们说话。

辽太郎脸上恢复了冷静,从雪地上站了起来。

他发挥了强劲的吸引力,四个小人都被吸进柱子里了。

*

凯文以命令口吻喝令对方,辽太郎才终于停下脚步来。阳光突然躲到云层里去,四周开始飘下雪花,凯文这才发现到奏一行人并没有跟上来。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想到真的存在……」

少女淡淡微笑着晃动铃兰,玻璃铃铛的花就跟着摇动,发出清亮悦耳的声音。像雪的精灵微笑似地用轻柔、悦耳的声音说:

(凯文不在,糟糕了!难道被引开了吗?)

叮当……金属声再度响起,奏吓了一大跳,和刚才少女发出来的声音不一样,比较沉重、沉闷、散发着妖气,令人听起来非常不舒服。好熟悉的声音,奏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过头去,当场愣住了。冷杉树下站着一个黑色的男人身影,那颇为裸露且紧贴在身上的连身式紧身装束,以及像极了印度舞者戴的金色手环、项圈……

(我在收集悦耳的心脏声音,准备做成乐器。)

「护身柱很挑嘴,专挑好吃的祭品。你看起来满好吃的,这只戒指被吞下去就太可惜了,我就先帮你收下吧。砍下手腕的话,就应该拔得下来了吧?」

「……那你就试试看啊!」

哈格拉滋!凯文咏唱道,胸前的卢恩符文宝石同时发出光芒,射向辽太郎呆立的地方,凯文接二连三地迸出绿光。

「浑沌之神啊!为您献上精灵柱的心脏。Pitao·Cocijo·iu!」

护身柱内部急速升温、开始龟裂,火红如熔岩的物体从裂开部位冒了出来,柱身再也承受不了内部压力,转瞬间就化为灰烬。简直不敢相信,一直保护着自己的护身柱竟然会遭到破坏,辽太郎大惊失色,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凯文从已经破裂开来的柱子里,张开了黑色翅膀跃向天空中。辽太郎看得呆若木鸡,马上捡起地上的短柄斧来应战。若是格斗起来,凯文绝对占优势,从空中攻击下来的凯文像老鹰似地迅速制住了辽太郎的喉头,把他压制在地面上。

「快说,你把嘉手纳带去哪了!」

被紧紧锁住喉咙、快要透不过气的辽太郎,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果然就是……绝对没错。」

「咦!」

「我愿意投降,能不能……放开我!」

为了证明不会再发动攻击,辽太郎把武器——短柄斧递给了凯文。被紧紧压制的身体松绑后,辽太郎边咳嗽边整理仪容,再度朝凯文稍微拉开些距离,恭恭敬敬地屈膝跪在雪地上跪拜求饶。

「我等待已久,我是您最忠实的仆人,神之国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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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1

  1. 01序章 圣诞礼物
  2. 02第一章 与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赠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体
  5. 05第四章 不悦的转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脏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两位骑士
  9. 09后记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2 女武神雪骑行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春雷乍响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价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迹
  6. 06第五章 N神归来
  7. 07第六章 圣道
  8. 08第七章 和恶魔立下约定
  9. 09后记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番外

  1. 01看戏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3 迷宫女神的纺车

  1. 01插图
  2. 02地图上找不到的国家
  3. 03心脏的名字
  4. 04千手观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们的毕业典礼
  6. 06迷宫
  7. 07牢笼中的亚丽雅德妮
  8. 08无法飞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4 破坏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归还心脏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杀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国界的国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坏神
  9. 09第七章 再见了,奏
  10. 10后记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5 追忆录

  1. 01地图上找不到的国家
  2. 02印加的太阳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仪
  4. 04后记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6 燃烧深渊的守护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乌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脏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称为圣之湖
  5. 05第四章 没有心脏的男人正在阅读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游行队伍
  8. 08第七章 格林希尔德的留书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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