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女武神雪騎行

第五章 N神歸來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 桑原水菜 · 1萬 字

第五章女神歸來

站在那裏的確實是鄔爾蒂雅本人。

自從她在波斯坦湖畔消失以來,奏一直期盼着能再度與鄔爾蒂雅相逢。

「……原來你沒事呀……鄔爾蒂雅小姐。」

奏壓抑着激動的心情,踉踉蹌蹌地向她靠近。

鄔爾蒂雅的身上穿着閃閃發光的帥氣銀色鎧甲、白色披風迎風招展,與其說是雪女,不如說是雪之女王更爲貼切,她長長的頭髮閃耀着金色光芒,白皙透亮的肌膚襯托出清新脫俗的五官,她用美麗動人的雙眸看着奏。

「你到底跑去哪啦?」

奏幾乎快要掉下眼淚來。

「我一直期待着能再度與你見面,從那天起一直……!」

藍色的眼眸凝視着奏,那雙溫柔的眼眸奏不知在夢中看過多少次,奏的腦海中未曾忘記過鄔爾蒂雅的倩影,即便一同度過的時日僅止一晚,但是他對她無時無刻的思念痛徹心腑,他甚至覺得那雙藍色眼眸令人感到十分懷念。

奏真的很想念鄔爾蒂雅。

一直很希望能再度見到鄔爾蒂雅。

「鄔爾蒂雅小姐……請老實地告訴我吧!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要救我?」

鄔爾蒂雅閉口不答,只是靜靜地用那雙宛如女神般慈祥的眼神注視着奏。

「告訴我吧!鄔爾蒂雅小姐!」

奏不斷地央求着鄔爾蒂雅。

「有人說是你偷偷地將捐贈者的心臟掉包,這是真的嗎?他還說你爲了維持心臟的跳動而將它移植到我身上,這也是真的嗎?」

奏覺得鄔爾蒂雅的表情中隱隱約約地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接着奏用力踩着雪試圖接近鄔爾蒂雅,卻一個踉蹌撲倒在地,縱然弄得滿身雪花,奏依舊不停地追問:

「快回答我吧!鄔爾蒂雅小姐,告訴我那不是真的!拜託你……!」

突然颳起一陣強風,暴風雪掩蓋了視野,奏害怕鄔爾蒂雅就此消失,拼命地張大眼睛。

「〈着裝〉!」

艾札克詠唱咒文,自皮帶扣飛至空中的白色帶子幾乎在同時朝左腕飛去,形成一個巨大的盾牌抵擋冰凍的風,沒想到連防護盾牌都被漸漸冰凍,長出無數條冰柱,盧恩符文寶石再度發出聲響,艾札克的背後又出現了一名在這一帶稱之爲「雪女郎」、被視爲妖怪之一的土地神。

「我沒事……抱歉,暴風雪太強了,我冷得動彈不得。」

「你是聽誰說的?」

「奏,請你好好地聽我說。」

艾札克終於放下心來開始環顧四周。

其他的狐狸們緊接着發動攻勢,奏閉上雙眼,然而狐狸們竟然配合奏的心跳接二連三地被彈了回去。

艾札克茫然地低頭看着緊緊抓着自己哀訴的奏。

緊張的氣氛立即瀰漫在兩人之間,奏馬上接道:

「用『穆斯貝爾海姆』(注:穆斯貝爾海姆(Muspelheim)爲北歐神話中的火之鄉)的原火粉碎冰凍之靈,失落火焰!」

「……怎麼可能……」

「冒然行動太危險了。喂!奏!」

艾札克大喫一驚。

馬匹的嘶吼聲響徹雲霄,奏一瞬間聽到風雪中傳來馬蹄聲,接着暴風雪在瞬間威力驟減,奏看到鄔爾蒂雅坐上了白馬牽引的雪橇準備離去。

艾札克更加用力地抓住奏的肩膀,口氣十分堅定。

*

奏發現一名五十多歲的婦人蹲在人行道附近,意識相當模糊,奏搖晃了半天她才終於清醒過來。

「你不必知道這顆心臟的捐贈者到底是誰。」

「真的!我不可能會看錯,雖然她的身上似乎穿着銀色鎧甲,不過那確確實實是鄔爾蒂雅小姐。」

艾札克和同事商討完畢後回到奏的身旁,奏站起來問道:

(下次一定要向她問個清楚,然後將自己的心意告訴她。)

「奏!」

旋風中出現了一道人形光影,當強風散去後,人形光影從影子轉爲人的姿態,艾札克趕緊擺好防守姿勢,出現在艾札克面前的是一個穿着白衣的長髮女子……但是她卻沒有臉孔。

「你說什麼!?」艾札克大聲問道。

但是沒道理呀,她爲什麼要這麼做?若她是爲了來見奏的話,根本沒必要裝扮成雪女。

(難道最近出沒的雪女也是鄔爾蒂雅小姐嗎?)

「怎麼樣……找到鄔爾蒂雅小姐了嗎?」

雪地中陸續出現了四、五隻白狐,那不是真的狐狸,而是類似大口真神的土地神,他們露出獠牙一面發出低吼,一面朝奏逼近。

奏真的很高興,這絕對不是藉口,因爲他原本還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鄔爾蒂雅了,所以就算只有見到一面,也能令奏的心中充滿希望。

「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至少說說話吧!拜託你!我一直很喜……一直很喜……!」

艾札克緊追在後,卻發現視線範圍內已經看不到奏的身影,住宅區內一片白茫茫,道路上見不到任何車子或人影,就在艾札克急着想找到奏並把他帶回去時,胸前的盧恩符文寶石卻再度發出聲響。

(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

她吐出來的氣就像鑽石粉末似得閃閃發光,化作無數根細細的冰針襲向艾札克,艾札克不禁以手臂作爲盾牌擋住冰針,接着土地神再度深呼吸,猛力吐出一口氣,一陣冷冽得可以冰凍物體的風將艾札克衣服的袖子凍結。

「你住哪裏呢?」

奏不聽制止、迅速地披上外套跑下樓去,艾札克立刻緊跟在後,來不及綁好靴子的鞋帶就匆匆地追到門口,沒想到奏已經跑到屋外的轉角處準備轉彎。

寶石立即發出藍色的火焰,並栘到艾札克的指尖上,彈了一下手指後,艾札克的手中立即出現一朵覆滿薄薄蠟狀花瓣的神奇花朵。

「奏。」

(糟糕!)

「鄔爾蒂雅小姐剛剛在這裏現身了。」

「別走!等等我!鄔爾蒂雅小姐……鄔爾蒂雅小姐……!」

艾札克用右手握住盧恩符文寶石,詠唱咒文。

「鄔爾蒂雅小姐……」

「你沒事吧!」

(我要親眼確認,確認那個雪女到底是不是鄒爾蒂雅小姐……!)

(糟了!)

「!」

「哇!」

「咦?」

奏看到的不是模型,而是活生生的鄔爾蒂雅。

回家後,奏依然激動不已,最後甚至嚷着「我要出去找她」,差一點就獨自衝進暴風雪之中。

奏的叫聲和鄔爾蒂雅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大雪中,取而代之地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可惡!」

面對緊緊抓着自己的奏,艾札克雙手按着奏的肩膀將他推開,由下往上盯着奏的臉。

「冷靜一點,奏。」

「怎麼了?奏!發生了什麼事……?」

(鄔爾蒂雅小姐還活着,活着就有機會見面,我們一定還能再見面的。)

「拜託你,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告訴我!真的是鄔爾蒂雅小姐把捐贈者的心臟掉包的嗎?」

艾札克的面前颳起一道旋風,彷彿要擋住他的去路,寶石發出聲響就表示有什麼東西即將出現。

「這絕對不是幻覺,她確實站在我的面前,雖然沒有開口說話,卻對着我露出微笑,手指上也戴着戒指,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跳。」奏是這樣解釋的。

這時,奏的盧恩符文寶石突然發出聲響,奏心想,難道是鄔爾蒂雅小姐……回頭望去,他頓時嚇得止住呼吸。

「咦?」

原來是發現狀況不對而回頭尋找奏的艾札克,他看到跌坐在雪地上的奏,用力地搖晃着奏的肩膀。

「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爲什麼艾札克能說得這麼肯定呢?難道你知道鄔爾蒂雅小姐人在哪裏嗎?」

「神樂崎呀!他說我身上移植的不是捐贈者的心臟,是鄔爾蒂雅小姐爲了讓這顆心臟繼續跳動,而將它移植到我身上的,雖然我不相信他的話,但他卻說總有一天我會怨恨鄔爾蒂雅小姐,真的是這樣嗎……艾札克!」

「救命呀……!」

「你知道鄔爾蒂雅小姐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麼嗎……爲什麼艾札克會知道鄔爾蒂雅小姐的形蹤呢?告訴我,爲什麼?」

「奏……唔!」

「奏!你在哪裏!」

什麼意思?奏的臉色驟變。

「就在這個斜坡上。」

「大嬸……!你怎麼了?振作一點!」

艾札克將蠟花丟向土地神,花瓣立即散開、發出鳴響並開始燃燒,冰雪屬性的土地神最怕熾熱的火焰,雪女郎們被無數的火焰灼燒,痛苦地化爲蒸氣消失無蹤。

這次出現在眼前的確實是土地神,她的臉少了五宮,像塊豆腐一樣光滑,接着出現一條狀似裂縫而且一直延伸至耳朵的嘴巴,嘴裏不斷地吐出寒冷的氣息。

雪中突然露出了一張臉,那是動物的臉,奏還以爲大口真神又出現了,不過這次並不是,動物的臉型酷似狐狸,有一雙鮮紅色的眼睛和一副猙獰的利齒,身上的毛皮閃耀着白色光芒,明明沒有陽光照射卻特別刺眼。

她似乎因爲蹲太久導致身體幾乎凍僵,根本無法行走,奏無法見死不救,於是扶起那位婦人將她送到家。

「阿爾吉斯(Algiz)!」

奏注視着桌上的鄔爾蒂雅模型不斷地鼓勵自己。

「奏!」

*

「我知道那是她,雖然不太確定,但絕對不是妖怪或土地神,是活生生的人呀,我確實感受到她的心跳,真的!」

「等所有的事情解決後,我就會向你說明一切,這點我可以保證。」

「那是……?」

強勁的風雪不斷地打在臉上,屋外正颳着暴風雪,這座城市很少出現這樣的天氣,果然這場雪似乎和雪女的出現關係匪淺。

奏不禁抓住了艾札克的衣襟用力搖晃。

心跳加速的同時,窮追不捨的狐狸們竟然翻了個筋斗,摔個四腳朝天。

奏拔腿就跑,狐狸們則緊追在後,仔細一看狐狸們都沒有後腳,身體像一條長長的帶子似地緊追着奏,奏的腳不小心陷進雪中而摔了一跤,狐狸們齜牙裂嘴地準備啃咬奏的耳朵,奏拼命地握着盧恩符文寶石。

「艾札克……」

「我有權利知道,至少該讓我知道這到底是不是捐贈者捐的那顆心臟!」

「又出現了,聽說這次在調布橋附近。」

「我要去確認!」

奏決定下次再見到鄔爾蒂雅時,一定要向她告白,雖然身爲大人的鄔爾蒂雅未必會給予回應,但是奏還是想傳答自己的心意,想告訴鄔爾蒂雅,從那一天起他便一直思念着她。

(鄔爾蒂雅小姐平安無事,她還活着,我見到她了。)

「什麼……!」

「我沒有騙你,鄔爾蒂雅小姐剛剛就站在這裏,雪女原來就是鄔爾蒂雅小姐,她穿着銀色鎧甲、外面披着白色衣裳、坐上白馬拉的雪橇離開了。是鄔爾蒂雅小姐……鄔爾蒂雅小姐她……她剛剛就站在這裏!」

艾札克已經不在身邊,就在奏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同時,白狐一齊撲了過來。

鄔爾蒂雅望着奏,看似憂傷地微微一笑後,甩動繮繩操控着雪橇揚長而去。「鄔爾蒂雅小姐!」

(真糟糕!暴風雪再這樣繼續下去,一定會有人在街上遇難。)

「唔……啊……!」

「奏,你看到的人真的是鄔爾蒂雅嗎?」

此時,奏的手機響起收到簡訊的鈴聲,這次的發訊者是內海,奏也請內海向朋友們發出雪女的相關情報。

街道的積雪多到連奏都不敢相信這裏是自己從小居住的地方,他拼命地想要趕往雪女出沒的地方,家家戶戶的屋頂上也都積了厚厚的白雪,奏有時會因爲從電線上掉落的積雪而受到驚嚇,紅綠燈也被雪覆蓋住無法發揮功能,暴風雪越來越強,讓奏無法看清前方的路。

「那是……!」

第二個雪女郎也對着艾札克吹出寒冷的氣息,就算艾札克用手臂防禦,頭髮和臉頰的皮膚卻在轉眼問蒙上冰霧,皮膚及關節因爲急速冷凍而疼痛不已,對戰中,盧恩符文寶石又發出聲響,接着出現了第三名雪女郎,再繼續纏鬥下去必定會整個被冰凍。

奏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個人蹲在地上,趕忙跑了過去。

(這難道也是鄔爾蒂雅小姐的法術嗎?)

衰弱的狐狸們開始打轉並消失在風雪之中,雪之土地神們似乎發現奏使用了異國法術,打算將奏驅逐出境。奏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自從完成心臟移植手術以來,奏不曾感受過如此強烈的心跳,奏只要一想到過去的病情便不禁害怕得雙腳發抖,但是他心想,自己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倒下,倒下去必定會被凍死。

(絕對不能認輸!)

奏捂住胸口在大雪中邁出步伐,腦海中出現波斯坦湖那夜的情景,那時自己也是全身溼淋淋地走在幾乎快要凍結的寒冷天氣中,最後邂逅了鄔爾蒂雅。

奏緊咬着牙關。

(鄔爾蒂雅小姐……!)

奏繼續往前走,腳下如同冒出煙霧似地不斷出現雪狐糾纏着奏,雪狐用強烈的冷氣想要,凍僵奏的身體,每當狐狸們發出低吼齜牙裂嘴時,奏就會緊握着盧恩符文寶石將狐狸彈回去,奏發現這些狐狸似乎沒有大口真神那麼厲害,被如同絲帶股的白狐團團包圍的奏,從旁邊看來如同一顆巨大的白色火球。

(絕對不可以認輸!我一定要撐到見到鄔爾蒂雅小姐爲止,還要向她確認真相。)

不過,雪狐們確實不斷地消磨奏的體力,奏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纔氣喘吁吁地來到了調布橋。

只見河畔一片雪白。

奏依稀記得這裏就是小泉八雲寫的『雪女』中,巳之吉和阿雪第一次相遇的渡船頭。

(剛纔目擊者看到的雪女會不會也是鄔爾蒂雅小姐呢?)

奏拿出手機,打算向內海問清楚詳細情形,卻發現應該已經充飽電的手機竟然沒電了,是因爲天氣太冷的緣故嗎?還是因爲雪狐們的干擾呢?

(糟糕!這下子也沒辦法呼叫救兵了。)

奏佇立在橋上,四周不見半點人影,奏曾經聽過發生在這座橋上的恐怖故事,據說曾經有幾個退役軍人從橋上跳入河中自盡。

(糟啦!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想起鬼故事。)

除此之外,附近還有一座名爲赤子橋的橋,據說以前有人因爲家貧無法養活孩子而從橋上將嬰兒扔入河中,因此當孩童們經過那座橋時就會被嬰靈附身,爲了以防萬一,孩子們在渡橋時必須屏住呼吸快速通過纔行,奏在小時候通過多摩川的橋樑時也都會屏住呼吸、快步通過。(事實上,他在中途都會偷偷換氣……)

(那些鬼魂應該不會一起跑出來吧……)

奏心驚膽顫地往欄杆下一看,頓時倒抽了一口氣,他發現河畔站了一名白衣女子。

(鄔爾蒂雅小姐…………)

「閉嘴!」

長劍橫掃而來,凱文輕鬆地擋下。

「不過,我已經看穿你了。」

語畢,他將戴着〈卡都凱烏斯之戒〉的右手伸向前方。

戒指立即冒出兩條蛇纏住凱文的左手臂,將手臂肌肉如螺旋狀般向上推擠,凱文緊握着拳頭,手臂一使勁立即撐破了衣袖,左腕上出現了一把鐮刀狀武器。

「我一定會奪回心臟,讓哥哥復活!」

白色鬥蓬隨風飄揚,鄔爾蒂雅站在吹着大雪的河畔,好似雪之精靈,美麗的臉龐、白皙的肌膚、隨風雪招展的金色長髮,宛如『怪談』中的阿雪,奏終於體會到巳之吉明明知道對方是妖魔,卻依然深受吸引的心情。

*

艾札克被前方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而停下腳步,緊鄰農林高中的田問小徑上有一道人影坐在路旁的圍欄上,艾札克喫了一驚。

(那把鐮刀很難對付。)

「我下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凱文……」

「你不〈着裝〉真的好嗎?」

「……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你是……鄔爾蒂雅小姐吧。」

「我會小心不要割斷你的脖子。」

「……手腕倒是進步不少嘛……不知廉恥的艾札克!」

(是『破壞(Hagalaz)』的盧恩符文……凱文!)

內心的想法被一一道破,艾札克只能僵直在原地。

「這不正是你所渴望的嗎?」

「裝好人也該有個限度吧,札克,你沒有資格生氣,還不如先讓那傢伙自己發覺沒有活下去的必要,這樣你日後也比較方便下手吧。」

奏不禁紅了眼眶。

「但是,如果不這麼做,就解救不了阿斯嘉特(注:在北歐神話中,阿斯嘉特是阿薩神族的地界,亦可稱作阿薩神域,所有尊奉奧丁爲主神的神明都住在這裏)……!」

(難道真的是鄔爾蒂雅……不,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那奏看到的究竟是誰?)

「你們還不是唆使大口真神來對付我。」

「刺激土地神、誘使它們出沒的是你們嗎?凱文!」

凱文像是看穿了艾札克的心事似地,緊盯着他繼續說道:

「……你是……」

「雖然你大概打算讓大口真神順便攻擊他,藉此破解〈太陽神護身術〉,不過很遺憾。」

「你對於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內咎,不願意承認爲了減輕罪惡而掙扎的自己,你會本能地裝出僞善的一面,你就是這種人。」

奏毫不猶豫地從橋上奔向河畔,雪狐也四散而去不再糾纏他;白衣女子凝視着河面,奏拼命地踩着積雪好不容易來到她的背後,氣喘吁吁地問道:

「我絕對不能輸,尤其不能輸給你……!」

凱文把手伸出口袋,再度面向艾札克。

「我瞭解你想相信親人的心情,不過請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吧,『SSS』越進步,悲劇就越容易擴大到國外,對於凡城人民而言,那個男人的所作所爲和那些殘暴的獨裁者有什麼差別呀……!」

語畢,凱文更加猛烈地發動攻勢,艾札克只能被動地作出防守,最後被雪絆到腳而跌在雪地上,接着凱文舉起劍瞄準艾札克的胸膛。

凱文繼續砍向艾札克,艾札克好不容易纔以左手臂上的盾擋住攻擊,凱文個子雖小,身體卻相當敏捷,攻擊範圍異於常人,令人產生手臂變長的錯覺;實際上,在看清攻勢前劍尖已經先攻擊過來,艾札克完全無法掌握他的行動。

「黑色心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東西,爲了阻止那顆心臟繼續跳動,我必須親手……將那傢伙解決掉!」

「難道你是爲了……」

「醒醒吧,艾札克。」

目的是爲了妨礙艾札克他們嗎?是凱文等人下的手?

聽到奏怯懦的疑問,白衣女子慢慢地回過頭來,接着奏屏住了呼吸,她擁有白皙透亮的肌膚、美麗的容貌及電氣石般的水藍色眼眸,身上穿着銀色鎧甲的她確實是鄔爾蒂雅,她笑容滿面地看着奏,金色的長髮飄揚在摻雜着雪花的風中,她微微張開淡紅色的脣瓣。

「你怎麼知道!我曾經親身經歷過,你會比我更瞭解他嗎!」

艾札克完全跟丟了,雖然他曾經試着以盧恩符文寶石做爲搜尋線索,卻因爲雪女郎等土地神出沒擾亂了寶石的反應,只能憑着模糊的記憶朝着調布橋的方向前進,途中還數度遭到雪之土地神阻礙。

凱文也顯露出疲態。

艾札克拄着劍站了起來,小腿上滴下的鮮血染紅了周圍的雪地,他詠唱了一聲〈着裝〉,這次確實地披上鎧甲。

擁有獸腳的是一個大約三十幾歲、長相嚴肅的銀髮男子,貌似人馬的他以低沉響亮的嗓音開口說道:

艾札克睜大了雙眼,凱文則誠懇地繼續說道:

凱文痛苦地護着肩膀,被野獸的利爪抓傷的皮膚上刻着數字『66』的燒燙傷痕。

(沒有錯,一定有人故意刺激了土地神。)

艾札克把手擺在皮帶扣上,謹慎地開口問道。

「基本技術似乎已經純熟到可以逼退那點程度的上地神了嘛,札克。不過,奉勸你還是不要使用『神骸』的咒術比較好,你不正是爲此而努力修行的嗎!」

一股暖流立即襲捲了奏的胸膛就是這個聲音,輕柔典雅的咬字、平穩和緩的聲調,她的聲音如同水晶般清亮悅耳,奏從未忘記這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妙聲音。

「那個人不會這麼做……!」

在他運送力量之後,戒指上的蛇眼立即閃閃發光,祖母綠寶石也隨之發出了強烈的光芒,寶石中浮出酷似『H』字型的盧恩符文字母。

「奏一直嚷着雪女就是鄔爾蒂雅,但目前鄔爾蒂雅應該還被關在我國的大牢裏,我已經向負責監視的同伴確認過她還在,因此鄔爾蒂雅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那是你們搞的把戲嗎?」

「奏!奏你在哪裏……?」

「你想袒護他嗎?」

詢問凱文時,吊掛在艾札克頸項的盧恩符文寶石又發出了聲響,而凱文的胸口處也傳來了共鳴,凱文從衣領中拉出項鍊,看着閃耀着綠色光芒的盧恩符文寶石。

凱文的瞳孔中閃耀着綠寶石的光芒。

少年跳下圍欄,像在玩禁止通行遊戲似地故意阻擋艾札克的去路,他的手插在外套的口

凱文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他的後肩宛如受到灼燒一般劇痛不已,仔細一看,肩胛骨附近的衣服上明顯地出現了動物的爪痕,深深地嵌入肌肉中。

暴風雪中的重逢讓奏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鄔爾蒂雅小姐……」

明明知道這是挑釁,但是艾札克依然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艾札克低吟了一聲,在着裝鎧甲前先從皮帶扣中拔出劍,接着一陣強風捲起了大雪。

「不過,你別想通過這裏。」

長着獸腳的銀髮男子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俯視凱文。

凱文面不改色地看着指向心臟的劍鋒。

「唔!」

「艾札克!」

「……凱文……!」

這次躲不掉了……!

艾札克用盡全身的力量應戰,依然難以抵擋自由自在地揮着鐮刀的凱文,他身上的傷痕不斷增加,拼了命地躲過一次又一次的致命攻擊,艾札克的實力明顯略遜凱文一籌;更何況這裏是很難站穩的雪地,即使條件相同,經過長時間打鬥,受傷的人必定會漸居下風。

艾札克一邊喘着氣,一邊以壓抑的語氣說道:

「你爲了挽救阿斯嘉特,寧願讓那麼多人犧牲嗎?」

不對,雖然看起來很像鹿卻不是鹿,修長的四肢上有銳利的爪子正在閃閃發光,上半身則是人類的形體,與人馬十分相似。

視野中突然閃過一道黑影,凱文因背後遭到強烈衝擊而倒在地上。

凱文再度砍了過來,艾札克先用劍擋住,然後順勢後退避開了凱文的攻擊,然而小腿肚上的傷口引發劇烈疼痛,令艾札克忍不住跌跪在地,凱文彷彿想看穿艾札克似地瞪着他,過了一會兒,如同對自己激動的情緒感到羞恥一般垂下雙眼。

凱文瞇起眼睛壓低嗓門。

艾札克的小腿肚上血流不止,雖然筋腱沒有被斬斷,卻在皮膚上留下一道傷口,鐮刀的作用並非取人性命,而是斬斷手腳筋腱以封住對方的行動。

袋裏注視着眼前的艾札克,於是艾札克擺出迎戰架勢。

接着他的右手則拔出長劍。

「……我要向你討回戒指。」

無數個紅點飛濺到雪地上。

「開什麼玩笑!要是你當初沒有動手,事情根本不會演變成這樣,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和鄔爾蒂雅的。」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聽見潺潺流水聲。

「……原來是你,朱德。」

艾札克緊握着手上的劍,這和上次與大口真神戰鬥時傷到手的程度不同,他的實力絕對凌駕於自己之上,艾札克的手掌心直冒冷汗。

「哈格爾!」

艾札克一面發出咆哮,一面舉起長劍在地上用力一蹬,凱文聞風不動地擋住了攻勢,頓時雪花四濺,凱文用劍擋住了艾札克的攻擊,像是要揮開艾札克一般,凱文手上的鐮刀輕微劃過艾札克的耳旁,取走艾札克的眼鏡,艾札克以分秒之差避開了凱文的劍擊往後退避,他的太陽穴上滲出了鮮血。

相較於長劍,帶有螳螂基因的局部變體鐮刀硬度雖然低,卻有兩面鋒利無比的刀刃,無法斬斷骨骼,不過可以輕易斬斷筋腱。

「爲什麼你要對奏說那些話,逼問他是否有價值動移植手術之類的,你究竟有什麼目的?擾亂奏的思緒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到底對奏說了什麼?」

「你沒有看清楚那個男人的真面目,那個男人引領的方向只會帶來破壞與憎恨、重蹈歷史的錯誤罷了。」

「……你總算來到這裏了。」

「你說的親身經歷是指你背上的數字嗎?凱文!」

「奏……終於見到你了。」

「什麼……!」

艾札克茫然地坐在地上。

「奪取一個渴望生存的人的性命會引發罪惡感,殺死一個自己都認爲沒有存在價值、自認生不如死的人心情反而輕鬆,根本不需要受到良心的譴責,不是嗎?」

「我要……替那個人報仇!」

凱文或許是瞭解了艾札克的決心,於是不說二話地進行〈着裝〉,再次拿起劍擺出攻擊架勢。

*

凱文驚訝地抬起頭來,發現艾札克面前出現一隻身軀壯碩的黑鹿,像是在保護艾札克一樣雄糾糾氣昂昂地站在那兒。

「國家遭獨裁者掌控後,人民不可能有好日子過。羅馬尼亞受到齊奧塞斯庫(注:1989年羅馬尼亞推翻了長達二十四年的齊奧塞斯庫獨裁政權,內戰終告結束)掌控時就是如此。因此,絕對不能讓國家出現過於強勢的領導人,這是我親眼所見的史實,無論是盧安達大屠殺(注:發生於1994年非洲中部盧安達,胡圖族的政府軍與圖西族的盧安達愛國陣線之間發生的武裝衝突)還是波布殺戮(注:發生於1975年東埔寨,波布(PolPot)率領赤棉部隊攻陷金邊,以此爲基地展開大屠殺)……我國絕對不容許那種事發生。」

決鬥就此展開,即使被雪絆住雙腳,雙方的劍擊依舊激烈交鋒,同時,猛烈的暴風雪將兩個人的頭髮凍結,艾札克踏過的雪地上立即被鮮血染紅,他一邊忍着因疼痛而不聽使喚的腿一邊戰鬥,劍與劍碰撞的清脆聲響也被暴風雪吞沒。

「太好了……果然是你,鄔爾蒂雅小姐。」

奏甚至忘記腳趾已經幾近凍僵,踏着雪地朝鄔爾蒂雅走去。

「我一直期待着再見到你,一直很擔心你,伯你發生什麼萬一。」

「奏,謝謝你這麼關心我,還有,對不起。」

鄔爾蒂雅用潺潺流水般輕柔美妙的聲音向奏表達歉意。

「把你捲入這個事件中,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奏拼命地搖着頭。

「不!不會!託鄔爾蒂雅小姐的福我才能活着站在這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直很想向你說聲謝謝!」

「奏……」

「我有好多事想要問你,即使我知道了真相,也絕對不會影響到我對你的感謝之意,所以,請你告訴我吧……!」

爲了避免聲音被風雪掩蓋住,奏用盡全身力量大聲詢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裏來?又是爲了什麼理由出現在我的面前呢?」

鄔爾蒂雅微微地皺起漂亮的眉毛。

奏當然害怕碰觸到鄔爾蒂雅的祕密,但是他更想知道真相。

「你是想知道我真正的身分吧……」

鄔爾蒂雅愁容滿面地繼續說道:

「可是,一旦知道了我的真面目,你可能會後悔。」

「只要你能告訴我真相,我就不會後悔。」

「是嗎,那麼……」

鄔爾蒂雅的眼眸深處顯露出一道寒光。

奏心想,在波斯坦湖邊的小屋裏,鄔爾蒂雅的手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奏從未忘記那柔軟、溫熱的觸感,而現在,那雙手就在自己的面前。

奏緊握拳頭,抬頭看向鄔爾蒂雅,不管鄔爾蒂雅是魔女或雪女都沒關係,我只想知道心臟的來歷,只想知道捐贈者的事……

一股強烈的睡意突然襲來,奏的意識像是被吸入寒氣中一樣越來越模糊……

(好冷!)

「……你是男孩子吧。」

「走吧!」鄔爾蒂雅催促着奏前進。

(我一定要去,我一定要親自找出真相。)

鄔爾蒂雅的微笑既冷漠又美麗,靜靜地等着奏過來。

——你必須靠自己的力量來釐清真相。

奏吞了吞口水挺直背脊,他覺得現在的心情就像碰上了招手引誘人類進入深淵的河妖,鄔爾蒂雅發現奏突然躊躇不前,於是開口問道:「怎麼了?」並向奏伸出白皙柔嫩的手。

鄔爾蒂雅和艾札克與凱文一樣,右手中指上也有一隻閃閃發光的蛇形戒指。

「那麼你就跟我來吧,奏,如果你夠勇敢的話。」

奏的手指觸碰到她的手指時,卻感到如冰塊般的寒意。

奏的身體發出劇烈顫抖,嘴脣轉瞬間變成紫色,冰冷的感覺打從心底擴散至全身。

「奏,想知道真相就必須拿出勇氣。」

奏用力踏着積雪往前邁進,並伸出手來握住鄔爾蒂雅的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奏,我要帶你去我的城堡……」

奏因爲驚訝而下意識地想將手縮回,但是鄔爾蒂雅卻將他一把抓住,那是一雙冰冷得令人害怕的手,鄔爾蒂雅將奏拉到跟前緊緊地摟入懷中,然而,奏甚至沒有多餘的心思怦然心動,他靠在穿着銀色皚甲的胸前,冷得幾乎要凍僵。

雖然被摟在懷中,但是奏非但沒有感到溫暖,反而覺得對方不斷地奪走自己的體溫,鄔爾蒂雅往奏的頭髮上吐出白色寒氣,就像『怪談』中雪女吐出來凍死茂作的寒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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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1

  1. 01序章 聖誕禮物
  2. 02第一章 與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贈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體
  5. 05第四章 不悅的轉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臟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兩位騎士
  9. 09後記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2 女武神雪騎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春雷乍響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價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跡
  6. 06第五章 N神歸來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 聖道
  8. 08第七章 和惡魔立下約定
  9. 09後記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番外

  1. 01看戲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3 迷宮女神的紡車

  1. 01插圖
  2. 02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3. 03心臟的名字
  4. 04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們的畢業典禮
  6. 06迷宮
  7. 07牢籠中的亞麗雅德妮
  8. 08無法飛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4 破壞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心臟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殺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國界的國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壞神
  9. 09第七章 再見了,奏
  10. 10後記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5 追憶錄

  1. 01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2. 02印加的太陽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儀
  4. 04後記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烏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臟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稱爲聖之湖
  5. 05第四章 沒有心臟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遊行隊伍
  8. 08第七章 格林希爾德的留書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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