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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春貓熊樂團》 · 瀧上耕 · 3011 字

即使在大半夜,淺高的校門仍舊是敞開的。

學校鮮少發生可疑人士入侵校園之類的危險事件,也沒跟保全公司簽約。畢竟這裏是鄉下,大家不是很在乎這方面的問題,由此可見滋賀縣北部的治安還算不錯。

「小新,有車子停在這裏耶,還有老師留在裏面吧?」

現在是凌晨十二點,我和成俊正站在淺高的教職員停車場裏,淺高的校舍興建於姐川沖積形成的平地上。

姐川是一條容易氾濫的河川,經過多年修建,河川的樣貌都改變了。淺井高中的校地就在堤防的北邊,這個地方原本也是河川的一部分吧。姐川目前流經的地方,比校舍這塊土地還要高。

「放心,今天不是第二學期最後一個星期六嗎?老師們都去參加學期末的酒會了,纔會把車子停在這裏。」

當時湖北還沒有代理駕駛這種貼心的服務,老師們參加酒會時都是搭計程車或電車。

上個星期,學校舉行了例行的夜間健行活動。

而今天的酒會也兼作活動的慶功宴。

田上勸我好歹參加最後一次的例行活動,不過我沒有理會他的要求。這樣一來,三次的活動我全都蹺掉了。

「你已經不是淺高的學生了。」

田上說。我對他嗤之以鼻,只見田上氣得血管一跳一跳的。

「老師,您知道嗎?夜間健行其實是軍事訓練的延續喔。老師,您從前是學生運動的鬥士吧。參與左翼運動的人要求自己的學生參加那種活動好嗎?您這麼做,是倒戈到體制這一方喔。」

田上沉默了一會兒,接着說:「對了,聽說你家常有革新政黨的市議員出入呢。」

他說的是事實,老爸還在我們家的圍牆上貼着「打倒自民黨政治」的海報。

「那又怎樣?老師,您指出這件事是想一吐怨氣嗎?真是愚蠢。」

我帶着冷漠的眼神頂撞。

「像你這種傢伙是不會有像樣的人生的。」

田上低喃道,不知爲何他看起來非常落寞,最後允許我不用參加活動。

當同學們深夜行走在近江盆地的期間,我則是跟成俊討論某項計劃。不用說,討論地點就在「GAJYUMA-RU」的倉庫裏。

也有老師注意到我的舉動,可是他們沒有動作,不對,是不敢動。

成俊語帶哭腔。

星期一,學校緊急召開全校集會。假髮男拼命剋制住怒火,暴出青筋站在麥克風前。

看着噴在擋風玻璃上的三個大字,我忍不住笑了。

他好像認識一位土木科畢業、在汽車修理廠工作的學長。……不愧是農高的背號四號,人脈真廣。

彰離開學校已經過了兩個月,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這不是農高醃漬的嗎?」

「我對車子不是很瞭解。」

成俊一語不發地打開駕駛座的車門。

遠處可以聽見笑聲,是個女生的聲音。

成俊笑了笑,露出折服的表情。

我知道成俊的用意,他是想讓我打消念頭。

校長慘叫了一聲。

「發生了令人遺憾的事件。有人闖入校園,在本校職員的座車上惡作劇,而且用的還是非常卑劣的手段。警方說犯人有可能是熟知內部情況的人。……不,我絕對不相信本校師生當中有這樣的不法之徒存在。不過,如果各位有什麼解決事件的線索,希望你們能夠立刻站出來。此刻的我,正陷入憤怒與悲傷的深淵當中。」

活該!

「對啊,生技科做的,名字叫『農高的濃醇醃鯽魚』,在文化祭之類的地方販賣,還滿受歡迎的,而且價格很便宜。」

這裏是五年前落成的新校舍。

成俊大概是很緊張吧,他的聲音變得很尖。

……我會捅那個自己的肚子一刀。

腦海閃過老爸書房裏那本畫滿紅鉛筆線的《資本論》,內心莫名一陣感動。

是的,這兩個月以來,成俊始終對這件事情自責不已。

小便就直接灑在賓士的車身上。

總而言之,他是個惡劣無比的人。

「結果事情會變成這樣,都要怪我把大家扯進來,我……」

「不錯嘛,味道肯定一絕。」

我們演奏的「DITION GREEN」絕對不是毫無意義的玩意兒——縱使聽起來跟噪音沒什麼兩樣,實在稱不上是音樂。

我默默無語地看着成俊。

長政魂。

十二月底,湖北地區早已開始記錄積雪情況,滋賀縣北部的雪量出乎意料地多。

發出那笑聲的人是不是由希呢?

「那就動手吧。」

「嗯——新車的話,大概是五百萬圓吧。」

我把這些飄散着發酵臭的東西一個接着一個丟進賓士車內。成俊起初很不想碰,後來也動手幫忙放醃鯽魚。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活該!

校長把賓士停在這裏的原因有兩個,除了棒球社成員擊出的球不會飛到這裏以外,樓梯的平臺還可以充當屋頂,或多或少遮蔽風雨。

「啊哈哈哈哈。」

「小新,你也來吧。」

要是嘲笑現在的我,

學生們一臉錯愕。

「到了明天早上,小便就會冷掉,結凍在車子上吧。」

「你居然會弄這種東西,成俊,你好厲害喔。」

「土木科也是有學機械的課程啦……」

「這輛賓士大概要多少錢啊?」

成俊笑了一下,隨後對我說:

活該!

五百萬圓。

我會這麼認爲,是因爲自己仍是個十幾歲的處男嗎?

「欽——嘿咿咻唷。」

「怎麼了?」

成俊突然拉下褲子的拉鍊。

成俊難得說了句貼心話,面露笑容。

要是將來有一天,上了年紀的我嘲笑現在的自己,

「抱歉……要是我沒提出愚蠢的要求,彰就能用功讀書,考上醫學系,然後……」

活該!

我搖了搖頭。

我不發一語地跑到臺上。

「都是因爲我提了那種蠢事,結果把那小子……把彰的人生毀掉了。」

我發狂似地大笑,成俊趕緊搗住我的嘴巴。

成俊的低喃包含了這層意思,緊接着他動作流暢地打開賓士的引擎蓋,擺弄起裏頭的配線。

「我不是說了嗎,聽完你的計劃,我就去找專家學啦。」

「果然是假髮啊!」

假髮輕飄飄地飛到了天上。

起初,成俊反對我的計劃。

「用不着哭哭啼啼的,反正木已成舟了。成俊,我們的搖滾並不是那麼差勁的演奏吧。」

我老爸都開輕型貨車去國中教課。碰上道路結凍的日子,他都會在貨車的貨架上堆醬菜石防止車子打滑。

「搞定,這樣子防盜器的警報就不會叫了。」

但是在得知我心意已決後,他終於願意協助我。

總計約有一百條吧。

我這最弱文科青年打從心底佩服,就連現在很流行的電腦,對我而言也是完全無緣的世界。

一到臺上,我就大吼大叫,接着抓住校長的腦袋。

新校舍的室外樓梯底下可以看見校長引以爲傲的那臺賓士(C級),入口的螢光燈映照着車身。

「這麼做就夠了吧?在賓士上撒尿,讓這事做個了結,這樣也夠好笑了。」

黃包的液體於螢光燈的白光下釋放出來,散發白濛濛的熱氣。

我踹了賓士的車牌一腳,「咔」的一聲,車牌有些凹陷。

「我受不了了。你才厲害哩,居然敢摸這種臭得要命的東西。」

我們橫越操場,穿過作爲運動社團社辦的預鑄式建築。

啊啊,我的老爸要比開着五百萬賓士的校長偉大多了。

我從大波士頓包裏拿出裝着「那個」的保麗龍箱。

我高聲大喊。

「你把鎖解開了嗎?」

這種低水準的爛人竟然被賦予教導年輕人的重責大任,這一點令我非常不快。

座椅上面、車內地板、置物箱裏面,甚至是遮陽板的後面——把所有的醃鯽魚放進車內後,我關上賓士的車門。

在我的無理要求下,他請唯彥幫忙準備這個,整整一桶。……順帶一提,唯彥好像是農業生技科的學生。

眼前,只見體育老師們一擁而上,準備把我抓起來。

「好啦。在想得到的範圍內用最臭的方式來報復……真是的,聰明人的想法實在讓人歎爲觀止。」

成俊冒出老一輩纔會發出的哼聲,從放在旁邊的金屬箱裏拿出汽車專用的工具。

「來吧伊斯坦堡 不怨恨是規則【譯註:「飛吧伊斯坦堡」的歌詞,爲日本歌手莊野真代於1978年發行的單曲。】……小新,要是東窗事發,我陪你一起被抓吧。」

腦海浮現出唯彥說這句話時的溫柔表情,我不禁彎起嘴角。

我瞥了這麼說的成俊一眼,然後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紅色噴漆。

——畢竟是橫澤學長拜託的嘛。

話說到這裏我就頓住了。

成俊皺起臉捏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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