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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青春貓熊樂團》 · 瀧上耕 · 9355 字

暑假也已經邁入七月尾聲。

我還是老樣子,站在平平堂長濱站前店的書店裏看免錢書。

準考生的暑假,唸書時間卻等於零。

想到「這樣下去會怎麼樣呢?」,我的心頭就一團亂。

儘管懷揣着朦朧的不安,我仍整天泡在平平堂或琵琶湖殺時間,停止不了這種沒有意義的生活。

假如父親露出擔心的神情,情況或許能有些不同。就算是做做樣子,我應該還是會乖乖坐在書桌前翻開參考書,可惜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父親連唸書的「念」字都不曾說過。

我的母親受不了身爲某革新政黨支持者的父親,老早就拋家棄子,不曉得跑去哪裏了,我幾乎沒有和母親生活的記憶。

我的家人就只有父親和爺爺兩個人而已。

爺爺是個靠務農喫飯的人,他似乎認爲孫子將來應該要種田維生纔對。

爺爺重視的問題是我這個獨生子是否要繼承新城家,只要不讓長濱的家斷了香火,上不上大學一點也無所謂。

這天,我看的是一本叫作《有點色的雜學辭典》的書,別說大學考試了,這種書對我今後的人生一點幫助也沒有。

「你果然在這裏!」

這時,我的背後傳來一個似曾聽過的粗聲。

「我總算見到你了。」

成俊抓住我的手臂這麼說道。

《有點色的雜學辭典》因此掉在平平堂長濱站前店四樓的快樂書房地板上。暗中注意着我們的女店員,臉上寫着「真受不了你們耶」。

「小新,一起來組樂團吧!」

不知爲何,成俊用標準的國語這麼對我說。

「啥?」

「我來打鼓,所以還需要主唱、吉他手和貝斯手,不過主唱也是可以兼吉他手啦。

總會有辦法的,好不好啦?拜託!」

那一本本的厚度,看得十七歲的我湧現一股束手無策的感受。

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

不僅如此,濱野還向湖北的小混混們下令,禁止讓橫澤成俊加入樂團。

當初濱野會組樂團,其實也是爲了吸引喜歡音樂的平井晶子注意。超會幹架的濱野半強制地從農高各樂團挖走最優秀的樂手,創立LPD。LPD的演奏水準之所以那麼高,就是這個緣故。順帶一提濱野只負責唱歌,不會彈樂器。

農高的背號四號。

我隨口胡扯了一句。

說完這句話後成俊站了起來。

我擺出一張嚴肅的臉孔喝着咖啡。成俊那席話,簡明扼要地說就是這麼回事。

「音樂是我的生存價值,沒辦法玩音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話一說完,淺妻就伸出手假裝在彈鋼琴。

成員全都是琵琶農業的學生,由於樂手都是優秀的人才,只要舉辦現場演唱會就能聚集一大票觀衆。

說得也是。的確,這個暑假我沒有任何預定計劃。

呃,單是爲了自己的問題把我們扯進去,就已經沒有半點道理了,我想……。這就是小混混的道義嗎?

「沒關係啦,反正我就算努力用功也上不了好大學。之前去看的演唱會不是很酷嗎,我也想像他們一樣。」

「說是這麼說,你要我搞樂團?」

淺妻一臉不解。

「給我等一下,你突然說這些,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啦。」

淺妻目瞪口呆地注視着自言自語的我。我站了起來,離開圖書館。

「這件事我懂了。不過,你跟我們組樂團是想做什麼?」

我們走進一家距離平平堂有點遠的咖啡廳「Mascotte」面對面坐着。現在還是白天,店內卻很昏暗,調暗的照明突顯出成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

當晚。

「你在說什麼啊?我還以爲你終於想用功唸書了耶。」

另外,小混混似乎分成樂團派和機車派兩類。不用說也知道,成俊是樂團派的太保。

樂團分崩離析。

4.交往。

暑假期間,圖書館擠滿了準考生,由於放假後我就不去圖書館了,感覺上自己好像很久沒踏進這裏。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小胖子郁哉也有這種願望。

湖北聯盟。

不用說,外套背後的數字4依舊飄揚。

「你白癡啊,我們學校可是天下無敵的農高耶,那種小事總是有辦法解決的。」

「你們的頭腦很好,像樂器這種玩意兒應該很快就能學會彈奏技巧啦。」

詳細情形成俊並沒有告訴我。

「而且小秋啊,吉川好像很喜歡玩樂團的男生呢。搞不好可以弄假成真,真的能夠接近她喔,雖說希望很渺茫就是,反正你暑假也很閒不是嗎?」

結果,成俊就沒辦法在湖北搞樂團了。

這裏是市立圖書館的飲料區,淺妻喝着可樂,我則喝着熱咖啡。

郁哉帶着山葉的民謠吉他。他好像會彈一點點吉他,我完全不曉得他有彈樂器的嗜好。

「哪裏閒了,我們還要念書耶。」

是沒錯啦。

成俊這麼說道,語氣中透露出他的認真。

天氣熱得要命,他卻還穿着深藍色西裝外套。

然後,濱野總長自高中入學之初就迷戀上一個女人,對方同樣就讀琵琶農業,名字叫作平井晶子。我猜,她應該是一位太妹型、氣質輕佻的美少女吧。

2.邀吉川同學來看演唱會。

後來發生了一起糾紛。

「去了應該就完了吧。」

我知道淺妻這個暑假每天都在市立圖書館裏努力K書,於是第二天中午就去找他。

濱野勃然大怒。

戳中我的痛處了。

老套的妄想一口氣浮現而出,在我的腦海裏亂竄。

「我想登上農高文化祭的舞臺。對我這種沒參加社團的人來說,三年級的文化祭就像是退休競賽一樣,你應該懂吧?」

3.呀!新城同學,你好帥喔。

而濱野,則是機車派的不良少年。他不僅是飆車族「白夜」的總長,還是縣內北部飆車族的大集團「湖北聯盟」的領導者。其影響力之大不光是農高,甚至遍及湖北所有的壞孩子。

1.組成樂團。

「拜託啦,去露個臉就好,要不然對方不曉得會怎麼修理我。」

「看起來很閒的朋友就只有你們了。」

「樂團?」

飆車集團「白夜」。

這些握着鉛筆沙沙疾書的同年代少年少女們,究竟是在跟誰戰鬥呢?從戰鬥中逃出來的我就連這點也不明白。

「其實我有一把民謠吉他。」

意思就是升學高中不在小混混的勢力範圍裏。

翌日。

我望着自習室的方向喃喃地說。

「不行,我沒辦法。」

我一邊回答他,撿起《有點色的雜學辭典》放回書架上。看來這本書出乎我意料地有用……腦袋的角落莫名地冒出這個感想。

「畢竟是決勝負的夏天嘛。」

「小新。」

「只要是雅哥的曲子,我全都可以不看譜彈喔,嘿嘿。」

眼前有個高至天花板的大書架,這個巨大的書架上,排滿了一系列厚重的《現行日本法規全集》。

像這種情況,無論當事人如何解釋——應該說是越描越黑——聽起來都像在找爛藉口(成俊沒告訴我詳細的經過,大概也是因爲他有切身之痛吧。搞不好他曾向許多人說明詳情,但是都沒人願意相信他)。

由上往下這麼出言威嚇,果然讓人很有壓迫感。成俊抓起帳單,走向收銀臺。

說完我就把話筒掛上。

「好吧,要不然你把吉他也帶去吧。」

小胖子郁哉害臊地說。我還是不知道雅哥到底是誰,暫且含糊地點了點頭。

真是的,這簡直就是內容拙劣的太保漫畫啊。

成俊成了衆矢之的。

成俊說,他只是照顧酒醉身體不舒服的晶子,沒做任何虧心事。

淺妻看着掛在大廳的油畫回答。

「大白天就站在平平堂看免錢書,證明你是個閒人。」

5.揉胸。

引發糾紛的原因,就是那位平井晶子。

前幾天的演唱會慶功宴結束之後,成俊與晶子竟然共度了一夜,地點就在長濱市內的賓館「蜜桃」。

「我好歹也是湖北太保當中名氣響亮的男人,背後的四號就是一種覺悟的表現。說到農高的背號四號,全都是些赫赫有名的人物,你下次可以問朋友看看。聽起來雖然老套,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要不然就算是我也會生氣的。」

「我認爲你是可以信賴的人,換句話說,你的朋友也值得信任。搞樂團最重要的不是演奏技巧,是心啦,心。樂器我會教你們的,反正距離文化祭還有兩個月以上的時間,

五分鐘後。

接着,成俊便被迫退出LPD。

唔!

「就拜託你跟那兩個人說一下,明天晚上七點,我在『GAJYUMA-RU』等你們。想要拒絕也沒關係,最起碼帶帥哥和胖子過來露個臉吧。」

在鄉下,擁有B.B.Call乃至手機的高中生是很罕見的。

「啊、呃,你再仔細考慮看看啦,你不是還要準備考試嗎?」

他站着不動,低頭看着坐在位子上的我說:

寂寞巴塔哥尼亞海豚……簡稱LPD,原本是在主唱濱野的號召下組成的樂團。

「這兩點沒關聯吧。」

可是不去也會完蛋。照他的氣勢,搞不好會拿着木刀闖進淺高。

嗶、嗶、嗶……借還書櫃臺傳來讀取書本條碼的聲音。

我打電話到郁哉家,出乎意料地得到「好像很有趣」的回應。

「大家都好用功喔。」

我先是在長濱車站跟郁哉碰面,接着和一直黏在書桌前的淺妻會合後,三個人一同前往「GAJYUMA-RU」。

「撇開這個不談,我從來沒有碰過樂器,淺妻和郁哉也差不多。」

禁不起成俊一再央求,我忍不住點頭答應。

湖北的狂犬。

於是,

「好吧,反正我對樂團也有一點興趣。我以前還學過鋼琴,一直學到國中的時候。」

小新,你去把那兩個人帶來。拜託,幫幫我吧。」

「可是那是琵琶農業的文化祭吧,淺高的學生可以上臺嗎?」

「拜託你。我音樂方面的朋友全都受到濱野的控制,畢竟那男人可是有『湖北的狂犬』之稱,但幸好濱野的影響力沒能觸及淺高和西高。」

淺妻則在一旁翻閱《天才 馬克斯英文單字本》。

看到那副模樣我卻不會焦慮,是他的人品使然?或是證明我已經完全放棄準備大學考試了?

郁哉大概是很中意《天才 馬克斯英文單字本》這個書名吧,只見他咯咯地笑個不停。

「彰,馬克斯是什麼玩意兒啊?」

郁哉都用名字來稱呼淺妻,這在他心裏似乎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郁哉對每個人都是一視同仁。該說他沒有心機嗎?總之,他是個順應感覺而活的人。

這種跟令人生厭的算計沾不上邊的個性,有時也可算是神經大條的一種,不過我很喜歡郁哉這一點。

像我就太做作了。

我沒辦法順應感覺行動,個性非常死板拘束。毫無生產性的糾葛層層纏繞着我,使我無法動彈,我非常討厭這樣的自己。

郁哉承襲了從小接觸的奧琵琶湖風土民情,活得就像呼吸空氣般自然。

淺妻也是,他對於專心念書準備國立大學醫學系考試一事似乎沒有任何質疑,因此他纔有辦法每天坐在書桌前十幾個小時,真是驚人的毅力。

我就辦不到了。

我的所作所爲,全都包覆着一層意義不明的自我意識,無法突破。明明看周遭那些好像沒在思考的人不順眼,自己卻像只倉鼠般繞着自我意識打轉,實在是太悲慘了。

我們在御坊通的拱廊下右轉,來到「GAJYUMA-RU」的店前,結果發現成俊在外面等我們。

「哦,你們來啦。哇!你還帶了吉他來啊,真是幹勁十足哩。進來吧,快點上來坐。

今天是新樂團的組成紀念日。」

店裏的座位已經坐滿七成左右,畢竟今天是星期六,這樣的來客率是很正常的吧。

成俊領着我們到裏面的榻榻米座位,桌上擺着一塊寫着預約的牌子以及裝在小鉢中的料理。

「這是前菜,柑橘醬油拌豬耳朵還有海葡萄。」

「可以喫嗎?」

「她在沖繩的國中畢業後,就在沖繩和本島之間來來去去,重複着在這邊工作一年,等存夠了錢就回沖繩玩樂一陣子的生活。」

大家一起來

那兩名女性是一個大姐姐和一個大嬸。

這種場面不禁令本性認真的淺妻做出乖寶寶的舉動,正所謂習慣成自然。

郁哉夾了菜,害我們出師不利。淺妻板着一張臉注視着我,於是我們就在「沒辦法了」的氣氛下互相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們是沖繩民謠團『石田三成』。」

阿姨帶着笑容回到廚房。

「一點也沒錯。」

「你在說什麼啊,既然你們都來這裏了,就表示我們已經組團了啊。」

「我從小學就住在這裏,所以講的是湖北腔。當然啦,中元節和過年時還是會回沖繩一趟。」

成俊配合樂曲輕快地拍打着三板,郁哉則害羞地輕輕敲打太鼓。

淺妻說這句話時,幾乎同一時間,郁哉的筷子夾起了料理。郁哉對自己的慾望很老實的。

剛開始很害羞的我們也勉勉強強擺動手腳,喊着「YOITOYOYAMAKA」,之後還跟隔壁桌的OL集團互相擊掌,逐漸湧現出奇妙的一體感。

說完,成俊離開了座位。

舞着觀衆。

「來這種鄉下?」

男人的體格很壯,鼻樑很粗,皮膚和成俊一樣都是淺黑色的。

「喫吧。這是三千圓的套餐,店裏算我們半價。」

是「江州音頭」。

放在餐桌上的苦瓜炒豆腐看起來很可口的樣子。

淺妻提醒他。

一聽到這首歌,即便是內向的近江人也會情不自禁地喊出這一句。

成俊把三板套在左手上。

「老媽,麻煩你上菜啦。」

「而且這裏不是還有排水開墾地嗎?那些移民當中也有沖繩人,所以也有不少人藉着這層關係從沖繩來到這裏呢。請你們多多照顧成俊,跟他當好朋友喔。」

T恤漸漸被汗水浸溼的感覺真是舒服。我懂了,所謂的解放自己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個叫作『三板』,就是三塊板子的意思。」

「來,大家站起來,一起跳舞吧!」

「拜託你們表現得熱情一點喔。」

「Owo。Owo。」

「九州關閉炭坑時有不少人跑到關西來呢,我們這家店也常有九州人來喫飯喔。」

「哦……你認識她啊。」

我並不是想把話題從樂團上扯開,只是想問問。

酒精也助了一臂之力,客人們總算開始跳起舞來。

阿姨「呵呵呵呵」地笑了,大概是淺妻的良好教養讓她很有好感吧。這下子越來越難拒絕組樂團的事了,淺妻又擺出一張苦瓜臉。

三塊板子之間用一條繩子串起來,剛好能夠收在手掌裏。隨後,成俊便靈巧地拍打三板。不愧是鼓手,他的節奏感應該很不錯吧,打起來很精彩。

宴會氣氛正熱鬧時,換郁哉露一手吉他技巧。

「這裏的確是很冷啦。不過,居民的氣質是這塊土地孕育出來的嘛,沒辦法,那就是適合在這裏生存的個性啦。」

臺上流泄出三線琴的琴聲。

「這孩子住在這裏的機會多,會說湖北的腔調對他比較好。」

成俊轉了一會兒擴音器的旋鈕,調整好之後,把麥克風拿到嘴前開始檢查音響。

「今天八點有沖繩民謠的演唱會,我姐也會上場。你們就好好欣賞吧,身爲湖北人可不能這麼不上道啊。」

平時很冷靜的淺妻以及寡言的郁哉,都着迷地加入跳舞的行列,就連我自己也是,儘管內心仍保留些許冷靜的部分,卻也體驗到盡情擺動身體所帶來的暢快感。

「我懂了,看起來很聰明的是彰,胖胖的是郁哉。」

「這是山梨縣人譜的曲子,不過已經可以算是沖繩的代表歌曲了吧。年輕一輩的觀衆,說不定還曾在音樂課學過呢。」

「每桌都會發放樂器,請各位配合演奏敲打。」

她是成俊的母親吧。

「我知道,是真美對吧?小磯真美。」

偶爾像這樣也不賴。

「我老爸也在工廠工作,他說有很多來自九州和巴西的人。」

成俊下了榻榻米座位,加入餐桌座位的客人。跳着舞的成俊看起來真的很快樂,周圍的客人也都帶着笑容配合成俊的動作。

成俊對着廚房叫道。

成俊的姐姐用充滿魄力的悠揚嗓音獻唱,從我們這邊都能清楚看見她的額頭佈滿汗水,雙頰漲紅。

緊接着,石田三成的串場談話開始了。

「是嗎?這裏常在下雪,居民也都很陰沉。」

「之所以取名石田三成,是希望能夠融入湖北這塊土地。這裏的居民,大家都像石田三成一樣,給人認真又文靜的印象。今天就放鬆一下,盡情狂歡吧。」

手指敲了幾次麥克風的頭,滿意了以後,他就回到我們這桌的座位。

之前都在敲太鼓的成俊姐姐轉而站到麥克風前面。男人接替她握起鼓棒,太鼓發出強而有力的聲響,緊接而來的是渾厚有勁的歌聲。

令人喫驚的是,那個大聲吼叫的人居然是淺妻。湖東與湖北的居民不管是町內的例行活動或是小學運動會,大多會跳江州音頭。

「說這裏是鄉下太浪費了啦。這裏有工作,離京都和大阪又近,是個得天獨厚的地方呢。」

「很不錯吧。該怎麼說呢,就是有這種團體感,我纔想搞樂團的。」

「大家都好僵硬啊。那麼,接下來大家一起跳舞吧。反正機會難得,這裏又是喝酒的地方,各位不要害羞一起來喔!」

YOITOYOYAMAKA DOKKOISANOSE

看來似乎要付錢,我趕緊檢查錢包,一、二、三,裏面有三張千圓紙鈔。

這次輪到大嬸指導大家跳舞,是很簡單的帶動唱,把手舉到頭上揮舞就好。

看樣子,淺妻似乎很喜歡成俊。

成俊叫他上臺彈彈看。起初郁哉還有些不好意思,最後仍搔了搔頭站上舞臺。石田三成用過的器材都還留在上面,正好方便我們使用。

YANRE——

就在成俊開口講話時,料理送了上來,四周飄散着苦瓜炒豆腐的香氣。

年輕的女性應該就是成俊的姐姐吧,個子嬌小的她臉蛋長得跟弟弟一樣,是個大美人。另一位大嬸可能不是沖繩人,她的五官扁平,儼然一副關西人的長相。

石田三成下了舞臺,我們不吝惜地給予他們掌聲。

如果組成樂團能讓自己體驗這種爽快感,那真是太棒了,淺妻和郁哉應該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剛纔的演唱會餘韻猶存,現場的氣氛輕鬆得恰如其分。

看似常客的團體在臺下助興地說:「我們等好久了!」

這位把黑髮束在腦後的阿姨,一面將盤子放在桌上一面回答我們。她的說話方式很明顯是沖繩的腔調。她長得跟成俊很像,五官分明,皮膚是淺黑色的。

「我在沖繩住到念幼稚園爲止,之後就跟着家人到湖北來。」

「女性把手打開優雅地揮,男性握緊拳頭英勇地揮,大家一起來配合這首曲子跳舞吧!」

「對了,我讀小學的時候班上有個姓小磯的女同學,她也是沖繩來的。」

太鼓「咚!」的一聲,結束了江州音頭。大家互相擊掌,頻頻讚歎籠罩餐廳的一體感。

成俊點了點頭說道。

「橫澤,你是沖繩人嗎?」

「哦,我也去幫忙一下。」

「是喔。那個女生現在過得怎樣?」

「郁哉,先不要喫,要是喫了,就不能拒絕組樂團的事了。」

淺妻下意識地對成俊的母親低頭行禮。

淺妻邊喫苦瓜邊說。

「沖繩人不太會把自己逼得太緊,像湖北人就認真過頭了。」

成俊的姐姐發送着小型太鼓,以及由三塊板子組成、很像響板的東西。我們這桌同時拿到太鼓和那個響板。

「YOITOYOYAMAKA」的喊聲此起彼落,在此同時,滿臉通紅的大嬸鼓

這時候後面的舞臺正好在準備樂器,兩名穿着沖繩風服裝的女性和一名大叔正在搬運太鼓和擴音器,檢查聲音。

「給我等一下。我是不曉得秋佑怎麼跟你說的,不過我們三個好歹是淺高的學生,暑假要準備大學考試,沒空組樂團。」

「因爲來到本島的沖繩人都有所謂的同伴意識嘛,有些人就是靠着門路在兩地一來一往的。」

彈奏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前奏。

會場裏的觀衆也都隨着石田三成的演奏而擺動身體,可惜大家的動作還是有點僵硬。

「YOITOYO——YAMAKA DOKKOISA——NOSE——!」

緊接着演奏的是「花」。到了第三首「你好叔叔」,儘管表演者鼓勵臺下的觀衆跟着同樂,但大家最多就是害羞地輕輕揮起拳頭而已。生長在這塊雪地的人,沒辦法在這種時候解放自己。

就這樣,我們把料理全部掃光,懵懵懂懂地組成了樂團。

成俊回答。

「這種生活真好耶。」

不久,高大的男人向顧客們打招呼。

「滋賀不是有很多工廠嗎?像這一帶就有影印機的製造商和農機具的工廠,所以來了很多衝繩人。」

是「島歌」。

小胖子郁哉一副就快動手夾菜的模樣,身體整個往前傾。一如他的體態,郁哉的食量相當驚人。

郁哉說。

我問。

小胖子郁哉一站上舞臺,看起來就好像以前的民歌歌手,相當氣派,其他的客人也好奇地對他投以興味盎然的目光。

關掉舞臺後方布幕播放的沖繩風情影片,成俊把麥克風架好。

「活潑一點,賣力地唱喔。」

郁哉低着頭,過了一會兒後,鼓足勇氣似地開始彈奏吉他。

好聽。彈得真好。

我們都嚇了一跳。

郁哉彈奏出無法跟他的長相與體型聯想在一起的細膩音色。

「是、是三指法。」

回到座位的成俊喫驚地這麼說,流泄而來的是一段哀傷的小三和絃。

「接下來要演唱的是我最愛的雅哥的歌曲,希望大家喜歡。」

那些好奇地看着他的客人,掌聲變得更加熱烈。

去年你我編織的回憶

從錄音機裏 緩緩地流泄而出

朋友們也爲了你

齊聚一堂

「這、這是……」

淺妻那張臉浮現出驚愕的神情。

「佐、佐田雅志。」

成俊的表情就像是被BB彈射中的鴿子……不對,跟聽到靜香向自己求婚的大雄一樣。

「是……『放水燈』。」

郁哉一臉得意地說。

成俊高聲宣佈。

這樣好嗎?我這個獨行俠不就站到超級醒目的位置上了?

這可把成俊逼急了(可見郁哉的吉他實力好到這種程度),最後,他只好答應演奏佐田雅志的歌曲。

成俊把直挺的鼻樑對着我繼續說道。

「是嗎……」

郁哉陶醉地說。

「那……小新,你就唱歌吧。」

主唱。

淺妻這句話讓成俊的表情爲之一變,他大概是對「馬上」這個部分起了反應。

雖然不曉得「關白宣言」哪裏有那種味道了,我們三個還是頂着一張怪臉點頭。

「我說啊,佐田雅志是民歌歌手吧?」

我客氣地問,成俊笑着說。

淺妻冷靜地指出問題。

「如果要搞樂團,我想演奏雅哥的曲子。」

看成俊面有難色,郁哉便說:「如果不答應這個條件,我就不加入樂團了。」

成俊向回到座位的郁哉要求握手。

中出郁哉,明明是個名字猥褻的小胖子說。

以Am和絃結束曲子後,郁哉回到座位。

「餐廳後面是倉庫,我們就在那邊練習,至於鍵盤我自有打算。明天練習前,我會去學弟家借。」

聽到成俊的話後,郁哉得意一笑。

「放水燈」和南國出身的成俊散發的開朗氣質一點也不搭,那種差異就如同松任谷由實和中島美雪的音樂性質一樣。

佐田雅志應該沒有煽動年輕人的衝擊性吧?我們實在不認爲雅志屬於搖滾派的。

他似乎是認爲要讓樂團動起來,得先決定要演奏什麼曲子。

「吉他手就決定是小鬱了,能彈成那樣,不管什麼曲子都沒問題了。」

這把尖銳的聲音自青春期以來就讓我喫足了苦頭,沒想到能獲得別人的稱讚,我有些得意。

「不對,他是新民歌啦。」

不過把「放水燈」加進演出曲目的要求就被打回票了。

聽到淺妻這麼問,郁哉立刻糾正他。

成俊說。

店裏還是老樣子,氣氛彷彿冬季淒涼的餘吳湖一般,不過觀衆皆報以熱烈的掌聲。

「話說回來,當初聽到你的聲音時,我就隱約覺得你適合當主唱喔。」

也是首不錯的曲子。」

以熱鬧爲賣點的沖繩風小酒館,轉眼間籠罩在猶如冬季北陸般的哀愁當中。可怕的雅志。

於是我就因爲「聲音很獨特」這個理由負責唱歌,成俊大概也是覺得這種節骨眼上只要能演奏,其他問題都無所謂。

由於淺妻和郁哉還要念書,傍晚之後纔會來練習,我和成俊就在他們過來之前先去借鍵盤。

我點了點頭回答成俊的問題。

「哪個都無所謂啦。我會彈鋼琴,只要有樂譜,我們馬上就能演奏了不是嗎?畢竟已經有吉他手和鼓手了。」

「請問,那我咧?」

順便補充一下,郁哉的父母是雅志的死忠歌迷,他似乎是受到雙親的影響才變成雅志粉(好像是指雅志的粉絲)。郁哉滔滔不絕地講述雅志的魅力之處,不過這部分就省略吧。總而言之,雅志在演唱會上的串場談話很有趣就是了。

話說回來,這實在是帶有成熟韻味卻又清亮的好歌喉。沒想到小胖子的情感竟如此豐富,真是了不起的演唱功力。

「你有着餘音繞樑的高亢嗓音,絕對該唱歌的。嗓音是與生俱來的東西,就算後天練習也不會改變,再說佐田雅志的Key也挺高的。」

「我剪輯了雅哥的精選集,手邊也有樂譜,只要到車站前的羅森超商影印就行了。」

盒子內側的厚紙片上寫了大約十首佐田雅志的歌曲名稱,其中「主角」和「立於風中的獅子」兩首還用黃色螢光筆做記號。

「……嗯——你不會樂器對吧?」

「我們要在哪裏練習?還有,目前有鼓和吉他,可是沒有鍵盤耶。」

話一說完,郁哉便喜孜孜地發送錄音帶。他用的是當時相當高級的鉻帶(能清晰收錄高音的錄音卡帶),上面的標籤寫着「MASASHI selected by IKUYA」。

「而且那也是雅哥的作品當中搖滾味特別強的歌曲。」

「雅哥是我最敬愛的歌手。」

「總之,先準備『關白宣言』的樂譜和CD吧。」

成俊一臉「別開玩笑了」的表情。

「好,第一次的練習就定在明天。我負責打鼓,小鬱彈吉他,彰就先充當鍵盤手,不過以後貝斯也要你負責就是。」

原來雅哥指的是佐田雅志。

最後我們討論出來的結論是:如果是「關白宣言」的話,加進演出曲目也OK。

「『關白宣言』可是人人都會唱的國民暢銷金曲呢。對了對了,回應歌『關白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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