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春貓熊樂團》 · 瀧上耕 · 7053 字
新的一週,星期一的校園。
吉川同學的身影並沒有出現在教室裏,自從考完期末考她就沒有來上學了。
午休時間。
我和中出郁哉——我在班上唯一的朋友——一起喫着便當。
我們不在教室裏喫,只要天清氣朗,我們都會到學校附近的姐川岸邊享用午餐。下了堤防的地方,正好有張長椅可以坐。
鄉下的升學高中在管理方面十分馬虎,就算休息時間跑出校園外師長也不會羅唆什麼,有些住在學校附近的學生還會回家喫午飯。
中出郁哉屬於標準的土氣類型,不起眼的程度跟我不相上下。
他最喜歡動漫和偶像,是個典型的小衆派男生。順帶一提,當時他超迷小田茜的。
這個膚色白皙的小胖子,嗜好與外表還真是毫無二致。
中出郁哉,音讀作「Nakade Ikuya【譯註:「中出郁哉」的日語讀音與關西腔的「體內射精」相同。】」。不過看樣子,他應該沒有射在裏面的經驗。
從小學高年級到國中時代,「色情魔王」這個綽號都緊緊跟着他(當事人似乎不太明白別人取笑自己的理由爲何),曾因爲這樣而拒絕上學。我都叫他「郁哉」,不過背地裏還是叫他「中出」。
郁哉住的西淺井町是個超級鄉下,沒選上日本百大祕境真令人百思不解。那裏別說書店了,連家便利商店都沒有,只有一座看起來有點豪華的「道之驛【譯註:設置在一般國道旁供用路人休息的設施,類似高速公路的休息站,同時具備發展地方特色的功能。】」。
每次郁哉喜歡的偶像發行CD,就會託我跑腿,騎腳踏車去長濱的唱片行幫他買。
不過找回的零錢他都會全部給我,我倒是不怎麼討厭這份差事。
郁哉並沒有問我爲什麼沒去參加長政祭。原因並非出於體貼,而是他真的沒興趣知道吧。同樣的,我也沒要求郁哉說說文化祭的感想。我則是有點意氣用事,故意迴避這個話題。
不過上星期五巧遇吉川同學的事,我倒是講得口沫橫飛。
我還稍微加油添醋,說我們一起在圖書館的大廳喝咖啡,因爲我想讓郁哉羨慕一下。
我一邊說,心裏一邊盤算着一些無關緊要的計劃,比方說如果謊言沒被揭穿,那就騙郁哉我跟吉川同學握過手了。
「其實吉川同學人還滿好的耶,雖然一頭紅髮,本性卻很單純。」
「是喔。」
「如果她要跟我交往的話怎麼辦?」
當中一位叫作中島的棒球社成員被對方的挑釁激怒了,輕輕推了一名小混混,結果引發了小規模的打羣架事件。
「小田茜的寫真集上市了,這給你,幫我買。」
匯流的地點有座虛有其名的水壩,其實那只是座小水門,每個月閘門會打開兩次左右。
但是,
發生這件事情後,淺妻就遭到班上同學的排擠。他們的做法實在很陰險卑鄙。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麻煩,或許還能當成青春時代的一頁調皮回憶,偏偏現實就是沒那麼順遂如意。
「你不知道嗎?女生常常會帶呀,像是包包什麼的,那個是貓熊圖案的品牌。」
郁哉的便當菜色每次都非常豪華。我嫉妒着那塊漢堡排(因爲我的便當裏塞滿了昨晚喫剩的炒蔬菜),接着又吹了一個牛皮。
啊啊,郁哉的爺爺。
撇開自己自願參加還喝酒的責任不談,一味把淺妻當成壞人,只因爲他是號召大家舉辦酒席的起頭人。
郁哉既不是高材生,在運動社團裏也沒有積極的幹勁,只是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存在。
「我有妹妹嘛。」
那位朋友的名字叫作淺妻彰。
「嗯——」
他讀的是理科班,目標據說是國立大學的醫學系。淺妻是排球社的前主將,讀國中時還有湖南的私立高中想以資優生的待遇邀他入學,而且他曾和排球社的美女經理交往過一段時間,搞不好已經不是處男了。
姐川與裾野川匯流在距離這裏約十公里的上游。
「又來了,你怎麼都不缺錢啊。」
畢竟他們不但未成年喝酒還引發鬥毆事件,輔導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幾天後,當時在場的所有淺高生都遭到停學一週的處分,聽說假髮校長還感嘆地說:「這可是淺高創校以來,第一次因爲喝酒和打架的雙重打擊而祭出停學處分。」
逃出現場的女學生跑進派出所向巡警求助。警察立刻趕到現場,勉強將情況控制下來。
他很孤獨。
「接下來將開啓姐川水壩的閘門,請待在下游的民衆儘速遠離河川。再重複一次……」
中出鬱子,Nakade Ikuko,能夠體內高潮的女生。
「郁哉,你妹該不會討厭去學校吧?」
看來升學高中的偏差值主義確確實實地腐蝕了郁哉的思想。
四周響起警報聲。
這是一種在油膩膩的炒麪上淋上類似肉醬的物體的食物,老實說油得要死,不過只要幾百圓就可以填飽肚子,而且對我們這些高中生來說,它的油膩感剛剛好。
郁哉的表情寫着「真的假的」。
慘遭停學一事其實導致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喪失指定學校推薦入學的資格。
當天放學後。
「那很好啊。吉川雖然是個太妹,臉蛋倒是長得不錯,胸部也很大。」
郁哉的體格不錯,國中時都在打排球,是個有排球經驗的學生,只不過高中的排球社練習十分嚴格,他撐不下去,就在一年級的暑假前退社了。
似乎也有好幾名前來交涉的家長堅持「我的小孩沒有責任」,這點亦使淺妻的立場越來越難堪。
我和淺妻繞進長濱車站前位在馬路旁的餐館「茶茶屋」。我把告訴郁哉的內容,原封不動地重新對淺妻說了一遍。
「如果淺高考不上,我希望她至少能夠進南高。」
見郁哉開心地問,我只好點頭回應他。郁哉愜意地微笑。
「吉川同學那天穿着一件有貓熊圖案的紅色T恤喔。」
話一說完,郁哉立刻躺了下來。河邊就是一片草原,用來睡午覺剛剛好。
「對了,小秋。」
沒想到會從郁哉口中聽到我不認識的英文單字,真是出乎意料,我不小心把炒蔬菜裏的紅蘿蔔噴了出來。「髒死啦」郁哉低聲罵了一句。
啊啊啊,牛皮越吹越大了。
酒精爲平時乖巧老實的升學名校學生助勢。
主辦這場慶功宴的人是誰?正是淺妻。
負責廣播的人每次都不同,有極低的機率會出現女性播音員。那名女性的聲音蘊含着一股奇妙的魅力,該怎麼說呢,就是帶點性感、十分響亮的嗓音。
「那、那是什麼啊?」
「是喔。郁哉,你知道得真多耶。」
除了郁哉以外,我還認識一個稱得上朋友的人。
國立近江醫科大學的指定學校推薦入學名額,淺高只有一個,曾經有傳書說能夠獲得推薦的一定是淺妻。
看郁哉沒什麼反應,於是我繼續說道。
我身爲郁哉的朋友,自然也就有機會跟淺妻說上話了。
郁哉是個表裏如一的人,在這層意義上我並不討厭他,因爲既然是對自己很誠實的人,與他相處時也就不需要顧慮東顧慮西。
對於以指定學校推薦入學爲目標、認真過着每一天的學生來說,這場事件成了可能左右未來的意外。
「今天是歐吉桑的聲音呢。」
不幸的是,現場出現了幾名小混混,聽傳聞說那些人好像是商業高中的壞學生。
「真的啦,就在二十一號,暑假的第一天喔。嘿嘿嘿嘿,搞不好我會跟吉川同學交往呢。」
嗚~嗚~嗚~
「很可愛吧。」
「就是啊,今年都國三了說。她好像遭到霸凌了,我這個做哥哥的實在很擔心呢。」
「我妹叫作鬱子。」
這要回溯到一年前的長政祭。不對,正確來說是長政祭結束後不久的事。
我都忘了自己在瞎掰,興高采烈地把強迫推銷的門票拿出來。
二年級的夏天,淺妻黯然退出排球社,他大概是待不下去了吧。
孤獨的淺妻不知道在想什麼,開始跟郁哉走在一起。郁哉曾於入學後的第一學期參加過排球社。
我撿起小石子往姐川的流水丟去。小石子沒有丟進河裏,掉在中間的草原上。
「是啊……」
青春歲月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究竟是如何熟稔起來的呢?
「我們還約好下次要一起去看演唱會哩,地點就在長濱。」
鬱鬱寡歡的淺妻會尋求郁哉這種聊天對象,也可說是順理成章的發展吧。
現場的學生全被抓去輔導了。
姑且不提郁哉,淺妻和我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哦……那是CUE吧。」
就是這個緣故,使得淺妻從全年級的高材生,驟然淪落爲獨來獨往的一匹狼。
郁哉大口吃着漢堡排。
郁哉那張圓滾滾的臉上浮現滿滿的笑容。
兩份義式炒麪送了上來。
想必您在上一次的大戰中喫了不少苦吧。您辭世的地點是在滿州嗎?還是南太平洋上的某座孤島呢?
「哦,今天是泄洪的日子喔。」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郁哉有個妹妹。看我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郁哉便拿出照片給我看,是他和妹妹的雙人合照。可惜,妹妹長得跟哥哥很像。
有個名叫小波潤的男學生,大家認爲他將取代淺妻,接受醫科大的指定學校推薦。
沒錯,「曾經」。
當時他跟淺妻是同班同學,不過那場慶功宴他剛好沒參加。小波的頭腦還不錯,也很有人緣。
郁哉邊說邊喫着飯後水果——奇異果。
「你們要一起去看演唱會啊,真好耶。」
「幹嘛?」
當然去買酒的並不只淺妻一個人,另外還有幾名同年級的朋友,然而淺妻直到最後都堅稱「去買酒的只有我一個人」。
「咦?」
我偷偷在心裏幫聲音的主人取名「杏奴」,只要聽到她的聲音,我就會自己一個人心情大悅,這件事我也不曾告訴過郁哉。
淺妻有一張老成的臉孔,聽說負責去便利商店買酒的就是他,這點對他也很不利,因爲或多或少會出現「如果淺妻當時沒買酒就好了」之類的論調。
話一說完,郁哉就遞出印有新渡戶稻造肖像的五千圓紙鈔。
然後,
淺妻目前依然過着舉步維艱的高中生活,近江醫科大學的指定學校推薦入學考試說不定也沒辦法參加了。
郁哉啊,霸凌的原因百分之一千是出在名字上啦。郁哉的爸爸媽媽,拜託你們幫小孩取名字時多考慮一下啦。
您應該遭受到許多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辛痠痛苦吧?日本政府對您的犧牲所支付的補償,都化作偶像的周邊商品,以及《海底兩萬哩》的模型了。合掌。阿門。
「就是這個啦。」
受過停學處分的人是無法申請大學推薦入學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指定學校推薦入學這種制度,是建立在高中與大學的信賴關係上。
當時淺妻他們班舉行了長政祭的慶功宴。鄉下的高中生常會舉辦這種活動,他們買了一堆罐裝啤酒和罐裝調酒汽水,在琵琶湖岸的公園大開宴席。
「我睡一下。小秋,時間到了就叫我起來喔。」
郁哉蓋上便當盒的蓋子,他的便當盒超大。
不過,他並沒有令人生厭的算計頭腦,只是個來自湖國祕境、和藹可親的小胖子。
更不幸的是,那羣小混混跑去找他們的碴,大概是因爲他們發現喝酒的是淺高的學生,纔會囂張起來吧。
「這是阿嬤的遺族年金啦,因爲我阿公死於戰爭嘛。」
「地點在『GAJYUMA-RU』啊。御坊通離這裏滿近的耶,要不要先去採查一下地點?」
水門開啓後河水量並沒有明顯的變化,但或許是預防萬一,事前都有廣播提醒大家注意。廣播大多在第四堂課的尾聲,或是午休開始時播放。
淺妻的功課很好,熱愛運動,而且長得相當俊美。標準的十項全能,人品又很好,從他身上感受不到這類人物常有的傲慢態度。
要是進了南高,往後那三年可是一段淫亂的時光啊……我暗自在內心喃道。
從剛纔開始牛皮就不小心越吹越大,儘管是無傷大雅的謊話,萬一露餡會很沒面子的。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
「……好、好啊。走吧走吧。」
只是去探查一下場地而已,應該不要緊吧?我這麼判斷後,儘管內心驚慌失措,還是贊成了淺妻的提議。
我們把腳踏車留在「茶茶屋」的停車場裏,往車站前的拱廊商店街走去。
「話說回來,秋佑,你要當心喔。」
走到一半,淺妻突然這麼說。
「當心什麼?」
「我有聽說,吉川她家是幹黑道的。」
「不會吧?」
「其實我也不清楚啦。池戶町的田地中央,不是有間很大的水泥房舍嗎?」
「哦,我知道我知道。」
就在國道八號往琵琶湖方向的地方。記得市立醫院的附近,有一棟大得誇張、品味極差的房子。
「那就是吉川她家喔。」
是這樣嗎?不過就算知道了,我應該也沒機會拜訪吧,畢竟我的黑森林都露出來見人了。我有自信,那天已經帶給她最差勁的印象了。
「就是這裏。」
聊着聊着,我們似乎已來到「GAJYUMA-RU」店前。
從「長濱御坊通」這條主要的商店街往南走,前面就是一條私有道路。「GAJYUMA-RU」就在那條路的裏面,是一棟面向私有道路的雙層樓房。
「原來在這種地方啊。」
我說。
「我沒在這裏喫過飯哪。」
脫口而出的是這樣一句話。
我向老天發誓,我真的沒有惡意。然而,淺妻卻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另一個我擺出嚴肅萬分的表情,全身赤裸地抱膝而坐。
他就這麼離開了。
「近江醫大的推薦名額,不曉得小波有沒有爭取到。」
「誰知道。」
「你是叫……」
戴着假髮的校長和鄉下升學高中的老師們都令我看不順眼,也唾棄什麼長政魂。但相對的,我又對無法詳加解釋這種心態的自己感到無比焦慮。
冷不防遭人戳中痛處,害我不禁把內心的動搖表現在臉上,淺妻的視線依舊釘在我身上。
革新政黨的戲言。
最後,我發現不讀書似乎很合自己的主義,於是爲了這種模糊的理由偶爾蹺課,甚至還自我陶醉。到頭來,我只是重複着不影響畢業的小小反抗,自以爲是地感到歡愉罷了。
頭頂響起一個粗聲。
「GAJYUMA-RU」店如其名,是一家沖繩料理專賣店。
「淺妻,你要念醫學系嗎?」
「啊……抱歉。」
「我拿不出兩千圓,買不起兩張。」
其實他長得還挺眉清目秀的嘛……我突然這麼覺得。
「你要不要也買張門票啊?一張一千圓。」
「你是來確認場地的嗎?我真高興。」
「新城。」
「哦,反正票都買了,就去看看吧。再說,暑假一整天坐在書桌前也很讓人受不了吧。」
淺妻露出狐疑的表情。
即便這塊土地隸屬日本海側氣候,冬季分外嚴寒,不過到了夏季,天空依舊澄澈爽朗。
「小新多給了我不少,就當作是送的,給你兩張吧。歹勢哪,小新。」
淺妻目不轉睛地望着湖北的夏季晚霞。
半眯着眼看了半晌後,淺妻一臉正經地注視着我。
「是的。」
十七歲的夏天。
要是能隨便敷衍過去就好了。總會有辦法的吧。如果死都不想東窗事發,別去看演唱會就行了。
帥氣的農業高中在學生。
「既然進得了淺高,你的頭腦應該本來就不錯,現在才努力也還不算晚,加油喔。」
這是事實。
「夏天到了呢……」
「哦,淺高生!」
「哎呀,你就好好期待吧。」
到了暑假就要開始準備大學考試——唯獨這句話,我就是說不出口。
淺妻果然是個體貼的人,不愧是全年級頂尖的高材生,跟郁哉就是不一樣。
「不是、呃……」
成俊看了我和淺妻一眼後微微一笑,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了。
「這樣的話,你一個人去不也一樣嗎?要是碰到面,你就來打個招呼吧。淺妻,你可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呢。」
看樣子淺妻雖然懷疑我說的話,卻沒有斷定我在騙他,又或者其實他發現了,卻仍裝作相信我的樣子?
成俊從二樓走了下來。樓梯就設在建築物的旁邊,中間呈現「く」的形狀,因此不容易看到下樓者的身影。鐵製的樓梯發出「鏗鏘鏗鏘」的聲響。
淺妻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什麼?」
看我一臉驚訝,成俊接着說:
好土。
「怎麼辦?」
我一抬頭就看到橫澤成俊的臉,他把身體探出餐廳的陽臺外對我們揮手。
「你別在意啦,我的朋友就只有秋佑和郁哉……,希望你們的約會能夠順利。」
「啊,那個……我什麼都沒想。」
賣我的時候不是一張兩千圓嗎!
大概是被成俊的金髮嚇到吧,淺妻回答時用的是敬語。
「那就下次見啦……,啊,這裏是我家開的,下回來喫個飯吧。」
話一說完,成俊就走上樓梯。天氣熱得要命,他還是穿着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背面可見背號四號。
此刻的心情就像大半夜裏,不小心踩到被自來水濺溼的廚房地板般鬱卒,我狠狠踹了自己的腳踏車一腳。
扣除剛進高中的那段時期,我一直都沒有認真在唸書。
「準備升學考試,偶爾也需要喘口氣休息一下嘛。怎麼樣?怎麼樣?好啦,你就跟女朋友一起來嘛。」
成俊從口袋裏拿出門票。
年輕人特有的、近似萎靡不振的厭世情感。
滋賀縣內有許多企業工廠,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有不少來自九州(包含沖繩)的季節性勞工,經營這家店的說不定也是來自沖繩的人。
我說不出口。
「喔,嗯。」
「嗯。那到時候我要是看到你和吉川,也不會跟你們打招呼的。」
成俊站在我們面前說道。
不曉得是敗給對方的死纏爛打,還是他真的覺得可以放鬆一下,淺妻最後從錢包裏掏出千圓紙鈔。
淺妻說。
淺妻丟下這句話後,騎上腳踏車。
「我是這麼打算的。」
「總之我超感動的。哎呀,你們準備考試也很忙的說,真是太感謝了,我會加油的。」
這小子,肯定是個縱慾派的。
「對啦,是小新。旁邊這位帥哥是小新的朋友嗎?」
回到一茶茶屋」的停車場後,淺妻開口第一句就這麼問。
「郁哉跟吉川不也同班,如果遇到了總得打個招呼吧。難得的約會要是打擾到你們,我會過意不去的。」
背道而馳的理想與現實,在我的頭腦裏打轉……
農高、金髮、帥氣,好像有一點淫亂性關係的味道。
我這句話並無惡意。
成俊給了淺妻兩張門票。
我依然是個無藥可救的差勁鬼,而且還是個在室男。
喀啷!腳踏車發出可憐的聲響,倒了下去。
有這種感覺了,可見他的品味相當異於常人。
因爲我覺得自己好像就快被某種未知的龐大事物吞噬,內心相當不安。
淺妻這麼一叫,成俊便看着我得意地笑。
「就快放暑假了耶,秋佑。大學考試你打算怎麼辦?」
拋棄我的母親。
「保證值回票價啦,我們樂團可是很厲害的,而且還附飲料,怎麼樣?怎麼樣?」
說完,成俊做出打鼓的動作。
「我走了。」
遠處的長濱城在夕陽的映照下閃閃發亮,可惜那只是座空有「城」之名,以鋼筋混凝土打造的建築。
淺妻原本就是成績保持在全校前五名的高材生,再加上之前那場事件的主犯身分,無論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他都是校內的名人。
「演唱會。」
「什麼怎麼辦?」
腦海的角落,另一個自己這麼強調。
「淺高的三年級不會有人來向我搭話的,畢竟我是壞人嘛。」
「哎呀,小新拿出自己微薄的零用錢來贊助我呢,還爲了我拿TOP卡的點數去換現金哩,真是個好人,人果然不能沒有朋友啊。」
「我可以約郁哉一起去嗎?反正門票有兩張,何況我能約出來玩的朋友也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那個用綠線繡上去的字,即使要恭維也很難說它酷炫。就連不怎麼講究服裝的我都
「可以啊,沒關係。這種事幹嘛問我?」
「謝謝惠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