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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青春貓熊樂團》 · 瀧上耕 · 1.3萬 字

暑假的白天,我和成俊都在「GAJYUMA-RU」後面的倉庫——聽說本來是米倉——練習樂器。

我向郁哉借了民謠吉他試着彈彈看。因爲成俊也會一點吉他,我便向他請教。

傍晚五點左右,郁哉從西淺井趕來長濱,晚一點淺妻也到了。我們練習到晚上七點半就散會,有時還會在「GAJYUMA-RU」喫晚飯。平均來說,暑假的一天大致上就是這樣過的。

演奏佐田雅志的曲子實在是無比快樂。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把郁哉給的佐田雅志錄音帶聽爛了。

兩個星期後,我的吉他練到能夠掌握基礎和絃的水準。短時間內能有這種成果,大概是因爲我閒着沒事做,只要有空就練習吉他的緣故吧。手指的水泡不知弄破多少次,只好貼上OK繃。

「差不多該脫離雅志了,我們也來試試其他曲子吧。」

結束練習後,我們在「GAJYUMA-RU」喫晚飯,這時成俊如此提議。

我們的演出曲目有「關白宣言」、「秋櫻」、「躲雨」這三首,全部都是雅志的歌曲,可說是清一色雅志。

其中有很大的原因在於只要是佐田雅志的曲子,吉他手郁哉全都會彈,再加上我們沒有貝斯,而雅志的樂曲大多運用鍵盤演奏,正好適合我們的樂團。

「哪能在農高的文化祭上表演雅志啊!」

成俊邊喝可樂邊說,那張帥臉都變形了。

成俊說他想走搖滾路線。

淺高三人組則強調雅志是搖滾派的。

我們不知不覺間被雅志那極富智慧與風趣的歌詞,以及變化多端的樂曲給攻陷了。

可惜,不良少年成俊無法理解雅志的抒情性。

畢竟在他所生存的世界,力量纔是最重要的。雅哥的細膩感,似乎完全沒能打動湖北太保的心靈。

「最起碼也要Spitz,這是我的底線,不能再退讓了……,不對,到這個節骨眼,選小孩先生【譯註:知名樂團Mr.Children在日本的普遍簡稱。】也沒關係了。結果你們哪個不挑,偏偏挑了雅志,這叫我、叫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當時,玩音樂的小鬼不知爲何都有一種奇妙的彆扭心態,主張「我可以認同Spitz,但小孩先生絕對不行」,因爲小孩先生讓人有點害羞,SpitZ則有古樸的韻味。

這時淺妻開口了。

吉川同學考慮了一下。

「你就坐在腳踏車後面吧。我是要去上次一起搬鍵盤的那個男生家,你不用客氣啦。」

「吉川同學不也一樣。」

它是長濱數一數二的大寺院,也是淨土真宗在湖北的一大據點,既然山門如此雄偉,想必這間寺院的地位應該很高。

吉川同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頭看着我,她的眼睛底下有黑眼圈,平常就吹彈可破的肌膚此刻顯得越發雪白。

接下來這段十分多鐘的時光,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因爲我不會念書。」

母親在我即將上幼稚園前就離家出走了。

「我在京都的俱樂部玩了一整夜啦。」

我的分身站起來了。

之後,絕大部分的家事都是老爸和爺爺兩個人分擔。

「我媽是好人家的女兒喔,音大畢業的。」

大通寺躍入我的視野。

「咦?」

她穿着迷你裙,搭配一件上面有嗯哼貓熊小剪影的T恤。

「一點也不。」

我突然煞車,害得腳踏車往前倒。

他大概是擔心我常常沒喫早餐,才事先到附近的雜貨店買好。

「這個給你帶去吧。」

「哦,不用了。」

看樣子這就是成俊能夠退讓的底線,也就是妥協點吧。

「時間沒算準,唉,好想洗澡喔……可是錢包空了。」

第二天早上。

「啥?」

我大聲地問。

丟過來的是巧克力點心。

腳踏車騎進御坊通,總覺得路上的行人全都在看我們。

「哦,放那邊吧。」

「我看你最近很開心哪,表情很開朗。」

在排水開墾地經營養豬場是不是很好賺啊?吉川同學的家比我家大上五倍左右,光是玄關的部分就等於三個我的房間吧。

「可是什麼?」

「兜、襠、布。」

「可以嗎?」

「不一樣啦。我本來打算去讀長濱南的服裝科,誰知道家裏硬是找了個京大生當家教,我能進淺高都是託那個人的福。」

「你說的俱樂部,該不會是跳舞的地方吧?」

只是碰到她的手臂——而且還是隔着布料——而已,我就開心到快要昇天了,天女的羽衣說不定就是這種觸感吧?

爺爺聽了,表情有些不高興。

大通寺的正殿白天是免費開放的,因此成了老年人的休憩場所。寺院裏有說說笑笑的老奶奶,有唸經的老爺爺,有躺着看書的學生……,不知爲何,這間寺院還具備了類似自由活動空間的功能。

成俊對我說道。

「雖然勉強擠進淺高,我還是撐不下去,那裏不適合我。」

好、好軟喔。

事情就這麼定案了。總歸一句話,吉他功力一流的郁哉,握有的決定權越來越大。

「可是,你是淺高生嘛。」

清亮的嗓音飄入耳中,吉川同學的頭就這麼靠在我的背上。

十幾歲的少年實在有夠單純的,只不過是騎腳踏車載着可愛的女孩子,眼前的景色就驟然改變,蕭條破舊的商店街在這個當下儼然是巴黎的香榭大道。

突然,真的是突然之間,嘴巴冒出這句話來。

「是喔。」

「小新,明天上午,我們就到幸運草樂器行找樂譜吧。」

「噢,晾好了哪。謝謝啊,秋佑。」

「兜襠布放在這裏嗎?」

「沖繩民謠喔……表演沖繩的曲子好嗎?」

她坐上腳踏車的後置物架,接着把手環上我的肚子。

我看到她坐在山門前的綠石上。這種情況下,我說的「她」當然是指吉川同學。

我家位在長濱市郊外的農村區,即使死命踩腳踏車,也要花半個小時才能抵達位在車站附近的成俊家。

郁哉毫不猶豫地說。

我越過自家的晾衣場,往停放腳踏車的小倉庫走去。

離開淺綠色的田園風景後,腳踏車進入長濱市區。平平堂、圖書館、琵琶湖岸邊的水泥城堡。……那個地方,就是我的全世界。

「寺院好像還要等一會兒纔會開耶。」

至於我,則因爲是唯一的孫子,爺爺格外心疼我,反而沒養成幫忙做家事的習慣。

慘了,不小心說溜嘴了。

吉川同學想了一會兒,最後點頭答應。

「我也喜歡,想表演那種類型的曲子。」

爺爺「嘎嘎嘎嘎」地笑。

正當腳踏車即將通過那道山門的旁邊時——

我的分身就快要爆發了。

「我也跟你差不多。」

我一直以爲那種場所只存在於電視裏。

「好睏喔,我搞不好會直接睡着。」

「嗯,還好啦。」

「你家真有錢耶……」

「是嗎?你看起來很聰明耶。」

喂,冷靜下來!

「其實我現在要去朋友家,你要一起來嗎?」

吉川同學故作玩笑地說。

「我爸對我媽有一種自卑情結,認爲自己的孩子必須上大學纔行,所以他纔會找什麼京大生來當家教,可是……」

觸感怎會這麼柔軟呢?

「秋佑,早飯喫了沒?」

「那你爲什麼跑來大通寺?」

由於各種大小事都有人照料好,儘管生在少了母親的單親家庭,我的個性還是很豁達。

肩膀斜掛着一個大包包,腳下則是泡泡襪與運動鞋,完全是標準的太妹打扮。

「新城同學,你在學校也很孤僻喔?」

「算是吧。我玩得太累了,所以搭首班的電車回來,反正回到家也會捱罵。」

「很好、很好,太好了。」

「那是謠言啦,呆子……,都怪他蓋那種招搖的房子,啊~我最討厭我爸了!」

「你怎麼會坐在這種地方?」

「哦……是你啊,早。」

「吉川同學。」

吉川同學站起來,嘻嘻笑道:

俱樂部?

「辛苦了,阿公。」

爺爺是從慘烈的拉包爾【譯註:Rabaul,巴布亞紐幾內亞的新不列顛島0;New Britain1;東北部的港灣都市,二次大戰時曾是日本海軍航空隊的基地所在。】戰地平安歸來的超級幸運兒,高齡七十七,身體很健康,可惜有重聽。

我說。只是普通的對話而已,心臟卻狂跳個不停。

換好衣服、喝完咖啡後,我去幫爺爺晾衣服。

「我爸在我出生前買下了排水開墾的土地,然後纔開始經營養豬場的。他本來是個卡車司機,連高中都沒畢業。」

「好人家的女兒」這種形容詞很有吉川同學的風格。

「不是幹黑道的嗎?」

看樣子她似乎沒有生氣。

「謝謝阿公。」

「要不然沖繩民謠如何?就像我們當初來『GAJYUMA-RU』時,石田三成表演的那樣。」

當下我想到的是小學四年級以上的兒童才能參加的「社團活動」。

一瞬間,成俊沉默了。

「我們家是開養豬場的喔,就是餵豬的。」

「這裏可以睡覺。」

「演奏那個的話,不僅能炒熱氣氛,你應該也可以接受吧?我覺得大家一起唱歌跳舞的感覺超棒的。」

目送爺爺走進屋裏,我便朝着「GAJYUMA-RU」出發。我邊踩着腳踏車,邊嚼着巧克力點心。

總算到了「GAJYUMA-RU」,我直接帶吉川同學到倉庫。

「好酷喔,好像祕密基地。」

吉川同學讚歎道。

成俊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哦,早啊。」

他把裝在盤子裏的薄煎餅遞到我面前,同時看向吉川同學。薄煎餅是沖繩很常見的黑糖口味點心。

吉川同學露出些許靦腆的表情,大概是驚訝於成俊的俊美外表吧。真是的,長得帥就是喫香。

「你不是唯彥的姐姐嗎?」

吉川同學點了點頭。

「因爲某些原因,她現在很累,可以讓她在這裏休息嗎?」

「沒問題,那去沙發上睡吧。」

成俊一說完,吉川同學低頭道謝。

「那,我就不客氣了。」

接着她躺到沙發上,不一會兒時間就呼呼入睡。

「喂喂,她還真的睡着了。」

吉川同學的膽量之大令成俊忍不住吐槽。

真是服了她了,房裏還有兩個年輕男人在,居然敢睡得這麼安穩,她的神經真不是普通大條。

話說回來,那張睡臉多麼可愛,我們着迷地看了半晌。

「如果方便的話,等她睡醒,我們就去兜個風吧。」

成俊提議。我當然是舉雙手贊成,在這種情況下誰還練什麼樂器啊,我完全沒有理由反對。

我說。

海津大崎是奧琵琶湖的風景區。

……直到最後,我還是沒把藏在口袋裏的口香糖紙丟進垃圾袋裏。

女藝人穿着泳裝在公共澡堂裏賽跑,女藝人穿着泳裝在廂型車裏大聊性愛話題,女藝人穿着泳裝烹煮據說能增強精力的料理……簡而言之,就是這種宗旨的節目。

妃優奈是公主夜做菜單元的常客,暴露的穿着使她相當受歡迎,性感的外貌足以令獸慾多到無處宣泄的青少年們興奮不已,最重要的是,她還很有服務精神。

口香糖在我們抵達海津觀音的停車場時就沒有味道了。

突然間,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竟然把吉川同學的口香糖紙塞進牛仔褲的口袋裏。

譯註①GACHAPIN,日本富士電視臺一個兒童節目裏的布偶角色,外型是一隻綠色的恐龍。

「唯彥的姐姐長得很像妃優奈。」

「我最喜歡梅子口香糖了。」

「這樣不就跟農業沒關係了,虧你還是個農高生。」

成俊是想在吉川同學面前彈吉他,纔會偷偷放進貨車裏吧。我覺得這樣的成俊也有一點可愛,虧他還是個脫離處男行列的不良少年,沒想到仍保有羞澀的一面。

公主夜是深夜節目「東京公主夜」的簡稱,那是個模仿「東京情色派」的情色節目,可惜連女星的乳頭都看不到,沒什麼內容。

我們兩個則是看看脫口秀,喫着成俊媽媽煎的薄煎餅,閒扯些沒營養的話題,像是卡恰賓的運動神經爲什麼那麼好之類的內容。

某次烹煮以鮪魚爲主題的料理時,她一邊用右手搓揉胸部,一邊對着鏡頭說:

偷偷把愛慕的女生晈過的口香糖塞進口袋裏帶回去,享受間接接吻的樂趣。

「妃優奈嗎?一

她心情很好似地哈哈大笑。

可惜在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是跟駕駛很熟的人坐副駕駛座,於是我只好懷着非常沮喪的心情坐在成俊的旁邊。

我想假借車廂的晃動,不經意地與她肢體接觸。

直挺的鼻樑呼出輕細的氣息,小巧的嘴脣輪廓優美……好性感,實在是性感得不得了。

我那泡了溫泉而軟掉的分身,因爲這一句話又復活了。

「我有個親戚,在一個叫作浦添的地方經營民宿。我希望對方僱用我從事服務觀光客的工作,讓我在那裏組個樂團偶爾演奏一下,然後有朝一日,我也要開一家民宿。」

「你有聽到剛纔說的話嗎?車子是店裏送貨用的箱型貨車,你不介意嗎?」

「兜風?好棒喔!」

吉川同學突然把頭探出兩個前座之間。

海津的湖岸看不到半個人影。

「要去哪裏好呢?」

有股甜甜的香味。

他跑回箱型貨車,不久拿着民謠吉他回來岸邊。

我想,鐵定會冒出我聽都沒聽過的、國外樂團的英文團名。

「沒關係、沒關係。」

「海津離郁哉家很近。」

下了箱型貨車後,我們步行到矮山山腰上的海津觀音,欣賞琵琶湖的景色。

我思考了一會兒後這麼說道。

吉川同學拿出口袋裏的梅子口香糖問我們兩個,我和成俊都不客氣地收下了。

如果手指能稍微摸到吉川同學的大腿,光憑這個記憶,我應該就能幸福一整年了。

「沒有衣服可以換,總覺得不太舒服耶。」

「回去要做什麼?」

「小孩先生。」

輕細的浪聲不如大海那般強調自我存在,而對面,可見竹生島隨波擺盪。

「成俊,你雖然有張沖繩臉孔,講起話來卻是關西腔。」

喔喔,簡直就是超級大變態啊。

我看了一下副駕駛座的左前方,的確掛着一個白色塑膠袋。

有時,遠方可聽見汽艇的引擎聲。

「我想去海津大崎,那裏很美呢。」

成俊說。

「還好啦,不過總有一天我要回去沖繩。」

我和成俊面面相覦,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吉川同學睡醒了。

「嗯,實在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箱型貨車行駛在湖岸道路上。

「昨天『今日的絕倫料理』單元,有可愛的女生參加哩。」

「小新,你有看昨天的『公主夜』嗎?」

不知怎麼的,我們有種在拜見神佛的感覺。

我們坐在箱型貨車裏,我坐在副駕駛座,吉川同學則坐在後座。

一泡進浴槽裏,成俊就這麼問我。

吉川同學哈哈大笑。

「而且我還是土木科的,越來越沒有關聯性了。」

我們沿着矮山的斜坡而下,來到湖泊前。

海津觀音就座落於突出湖面的矮山山腰上,從那間古寺眺望的景色非常美麗,還以「海津的岩礁」聞名遐邇,那裏同時也是關西圈著名的賞櫻勝地。

「這麼說來,唯彥也是個帥哥呢。」

車身的震動刺激着兩腿之間,分身的角度越來越斜。那裏簡直就像關原之戰時,石田三成命令領地內的國友工匠製造的大炮一樣,又粗又有力。

「我昨天不小心睡着了。」

「那個是垃圾袋。」

哎呀呀呀呀。

「是啊。」

「小新的左手邊有塑膠袋吧?」

我的分身又起立了。

「我們下去湖岸吧。」

要是把這個帶回去,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嚼,應該很變態吧。一瞬間,羞恥二字悄然掠過腦海。

她哈哈笑着,嚼起口香糖。

「接下來要去哪裏?」

爲什麼要喊「呀荷——」?

吉川同學喜歡的音樂。

「要喫口香糖嗎?」

其實,我很想坐在吉川同學的旁邊。

我們離開浴場時,吉川同學早已坐在大廳的沙發上。

說完,成俊莞爾一笑。

「人家可不是鮪魚唷!」

吉川同學和成俊把晈過的口香糖包進紙裏遞給我,因爲他們坐的位子構不到垃圾袋。

成俊咧嘴一笑。

所謂的年輕氣盛還真是讓人束手無策。我只好翹起二郎腿,死命掩飾搭起的帳篷。

「呀荷——」

這樣一個臉蛋漂亮身材又好的女生,爲什麼非得從事這種工作不可?

這句話讓我悶得要死,同時也產生了一個疑問。

「沒錯,就是妃優奈。」

左翼少年如我,思考起資本主義社會的矛盾。

經成俊這麼一說,兩人或許很像吧,因爲妃優奈也是一個東洋臉孔的美人。

十分鐘後。

「我們去泡澡吧,去太合溫泉,我想讓自己清爽一點。」

「連內褲也沒辦法換。」

他也有屬於自己的、朦朧的未來預想圖。出乎意料的,看不見未來的竟只有我一個人。

「我有帶吉他來。」

「由希子,你都聽什麼音樂啊?」

澄澈的湖面可從海津觀音一覽無遺。夏季的陽光灑落在水面上,竹生島就浮現於遠處。此刻,這座湖的的確確充滿了夏日氣息。

不過,夏天的琵琶湖十分適合「呀荷——」。吉川同學不曉得是覺得哪裏有趣,笑着連連大喊「呀荷——」。

「啊哈哈哈哈,好酷喔,兜風耶。」

之後,吉川同學睡了將近一個小時左右。

「嘴脣……有點像。」

成俊看着吉川同學的睡臉如此說道。

開心地在園內跑來跑去的吉川同學這麼提議。

她的頭髮還帶了些水氣,和溫泉水一樣飄散着生鏽的鐵味。

「真是個美人胚子。」

太合溫泉的熱水有股生鏽的鐵味。

居然是小孩先生。

當別人問「喜歡哪個樂團」時,能夠不以爲意地回答「Mr.Children」的高中生究竟有幾個呢?

如果是稍微叛逆的十幾歲少年少女,應該會舉出稍微冷門、英文名字的歌手纔對。

就連音樂偏差值低於五十的我都有這種想法,問到相同的問題時,我都會回答「Spitz」。

當然,並不是因爲我熱愛Spitz。我不過是個手上有兩張專輯的普通歌迷罷了。更不用說他們的歌,我根本沒熟到不看歌詞也唱得出來,這種叛逆扭曲的感情實在很難加以說明。

就是這種自以爲是的一貫主張,使得吉川同學喜歡小孩先生一事,讓我覺得她不像個普通的高中生。

但是另一方面,能夠坦率地回答小孩先生的團名,吉川同學的天真也很讓我羨慕,想必她並沒有在這個部分裝腔作勢的心態吧。

「小孩先生啊……嗯——……」

果不其然,成俊的表情有些不滿。

大概是樂團人的自尊心使他猶豫該不該彈奏小孩先生的樂曲吧。

不過最後,成俊還是彈撥起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前奏。

「i world」。

輕柔的嗓音,彷彿要蓋過E和絃的吉他聲般唱了起來。

背對着 黃昏下的街道~

是吉川同學的歌聲。

樂曲具備的力量果然不容小,無須任何道理,我單純地覺得這真是一首優美的歌曲哪,櫻井先生(譯註:櫻井和壽,Mr.Children的主唱與吉他手,樂團發行的作品詞曲幾乎都由他一手包辦。)真是太偉大了。

湛藍的天空。

倒映那片湛藍的湖面。

一望無際的近江盆地。

竹生島。

DITION GREEN

過了不久,一片漆黑的畫面上浮現白色的黑體字。

「天啊,不會吧!」

親眼見到美麗又惹人憐愛的吉川同學,這對鬱子而書會是多大的衝擊呢?即使是我週末偶爾會去的敦賀市區,大概也不常看到這種自然吸引路人目光的美少女。

正當左手邊能夠看到以七枝槍【譯註:賤嶽之戰中羽柴秀吉(後來的豐臣秀吉)麾下七名立下大功的士兵,分別是福島正則、加藤清正、加藤嘉明、脇坂安治、平野長泰、糟屋武則、片桐且元。】聞名的賤嶽時,握着方向盤的成俊側眼看着標高四百二十一公尺的小山丘,開口唱道:

地點是一家規模不大的Live House。

站在海軍旁邊的應該是沖繩的娼妓吧?大家都濃妝豔抹。

吉川同學的腋下,說不定散發着甜甜的草莓香氣呢。

「阿成,你會唱『防人之詩』喔?」

那捲錄影帶裏收錄了演唱會的實況。

臀部一定也有現摘檸檬般的味道。

此刻我們的狀態正是如此,全都陶醉於七〇年代沖繩代表性的搖滾樂團。

我自以爲是地猜想,奧琵琶湖應該很難看到高雅脫俗的女性吧?畢竟這個地區位在常被人批評「只有琵琶湖有看頭」的滋賀縣,還冠上了「奧」這個字。

汽艇。

「山林~死去了嗎~」

主唱則從頭唱……應該說是從頭喊到尾。

該說是哀愁還是命運呢?我感受到某種單憑人類之力無法與之對抗的東西。

鬱子以班強生(譯註:Ben Johnson,牙買加裔加拿大短跑選手,曾被譽爲「地球上跑得最快的人類」,有「豹人」之稱。)都爲之臉綠的衝刺速度直奔二樓。

像這樣實際見了面,我還是覺得妹妹長得很像郁哉。

我之前只有來過一次,記得當時,我是搭電車和公車來的。

澄淨的歌聲。

「什麼嘛,這還真是神奇耶。」

在車站前的平平堂購買的T恤,腋下飄出奇怪的臭味。

「好像安室奈美惠喔。」他贈予最高級的讚美。

成俊再三誇讚吉川同學的歌唱實力。

這位中出鬱子妹妹在看到吉川同學的那一瞬間,臉上閃過一抹衝擊。若要舉例的話,那應該近似初次見到黑船時,三浦半島的浦賀漁民所體驗到的感情吧。

「這纔是真正的搖滾啊。」

吉川同學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寫滿了喜悅。

過沒多久郁哉便出現在玄關,看來他早就知道訪客的身分,出來時揹着一個有山葉商標的吉他盒。

十幾歲的少年在遇上具衝擊性的美好事物時,瞬間就會受其感染。

「太棒了,這個樂團。」

「我像奈美惠?少唬我了啦!」

我們把錄影帶放進擺在沙發前面的十四寸電視型錄放影機。

吉川同學忍不住慘叫。

成俊看起來有些僵硬地回答,我暗想:原來他也會哼搖滾以外的曲子啊……

據說代表沖繩縣的樂團「BEGIN」,也是受了「DITION GREEN」的影響。

氣派的家門很有奧琵琶湖老農家的味道。按了門鈴後,郁哉的妹妹馬上就出來應門了。

說這句話的淺妻在看到走下貨車的吉川同學後,着實嚇了一大跳。

看來今天也會很熱。

「即使只有一首也好,我們能不能翻唱看看啊?」

「沒錯。我在西高有個很懂音樂的朋友,問他沖繩的音樂圈有沒有酷帥的歌手,他就推薦我這個。」

我無法加入那幅畫當中。

突然間,那位名叫阿勝的主唱抓起放在舞臺上的蛇,咬斷它的頭。

會場充斥的殺氣強烈到似乎透過影像傳了過來。

這是我的真實感想。

「就是這個,希望你們看一下。」

看來,郁哉的身體也竄過一陣電流。

我懷着並非嫉妒,而是近似放棄的心境這麼認爲。

我不禁這麼認爲。

不久,「i world」結束了。

膚色白皙如雪的極品美少女。

成俊語帶驚訝地說。

唉,香噴噴的美少女,以及看起來臭臭的、拒絕上學的少女。

郁哉的妹妹像是要看穿一個洞似地,直盯着坐在貨車裏的吉川同學。

毫無疑問的,我並不包含在那幅畫當中。

從海津大崎開車過去只要一小段時間。有湖國祕境之稱的西淺井町——三方皆被山包圍的小盆地,是郁哉的故鄉。

這恐怕是拒絕上學的少女,有生以來第一次邂逅真正的美麗存在。

「吉川,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滿腦子妄想,一旁的吉川同學仍舊唱着歌。

接下來,阿勝開始喝起自脖子的切口流淌而出的鮮血。鏡頭特寫阿勝喝着雞血、面露惡魔笑容的模樣。

「是『DITION GREEN』啊。」

各種要素都備齊了,眼前的光景,儼然就是一幅畫作——一幅以「青春」爲題的畫作。幾乎令人生厭的……青澀的春天。

或許是很開心我們突然來訪吧,郁哉滿臉笑容直接走出屋外。看到吉川同學時,他露出些許意外的表情,但最後並沒有多說什麼。

我思考着這些事淺淺笑了一下,車窗外可見鬱子掛着一條鼻水望着貨車。

啤酒瓶隨處亂扔。

淺妻問。

抵達「GAJYUMA-RU」時,太陽已逐漸西沉,只見淺妻就站在倉庫的入口。

臺下的觀衆是一羣近日內就要被送去越南的美國海軍隊員,每個人都是一副頹廢的眼神。

「哎呀,你們來接我啊。」

緊接着雞被放到阿勝的面前,在舞臺上跑來跑去。

吉他聲響起,近似於吉米·罕醉克斯【譯註:Jini Hendri,著名的美國吉他手、歌手及作曲人,是流行音樂史中最重要的電吉他演奏者。】的技巧。

而播映在電視上的畫面,竟是超乎我們想像的光景。

走進倉庫後,淺妻拿出一卷錄影帶。

這卷錄影帶播了四十分鐘左右才結束。

成俊說完這句話後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又說:

「他們是活躍於七〇年代的團體。說到『DITION GREEN』,可是當時代表沖繩的樂團哩,更在玩音樂的沖繩小鬼之間蔚爲傳說。」

「那邊右轉。」

他開口第一句就是抱怨。

「i world」的歌詞所編織出的爽朗世界觀,加上我那宛如油性筆般黏膩的妄想,使得腦內的風景變得一團混亂。

「這是什麼歌?」

到處可見扭打的情況。

「你們好慢。」

對於眼前存在的事物,他只是單純地接受它存在的事實,又或許該說是放置不管。

看到這畫面,即便是吉川同學也不禁別過頭去。

「這首是雅哥的『防人之詩』,靈感來自於《萬葉集》。只是很可惜,這首歌也是造成反雅志聲浪的原因之一。唉,就是有那種無法理解雅哥本質的人存在哪。這首曲子……」

吉川同學傻眼地問,代替慌張的成俊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則是郁哉。

貨車就這麼奔馳在湖岸道路上,朝着長濱前進。

郁哉滔滔不絕地解說,但內容實在太冗長了,這裏就省略吧。

郁哉問。

返回長濱的路上,我們順道繞去郁哉家。

(妃優奈比安室奈美惠可愛多了,吉川同學則比她們還要漂亮好幾倍。)

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淺妻笑着說:

成俊和吉川同學的身體,肯定不會發出這種氣味吧。

「好酷喔,酷得一場糊塗。」

「我也是頭一次聽到這個團體的演奏哪。」

那羣殺氣騰騰的海軍們似乎也被這景象嚇到了。

男生們全都一臉陶醉的神情。

也就是——驚愕。

開心玩着風浪板的年輕人。

「……啊,沒啦,不知怎地就唱出來了。是、是喔,原來這是佐田雅志的歌喔。靠,我以後絕對不唱了。」

民謠吉他。

阿勝掐起雞的脖子,拿刀子切斷。

「我帶了厲害的玩意兒過來,你們絕對會嚇到的。」

長相富有異國風情的極品美少年。

郁哉的個性就是這樣。

「沒辦法吧。貝斯可以買便宜貨,可是樂譜應該沒有地方在賣了吧。」

成俊回答。

「我想唱唱看這個樂團的歌。」

有別以往,我認真地這麼想。

我也想跟阿勝一樣,做出那種撼動他人靈魂的表演。

「我說……」

躺在沙發上的吉川同學冷不防開口說道。

「我可以聽音樂寫譜,不嫌棄的話,我幫你們寫吧。還有,貝斯我應該能向朋友借到。」

「真的嗎!?」

我們互看彼此的臉。

最後,由於完整的曲子聽起來比較清楚,我們便請她把錄影帶裏面的第三首曲子「Heartbreaker」聽寫成樂譜。

「DITION GREEN」點燃了我們心中的熱情。

心想一定要演奏個什麼纔行。

偏偏我們能演奏的,就只有佐田雅志的歌曲。

沒辦法,我們只好用比平常還要快的速度演唱「關白宣言」。

吉川同學聽了捧腹大笑。

呀哈哈哈哈!

我不管了啦。

我們懷着難耐的心情演奏「躲雨」,但在我嘶吼「請把她嫁給我吧」這句歌詞後,又招來吉川同學的一陣狂笑。

成俊無視節奏,露了一手超快的擊鼓技巧。

成俊朝長濱城的護城河遺蹟吐了口口水。

「這點我倒是不否定啦。」

「除了女人被搶走這件事外,你跟那小子還有其他過節吧。」

「哦,三條通那間喔。」

他是指我和郁哉。被人直截了當地這麼說,心情反而舒暢多了。

「哦,你快走吧。」

淺妻舉起右拳,往成俊踹凹的欄杆上半截打了下去。

說得也是。

「郁哉!秋佑!」

「不好意思,我快趕不上電車的時間了。」

我家附近的焚化場是舊式的,要是把不可燃與可燃垃圾混在一起燒,一定會引發問題。

「小波家有兩個孩子,而他哥是個無藥可救的白癡,不可能當上醫生。聽說他哥是個在手臂上刺青耍酷的混混,目前靠爺爺的關係在某家建設公司上班。小波那小子爲了使自己能安穩地當上醫生,纔會設下圈套。那些來找碴的小混混,是小波的哥哥暗中指使的。畢竟他哥是商業的校友,人面也很廣吧。我就覺得奇怪,淺高或西高的學生每年都會在豐公園辦活動、喝喝調酒汽水,商業的小混混爲什麼會來找麻煩。正常來說是不會像那樣一大羣人過來找碴打架吧?更何況商業的不良少年只是一羣嬌生慣養的太保罷了。」

「我去京都的河合塾上課啦。」

淺妻也賣力地敲着鍵盤。

「你說啥!」

路過的行人好奇地看向我們。

「我說啊,希望你別認爲瑠美見風轉舵,拋棄你轉而選擇我喔,其實她也覺得很內疚呢。唉,誰叫我的身價突然飆漲了呢。醫科大的推薦名額也幾乎確定是我了,這是野木說的。真是敗給他們了,現在才八月而已耶。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所以我纔會去上補習班……,話說回來,淺妻,你也真是那個耶。不僅被停學、退出排球社,現在還跟土氣的傢伙們來往。你到底是怎麼了啊?可別自暴自棄喔。你的頭腦很好,那樣太可惜了。」

經理一看到淺妻就尷尬地低下頭。

他好像曾因父親工作上的關係,在東京住過一陣子。

「噯,這不是淺妻嗎?」

在一旁看我們練習的吉川同學笑聲沒停過。

成俊狠狠地往旁邊的欄杆踹了下去,金屬製的欄杆整個彎曲變形,郁哉露出驚愕的表情。

這時,我突然聽見老天爺的聲音。

「哦,好啊。我可以躺一下嗎?」

說這句話的人不是成俊,而是淺妻。

湖北地區再怎麼樣都算是關西圈。若要分類的話,我們也算是關西人。

「小波的老爸是個醫生,爺爺還是個市會議員。所以,小波非當上醫生不可。」

從以前到現在,倉庫都不曾派人留守過。

這也難怪。

「怎麼會這樣……」

五千圓。」

成俊回答她「沒關係」。

「要是打起來你們可能會退出樂團,我沒揍人的原因就只是這樣,否則那種傢伙我早就把他扔進那邊的河裏了……,啊啊,實在有夠不爽的。」

成俊冷靜地說。

「如果惹火了你,那還真是抱歉喔。話說回來,你的臉好黑啊,你是外勞嗎?」

「強悍的男人最厲害」這種少年漫畫式的價值觀只存在於小混混的高中裏。

不知爲何,小波講話時用的是標準國語。

說完,小波走過十字路口。

我準備把鋁箔紙丟進去。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麼小波實在是個卑鄙的男人。

你這樣還算是個男人嗎?」

我應該把它丟了。不對,是非丟不可。爲了不背叛聽到我們的演奏後報以笑容的吉川同學,我應當這麼做。

淺妻一邊喊痛,甩了甩拳頭。

「對不起,秋佑。」

「啥?這又跟那件事有什麼關係?」

淺妻道歉。

因此,我成了他的眼中釘。」

房間的角落有個垃圾桶。

穿過御坊通的拱廊,轉進左邊的道路,便來到車站前的馬路。這裏有條小酒館街,不過店家多半早早就打烊了,營業到深夜的「GAJYUMA-RU」可以算是一個特

「我們要送郁哉到車站。以防萬一,吉川,你可以顧一下倉庫嗎?」

「你們實在太有趣了。」

「彰也是,我雖然不曉得詳情,但你的女人不是給那隻臉色發青的瘦皮猴搶走了嗎?

小波抬起下巴示意淺妻的前女友。經他這麼一說,我想起那女生的名字叫作藤原瑠美。

淺妻問。

同時我想起那張包着吉川同學嚼過的口香糖的鋁箔紙,仍安穩地收在牛仔褲的後口袋裏。

就在我們來到車站前的圓環附近時……

他外表故作平靜,其實內心相當動搖,證據就在於他的視線——淺妻就是不看那位經理。

當那道背影消失在薄暮之中時,成俊立即甩開了我們,郁哉還摔倒在路旁,真是難以置信的臂力。

回到家以後,再仔細地分類丟掉吧。

「小波不是剛好沒參加那天的酒宴嗎?」

淺妻輕輕地笑了。

此刻的模樣與學校裏的她完全不一樣。能看到她的這一面令我開心得不得了。

小波擺出一副完全不把淺妻以外的人——我和郁哉,以及成俊——放在眼裏的態度。

「沒錯沒錯,我跟瑠美都報名了暑期輔導。」

「沒事啦,沒關係的,又不是淺妻你的錯。」

小波並不給人那種負面印象,他總是一副爽朗的模樣,而且又是學生會的副會長,也博得女學生的好評。成績方面或許比不上淺妻,但他仍是全年級頂尖的高材生。

小波對成俊這麼說。

成俊語帶怒氣地回答。郁哉垂頭喪氣地往車站的方向邁開步伐。

在淺妻因那場事件退出排球社之前,他跟經理是男女朋友,而且他們兩個應該也上過牀了。

沉默半晌後,淺妻才擠出聲音。

頓時發出「鏗!」的一聲。

郁哉客氣地說。

「對不起。」

「纔不是那樣。那小子故意不去酒宴,還叫商業的小混混找我們的碴。」

「這件事,我是聽商業的朋友說的。對方是我從小玩在一起的鄰居,是個可以信賴的不良少年。那時也有人找他一起去,說是隻要稍微嚇唬一下淺高的傢伙,就能拿到

「你還算是男人嗎」是一句耳熟能詳的臺詞,不過在淺高是絕對聽不到這句話的。

迎面走來兩張眼熟的臉孔——是小波潤,以及淺高男子排球社的前女經理。

「臭小子,你說啥!」

我不是爲了窩在自己的房間享受間接接吻的樂趣,才把吉川同學嚼過的口香糖塞在牛仔褲的後口袋裏。絕對不是,鐵定不是。

就在這時,成俊揮起右拳。

我拼了命地努力打圓場。

這裏的工廠有很多中南美籍的勞工,小波大概是看成俊五官深邃,故意嘲諷他吧。

「你跟朋友去玩嗎?這種時期你還真是悠哉呢。哎呀,真不傀是高材生。」

聽到我的問題,淺妻皺起鼻子。

淺妻連忙抓住成俊的右手臂。

「住手!成俊!」

土氣的傢伙們。

爲了制止他,淺妻的身體反倒失去重心。

聽到淺妻的呼叫聲,郁哉和我分別死命抱住成俊的左手臂和雙腳。成俊的力氣實在大得驚人,即使三人合力壓制他,他仍是一副快衝出去的樣子。

例。

儘管心裏有些納悶,我還是帶着郁哉離開「GAJYUMA-RU」。

「啊啊,氣死我了!」

鋁箔紙是不可燃垃圾喔。

「他是爲了取得醫科大的推薦名額。想念醫學系,至少要有能考上京大或阪大的學力纔行。小波有心要拼的話應該也是考得上,不過指定學校推薦入學這個方法比較可靠。

一口氣說到這裏,淺妻停頓了一下。

「什麼東西?那是怎麼回事?」

「他幹嘛這麼做?你們不是同班嗎,是朋友啊。」

關西人對東京的腔調很反感,但奇妙的是,小波卻不讓人有那種感覺,反而還跟清爽的外貌相輔相成,把「小波潤」這個人的形象塑造成「講標準國語的高材生」。

郁哉則撥弄吉他彈奏強力和絃,幾乎要把弦給彈斷。

「小波,你快滾。你也有錯,說得過分了點。」

在激烈的演奏下,時間不知不覺已過了晚上八點。

「……那時候,唆使商業那幫小混混的人,就是小波。」

「喔喔,真恐怖。淺妻,你也變了呢。我勸你交朋友時,還是多挑一下比較好喔。」

我沒有彈奏樂器的本領,只好在麥克風前大聲吼叫。

「我哪裏悠哉了。倒是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好。我去揍他吧。」

成俊說。

「等農高的文化祭結束,我就去找那小子單挑。」

「啊?」

淺妻一臉愣怔。

「那個叫什麼小波的小鬼,今天讓我非常不爽,所以我要揍他。其實彰去揍他就行了,可是你不敢動手對吧?不爽就幹架,說真的,這纔是最好的解決辦法,而且心情會暢快許多。所以相對的,你要努力用功,考上醫學系,不過要在搞樂團跟盡情歡笑的情況下當上醫生喔。重點就是,你要過着比那小鬼更精彩的人生。」

淺妻沉默了一會兒,下個瞬間,他放聲大笑。

「這點子不錯,就這麼辦,就讓我這麼做吧,哈哈哈哈。」

「很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啊,在這之前。」

話說到這裏,成俊就打住了。

「秋佑,你去送吉川回家。」

淺妻說。

「呃?」

「就當作之前沒約到會的補償。」

淺妻面帶笑容。

「我們兩個剛纔討論過了,我們幫你安排機會,好讓你騎腳踏車載吉川回家。」

「你對由希子有意思吧,太明顯了啦。」

成俊「咯咯咯咯」地笑。

我們回到「GAJYUMA-RU」時,吉川同學已經睡着了。淺妻把她搖醒,告訴她由我騎車送她回去。

「哦,謝謝你願意騎腳踏車載我。」

心臟激昂地跳動。

淺妻只是默默笑着。

就這樣,多虧兩人的幫忙,我才能夠負責送吉川同學回家。

我請吉川同學坐在腳踏車後面的置物架,準備出發。兩人悄悄地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成俊喃喃說道。

「哎呀,我得去店裏幫忙纔行。啊啊,忙死了忙死了。」

成俊還刻意強調晚上不能把店裏的車子開出去。

走到「GAJYUMA-RU」的店前時,店裏正好來了一團酒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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