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春貓熊樂團》 · 瀧上耕 · 3165 字
利用姐川水壩的廣播設備在下游一帶播放我們演奏的樂曲。
這計劃實在太棒了。
光是在腦海裏想像,背後就起雞皮疙瘩了。真虧郁哉想得到這種好點子,畢竟郁哉也是升學高中的學生,他的頭腦說不定很好吧。
假日,第二個星期六。
這裏是車站前的咖啡廳「魯邦」,能夠喝到非常好喝的藍山咖啡。
一聊起郁哉的事,淺妻便露出驚訝的表情。
「郁哉的地理成績是全校第一喔。」
「咦?你說郁哉?」
郁哉在地理考試方面,似乎從高一開始就不曾讓出第一名的寶座。
「是喔,真讓人意外耶。」
「勸你別太小看郁哉喔,他以前可是西淺井中的頂尖高材生呢。」
聽說就連淺妻也會向郁哉請教地理方面的問題。
「文科班當中,學測選日本史或世界史的人很多,他纔會不怎麼起眼吧。」
順便說一下。
我能向人炫耀的地理知識,就只有知道薩西克斯郡【譯註:Susse,日文發音容易讓人聯想到性交。】(英國)和埃羅芒阿島【譯註:Erromango,日文發音意同「色情漫畫」。】(萬那杜共和國)這兩個地名而已。
自從那晚五個人一起演奏「Heartbreaker」後,又過了一個星期左右。
後來每次在學校遇到由希,她就會露出歉疚的表情。
推薦入學考試的事似乎進行得很順利,由希準備考東京的私立音大。
「東京啊,好厲害喔,說不定能遇到藝人呢。」
聽我這麼說,由希噗哧一笑。她罵我呆子,同時伸手彈了一下我睡翹的頭髮。
「我聽郁哉說你們十二點要集合。我想,從你家出發的話絕對會經過這裏的。」
我下意識地往門的方向看去,發現路燈底下有道人影。
「我什麼事都沒幫忙,真是個狡猾的人。」
「有幫你壯到膽嗎?」
「好像大佛的身體裏面。」
淺妻之前的模擬考結果,近畿大學的醫學系好像判定爲A。以他的實力,就算不參加推薦也能應屆考上醫學系吧。
我看了一下,裏面裝了飯糰和三明治,摸起來還熱熱的,看起來很美味。
身體徑自行動,頭腦卻無法思考任何事。
加油喔,由希。要考上音大喔。
我點頭,從這裏到「GAJYUMA-RU」大概只要十分鐘。
「這麼晚了,你怎麼站在這裏?」
「咖啡真好喝耶。」
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就是該怎麼溜進放置廣播設備的小屋。
我們事先講好,假如水壩有職員駐守,就騙對方我們是對建築有興趣的淺高生,專程來參觀的。
「我凌晨四點才睡。」
身心好像兩個沒有關聯的東西。
「這樣看起來,姐川也算是一條大河呢。」
對於就讀知名大學一事,我已經完全放棄了。從這點來看,我的腦袋搞不好變得比國中時代還笨。
「畢竟你要參加推薦入學考試嘛。」
披頭四初期的演奏雜亂無章,可是不知爲何,林哥·史達那種吵吵鬧鬧的鼓聲卻使我的情緒無比激昂。
「這是便當,給你們當宵夜喫。」
「好喝吧。我唯一的奢侈就是咖啡了。」
姐川水壩是由滋賀縣管轄,不過負責管理的是伊吹町。伊吹町公所每月固定兩次派職員過來打開水門,並廣播提醒大家注意。
那是一段令人覺得相當漫長的時間。
車用收音機正播放着披頭四的「She Loves You」。
伊吹町公所到水壩的這段路程開車需要二十分鐘,從引起騷動到職員決定前往播音設施,我們預估有五分鐘的時間差,總計是二十五分鐘。
今天我們四個人要去姐川水壩探查地點。
兩條河川匯流的地方由於水量增加,自然容易氾濫。這裏自江戶時代就進行過好幾次治水工程,水壩也是爲了攔阻水流而建設的。
當時現場得知由希要參加推薦入學考試的人,理應只有我和郁哉而已。
郁哉很想演奏雅志的曲子,可惜所需的時間太多,結果被打了回票。雅哥的音樂特色就是曲子很長。
淺妻俯瞰着河川低喃。水壩就位在姐川的主流與裾野川彙集的地點。
另外三名成員早巳在倉庫裏聚集。
沒錯,並不是……源自特殊的感情。
她遞出一個籃子。
一杯七百圓……藍山咖啡,果然很貴。
箱型貨車行駛在山路中。
「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對不起喔。」
「你別介意啦,謝謝你。」
往裏面走,便來到一處由牆圍成的小空間。看樣子這裏是介於庭園和正殿之間的地方,凝神細看,會發現牆邊靠着幾枝掃帚。
沒想到,就讀土木科亦熟悉工業機械操作方式的成俊,是我們四人當中最懂機器的人。
水壩就位在深山中,只有一條路通往那裏。
冷靜想想吧。
走出小巷後,由希對我說了句「加油」便離開了。腳踏車還停在山門的旁邊。
「我們聊一下吧。」
「還有時間吧?」
我沉溺在一波波的快感中,同時等待結束的時刻。
聽到成俊這句話,我總算是回到了現實。
「每天準備考試弄到好晚才睡,我都咖啡因中毒了。」
而是「秋佑」。
我們從播音小屋的玻璃窗往裏面察看。
大通寺躍入眼底。
起初水壩在泄洪時好像只有播放警報聲而已,後來因爲發生溺水意外,纔多了廣播提醒大家留意。
從個性判斷,很難想像郁哉會阻止由希參加演出。
從我家到「GAJYUMA-RU」騎腳踏車要三十分鐘左右,爲了讓時間充裕一點,我十一點就離開了家門。
「九月二十七號凌晨十二點,在我家集合。」
她的舌頭侵入了我的口中,有薄荷的味道。
我們蹲在地上,蟋蟀的鳴叫聲竄入耳中,不曉得是不是從大通寺的庭園傳來的。
或許就如同手塚治蟲漫畫裏的時間定義——一瞬等於永恆,永恆亦即一瞬吧。
我趕緊停下腳踏車。由希一身牛仔褲搭配連帽薄上衣的打扮,黑暗中,白色連帽上衣清晰可見。
成俊去車站接從西淺井搭電車過來的郁哉。
演奏一首曲子加上收拾樂器,大概要花十五分鐘。也就是說,二十五減十五,剩下的十分鐘是逃走時間,我們決定走山路往岐阜方向逃逸。
「纔沒這回事啦。」
我愣怔地點頭。
有可能拒絕由希參與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由希鬆開嘴脣,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臉。那雙又細又長、曾經給我伶俐印象的眼眸……如今,截然不同。
如果由希說她喜歡我,那會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一件事啊。
她就這麼投進我的懷裏。
之後,我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般,朝着「GAJYUMA-RU」前進。
在這裏遇到由希的回憶,感覺好像已經是許久以前的往事。
「不是的。連我自己都討厭起這種心態,表面上說想跟大家一起去,內心卻在等秋佑阻止我。」
「好暗。」
淺妻喜歡喝咖啡,於是約我來這裏喝喝看。
「抱歉、抱歉,電車誤點了。」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她只是靠在我身上罷了。然而這個當下,我卻覺得她投入了我的懷中。
腳踏車在舊國道八號右轉,進入靜謐無聲的住宅區。
我昨晚十點就上牀睡覺了。
她希望阻止自己的人,並不是成俊或淺妻。
她倏地放開身體,像只鳥兒般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吻後站了起來。
她這句話並不是源自於特殊的感情。
箱型貨車往東行駛,目的地是姐川上游的水壩。
由希的嘴脣浮現於黑暗之中。
是由希。
由希說。
由希把手繞到我的後腦杓,輕輕摟住我的身體。
門口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走進店裏的人是成俊和郁哉。
由希再度抱緊驚訝得直眨眼睛的我,柔軟的胸部包覆着我。
至於電源……好像有幾個,總之多準備幾條延長線吧。」
「聽到秋佑說不讓我參加時,其實我……鬆了一口氣呢。」
我們決定只演奏一首五分鐘的曲子就撤退,演出的曲目當然就是「Heartbreaker」。
杳無人煙的深山裏,樹叢瀰漫着夏季的溼氣,散發出獨特的氣味。
「我能做的只有這種事。」
那一天很快就來臨了。
播音設施似乎是水壩完工後過一段時間才蓋好的,外觀看起來是間些許豪華的預鑄式小屋,孤零零地座落在能夠俯瞰水壩的位置上。
我把籃子放進腳踏車的前置物籃裏。
「你昨天也念到很晚嗎?」
由希帶着我走到寺院旁邊一條小巷子裏。
成俊這麼說,我們三人都乖乖點頭。
由希略低着頭說。然後,她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喔」。
「沒問題,那種機械我應該有辦法操作,只要早點進去研究一下大概就能啓動了。
「抱歉,爲了我自私的任性拖你們下水。那我們就開始行動吧,先把樂器搬進車子裏。」
計劃付諸實行的時間就定在農高舉辦文化祭的當天,九月二十七日上午十一點。器材的部分,則要在前一晚搬運完成。
意思是她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