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2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9091 字
【8月3日(星期日)晚間11點53分】
「差不多快到12點了。」
聽到邦友的提醒,住同寢室的翔真愣了一下。一旁的東河也把嘴裏喫的日本零嘴一口吞下。
「那……我們是不是該去餐廳?雖然之前都是事情發生後纔去那裏集合,不過先去那裏等也沒關係吧。」
「你說該怎麼辦?翔真。」
被邦友這麼一問,翔真把視線移向走廊。
「……也對,說不定大家聚在一起比較好。」
「那我們快去吧。秋雄不是也在餐廳嗎?」
「嗯。他應該是和美佳在一起。」
「是嗎?秋雄不久前纔跟我們說向美佳告白成功了。要不是發生這種事,他們兩個現在應該是在夜晚的海灘上,享受浪漫的約會吧。」
邦友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
「希望不要再收到新命令了。沒有命令的話,就不會再有人死去了。」
「是啊。可是我有預感,還會有下一道命令傳來。」
「喂,翔真。」
東河叫了翔真的名字。
「你是日本人,我明白國王遊戲對你們造成的心靈創傷。可是我覺得不會有新命令了。」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東河。」
「據我推測,是恐怖分子殺死了佐緒里老師。」
東河拿起擺在窗戶邊那張桌子上面的礦泉水往嘴裏猛灌,還把沾在手上的水滴擦在身上穿的那件4L大的T恤上面。
「雖然海峯說過,恐怖分子不太可能把裝有凱爾德病毒的玻璃管弄破,可是說不定當時發生了什麼意外啊。」
海峯穿過古漢身邊,從玻璃瓶裏拿出一顆藍色膠囊放進嘴裏吞下。
「這樣我就不需要因爲沒有吞膠囊而受罰啦。要是接下來沒有人敢吞的話,到最後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要受罰了。」
──該怎麼辦纔好呢?要不要吞下膠囊?萬一吞到有毒膠囊的話,那麼……。
「全部的人都到齊了嗎……」
「克也,你看過簡訊了?」
「別忘了還有我們。」
海峯聳聳肩這麼回答。
「有什麼不滿的話,可以來找我談。總之,快解除命令吧。」
四周不斷傳來咒罵、哀嚎和哭泣的聲音。
古漢露出輕鬆的笑臉說道。
「誰先喫給我們看吧。」
龍義冷靜地說道。
翔真嚥下口水,眼睛直盯着塞滿膠囊的玻璃瓶。
「其他人應該也快來了吧,爲了進行國王遊戲……」
克也嘖了一聲,用拳頭對着白色牆壁用力捶去。
簡允錦像哀嚎般地大喊。她是參加這次研習營的韓國女高中生,身材豐腴多肉。
「當然,這個問題的確很嚴重。不過也只能交給各國政府去處理了。總之,我們應該會被隔離在這座島上吧。」
「我纔不要吞這些膠囊呢!」
翔真的聲音聽起來又幹又啞。
「一定是這樣!所以說,恐怖分子現在已經沒理由殺我們了。畢竟他們只是想拖延時間而已。」
一打開會議室的門,城之崎克也已經在裏面等了。雖然克也和翔真同樣是參加研習營的日本高中生,不過兩人來自不同的學校。克也的個子稍矮,染着一頭金髮。皮膚是小麥色,耳朵戴着銀製耳環。
允錦臉頰的肌肉微微地顫抖着。
「也就是說,就算我們沒有再接到新命令,還是離不開這座島就是了。」
古漢把手中的膠囊往嘴裏一丟,喉頭立刻出現如波浪般的鼓動。
「說不定我們可以去日本北海道,還可以喫到味噌拉麪呢!」
「那現在該怎麼辦?」
龍義用食指咚咚咚地敲着玻璃瓶的蓋子說道。
「國王連毒藥都準備好了。他爲了玩國王遊戲做了如此縝密的計劃,又怎麼可能出面承認呢。」
【8/4星期一00: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紅島上所有人都必須參加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時限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2:把第1會議室裏瓶子內的膠囊全部吞下去。吞最少的人必須受罰。注意,瓶中混了毒膠囊。直到有3個人死去,命令纔算達成。 END】
「問題是,這道命令就是非得要有人死纔行。至少會死一個。」
「我絕對不喫!」
「沒錯。恐怖分子想搶走奈米女王程序和凱爾德病毒,就在和佐緒里老師爭執的時候不小心打破了玻璃管。不得已只拿走裝有奈米女王程序的記憶卡或是CD、ROM這類的東西。」
「喂,古漢,你要做什麼?」
「真的非吞不可嗎……」
「會被隔離嗎……」
現場沒有人回答建成老師的問話。
龍義用手指頂了一下眼鏡,搖搖頭說道。
「想活命的話,也只有這個選擇了。」
建成老師趕忙走向古漢。
「當然是吞膠囊啊。」
「那是恐怖分子用來拖延時間的伎倆。」
「國王就躲在……我們之中?」
「當然看了,所以纔會來這裏啊。」
「……這瓶子裏大概塞了300顆膠囊吧。重點是,沒有人知道里面有毒膠囊的比例是多少。假設只有3顆有毒,那麼因爲吞膠囊而被毒死的機率搞不好還比較低呢……」
「毒膠囊……」
暗中搞鬼的傢伙,是高中生嗎?還是老師?或者,是紅島館的人……?
三人互相看着彼此,猶豫了一會兒纔打開簡訊。
翔真發出沉吟說道。
也許是聽到剛纔克也說的話了吧,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的確,你的說法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你對喫的倒是知道得不少嘛,東河。」
「哪裏,不過我已經列出一張將來去日本時,非喫不可的食物清單了。」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是如果犯人就躲在我們之中,請你出面吧。你應該知道,這是犯罪的行爲。」
「命令不是寫了嗎?只要死3個人命令就解除了。換句話說,你只要等3個吞下有毒膠囊的人被毒死就行了,這也是一種辦法。」
「可是不喫的話,24小時之後就要接受國王遊戲的處罰了。」
邦友懊惱地嘀咕。
這時,翔真、東河和邦友的手機,同時傳出簡訊的鈴聲。
「在這裏猜想瓶子裏面摻了幾顆毒膠囊,根本不會有答案的。可以確定的是,不吞膠囊就會死。」
「沒有用的,建成老師。」
建成老師一臉驚慌地跑向海峯。
克也用不屑的眼神看着翔真回答。
「我們快去第1會議室吧!」
龍義的話,引來一陣驚慌。
「開什麼玩笑!要是整瓶都有毒不就死定了。」
「摻了毒的膠囊怎麼能喫呢!」
「我也不喫。要我吞下可能有摻毒的膠囊,我纔不敢呢!」
「嗯,不想喫也行。」
「是啊。我們全部的人都感染了凱爾德病毒,這點是錯不了的。要是一直沒有人吞膠囊的話,我想全部的人都會受罰。命令不是有說『吞最少的人必須受罰』嗎?」
「嗯。而且這東西會出現在這裏,就表示國王還躲在這座島上。」
「……到目前爲止還好。不知道毒膠囊要多久纔會發作呢。」
「只有這個可能了不是嗎!我們在這裏進進出出,外面的人根本進不來。」
「那就是混了毒的膠囊嗎……」
克也不發一語地指着窗戶旁邊一張長桌。上面果然有一隻塞滿紅、藍、黃、綠、紫各種顏色膠囊的玻璃瓶。
──果然,新命令來了。雖然還不知道誰是國王,不過可以確定,那傢伙是玩真的。
「這種沒有意義的事,一直討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
古漢打開瓶蓋,從裏面拿出一顆紅色膠囊。
翔真三人匆匆地趕往一樓的第1會議室。
「那麼,這裏真的有裝了膠囊的瓶子嗎?」
「古漢說得沒錯。」
「最初的那則警告簡訊,目的是要阻止我們報警。之後又寄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命令,說要進行國王遊戲,其實是想趁這段時間逃出紅島。佐緒里老師的手機裏面,不是有輸入我們的手機號碼嗎?對方應該就是利用那些號碼,傳國王遊戲的命令給我們的。」
「意外?」
「可是,如果真的是恐怖分子在搞鬼,問題就更嚴重了。因爲全世界都有可能受到凱爾德病毒的感染。」
「……是這樣沒錯。」
「可是他再不出面的話,我們都得吞下這些混了毒的膠囊啊。」
「海峯,你也吞下膠囊了?」
「討厭!爲什麼我們非得被逼着做決定!我不想玩國王遊戲啊!」
「不要急,還有時間,大家慢慢想對策。」
「我也不想被捲入這種莫名其妙的遊戲裏面。可是如果不想死,就只能豁出去賭賭看了。」
東河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後,繼續說下去。
翔真咬着嘴脣,眼睛直視着那隻塞滿膠囊的玻璃瓶。
建成老師來回看着第1會議室裏的人們,用嚴肅的語氣問道。
「你不要緊吧?古漢。」
──好狡猾的命令。不吞下膠囊的話,就要接受國王遊戲的懲罰。可是吞下膠囊,又有可能被毒死。就算自己沒死,別人也會死。
「想破頭也想不出辦法的啦!」
「如果是這樣,我們收到的國王遊戲簡訊該怎麼解釋呢?」
不知不覺間,翔真的背後已經聚集了人羣。建成老師、美美老師、秋雄和美佳、美麗、若英、古漢、志強……。
「等等,克也。我們白天不是都找過了嗎?島上並沒有其他人啊。」
「我只是說我不要吞膠囊,又不是要犧牲別人讓自己活下去!」
「我纔沒有這麼想呢!」
突然間,古漢握住那隻裝了膠囊的玻璃瓶這麼說道。
不知道是誰突然這麼大喊,其他高中生也跟着鼓譟起來。
「喂!你的意思是,國王是我們其中之一?」
說完,他來回看着會議室裏面的人。
「我把話說在前頭,從國王遊戲的命令內容看來,要是沒有人死的話,自己的命一樣保不住。我決定吞下膠囊,其實也只是爲了保命而已。」
聽到海峯這麼說,翔真的心臟怦怦怦地劇烈跳動着。
「海峯……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們死嗎?」
「如果不想死,就採取行動啊。」
海峯直截了當地回答。
「國王遊戲已經開始了。想活下去就要行動,否則很快就會死的。」
「爲了活下去……」
「沒錯。我和古漢都是爲了活命纔會吞下膠囊。如果吞下的膠囊有毒,我們很快就會死了吧。可是如果沒有毒,那麼照目前情況來看,我們不會受罰,而沒有吞膠囊的你們必須受罰。」
冷汗不斷地從翔真的額頭冒出。
──的確,再這樣下去不吞膠囊的我們就會死。事到如今也只好……。
「可惡!反正非吞膠囊不可就是了!」
克也一臉憤怒地從瓶子裏拿出一顆膠囊。看到克也吞下膠囊,其他人也趕緊擠到瓶子前面,搶着伸手進去拿膠囊。
「翔真,你決定怎麼做?」
秋雄抓住翔真的肩膀問道。
「大家都陸陸續續吞下膠囊了。」
「……我們也只能照做了。」
翔真像是忍着痛苦般地回答。
「雖然有可能喫到毒膠囊,但是沒別的選擇了,就照國王的命令去做吧!」
「可惡!爲什麼我們會在臺灣的小島上,被逼着玩國王遊戲啊!」
「那傢伙是怎麼啦?不知道哪顆膠囊有摻毒,他卻一口氣吞下十幾顆,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這可難說喔。宣玄死了,你和你的好朋友秋雄、邦友、東河也許就不用死啦。難道,你希望死的人是你的好朋友,而不是宣玄嗎?」
往四周移動了一下視線,看到了正同時吞下膠囊的秋雄和美佳,以及臉色蒼白不堪、猛灌礦泉水的邦友和東河。
──沒錯,是得救了。死了3個人,命令解除了。不需要再吞什麼膠囊了。可是,那卻是用宣玄、百合,還有裕一郎的性命換來的。
宣玄倒在地上,身體還是不停地痙攣。
「我的心情跟你一樣。雖然我住日本,可是我也以爲不會再有國王遊戲……」
聽到翔真的喃喃自語,古漢臉頰的傷痕往上勾起。
「……現在我吞下第2顆了,這樣我就不會受罰而死了。」
「……土水先生,你怎麼一次喫那麼多顆……」
翔真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從瓶子裏拿出一顆綠色膠囊。膠囊是半透明狀,可以看見裏面的細小顆粒。
──真的要繼續吞這些可能有毒的膠囊,直到有3個人死去爲止嗎?
「得、得救啦……」
宣玄睜着雙眼,停止了呼吸。
「不喫也沒關係啊。要是大家不想再試的話,最後就只剩我一個人活下來。當然,如果我剛纔吞下的那顆是無毒的話……」
有爲了自己的存活,毫不掩飾內心喜悅的人。
「你說這什麼話!跟我們一起參加研習營的夥伴死了啊!」
「宣……宣玄……」
心跳聲在大腦裏怦怦作響。建成老師和美美老師手上不知何時也拿着膠囊。紅島館那幾個工作人員也把膠囊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吞下第4顆膠囊的翔真,像是要倒下似地一屁股往身邊的椅子坐下。他隔着T恤撫摸腹部,牙齒緊咬着嘴脣。
翔真來回看着四周。現場的人也是互相看着彼此,大家應該都吞下膠囊了吧。
「呀……呀啊啊啊啊啊!」
翔真抹去快滲入眼睛裏的汗水,身上穿的深藍色T恤領子幾乎被汗水浸溼。衆人再次聚集在玻璃瓶前面,神情緊張地從瓶子裏拿出膠囊。
「怎……怎麼可能……我喫到有毒的……」
看着四周,大部分的人都坐下來了。
突然間,翔真聽到背後傳來像是噎着的聲音。轉過頭去看,韓國人劉宣玄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嘴角抽搐不止,眼珠像是要爆出來一般突起。
「對了!打電話給醫生。說不定可以教我們怎麼解毒!」
──我沒有資格罵克也。因爲宣玄死的時候,我的確有如釋重負的感覺。秋雄、邦友和東河也不需要死了,理緒、若英、美麗、秋雄的女友美佳,她們也都可以逃過一劫……。
這時,紅島館的工友土水突然把翔真擠到一邊,走向裝膠囊的瓶子。只見他把棒球手套般巨大的手掌伸進瓶子裏,一把抓起十幾顆膠囊就往嘴裏塞。
翔真抓住克也的T恤。
有爲了朋友的去世,傷心掉淚的人。
「宣玄死了,你心裏應該很高興不是嗎?」
約莫過了幾十秒之後,土水才搖搖晃晃地走出第1會議室。
旁邊的美佳不安地看着秋雄說道:
「那該怎麼辦啊?」
宣玄嘴裏斷斷續續地念着韓語。翔真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宣玄非常痛苦。
「我絕不會死的!」
【8月4日(星期一)凌晨2點25分】
翔真想像着,過幾分鐘之後自己可能會因爲中毒而痛苦掙扎的模樣,口中突然感到異常乾渴。
走到這一步,翔真也只能硬着頭皮,伸手去拿膠囊了。
聽到克也的話,翔真愣了一下。看到翔真無言以對的模樣,克也笑了。
「喂,克也!」
「美佳……」
也不知道是誰發出的歡呼聲,讓翔真內心一陣隱隱作痛。
「秋雄,我們也得吞膠囊纔行,只有這個選擇了。」
──如果我吞的是有毒膠囊,不知道要掙扎多久纔會死?以前在電視上看到服毒的人,好像都是立即吐血身亡呢。
「還得再吞一次嗎……」
裕一郎在地上痛苦掙扎,嘴裏流出透明的黏液。
古漢又從瓶子裏拿出一顆膠囊,直接放進嘴裏服下。
──沒錯,我也不會死。雖然我不像秋雄那樣有女朋友,可是我還有父母。要是我死了的話,他們一定會很傷心。還有香澄也是……。
「可惡!沒想到連我這個韓國人也要玩國王遊戲,怎麼會這麼倒楣啊。」
秋雄的話在翔真的耳邊迴盪着。
有好幾分鐘的時間都沒有人開口說話。40張榻榻米大的會議室內聚集了幾十個人,卻是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過了一會兒,古漢嘆了口氣,走向裝膠囊的玻璃瓶。
「來不及了……」
克也把染成金色的頭髮往上撥開,鬆了口氣說道。
「我只是把自己的心情誠實地說出來而已。」
說完這句話,翔真閉上眼睛吞下膠囊。他可以感覺到那顆約1公分長的膠囊正慢慢地滑過食道。
「看來好像沒有人吞到毒膠囊。這樣,大家又處於同樣的條件了……」
「可是再不想辦法,百合和裕一郎會死啊。」
──這是第4顆了。前面3顆已經服用了一段時間,應該是無毒的纔對。可是剛吞下的這顆還無法確定。
翔真感覺到一股全身像是被牢牢捆綁的壓迫感。失去研習營夥伴的悲傷,還有獲救的喜悅,這兩種情緒在心裏糾纏着。
一旁的翔真看得目瞪口呆。
看到他們扭曲變形的臉,翔真不由得咬緊牙關。百合和裕一郎分別來自不同的高中。因爲參加這次的研習營,翔真纔有機會認識他們。
「唔啊……」
「這、這個……」
翔真沙啞地念着倒在地上那名少年的名字。
「笨蛋!跟外界聯絡的話是會死的,你忘記了嗎!」
──國王真的在膠囊裏面下了毒,而宣玄喫到的就是有毒的膠囊。那我剛纔吞下的那顆,也可能有毒了?
「啊啊啊啊啊啊!」
「嗄?我和宣玄是沒說過什麼話,可是他死了,我怎麼會高興呢!」
百合和裕一郎死了。兩個人的死狀都是嘴巴大張,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天花板,看起來就像精緻人偶的眼珠子。
「總之,我們現在必須專心想辦法,看要如何通過這關了。」
由於天花板的燈光被土水巨大的身軀擋住,翔真的視野也跟着變暗了。
土水不發一語地低頭看着翔真。龜裂的嘴脣動了幾下,卻沒開口說話。
「……唔!」
第1會議室頓時陷入一片少女淒厲的尖叫聲,以及羣衆的咒罵聲之中。
「啊……」
翔真的大虎牙用力撞擊下排牙齒,發出喀啦的聲音。
「……」
東河看着裝着膠囊的瓶子說道。
「別怕,我們不會死的。我們絕不會死在這種地方的!」
「秋雄……」
──不知道這顆有沒有毒。不管那麼多了,現在只能碰運氣。畢竟其他人也都是拿自己的性命當賭注。
「現在該怎麼辦?誰來救救我們啊!」
──看這樣子,全部的人都吞下第4顆了。除了一次吞10幾顆下肚的土水先生之外,大家的條件又變成一樣了。再這樣下去,最後恐怕只有土水先生活着,其他人都會死吧。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宣玄的身上。
「可、可是……」
「我就說吧。我想你應該也覺得鬆了口氣纔對。因爲你吞下的那顆膠囊沒有毒。」
翔真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嘆口氣說道。
秋雄雙眼溼潤地抱緊美佳。
正要開口反駁時,克也背後的宮川百合突然倒臥在地上。站在她身旁的篠原裕一郎也露出痛苦的表情。
此時,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出少女的哭聲。大概是因爲要繼續喫可能有毒的膠囊,內心過於恐懼而崩潰了吧。
研習營副領隊神內愛理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啊……咳唔……」
「這就是人性。誰不是把自己的性命擺第一呢。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如果你決定要吞下膠囊,我也會跟着做。」
「還有什麼辦法可想,不就是乖乖吞膠囊嗎?土水先生都一次吞一大把了。」
東河走近翔真。
「再死2個,我就可以活下去了。」
「終於死掉一個了嗎?」
「要怎麼救?又不知道是什麼毒,根本沒辦法救。」
揮開翔真的手,克也斜着嘴脣說道。
「我想應該是沒有吧。」
也有一臉恍神,對着屍體發呆的人。
不知不覺中,淚水從翔真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8月4日(星期一)上午10點34分】
翔真、邦友、東河一起坐在餐廳裏喫着遲來的早餐,豆漿和油炸麪包,其他的餐桌都是空蕩蕩的,沒半個人。建成老師和美美老師則是坐在距離十幾公尺遠、靠窗的那桌,兩人一臉嚴肅地在討論事情。
把剩下的豆漿一口氣喝完後,東河抬頭望着天花板說道。
「……已經死10個人了。」
「10個人啊……」
邦友低聲回應。
「佐緒里老師、吾燕老師、紅島館的4名員工、佳玲、宣玄、百合、裕一郎他們都死了。下一道命令也會有人死吧。」
「下一道命令?你是說,今天午夜12點還會有新的命令下來?」
「我想會吧。國王似乎對這個遊戲樂此不疲呢。」
「樂此不疲……?」
翔真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着。
──沒錯,如果國王的目的是要殺死我們,應該會出更危險的命令纔對。或者,在那隻玻璃瓶裏面塞滿毒膠囊,這樣就可以殺死我們全部的人了。所以,國王的目的並不是要殺死我們。
「翔真……」
邦友靠近翔真,低聲問道。
「你覺得誰有可能是國王?」
「……邦友,你認爲國王是我們其中之一?」
「沒錯。因爲那隻塞了毒膠囊的玻璃瓶就放在紅島館裏面。而且,膠囊還分成5種顏色。」
「5種顏色?這有什麼關聯嗎?」
東河打斷翔真他們的談話。
建成老師連忙從椅子上站起。
翔真的指甲陷入手心,聲音嘶啞地喃喃自語着。
「這跟長得漂不漂亮無關吧,重點是腦袋裏在想些什麼。」
「允娜……允娜她死了!」
「我們也跟去吧!」
聽到邦友這麼說,東河也點頭贊成。
「……嗯。允娜在按下通話鍵之前,脖子就斷了……」
「我聽到……允娜發出慘叫……」
「古漢?爲什麼你會懷疑他?」
「我也認爲你們幾個不是國王……」
美佳低聲說道。
「這也不能怪允娜。」
「建成老師!」
「不、我認爲古漢不是國王。」
「我就是這個意思。老實說,我覺得古漢有點可疑。」
「的確,我早就在懷疑他們了。」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翔真還來不及開口,副領隊愛理就倉惶地跑進餐廳。
「啊……翔真,對、對不起。」
「腦袋?這樣的話,有可能是陰沉型的林永明和宅男風的藤川涼太囉?」
爬上階梯來到2樓時,走廊上已經擠滿了人。翔真從人羣中發現了秋雄和美佳,於是往兩人的方向跑了過去。
「我也不清楚。總之,請老師先去2樓看看吧。」
邦友一面往四周張望,一面繼續低聲說道。
翔真皺起了眉頭。
「沒錯,古漢生性好鬥,但並不是會在暗中進行國王遊戲的那種人。依我看來,國王應該是個腦筋聰明的人。」
「你說什麼!」
「爲什麼想打手機呢?她應該知道這麼做會死啊……」
「還有,那傢伙看到一同參加研習營的夥伴慘死,居然無動於衷。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害怕。」
「怎麼可以因爲一點小事就懷疑研習營的夥伴呢?」
「處於這種情況下任誰都會方寸大亂,我想允娜是真的被嚇到了。」
「可惡!」
「喂,秋雄,聽說允娜死了,是真的嗎?」
邦友用右手把翹起來的頭髮往後撥。
不知何時來到翔真身邊的理緒,張開蒼白的嘴脣說道。
「腦筋聰明……是嗎?」
「打手機……跟外界聯絡不是會受罰嗎!」
「不能怪我們,畢竟事關自己的生死啊。」
──沒錯。就算國王躲在我們之中,但絕不可能是東河、秋雄,或是邦友。他們不是會啓動國王遊戲的那種人。
「東河……邦友……」
「嗯,好。」
被秋雄攙扶着的美佳愣愣地張着嘴,因爲臉色太過蒼白,看不出表情。
邦友抓住翔真的肩膀說道。
翔真舉起拳頭,朝牆壁用力打去。
「是的。是美佳最先發現允娜的屍體……」
「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動腦型的人的確也有問題。」
「說得很對。雖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我們是同住一間寢室的好夥伴。」
翔真皺着眉,陷入沉思。
「對吧。像領隊張龍義、副領隊神內愛理就很聰明,宋勤席也是。不過我覺得勤席不是國王。她長得那麼漂亮,怎麼可能會爲了國王遊戲,斷送自己的大好人生。」
「喂,邦友、東河。」
「沒錯。你是第一個發現佐緒里老師屍體的人。俗話說,第一個發現者纔是嫌疑最大的那個。」
──又死了一個。國王遊戲開始不到2天,就死了11個人。
「當然有。假設國王是我們其中之一,那麼他自己也得吞下可能摻有毒藥的膠囊對吧?雖然當時每個人都吞了膠囊,但是國王如果只在特定顏色的膠囊裏面下毒,那自己就不會喫到毒膠囊了不是嗎?比方說紅色的有毒,那麼他只要每次都選其他顏色的就行啦。」
「第一個拿膠囊喫的就是那傢伙。他起了頭,其他人才不得不跟進。正因爲國王知道哪一種顏色的膠囊有毒,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將膠囊吞進肚子裏去啊。」
看到允娜悽慘的死狀,翔真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翔真感到自己的眼眶溼熱了起來。
「允娜怎麼會死呢?」
「美佳,你不要緊吧?」
「只剩下32個人了……」
「咦?懷疑我?」
「也就是說,如果國王是我們之外的人,根本不需要這麼費心對吧?」
「美佳!」
「沒錯。我也不認爲翔真和邦友是國王。雖然認識只有短短一星期,但是我們一直住同一間寢室對吧。對了,秋雄也不是國王。」
抬着允娜的擔架在人羣中劃出一條通道,從房間走了出來。允娜的脖子以異常的角度彎曲、發紫的舌頭從張開的嘴巴吐了出來。
聽到翔真的叫喚,美佳的眼珠動了一下。
「……」
「……有道理。所以,那些膠囊的顏色纔會不一樣嗎?」
「這我知道。你只是個單純又熱血的少年,我不認爲你會是啓動國王遊戲的那種殘酷禽獸。」
「老實說吧,有人懷疑你呢。」
翔真等人也跟着朝門的方向跑去。
建成老師和美美老師匆匆地離開了餐廳。
「她一直喊救命、救命,好像正在打手機向誰求救。」
「美佳?」
「我纔不是國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