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2 9/19 [SUN] PM 11:50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3萬 字
【9月19日(星期日)晚間11點50分】
「剩下10分鐘了……」
盤腿坐在餐廳地板上的和彥抬起頭看着時鐘,喃喃地說。
「現在最令人擔心的,是下一道命令會不會來……」
「應該會吧,我想。」
雅人很乾脆地回答。
「之前的國王遊戲也不是一次就結束。即使是人爲傳送的命令。」
「人爲?你的意思是,這是人乾的?可是,現在有怪物到處肆虐耶。」
「我懷疑,可能就是這個原因才發出命令的。因爲這次的命令,等於是讓那些怪物……CHILD有機會攻擊人類。」
「有道理。要是自衛隊和警察可以出動,因爲有槍,就可以和CHILD對抗了。」
和彥瞥了一眼用木板釘死的窗戶說:
「過了12點之後,自衛隊和警察就可以出動,人類也可以反擊了吧。」
「希望是這樣。」
「咦?你的說法有點奇怪。難道,你認爲會有變數?」
「如果是有人故意發出命令的話……」
「故意?你是說,有人利用可以操縱病毒的那個程序?我記得好像叫什麼奈、奈米女王的吧?」
「是有這個可能。」
雅人看着碟子上搖晃的燭光回答。坐在他對面的還有美咲、香鈴、綾乃、博史。每個人都表情凝重,嘴脣抿成一條線。
雅人對博史說:
「博史,我想問你一件事。」
「擴散?」
咚!
「奇怪……?啊、那是因爲你長得漂亮,胸部又大的緣故啦。」
和彥大喊,手中蠟燭的火焰晃了一下。
「火熄滅的話是要受罰的!說話時,嘴巴離蠟燭遠一點。」
京介看着緊閉的房門說。
「因爲火不能熄滅,要是熄滅的話,點火的人就會死去。」
「是啊,CHILD的確是個大麻煩。萬一他們又像剛纔那樣偷溜進來就糟了。尤其是這個房間。」
「火災……怎、怎麼會……」
「可惜,我沒能幫上忙。打倒CHILD的,是京介他們。」
「和彥!小心點!」
「嗯嗯,幸好民宿裏面應該不會有風吹進來……」
雅人大喊。博史慌張地四處張望。
美咲敲了一下雅人的頭,一臉怒氣地瞪着他。
「嗯,我一直想不通,爲什麼逃生門沒有上鎖?」
「我也不想疑神疑鬼的。我覺得京介還好,可是那個勇雄就不太對勁。另外那個叫……呃……叫敦的人也要小心。雖然他不像勇雄那樣充滿明顯的敵意。」
「敦,快點!」
「啊……唔……」
博史納悶地看着雅人。
「嗯嗯……總之,不能排除任何的可能性。就像幹雄和陽子一樣,說不定CHILD已經擬態成人類了。」
「這樣比較保險。在這裏,大家走來走去的會有風,就連說話也是。」
「所以,點火的人只好一直燒下去。消防隊面對這種情況也一樣束手無策吧。」
雅人伸出右手,開始屈指計算。
「爲什麼你那麼在意這件事?」
「可惡……這樣不是比前一道命令還要危險嗎!」
拿着蠟燭的右手,微微地顫抖着。
這時候,雅人的智慧型手機傳出簡訊的鈴聲。和彥等人的手機也同時發出簡訊鈴聲。
「啊……對喔……」
雅人把放在餐廳角落的箱子裏的蠟燭全部拿出來發給每個人,然後用打火機點燃。
──這樣下去實在太危險了。一定要小心,不能讓火熄滅。
「我們有9個人,這樣不夠吧。算了,到時拿木柴來燒就行了。」
「那2個人……好可怕。他們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京介點燃手中的蠟燭後,把打火機遞給勇雄。勇雄的態度還是一樣惡劣,不過仍舊乖乖地把蠟燭點燃。
「京介,快點!命令說『在5分鐘之內』。」
這時,走廊末端的香鈴用沙啞的聲音呼喚雅人。
「門不一定是他們打開的。」
「我們也來看管吧。」
雅人回想起上次的國王遊戲。
京介用右手拄着下巴,來回看着雅人他們。
原本陰暗的餐廳,一下子被蠟燭的火光染成了橙黃色。
「可惡!這麼一來,我們又不能離開民宿了!」
「源藏夫婦被殺的時候,你人在2樓對吧?」
雅人一行人把碟子擺在2樓一間客房的桌上,然後將燃燒中的蠟燭放上去。確認火沒有熄滅後,大家又靜靜地退出房間,小心地關上房門。走出房間後,京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啊……」
「火……火!大家快升火!」
「有蠟燭啊!動作快!」
「對、對不起。總之,大家一定要小心提防。當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香鈴細瘦的手摸着釘在窗戶上的木條。
【9/20星期日00: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所有居住在北海道的人所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2:5分鐘之內要升火,不可以讓火熄滅。 END】
「嗯、嗯,是啊。」
雅人指着搖晃的火焰說。
雅人用食指咚咚咚地敲着地板。
「雅……雅人,你看山下的市區……」
雅人他們緊張兮兮地互看彼此。
「人一旦被逼急了,是不會想那麼多的。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
「唔……是國王命令嗎?」
「你、你在說什麼?難道源藏夫婦冒着自己可能被殺的危險,故意打開那扇門嗎?」
「升火?拿什麼升火啊?」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基於什麼理由打開逃生門,可是,萬一是出於惡意的話……不、出於殺意的話,大家都會有危險。而且,如果那個人現在還活着……」
「也不能說沒有這個可能。」
「市區?市區怎麼了?」
「不,我想問的是逃生門的事。」
「好……」
「那是性騷擾。」
對於雅人的提議,京介點頭表示贊成。
雅人趕緊打開手機畫面。
「這怎麼可能……」
「到頭來,我們又要被軟禁在這裏24個小時了……」
「啊……你、你想問什麼?」
「蠟燭的數量夠分給大家嗎?」
「太、太傻了!燒房子的話,還沒受到懲罰,就會先燒死自己啊。」
「嗄?你是說另有其人?」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和彥半張着嘴,小心翼翼地把蠟燭拿離嘴邊。
「嗯,我懷疑,說不定有人希望我們被CHILD殺死,所以故意把逃生門打開。」
「就算對方是人,也可能是一個殺了人也不在乎的傢伙。」
「呃……好像只剩下20支而已。」
──比起前一道命令,這次的確比較危險。幸好身邊就有蠟燭,所以馬上就能升火。可是火焰必須持續燃燒24小時,所以得時時刻刻確認纔行。萬一熄滅的話,那麼……
「可能是因爲大家都急着想升火,結果把房子燒了吧……」
博史的視線移向天花板。
「逃生門?」
雅人走近窗戶,從木條的空隙往外窺探。白樺樹之間隱約可見的市區夜景,正發出橘色的火焰和白色的濃煙。
從勇雄手中接過打火機的敦,也點燃了蠟燭。
「這樣應該可以放心了。」
聽到雅人的話,綾乃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
「因爲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這樣,身邊剛好有蠟燭可以用,所以看到什麼就燒,即使是房子也一樣。」
「嗯嗯……是啊。又不可能拿着蠟燭在外面走來走去,而且還有CHILD呢。」
「是啊,只要注意蠟燭燒盡的時間就行了。」
「拜託了。現在這個時候,大家一定要互相幫忙才能活下去。希望在這段期間,政府能夠採取行動。」
大夥聽到雅人的話,全跑到窗戶旁邊。香鈴在大家的耳邊繼續說:
「一直拿着蠟燭待在這個地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還是找個房間,把蠟燭集中起來比較好。」
「說不定,火勢會向外擴散。」
「好,我知道了。」
坐在一旁的和彥驚訝地張開嘴。
「等、等一下!還活着?可是,這間民宿裏面現在就只剩下我們,還有空手道社的大學生啊。」
「爲什麼?打開逃生門的話,CHILD很可能會從那裏入侵,爲什麼他們要那麼做呢?」
「還是有人看管比較好。雖然這裏不是完全密閉,可是還是得保持空氣流通。」
看着搖晃的火焰,每個人都趕緊閉上嘴巴。
「一支蠟燭應該可以燃燒6小時,所以一個人要分4支吧。」
「可能是源藏夫婦打開的吧。」
這時,餐廳門被打開,京介他們跑了進來。雅人趕緊把蠟燭和打火機交給京介。
看着搖曳的燭光,雅人不由得咬起嘴脣。
「這麼說來,市區不是會變成火海嗎?」
「全北海道的市區都一樣。因爲國王遊戲是在北海道進行的。」
聽到香鈴這麼說,所有人的表情都楞住了。
【9月20日(星期一)凌晨2點12分】
在餐廳裏,雅人打開收音機,立刻傳出粗厚的男人嗓音。
『……我是北海道知事藤澤藏夫。現在正在收聽廣播的聽衆們,請大家冷靜地聽我說。』
「啊、是藤澤知事!他還活着。」
雅人的眼睛閃着光輝,把耳朵湊近收音機聽。和彥、美咲和香鈴也聚集了過來。
『目前,住在北海道的民衆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有一種叫做CHILD的生物,具有強烈的攻擊性,非常危險。此外,他們會擬態成人類,觸手和液體都有致死的毒性。根據推測,目前北海道境內大約有數千只。』
「數千只……不會吧?」
雅人對着收音機大喊。
『CHILD的攻擊目標,大部分集中在自衛隊基地和警察署,幸好,並沒有全部遭到毀滅。我們已經重新編組,準備對CHILD展開反擊,希望大家能夠協助部隊。至於這次的國王命令,也請民衆務必團結一致。只要冷靜應對,確實做好火苗的管理,不要釀成火災,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
知事平淡的聲音在餐廳裏面迴響着。
『國王遊戲和CHILD的攻擊具有連動性。政府已經查出,這一切都是「再生」這個宗教組織在幕後主導。』
雅人睜大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幾天前,在車站前跟他攀談的中年婦女。她的眼神散發着瘋狂的氣息,而且好像正躲在某個地方偷窺他一樣。雅人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再生手上握有變種的凱爾德病毒,並唆使信徒在北海道四處散播。我們懷疑他們是透過宗教活動,藉機讓CHILD入侵人類的身體。現在,他們很可能已經改良了控制凱爾德病毒的奈米女王程序,然後藉由病毒發出命令。日本政府認定,再生是一個恐怖組織。目前,北海道警方正在追查3名再生幹部的行蹤。』
美咲握着變冷的雅人的手。美咲的表情因爲恐懼而扭曲,上下牙齒不停發出喀噠喀噠的顫抖聲。
「美咲,你沒事吧?」
「嗯嗯……還好。」
美咲握住雅人的那隻手,不由得更加用力。
「勇雄!」
「有話要談?京介都已經受傷了啊!」
「拜託,你有看到我嘴裏吐出觸手嗎?」
眼前的視野開始歪斜,雅人趕緊用手扶着地板。
「急救箱放在那裏就行了。剩下的我來處理。」
「我在3分鐘之內,就可以輕易地把你殺死。不只是你,包括你那些朋友也是。」
「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前輩、晚輩的分別了!」
敦把碎冰錐插入牆裏,然後用長繭的拳頭頂了頂雅人的胸前。雅人感到一股悶痛,面部因而扭曲。
──難道又有CHILD入侵了嗎?2樓的逃生門已經上鎖了啊。
「指導?用拳頭?」
和彥把手心放在盤起來的雙腿上。
「唔……可惡……」
「那又怎麼樣?」
「顏面?都這種時候了,顏面已經沒有意義啦。」
勇雄的眼睛眯得跟針一樣細,明顯不把京介看在眼裏。
「剛纔收音機不是說,已經重新編組了嗎?」
「哼……」
京介的嘴一開一合地抽動着,手按住自己的側腹。灰色T恤被鮮血染紅,血水流到走廊的地板後慢慢向外擴散。
「對啦。你快點回餐廳去啦。」
這時候,走廊傳來綾乃的叫聲。
「嗯嗯……說得也是。如果有觸手的話,還可以分辨,要是擬態成人的樣子,就不容易看出來了。」
「勇雄剛剛說過,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前輩、晚輩的分別了!」
「還沒搞懂嗎?現在不是弱者可以生存的世界,懦弱的人必須乖乖聽話,服從強者。而我們就是強者!」
「開什麼玩笑!就算要回去,我也要帶京介一起走!」
因爲盛怒而全身顫抖的京介,站到勇雄面前。
勇雄表情扭曲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看你做的好事!」
京介看着單膝跪地的勇雄,嘆了一口氣。
「你以爲你打得贏我嗎?勇雄。」
「唔……你、你該不會是CHILD吧?」
雅人瞪着面無表情的敦。不料,敦又舉起右手,而且手上還握着一支碎冰錐。
「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
「唔……」
京介慢慢壓低身體,擺出空手道的姿勢。
勇雄舉起拳頭,對着京介示威。
看着倒在地上的京介發出痛苦的呻吟,勇雄臉上露出殘虐的笑意。
敦一面把玩碎冰錐,一面用冰冷的視線瞪着雅人。
「我們只是在玩大人的遊戲而已。」
「反正現在警察也不會來這深山裏,而且外面又有怪物出沒。」
勇雄的聲音在陰暗的走廊迴響着。
「呀啊啊啊!」
「哇啊……」
播送完畢後,雅人嘆了口氣,把累積的壓力宣泄出來。
「應該?你說應該?」
「反正,大部分的成員都死了,北大空手道社也完了。」
「你這傢伙……你想毀了北大空手道社的顏面嗎!」
「看來,我得好好整頓一下你那糜爛的態度!」
「……這件事跟主將無關。」
「爲什麼?我在那裏又不會妨礙你們什麼。」
「不用拳頭,要用什麼?」
「政府終於要採取行動了。」
「你的身體會浮動,就表示平日的練習不夠。」
「啊……唔……」
雅人被勇雄和敦從2樓趕了下來。雖然之後雅人找到急救箱,可是再度趕回2樓時,卻被敦擋在走廊上。
他發出一聲吆喝,拳頭同時打在勇雄的胸口上。
「你是醫生嗎?不是吧?既然不是,就別妨礙我們。」
「你們真的會幫京介療傷嗎?」
和彥與京介也跟在後面。
勇雄往前踏出一步。
「怎麼又是你?真是討厭的傢伙。」
「勇雄!你們在做什麼!」
看到他們兩人的眼睛發出不懷好意的光芒,雅人立刻恍然大悟。他握起拳頭,朝勇雄的方向走去。
「這次的命令,只要確實管理火苗,不久之後自衛隊和警察應該就能出動了。」
「這次和比賽不一樣喔。」
「你到底在幹什麼!」
「喂……好歹京介也是你們空手道社的前輩,你居然……」
「我是在指導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
「開什麼玩笑!你們這樣是犯罪!」
「這裏沒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沒出息的傢伙!」
『……大家絕不可以放棄。政府已經封鎖了青函隧道,對北海道進行隔離,可是,這絕對不表示政府放棄了我們。大家一定要同心協力,度過這次的危機!』
「唔……」
雅人打算從他旁邊穿過,不過被搶先一步擋在面前。
奔上樓梯後,馬上就看到了綾乃。她的T恤被撕爛,蕾絲鑲邊的白色胸罩外露。跪在地上的綾乃,用雙手遮住豐滿的胸部。勇雄和敦就站在她身後。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贏得了CHILD嗎?不是說有數千只嗎?而且從外表很難分辨誰是CHILD吧?」
就在京介抓住勇雄肩膀的同時,站在他背後的敦舉起右手,朝他的側腹直擊而去,京介的身體應聲倒下。
「啊、是綾乃!」
勇雄露出奸笑說。
模糊的視線中央,看到了單腳高舉的勇雄。
雅人拖着踉蹌的腳步來到京介身邊。京介的額頭不斷冒出汗珠,眉頭緊皺。
「真的嗎?」
「總算啊。」
「問題是,現在還剩多少自衛隊和警力可以動用呢?過去24小時內,他們在這麼不利的情況下,不斷遭到CHILD的攻擊呢。」
「這不是問題!」
勇雄朝京介襲去,就在拳頭要碰到京介臉部的瞬間,被京介的左手擋掉。
「喂,乳臭未乾的傢伙滾回餐廳去吧!接下來,我們自己人有話要談。」
下一瞬間,勇雄的拳頭往雅人的下巴揮去。雅人受到強烈的衝擊,膝蓋一軟,不支倒地。
「……我還是去看看京介吧。」
「你、你說什麼?」
「那又怎麼樣?反正,你們又不會療傷。照我的話做,快滾回去吧!」
「別再囉唆啦!想要幫助京介的話,就快去拿急救箱來!別在這裏說個不停!」
「……當然。我跟你保證。」
「這玩意兒的攻擊力可比拳頭要大多啦。」
「我說不準去就不準去!不要反抗我!警告你,我可是不需要碎冰錐就能殺了你喔!」
「你這混蛋……」
雅人迅速站起,打開餐廳的門,懷着不祥的預感在走廊上快速奔跑,不斷地呼喚綾乃的名字,冷汗溼透了他的背脊。
勇雄邪惡地瞪着雅人說。
聽到雅人這麼說,香鈴的雙眉皺成八字型,然後張開薄薄的嘴脣說:
「放心吧。我們會幫京介包紮傷口。再說,這點小傷應該死不了人。」
敦拿着碎冰錐看着雅人。
在叫囂之際,雅人的背部突然受到強烈衝擊,身體撞上了走廊的牆壁。
「是啊。那也表示,大部分的北海道部隊很可能被消滅了。」
「勇雄……」
「京介!」
敦把嘴巴張得很大。
「如果我是CHILD,你們早就死光啦。」
敦的眼睛眯成一條線,瞳孔透出一絲光線,張大的嘴看起來像是裂開一樣,雅人的喉嚨則像是波浪一樣上下起伏。
【9月20日(星期一)凌晨3點1分】
雅人重新回到餐廳,和彥與博史憂心忡忡地朝他走來。和彥的眼睛看着樓梯的方向。
「雅人,京介不要緊吧?」
「不,我也沒見到他。不過他們說會幫京介療傷。」
「療傷?明明就是他們打傷人的還說。」
和彥嘖了一聲。
「我看那兩個人八成腦筋不正常。不但偷襲綾乃,還刺傷京介,實在是膽大妄爲!」
「沒錯,我也覺得勇雄是個威脅,那個叫敦的人也很危險。」
「他們兩個該不會是CHILD吧?」
「我想應該不是。不過,還是很危險。」
一想起敦那對瘋狂的眼神,雅人的嘴脣不由得緊閉起來。
敦的個頭高比勇雄稍矮,不過體格健壯,手臂幾乎是雅人的兩倍粗。光是比臂力,雅人他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而且,之前敦用碎冰錐刺傷京介的時候,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對於採取這種行動的敦,雅人感到非常恐懼。
「總之,要小心提防那兩個人才行。尤其是女孩子,一定要更加警戒。」
雅人看向餐廳的角落。美咲、香鈴和綾乃都在。美咲大概是注意到雅人的視線,於是朝他走了過去。
「雅人,我有話要跟你說。」
「該、該不會是……那兩個人把京介扔下樓了吧……」
「拜託!你以爲是我們把京介扔下去的?搞錯了吧。」
「這些人還有利用價值。你不是看過網路上的資訊了嗎?」
聽到雅人大喊,所有人都跑到窗邊。站在雅人旁邊的美咲,張着嘴不停地顫抖。
「笨蛋!沒有本事,還敢向老子挑釁!」
「等等,敦。」
「可、可惡!」
「不懂就不要亂講話,廢物!怎麼?你也不想活啦?」
「我知道。所以之後我們要一起行動。我想,這樣他們應該就不敢亂來了。」
「咿……啊啊……」
美咲把嘴靠近雅人的耳邊。
「雅人,快逃!京介已經死了。」
「會、會吧。剛纔敦答應過我了……」
「是!知道了!」
手裏拿着菜刀的陽子,正一步步靠近倒在地上的京介,背後還跟着幾個男人。
「嗯、嗯。雖然最後那兩個人沒有得逞,不過還是折騰了很長一段時間……」
「2樓的窗戶全都用木條釘死了!就算是從裏面,也無法輕易打開,京介怎麼可能突然往下跳!」
雅人飛撲衝進民宿的同時,和彥趕緊把門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連用木板補強的門也跟着振動起來。
「喂!爲什麼你硬要說我們殺了京介?我們不過是把他從2樓扔下去而已。殺死他的是那些怪物吧。」
「都這種時候了,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雅人感到怒火中燒,拳頭緊緊地握着。
勇雄的嘴角上揚,露出邪惡的笑容。
雅人瞪着勇雄說。
「是啊,是京介自己跳下去的。」
「啊……」
就在雅人要抱起京介的身體時,白樺森林裏出現另一名男子,一面吐出蠕動的觸手,一面往雅人他們靠近。
雅人死命地撐住,眼淚不聽使喚地流下。
「快點!要是那些怪物跑進民宿裏,我們就全完了!」
跟着雅人跑出來的和彥,舉起鐮刀往男人橫掃而去。男人的腹部裂開,噴出紅黑色的液體,可是仍然繼續前進。博史見狀,連忙拿着菜刀,一面喊一面朝男人刺去。
勇雄敲敲敦的肩膀。
──對不起,京介。要是我早點去救你就好了……
「我們好心要幫京介療傷,他卻作勢要揍我們。然後,突然又跑到窗戶那邊跳下去。我們也想阻止,可是事情來得太突然,根本來不及拉住他。」
「爲、爲什麼京介會在外面?」
「可惡的怪物!」
雅人大叫着,朝陽子跑去。他舉起斧頭,往剛好轉過頭的陽子的脖子砍下。陽子的頭應聲折裂,身上穿的白色襯衫瞬間染成了深紅色。
下一瞬間,雅人朝勇雄毆了一拳。就在雅人的拳頭觸到勇雄的同時,勇雄的腳也踢中雅人的側腹。雅人的身體因此彈到走廊的牆上。
看到雅人發出痛苦的呻吟,勇雄笑了。
「這……」
「那、那是什麼聲音?」
「來得太突然?」
看着京介的臉,雅人倒抽了一口氣。京介的喉嚨被啃了一個洞,左眼球不見,空洞的眼窩不停地流血,一直滴到地面。
「可惡!爲什麼這麼殘忍!」
「綾乃有點奇怪。」
「果然沒錯!是你們把京介扔下去的吧?」
「走吧!」
「和彥!博史!我們快去救京介!」
「唔……」
「別……別開玩笑了,他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你們是奈何不了我們的。作戰能力差,意志力又薄弱。我們可是天天都在鍛鍊身體呢。」
京介發出淒厲的叫聲。雅人拿起斧頭的握柄,往玄關的方向衝過去。
「綾乃?」
背後傳來和彥的呼喚。
那些男人的跑步聲,不斷從背後傳來。
「唔啊……」
泛紫的嘴脣微微張開,卻感覺不到呼吸的氣息。雅人的眼眶不由得湧出淚水。
敦踩在雅人身上的腳更加用力了。
「唔……爲什麼……爲什麼你們要殺死京介?」
「雖然外面的CHILD很危險,不過房子裏的那兩個傢伙也是一大威脅。」
和彥一面回答,一面拿起鐮刀。博史也急忙把菜刀拿在手上。
「更可怕的舉動?」
「雅人,我好害怕。那兩個人……會不會有更可怕的舉動啊?」
美咲不安地看着雅人。
「那個時候,綾乃的嘴巴好像被堵住了,而且遭受到不人道的對待……」
雅人揮舞着斧頭,把陽子從京介的身邊驅離。
聽到美咲這麼說,雅人頓時臉色發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都是跟着陽子一起行動的CHILD。
「他們真的會幫京介療傷嗎?」
「是啊,他瞬間就往下跳,誰救得了啊。」
「咦?怎麼了嗎?」
「我哪知道。大概是對眼前的情況感到絕望吧。」
「不原諒我們?那你想怎麼樣?」
「希望是這樣……」
「唔……」
雅人放開京介的屍體,拖着腳步往後退。和彥、博史先跑回民宿,雅人也一鼓作氣往回跑。
「就因爲是這種時候才糟啊!現在就算報案警察也不會來,真不知道以後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說不定到最後,受害的區域不只北海道而已。他們八成是看準這點,纔會那麼無法無天!」
這時,窗戶外面發出物體掉落的聲音。
勇雄不耐煩地拿起手電筒,敲敲自己的肩膀。
雅人很快地起身,用手壓住門。然而外面還是不斷地傳來喀噠喀噠的敲門聲。
敦舉起腳,踩在蜷曲着身體的雅人身上。
雅人轉過頭看着綾乃。綾乃雙手捂着臉,身體不停地顫抖。香鈴則是表情認真地在和她說話。
「不人道的對待……」
雅人拿起放在地板上的斧頭,迅速跑向窗邊。封死的窗戶外面,傳出了呻吟聲。雅人把臉湊近窗戶仔細一看,表情瞬間大變。
「京介!我們快進去民宿裏面……」
「少裝蒜了!京介被你們從2樓扔下去還說!他已經死了!」
京介倒在外面的地上,身體呈「ㄑ」字型彎曲,臉上的表情極爲痛苦。
「是你們讓CHILD殺死他的!我絕不會原諒你們!」
「說謊!」
「搞錯了?」
「好吧,是又怎麼樣?」
淚水從雅人的眼眶流下。
大門的震動平息之後,雅人往2樓跑去,卻在樓梯口被勇雄和敦擋住去路。雅人的拳頭顫抖着。
「你們也應該鍛鍊一下自己的精神!難道這就是空手道嗎?」
脖子幾乎被砍斷,流着大量鮮血的陽子,依然拿着菜刀揮舞着。跟在她後面的持刀男人也步步逼近。
「那兩個傢伙實在是……」
「你想想看,他們連京介都敢刺耶!而且搞不好,京介已經死了。」
「綾乃受了不小的刺激,一直嚷着想去死。」
「……你這傢伙,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啦。」
「你在說什麼?我們什麼也沒做啊。」
「少騙人了!爲什麼京介要從2樓的窗戶跳下去!」
美咲皺着眉說。
雅人打開玄關的門,往外衝出去。此時,陽子已經趴在京介的身上。
「把門壓住!」
「嗯嗯……說得也是。」
「算你們幾個走運。我們原本打算把男生拿來當作怪物的誘餌,不過,從現在起,你們都是我們的士兵。」
「士兵……什麼意思?」
雅人抬頭看着勇雄。
「網路上有流傳這樣的情報,說是CHILD的毒液對『失落的世代』不管用。」
「毒液……對我們不管用?」
「是的。你們在上次的國王遊戲中,不是注射過抗體了嗎?聽說,好像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不怕CHILD的毒性,就算遭到攻擊也能倖存。」
「啊……」
雅人看着自己纏着繃帶的右手。
──的確。我也被CHILD攻擊過,可是活了下來,博史也是。其他被攻擊的人都死了,我們這些高中生卻能活着。不過,爲什麼打過抗體的我們,對CHILD的毒性可以免疫呢?
看着默不作聲的雅人,勇雄笑了。
「總之,既然你們不怕中毒,就上戰場和CHILD對戰吧。我們被CHILD咬到是會死的,就算會空手道也無用武之地。」
「別開玩笑了,爲什麼我們要爲你們賣命?」
「那你想現在死嗎?派不上用場的士兵,留着也沒有意義。」
像肉食獸一樣,勇雄的嘴脣向上翻起。
「告訴你們!你們反抗不了我們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國王遊戲的命令。」
勇雄往放蠟燭的房間門瞥了一眼。
「剛纔,我們把蠟燭的碟子調換位置了。你們應該懂這是什麼意思吧?」
雅人的視線從美咲身上移開。
「對了對了,等怪物消失之後,記得帶兩個女生來給我們。」
和彥憤怒地質問雅人:
「可惡!你們活得不耐煩了嗎!」
美咲用沙啞的聲音說。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你不知道他們會對你們做什麼嗎?」
「首先,去1樓當守衛。因爲要是有怪物潛進來,問題很麻煩。」
「你、你是當真的嗎?」
「你、你們居然這麼卑鄙無恥,簡直是瘋了!」
「這種事我當然猜得到。」
「只好用武器了……」
看到勇雄好色的表情,雅人大吼:
「他還說,不服從的話就要殺了女生。」
「拜託,請不要對她們做出太過分的事!」
「要是反抗他們的話,我們的蠟燭就會被弄熄,接受國王的懲罰。」
雅人咬着指甲,眼睛看着眼前的那把斧頭。
「就算是這樣,也只能硬拼了!這樣才能保護你們。」
雅人緊握着拳頭,看着每個人的臉說。
美咲撫摸着半長髮,哀悽地笑着說。
「是啊,我們是男女朋友不是嗎?有哪個男人會把自己的女朋友交給禽獸!」
「不、不行!」
「管理燭火的事情交給我們,你們放心吧。雖然你這小子很煩,但是我不會弄熄你的。不過條件是,你要幫我管理你們那羣高中生。這你應該很拿手吧。」
「少在那邊囉唆!別再說了!乖乖地下樓去!」
「放心,我會撐下去的。」
「……無論我怎麼求你都沒用嗎?」
「……我也想反抗,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你的意思是,用武器嚇他們?」
「我纔不想呢。可是,跟那兩個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只能跟他們硬拼了。」
「跟他們硬碰硬是沒用的,對方是大學生,還學過空手道。」
「好啦,你先回餐廳去吧,辛苦啦。」
勇雄不懷好意地笑着指了指美咲。
「香鈴、綾乃,就是現在!」
勇雄輪流打量美咲和香鈴。
「可是,總比被殺死好吧。」
「我不可能這麼做的!」
「我喜歡這個,看起來很敢玩。」
「帶兩個女生去給他們……?」
「把女生交給他們,想也知道會遭到什麼對待……」
「我們輸了。」
「……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可想。我們照他們的話做就行了。」
「只有我們知道哪個碟子的蠟燭是誰的,而你們不知道。換句話說,我可以把你們的蠟燭弄熄,你們卻無可奈何。」
雅人帶着美咲和香鈴走上2樓。站在擺放蠟燭的房門前的勇雄,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聽到雅人與和彥的談話,美咲插嘴道:
「那個波霸夠辣,不過你們也不賴。喂!敦,女人送上來啦!」
「這……話是沒錯,可是……」
「我無法把你們交給那兩個人。」
美咲紅了眼眶地看着雅人。
「我知道!所以纔要想辦法啊!」
「啊……」
「你、你……」
「美咲……」
「是不同的女生呢。勇雄,你挑哪一個?」
「既然走投無路,只好放手一搏了。」
雅人喪氣地垂下頭。
「勇雄,拜託你。」
「你就認了吧。現在這個時代,沒有能力的男人,是得不到女人的。」
「喂、喂!你該不會想去殺了他們吧?」
「你去告訴那些女孩,若不想被殺死的話,就好好服侍我們。」
勇雄在雅人的面前蹲下來,用手電筒照着他的臉。
「太過分的事?放心啦,我們一定會好好疼愛她們的。」
「哎呀,我們也不是魔鬼。只要你們乖乖照我們的話做,就會放你們一條生路啦。」
「雅人……」
「喂,雅人,你該不會真的要把女生送去給那兩個傢伙吧?」
勇雄舔着嘴脣,拍拍雅人的肩膀說。
和彥的嘴巴一開一合地動着。
【9月20日(星期一)凌晨3點37分】
走廊盡頭的房門打開,敦從裏面走出來,手還不停揉着眼睛,看起來像剛睡醒。敦看到美咲和香鈴,忍不住舔了舔厚厚的嘴脣。
「那、那又怎樣?」
「兩個女生?」
「我知道了……」
「既然這樣,我就把女人殺了,反正她們也沒辦法當成戰力。」
勇雄不懷好意地笑笑,還舔着嘴脣。
「我會去勸香鈴的。至於綾乃,她的精神狀況還是很不穩定。」
雅人雙手合掌,跪在地上哀求。
回餐廳後,雅人把勇雄說的話,告訴大家。
「你們終於想通啦。那麼,要陪我們玩的,就是這兩位小姐囉?」
綾乃跑上2樓,她和香鈴兩個人躲開勇雄和敦,跑進放蠟燭的房間。
這句話是個暗號。雅人跪在地上,伸手抓住勇雄的雙腳,用力把他拉倒。這時,躲在樓梯中間的和彥與博史便會迅速跑上2樓,對敦發動突襲。
雅人臉上頓失血色。
「乖乖照做?你要我們做什麼?」
勇雄帶着猥褻的眼神,盯着美咲說。
「你這麼爲我們着想,我好高興。可是,你千萬不要太沖動。」
聽到雅人的吶喊,和彥與博史在一旁猛點頭。
「意思是,要我們去陪他們兩個?」
「那個波霸很不錯,另外那兩個也行。反正每一個都長得很可愛。」
「這個嘛,我挑中長髮的好了。」
「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大家一起動腦,想想看有什麼好辦法。」
「等、等一下!」
「女……女朋友?」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要。我一定要保護自己的女朋友。」
「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的!絕不!」
「你們兩個等一下!要是用武器的話,會演變成自相殘殺的局面。對方可不在乎我們的命啊!還有,要是他們惱羞成怒,把燭火弄熄了,我們之中就會有人在瞬間死去。」
「哼,你別妄想了!」
「我只是忠於自己的慾望而已。總之,那些妞我們是要定了。你好好表現的話,我會把女人賞給你的。」
勇雄倒在地上,手不停地捶打雅人的頭。美咲跑過去抓住勇雄的手,雅人趁機抱着勇雄的腰,大喊:
「你不是喜歡蘿莉系的嗎?旁邊那個比較適合你吧。」
雅人大喊。
【9月20日(星期一)上午8點24分】
「唔……」
「是啊,或許我們可能會因此受傷,可是……」
雅人拉住美咲的手。
「可惡!臭小鬼!」
勇雄甩開雅人和美咲,急着想阻止她們。敦也打倒和彥與博史,趕了上去。
「站、站住!」
雅人因爲頭被打傷,表情痛苦,可是依然緊追那兩個人不放。
一跑進房間,就看到勇雄和敦的背影。房間最裏面擺着一張桌子,香鈴和綾乃雙手拿着蠟燭,和勇雄他們正在對峙。
雅人站在香鈴面前,張開雙手說:
「現在是我們贏了!」
「嗄?笨蛋!」
勇雄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4根蠟燭後,把視線移到香鈴她們手上的蠟燭。
「你以爲這樣就贏我們啦?」
香鈴對步步進逼的勇雄發出警告。
「聽着,我們拿起蠟燭之前,已經先把蠟燭調換過位置了。」
「嗄?你說什麼?」
勇雄突然臉色大變。
「那……那又怎樣?的確,被你這麼攪和之後,我就不知道你們手上拿的是誰的蠟燭。可是,你們不也一樣嗎?」
「是啊,我是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的是誰的蠟燭。可能是我的,也可能是你的。」
香鈴把右手拿的蠟燭移到嘴邊。
「要不要賭賭看?只要把火吹熄了,就可以知道是誰的蠟燭了。」
「給、給我!」
勇雄的額頭不停地流下汗水。
敦把眼睛眯得跟針一樣細,瞪着雅人。
正當敦轉過身,揹着雅人他們走向門口的時候,綾乃又說話了。
「綾……綾乃?」
「冷靜點,勇雄。」
博史大概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見他脖子扭曲,眼睛不停地眨動,唾液從半開的嘴角滴落到地板上。
棱乃把熄滅的蠟燭扔到一邊,又從桌上拿起一根燃燒中的蠟燭。
──絕不能在這時候退縮,一定要掌握主導權……
「這是遲早的問題。博史只是運氣比較差而已。」
「那麼,我們所有人都退出房間吧。要是因爲我們移動的關係,讓火熄滅的話,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他們沒那個膽。因爲他們的死亡率比我們還高。這些小鬼只是想嚇唬我們而已。」
「你也可能會死耶,這樣無所謂嗎?」
敦臉頰的肉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可是,你們現在還不是一樣,威脅我們要把蠟燭吹熄!」
「喔……」
聽到敦這麼說,勇雄反倒慌了。
「反正這樣下去,我們也只是當你們的奴隸。」
敦嚇得嘴巴不停開合。
「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目前只要保持勢均力敵的情況就好。」
雅人搖搖晃晃地走到綾乃身邊。
──不需要真的把燭火吹熄,只要讓對方以爲我們會這麼做就好。這樣,他們就不敢亂來了。
雅人舔了舔舌頭,滋潤乾渴的口腔。
「雅人、和彥、博史,還有美咲、香鈴。對不起,我也有可能殺了你們。可是,我已經有覺悟了,就算要犧牲你們,我也要殺了那兩個傢伙……」
「你、你!」
「還有什麼事?我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的!」
「你們真有那個膽子,把火吹熄?」
「喔……真有意思。」
「沒錯,我要讓他們嚐嚐恐懼的滋味,就像他們對我做的那樣……」
「是啊……你說得沒錯。那樣的機率的確比較高。」
「怎麼樣?雅人……改變作戰計劃吧。」
「不知道這根蠟燭是誰的呢?」
綾乃的瞳孔反射出橙黃色的燭光。
「太遲了?這話什麼意思?」
勇雄發出低吼,敦抓住他的肩膀。
「綾……綾乃……」
這時候,雅人背後傳出微弱的笑聲。雅人瞄了一眼,是綾乃手拿着蠟燭在微笑。那笑容透露出瘋狂的氣息。
「剛纔我不是很認真地警告,要把火吹熄嗎?」
「啊……唔……」
雅人斬釘截鐵地說。
雅人瞪着勇雄和敦這麼說。
綾乃嘟起嘴,呼地吹了一口氣,右手的蠟燭瞬間熄滅了。
「用威脅的方式,嚇唬不了這兩個人的。」
「除非,真的把火吹熄……」
「這點我們當然很清楚,可是你們也有25%的受罰機率。」
「我當然沒瘋。」
雅人的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拿着蠟燭的手不自覺地使力。現場瀰漫着緊繃的氣氛,連T恤都滲出了汗水。
「不準再靠近!把我們逼急了,就別怪我們做傻事!」
綾乃一面說,一面將右手拿的蠟燭移到嘴邊。雅人此時睜大了眼睛。
「哼……好吧,那就試試看吧。」
雅人的身體喀噠喀噠地顫抖。
看到敦一步步逼近,雅人把手上的蠟燭拿到面前。
「喂、喂!」
「你當真敢這麼做嗎?死的人很可能是你的朋友呢。」
「冷靜?我很冷靜啊。」
這時候,走廊那邊傳出喀啦的碎裂聲。雅人朝走廊的方向看去,眼睛睜得極大。走廊那邊,脖子以異常角度彎曲的博史就這麼站在原地。
綾乃微笑地看着敦。
「你、你說什麼?」
「爲……什……麼……?」
勇雄聳聳肩,往後退。
燭光照耀着敦臉上的詭異笑容。
「開什麼玩笑!你們憑什麼要求我們把權利交出來!」
「蠟燭由我們來管理。你們出去吧。」
「嗄?那你說該怎麼辦?難道,要這樣一直乾瞪眼嗎?」
「我早就有覺悟了。」
【9月20日(星期一)上午8點43分】
「當、當然。被逼急了,我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說不定……?等、等等!」
「喂、喂!敦,不要再激他們了!萬一他們來真的,說不定我們會死耶!」
「剛纔,我們是趁你們疏忽的時候搶到房間的。真要比力氣的話,我們根本沒有勝算。要是你們把房間封鎖起來,用暴力威脅的話,我們就沒轍了。」
「啊……」
「你要想清楚,你們有6個人,我們只有2個人。也就是說,你把火吹熄的話,你們受懲罰的機率比我們高多了。」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以後我們會跟你們合作,再也不亂來,這樣行了吧?」
「我什麼都不在乎了,反正我們遲早都會死。」
「不行!全部的人都離開的話,你們又會靠拳頭強佔房間。」
雅人看向站在門口的和彥、博史,還有美咲。他們3個同時點頭。
「綾乃,冷靜下來。」
「怎麼樣?你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誰跟你們一樣!我們又沒有提出要求,也不打算這麼做。可是,你們卻想打女生的歪主意。」
「……已經太遲了。」
「感到恐懼?」
「原來是博史的蠟燭……真是遺憾……」
勇雄一面擦拭額頭上的汗,一面對雅人說:
雅人也從桌上拿起蠟燭。橙黃色的火光輕輕地搖曳着。
「所以,蠟燭必須由我們來管理。這樣纔不會有人受傷或是死掉。」
「改變作戰計劃……?」
「好吧,我們認輸可以吧!走了,勇雄。」
「哼哼……臭小子,這麼囂張!」
「綾乃……你爲什麼要吹熄蠟燭呢?我們不是說好,不需要這麼做的嗎?」
所有人的嘴巴都張得大大的,眼睛集中在那根熄滅的蠟燭上。
「站住,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綾乃用冷靜的聲音說。
博史的膝蓋跪在地上,整個人往前撲倒,身體無法控制地痙攣。看到這樣的博史,綾乃露出哀傷的眼神。
「告訴你們吧,說不定死的人是我呢。」
「你殺了博史,殺了我們的同學博史啊……」
雅人楞住了。
「呿……好吧。」
「不管,反正你們必須交出來,這是基本條件。」
「沒錯,我們事前已經說好了。」
「你、你在做什麼!是不是瘋了!」
也許是發現綾乃語氣中的堅決,敦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敦嘖了一聲,轉過身。
「……你們想玩真的?」
萬一在這時候起爭執的話,燭火很可能會因此熄滅,到時就會有人受罰。雖然不知道是哪一種懲罰,不過可以確定幾乎是必死無疑。
「可是這樣的話,那兩個傢伙根本不會感到恐懼。」
雅人沙啞地喃喃自語着。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本來根本不需要鬧到出人命的地步啊……
雅人回想起在學校裏的綾乃是個乖巧、非常討人喜歡的女孩,在男孩子間很受歡迎,大家還會揹着女生偷偷排名,綾乃的名次總是在前幾名。
有一次,雅人上體育課時受了傷,多虧有綾乃幫他貼藥布。那麼細心善良的綾乃,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夠了,停下來!別再讓事情變得無法挽回!那兩個人已經知錯了!」
雅人指着倒在地上的博史說。
「不要再殺更多的人了!」
「在殺死那兩個人之前,我不會停手的。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殺了他們,只有這樣,才能保住我的尊嚴。」
勇雄滿臉驚恐地直搖頭。
「這傢伙……腦筋不正常。現、現在該怎麼辦?」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綾乃身上。綾乃笑着把蠟燭湊向嘴邊。
「你們好像有點嚇到了呢。不過,這樣還不夠。」
綾乃又朝蠟燭吹了一口氣。搖晃的火焰瞬間熄滅。
剎那間,站在房間中央的敦,發出了一聲悶響,脖子就這麼折斷了。
「唔……」
敦粗厚的頸項呈直角彎曲,眼睛排成一直線,一陣抽搐過後,便倒地不起。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勇雄發出像女人尖叫般的哀嚎,兩腳不斷往後退,直到背碰觸到牆壁。看到他這副模樣,綾乃嗤嗤地笑了。
「呵呵,賓果!怎麼樣?在百般不情願的情況下,任由別人擺佈的感覺怎麼樣?啊、已經死啦?」
綾乃視線冰冷地看着地上的敦,然後又伸手去拿另一根蠟燭。
美咲和香鈴,趕緊跑向痙攣不已的綾乃。
「我、我錯了!」
雅人步履蹣跚地走到綾乃身邊。看到她頸部折斷的樣子,淚水不由得滴了下來。
「好,下次比賽我一定會去加油。」
所有人全都楞楞地看着脖子呈直角彎曲的綾乃。
「不清楚。不過,肯定有!」
綾乃看着貼在牆壁上,顫抖不已的勇雄。
說完,綾乃又呼了一口氣,把燭火吹熄。
「放心吧,雅人。」
回想起之前在民宿外面和自己搏鬥的陽子,雅人不由得拳頭緊握。
「那傢伙已經不是我們的敵人了,看樣子應該是不敢再對女生下手了。」
「是、是真的!」
嘴角含笑的綾乃倒下了。
「如果武和博史還活着就好了……」
儘管她們拼命呼喚她的名字,卻仍然沒有得到回應。
雅人看着蜷曲在房間角落的勇雄說。勇雄半張着嘴,失魂落魄地盯着地面看。
「等一下。」
雅人握着拳頭大聲說。
「那些怪物,即使頭裂成兩半,還是可以繼續行動,人類是不可能這樣的。」
「高中生對CHILD的毒液免疫,所以我們要回去應戰。」
「可是,離開這裏之後要去哪裏?去札幌會更危險吧?CHILD攻擊大都市的可能性比較高耶。」
「不要再殺人啦,勇雄已經知錯啦!」
「是啊,我已經有覺悟了。不管是肉搏戰還是什麼,都只有拼了。」
「就算情況再不利,也要想辦法纔行。總不能一直待在民宿裏啊。」
和彥用右手的拳頭,打在左手的手心上。
沒有人回答雅人的問題。
「都是他們兩個害綾乃精神失常的。只是,現在說這些,也無法讓博史死而復活,綾乃自己也賠上了性命……」
和彥濃厚的雙眉下垂,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想,札幌的火災還在繼續擴大吧,就算國王的命令時限結束,火也沒那麼容易滅。」
「不,對不起,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
和彥手臂交叉,發出低吟。
聽到和彥的話,美咲和香鈴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
「我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想辦法擊退外面的CHILD。」
「說到底,只要CHILD還在,就算國王的命令結束了,我們一樣無法到外面活動。」
看到勇雄低頭求饒的模樣,綾乃的眼睛眯得像弦月一樣。
「肉搏戰……?」
綾乃的話突然中斷,接着傳出喀嘰的聲音。
「現在只剩下4個人了。」
「下次啊……」
「這附近還有幾隻?」
她的聲音聽起來毫無起伏。美咲與和彥被嚇得牙齒喀噠作響。
雅人看着香鈴說。一旁的美咲用食指點了點雅人的手臂。
雅人對美咲說。
「想辦法?問題是,我們現在連CHILD躲在哪裏、有多少隻都還不知道呢。」
「是啊。不過這一帶的數量不多,我們應該有辦法擊退他們。」
雅人張嘴看着香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香鈴那對像是會把人吸進去的瞳孔,反射着橙黃色的火光。
「嗯,沒問題。……如果是5個人的話,還夠用。」
「是5個人。」
雅人的視野開始歪斜,心臟劇烈跳動,全身不停地冒汗。
【9月20日(星期一)下午1點31分】
「要怎麼擊退他們?雖然高中生被觸手螫到並不會中毒死去,可是光憑力氣,我們也不是CHILD的對手啊。」
「說不定,他們還在想辦法潛入這間民宿。」
「我想,國王的命令應該是沒問題了,比較令人擔心的是CHILD。」
「那次是裁判的錯。下次……對,下次我們一定會贏,到時候你要記得來幫我們加油喔。」
「不需要道歉。總之,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只要我拿出真本事,解決1、2只CHILD應該不成問題。我以前可是排球社的王牌呢。」
「是啊。他的死黨也死了。」
「所以,我也不打算罷手。」
「啊……」
和彥若有所思地呢喃。雅人也感到左胸口一陣痛楚。
綾乃親切地微笑說。
美咲從椅子上站起,走向房間角落的箱子,進行確認。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勇雄的哀嚎在房間裏迴響着。
雅人神情恍然地坐在燃燒着5根蠟燭的房間裏,美咲在一旁陪伴他。和彥與香鈴則是坐在木桌對面的位置。望着桌上搖曳的燭光,和彥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綾乃發出滿足的笑聲,把熄滅的蠟燭朝勇雄扔去。
美咲瞄了一眼用木條封死的窗戶。
「那麼,還剩下1個……」
勇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跪地求饒。
「這跟排球社沒有關係吧。而且,上次你們在春季大賽時,第一回合就輸了。」
「我也曾經像這樣,不停地向你求饒,可是你們就是不肯罷手。」
「知錯?那種人怎麼可能知錯呢?他現在是因爲怕死才發抖的。」
聽了雅人的話,香鈴皺起眉頭。
「可是現在能夠作戰的人,就只剩下和彥跟我。勇雄那傢伙……雖然力氣不小,可是無法抵抗毒液。」
「來吧,這次一定是……」
「我贊同你的看法,不過還是不能輕舉妄動。要是死在這裏的話,就算想團結也沒辦法。」
【9月20日(星期一)下午4點11分】
雅人微微地笑了笑。
「啊……綾乃,快點住手!」
「下一個,一定是那傢伙。」
「……說得也是。」
不知是否回想起死去的同伴,美咲的眼眶泛着淚光。
「團結一致?你認爲這樣,事情就能解決嗎?」
「真……真可惜……」
「請饒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做那種事了。」
「所以,我們要先下手爲強。至少,先解決埋伏在民宿四周的CHILD。」
「當然,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一團亂,可是隻要大家同心協力,一定可以解決。」
雅人伸手去碰觸放在桌上的斧頭。
雅人斬釘截鐵地說。
「正因爲這樣,我們才更需要回去!」
「就算是草率也要回去。雖然不知道CHILD的目的是什麼,可是他們攻擊人類是事實。而且現在又出現國王遊戲,大家更應該團結一致。」
「美咲,蠟燭的數量沒有問題吧?」
「真的?」
「啊啊啊啊啊!」
「嗯嗯,拜託你了!美咲、香鈴,你們也要來喔。」
「嗯嗯……看樣子,只有拿起武器,跟他們展開肉搏戰了。」
「應戰?這個決定太草率了吧。」
「所以,我們絕不可以放棄,香鈴。」
「雅人,仔細看喔。看看這傢伙死去的樣子。」
「是啊,追究責任的事以後再說,還有很多事等着我們去做呢。」
「這……」
雅人與和彥各自拿着斧頭和鐮刀,站在玄關前面伺機而動。計劃很簡單,就是一有CHILD靠近,他們就上前迎擊。不過,CHILD好像知道雅人他們在埋伏等待一樣,始終沒有再出現。
雅人擦掉額頭上的汗水,把臉移開用木板釘成的門,對一旁的和彥嘖了一聲。
「可惡!等了這麼久,一隻都沒出現!」
「說不定,他們已經不在這附近了。」
雅人走離門邊,拿起附近的瓶裝水來喝。微溫的水從喉嚨一直流進了胃裏。
「問題是,他們都跑去哪裏了?」
「也許去攻擊附近的民宿或民宅了吧?」
「這樣很危險,應該想辦法把大家集合起來纔對。」
「要是沒有國王遊戲的命令就好了。那個叫再生的組織,到底在想什麼?爲什麼會跟CHILD扯上關係呢?」
「我在車站的時候,曾經和一名再生的信徒談過話,當時就覺得很不對勁。應該說,他們的觀念很特別吧。」
回想起當時的情況,雅人不由得皺起眉頭。
「雖然宗教信仰是個人自由,不過給別人帶來麻煩,那就另當別論了。」
「何止是帶來麻煩而已。要死的話,他們自己去死就好了。」
和彥氣得牙齒不停地打顫。
「要是被我看到那些信徒,一定狠狠揍他們一頓!」
「先別管信徒了,還是先對付CHILD要緊。」
雅人拿起斧頭時,美咲從餐廳跑了過來,手裏拿着用鋁箔紙包起來的東西,遞給雅人與和彥。
「雖然晚了點,不過這是中餐。裏面是法國麪包夾香腸、萵苣和起司。」
「謝謝你,美咲。」
向美咲道謝後,雅人打開鋁箔紙。煎過的香腸和起司的香味立刻撲鼻而來。
雅人張着嘴,看着倒下去的勇雄。他的脖子被折斷,張開的眼睛也看不到生命的光輝。
「好,這樣就充電完成了。」
「不……不可能的……美咲、和彥……」
「咦……」
「該不會跑到外面去了吧?」
一想到美咲與和彥兩個人斷了頭,倒臥在民宿的某處,雅人的肩膀頓時絕望地垂了下來。
「爲什麼蠟燭的火會熄滅呢?」
「那麼……美咲與和彥……」
「嗯?怎麼啦?」
雅人靠近桌邊,拿起熄滅蠟燭的碟子。蠟燭還剩很長。
「對了,雅人。」
香鈴抓着雅人的T恤。
「勇雄,你在嗎?我要進去囉。」
「這是勇雄的蠟燭。」
雅人感到背脊發涼,驚慌失措地從房間飛奔而出。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擺放蠟燭的房門。桌上還放着5根蠟燭,可是其中一根的火焰已經熄滅了。
美咲又拿出一個鋁箔紙包。
此時,香鈴從走廊的另一頭跑過來。
「唔……」
雅人和香鈴一起朝着樓梯的方向走去。
把最後一口麪包塞進嘴裏後,雅人接過美咲拿來的鋁箔紙包。
「好。這個時候,大家的確要互相幫忙。」
雅人與和彥兩人決定輪流休息,由雅人先睡,再換和彥。美咲本來要雅人去2樓房間的牀上睡,不過雅人拒絕了。爲了在發生緊急狀況時,可以立即採取行動,他決定睡在餐廳的地板。
──爲什麼都沒有人回答?不可能全都在睡覺啊。
「老媽沒傳簡訊來嗎?真希望她那邊沒事……」
「怎……怎麼會這樣?」
「別傻了,根本沒有那麼多蠟燭可以用。」
被鮮血和體液污染的牀單佔據了雅人的視線。美咲傳出的哭泣聲,讓他更清楚地瞭解,眼前如惡夢般的景象,是真實的世界。
「註定?」
雅人搖搖頭,雙手放在桌子上。他回想起勇雄的死狀,手微微地顫抖着。
香鈴也支撐不住地跪在木地板上。
【9月20日(星期一)晚間10點21分】
「喂!和彥!美咲!香鈴!」
雅人嘆了一口氣,朝勇雄走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未料,勇雄的身體突然往旁邊滑落。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蠟燭的品質不良吧。」
和彥大喊。
「嗯,還不錯。對了,你知道和彥跟美咲在那裏嗎?怎麼沒看到他們?」
香鈴東張西望地觀察四之周。
看到美咲嚴肅的表情,雅人也跟着不安了起來。
「勇雄,我拿喫的來給你了。」
走廊上一片靜悄悄,沒有人回應雅人的呼喚。
聽到雅人這麼說,香鈴搖搖頭安慰他。
「如果點兩根蠟燭就好了,這樣就沒有問題了。」
「嗯,就算沒有食慾也還是要喫纔行,因爲下一餐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得喫呢。」
她鬆了口氣地看着雅人。
「勇雄死了。他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脖子斷了。」
此時,背後傳來腳步聲。回頭看去,和彥、美咲與香鈴就站在那裏。美咲看到雅人手上拿着熄滅的蠟燭,不禁叫出聲來。
「是啊,綾乃一直想殺了他。也許就是這股怨念殺了他吧。」
「脖子的骨頭……折斷了,難道是……」
「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啊。爲什麼2根蠟燭會同時倒下?」
「爲什麼只有這根蠟燭熄了……?」
「說得也是,我們現在趕快喫吧。」
「而且,我認爲那個人是註定該死。」
「嗯,所以雅人,你不需要對這件事感到內疚。」
「我也在找美咲。醒來之後我就沒看到美咲,她本來睡在我旁邊牀上的說。」
「這種事,再怎麼小心謹慎,還是防不勝防。」
雅人步履蹣跚地走到桌邊。熄滅的蠟燭和還在燃燒的蠟燭,長度幾乎差不多。這表示燭火應該是在幾十分鐘之內熄滅的吧。
「應該不會隨便亂走纔對。」
美咲叫住雅人。雅人張着嘴,站在原地不動。
雅人好不容易擠出這幾個字。
「喔,好。當然沒問題。」
「不是的。……等一下,我有話要單獨跟你說。」
「你是指勇雄嗎?」
「唔嗯……什、什麼事?」
──可惡,爲什麼又死了一個!我們明明很努力要保住大家的命啊。
雅人屏住急促的呼吸,伸手去摸勇雄的脖子。折斷的骨頭,把那個部位的皮膚頂了起來。
「嗯嗯……我睡着了?」
「怎麼會呢……」
雅人爬上樓梯後,敲了敲大學生房間的門。
「奇怪了……」
「本來沒什麼食慾,可是一看到這些,肚子就突然餓起來了。」
「大家都去哪裏了?」
「不……不會吧?怎、怎麼又……」
「我有點擔心。」
「謝謝,他應該還在2樓。」
「綾乃的怨念……」
「那麼,我去去就回。」
不等勇雄回答,雅人徑自開門進去。勇雄就坐在房間較暗的角落,頭垂得很低,手還抱着膝蓋。
雅人走出餐廳,來到走廊。
雅人用牀單把勇雄的屍體包裹好之後,搬到工具室去。工具室裏堆滿了屍體,連地板都被蓋滿了,裏面的空間瀰漫着屍臭味。
「啊……說不定是在放蠟燭的房間。我們去看看。」
雅人拿起法國麪包大口咬下。
「等你喫完之後,把這個拿去給勇雄吧?」
勇雄沒有回答。依然垂着頭,動也不動。
「要是我早點發現就好了……」
雅人把放在旁邊的智慧型手機乾電池式的充電器拔掉。
「我知道你可能沒有食慾,不過還是填飽肚子比較好,勇雄……」
打開房門的瞬間,雅人的身體凍住了。映入眼簾的,是倒在桌上的兩根熄滅的蠟燭。
連心臟發出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他滑動手指,查看收件匣,並沒有發現新郵件。
「睡得好不好啊?」
「那他們兩個會去哪裏?」
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餐廳的天花板。雅人揉揉眼睛,慢慢地撐起身體。
雅人的身體喀噠喀噠地顫抖。現在還在燃燒的蠟燭只剩下2根了。也就是說,沒有熄滅的是香鈴和雅人的蠟燭,而熄滅的是和彥與美咲。
「這個房間並沒有風,空氣也保持流通,爲什麼蠟燭會熄滅呢?」
「啊……雅人。」
「那麼,待會見。」
「啊、喔,也是,我等一下就拿去。」
「啊……雅人,你醒了?」
其實,雅人並不打算睡,只想休息養神。不過因爲實在是太累了,所以不知不覺便沉沉睡去。
雅人想起了母親。他傳了一則簡訊,想要確認母親的安危,之後隨即爬起身子。餐廳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只有牆上時鐘的時針,發出喀嘰喀嘰的細微聲音。
「他已經沒有危險性了吧……我想。」
「怎麼會這樣……」
香鈴的安慰,並沒有因此讓雅人的心情好轉。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牙齒不停喀噠作響。雅人也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感到自己的氣力耗盡,人幾乎快要站不住。
「美咲……」
雅人呼喚着心愛女孩的名字,眼淚不停地流下。他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勇雄的蠟燭熄滅時,他以爲只是運氣不好,可是這次美咲與和彥的蠟燭同時熄滅,很顯然,這並不是巧合。
「爲什麼蠟燭的火會熄滅呢?我實在是想不通!」
「說不定是蠟燭的熱力,把下面的部分融化,所以才倒下去的……」
「怎麼可能!是2根同時熄滅耶!」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只想到這個可能性啊。」
香鈴無力地站了起來,雙手抓着雅人的手。
「雅人,你說,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總之,一定要找出美咲與和彥纔行……」
雅人眼眶噙着淚水回答。
「至少,要把他們和大家放在一起……嗚……」
如此極大的打擊,雅人的心根本無法承受。思緒好像中斷了一般,無法再去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只能失神地望着桌上搖曳的橙黃色燭光。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美咲……和彥……
當初,他以『絆之樹』的青少年部代表,從事志工活動時,就是美咲與和彥在一旁支持他。美咲心思細膩,會幫忙處理他不拿手的事務。而和彥擅長爲團體打氣,每次遇到棘手的工作,都會率先把責任扛下來。這一刻,他們兩人的笑臉一幕幕浮現在雅人的腦海裏。
香鈴伸手擦拭雅人臉上的淚水。
「雅人……我好累喔。」
「香鈴?」
「與其像這樣活得心驚膽顫,還不如死了輕鬆。」
「不……」
「我只是希望你跟我一起死。照你的意思……」
「果然是香鈴吹熄的。勇雄的蠟燭會熄滅,並不是意外。」
「香鈴……」
香鈴的手放在雅人的背上,輕輕地撫弄着。
「因爲我們把燭火移到別根蠟燭去了。」
香鈴紅着眼眶看向雅人。
「一起吹熄吧。」
「雅人!」
「咦?喜、喜歡我?」
雅人搖頭說。
香鈴嬌小的身軀依靠在雅人身上。雅人的胸口可以感受到香鈴的呼吸。
──香鈴說得沒錯。世界已經變成這樣了,活下去也沒有意義。
香鈴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你說得沒錯,可是……」
「雅人,這樣活下去有什麼意義呢?國王遊戲的命令一定還會再出現的。而且,你想活在被CHILD管理的世界嗎?」
「嗯……」
美咲斬釘截鐵地說。
「咦……?」
「很抱歉,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主動死去?」
「爲什麼不能?自殺有什麼不對呢?與其被CHILD殺死,主動死去不是更好嗎?」
「蠟燭的火應該吹熄了啊……」
「可是,是你慫恿她做出傻事的。」
「爲、爲什麼?香鈴,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照我的意思?」
他的嘴脣緩緩靠近香鈴手上的那2根蠟燭。
雅人的眼睛眨了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對……一口氣吹熄它,這樣一切就會結束,再也不需要煩惱了。」
「當然。我想要和我最愛的雅人一起死。這是我的心願……」
「雅人,你會相信我吧?我根本不會做那種事啊。」
「你們還活着?」
「少騙人了。」
「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是想當你的女朋友。」
「香鈴……你、你是認真的嗎?」
「吹、吹熄?可是,這麼做的話……」
「那、那是我想安慰綾乃才那麼說的。而且,我不知道綾乃真的會那麼做。」
「先不說那些了。美咲、和彥,你們兩個還活着,真是太好了。可是……你們怎麼沒事呢?」
「可、可是,香鈴,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說你喜歡我,而且,外表也看不出來啊。」
「啊……」
美咲冷冷地說。
「可是……我……」
香鈴的聲音像美妙的鈴聲,在雅人的腦子裏迴響着,讓雅人漸漸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想活下去嗎?美咲已經死了,和彥、博史、武也都死了。
「我說的話?」
香鈴放開雅人,往桌子走去,拿起2根還在燃燒中的蠟燭。在搖曳的橙黃色火光下,香鈴的影子猶如生物一般地動着。
「是嗎?CHILD可以擬態成人,智商也不比人類低喔。如果CHILD往本州移動,日本就完了。雖然政府現在封鎖了青函隧道,可是CHILD還是會透過海上,或是搭飛機突破封鎖。屆時不只是日本,全世界都會淪陷的。」
【9月20日(星期一)晚間10點38分】
「這、這個……」
雅人半張着嘴,聽着美咲和香鈴兩人的對話。
「這是不可能的,人類不可能輸給那種怪物的。」
「我……我……」
看着雅人覺悟的表情,香鈴像着了迷地說道:
走廊傳來女孩子的叫聲。
香鈴雙手拿着蠟燭,笑得很不自在。
「拜託你……雅人。」
「真是可悲,虧我們是那麼要好的朋友呢……」
「移到別根蠟燭?」
「雅人……你知道嗎?我一直很喜歡你。」
「我知道你希望朝正面思考,可是現實是,情況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
「香鈴……」
「當時,很多人爲了自己活命不惜犧牲別人。可是你不一樣,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讓大人們活下去。所以我崇拜那樣的你。」
香鈴難爲情地從雅人的身上移開視線,然後繼續說:
「跟我一起死好嗎?」
「一起死……」
「嗯,我絕不勉強你,由你來決定就好。」
香鈴也喃喃地說。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被CHILD管理的世界?這怎麼可能……」
「那是因爲我知道你喜歡美咲。」
「打從綾乃的精神出狀況那時候起,我就在懷疑你了。」
雖然想否定香鈴的話,雅人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香鈴拼命搖頭否認。
香鈴陰沉的語調,在房間裏迴盪着。
「嗯。打從我知道你在3個月前國王遊戲中的英勇事蹟開始……」
「就、就算是這樣,我們也不能自殺啊。」
「雅人,不要被騙了。」
「沒錯……這樣一定會很幸福。」
「女生對這方面的事,心裏都很清楚。尤其是你,很容易被看穿。以前在班上,你總是看着美咲,所以從沒發現,我也在看着你。」
「剛纔我一時說錯話了,我想說的是,蠟燭不是熄滅了嗎?」
「美咲!和彥!」
「是……是嗎?太好了。那其他的蠟燭放在哪裏?」
「雅人……」
「一起……死?」
「本來,我並不打算向你告白,因爲我知道你和美咲是兩情相悅。可是,現在美咲已經死了。」
看着香鈴那對幾乎要把人吸進去的雙眸,雅人的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
聽到美咲的問話,香鈴啊了一聲,連忙捂住嘴。看到她手足無措的模樣,美咲不禁嘆了一口氣。
「香鈴……我……」
「美咲……你真的以爲是我把燭火弄熄的嗎?」
「爲、爲什麼?綾乃是自殺死的啊!」
雅人呆然看着默不作聲的香鈴。
「沒錯?你是不是跟綾乃說『那兩個傢伙再怎麼厲害,只要吹熄他們的蠟燭,就能殺了他們』?」
「是的,勇雄的蠟燭熄滅的時候,我就在懷疑是你故意弄熄的,所以事先把燭火移到別根蠟燭。而且,剩下的也全都移走了。」
「爲、爲什麼還活着呢?」
──是香鈴把燭火弄熄的?這怎麼可能呢?可是,燭火好端端的,卻接連熄滅,也說不過去,除非是有人故意的。
「是的,我們會一起頭骨斷裂而死。可是,這沒什麼好怕的,我們很快就會無法呼吸而死,不會痛苦太久的。」
香鈴把手繞到雅人的背後。
「倖存的高中生最後都被集中到札幌。當我發現自己和雅人編在同一班時,就覺得這是命運的安排。地方英雄就在我的眼前。」
「美咲、綾乃、裏奈她們都死了。和彥、博史、武也是。我想,班上其他同學、老師,還有鄰居們一定也是。因爲城市裏的CHILD不是更多嗎?而且還發生了火災。」
「綾乃的精神崩潰之前,你不是跟她說過話嗎?那時候,我剛好聽到你對她說的一些話。」
「應該吹熄了?」
「不、不是我!」
香鈴用堅定的眼神看着雅人。
她把蠟燭拿到雅人嘴邊,微笑着說:
熟悉的聲音把雅人越飄越遠的意識,重新拉了回來。他回過頭去,看見美咲就站在門那裏,和彥也站在她身後。
「美咲一定是因爲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開始胡思亂想。你想想看,我有什麼理由,非殺死大家不可呢?」
聽到香鈴的辯解,從剛纔就沉默不語的和彥開口了。
「因爲,你想和雅人一起自殺對吧?」
「跟我一起自殺?」
雅人的視線移向和彥。
「你是說,香鈴爲了這個理由,所以把蠟燭弄熄?」
「是的,香鈴一直希望最後只剩下你和她兩個人,這樣就能夠和地方英雄一起成爲悲劇的主角。」
「可、可是,香鈴怎麼會知道哪一根是我的蠟燭呢?不是已經被換過位置,哪一根蠟燭是誰的都不知道嗎?」
「看擺放蠟燭的碟子就知道了。她在勇雄把蠟燭的位置弄亂之前,先在碟子邊緣製造刮痕,這樣的話就能分辨出來。」
和彥走近桌邊,拿起桌上的銀碟子給雅人看。碟子邊緣,的確有一處像被刀子劃過的小刮痕。
「綾乃崩潰的時候,香鈴的手上不是拿着2根蠟燭嗎?那是你的蠟燭和她自己的。她要保護你們的蠟燭不會被綾乃吹熄。那個時候,第一個進入房間的人就是香鈴。」
「啊……」
「雅人,很遺憾,把燭火弄熄的人的確是香鈴沒錯。美咲來找我談過,我們決定一起採取行動,所以故意倒在房間的地板上假裝死去,結果聽到門後面傳來了笑聲。那是香鈴的笑聲。」
「香鈴的笑聲……」
雅人像機器人一樣,僵硬地轉過頭,看着香鈴。
昏暗的房間裏,香鈴的瞳孔散發出妖異的光芒。在衆人的注視下,緊閉的嘴脣終於開口了。
「哎呀,真是可惜。就差那麼一點呢。」
雅人瞪大了眼睛,體內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眼前的視野也開始扭曲。
「這麼說……真的是你把蠟燭弄熄的嗎?香鈴。」
「沒錯。是我把綾乃逼瘋的,打開逃生門的人也是我。」
「命運?」
「正確來說,那根本不是屍體。」
美咲哀傷地看着香鈴。
「不過,我現在認爲,這一切都是命運。」
「我本來打算死在這裏,因爲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可是,現在既然其他的幹部被抓走,那就由不得我了。因爲我必須讓國王遊戲繼續下去。」
香鈴說完,轉身往房門的方向走去。美咲張開雙手,擋住她的去路。
和彥大喊。
「既然這樣,那我告訴你吧。人類根本就是愚昧、自私自利的生物。」
「幹部?難道下達國王遊戲命令的人是你嗎?」
「剛開始?」
「血腥戰場……?你在說什麼?」
「是啊。說不定,生出比人類更高等的生物CHILD,就是凱爾德病毒的真正目的呢。」
聽到香鈴這句話,雅人楞住了。
「CHILD會藉由和人類性交,生下擁有那個人的知識和記憶的個體。最近,北海道境內不是發現許多沒有臟器的屍體嗎?那是因爲,CHILD是從人體裏面掙脫出來的。嗯嗯,就像脫殼那樣。」
香鈴指着雅人,微笑着說。
「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爭奪史。打從人類誕生至今,爭奪一直沒有停止。你們能想像,過去有多少人被殺死嗎?」
「照理說,應該要有搜索票纔行。看樣子,這次警察是用硬闖的了。雖然知道遲早會被發現,可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我們怎麼會知道。」
「那怎麼行。爲了打造一個由CHILD管理的世界,就必須讓國王遊戲繼續下去。」
香鈴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戒指,套在自己右手的無名指上。戒指表面刻着由三角形組合的圖案。
「別弄錯了,我不是CHILD。」
「你、你別胡說了!工藤智久早就死了。」
香鈴一面操作手機,一面回答。
「智久身爲人類的生命終結之後,就變成了第三性的生物。不過之後發生的事,我也不清楚。」
「是的。病毒爲了生存,在我體內自行產生突變。這樣,身爲宿主的我就可以躲過懲罰。」
「嗄?凱爾德病毒生出CHILD?」
「原型就是工藤智久發生變化之後生下來的。」
「呵呵。這樣吧,我再告訴你們一個有趣的情報。」
「誰說不可能。只要世界是由CHILD管理就有可能。」
「你以爲你說了這些之後,我們還會放你走嗎?」
雅人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這個時候香鈴放在短褲口袋裏的手機傳出震動。香鈴從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她看着畫面,露出詭異的笑容。
香鈴撥了一下烏黑亮麗的長髮。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爲你們而死嗎?」
聽到雅人這麼問,香鈴嘆了一口氣。
「命運?你在說什麼?」
「嗄?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都施打了抗體嗎?體內不可能有殘存的病毒啊!」
「我也以爲我死了,可是並沒有。我父母都被歹徒殺死,本來我也不想活了,可是……」
「喔,警察還真厲害,竟然可以找出我們幹部的藏身之地。」
「擁有共同的意識?CHILD有這種能力?」
雅人發出驚呼。
「爲什麼?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纔對吧。」
「……是啊。輸入了奈米女王程序的電腦,大概會被沒收吧。再這樣下去的話,國王遊戲就玩完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再生只是從旁協助罷了。」
「增加CHILD的數量?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到微笑的香鈴,雅人不禁皺起眉頭。
「病毒突變是常有的事。而且現在,用人爲的力量也能辦得到。」
「哼,你對人類這麼有信心嗎?」
「是的。北海道就像是座實驗室。實驗的最終目的,是讓全世界的人類都感染凱爾德病毒,然後由奈米女王管理。這一切都是爲了增加CHILD的數量。」
香鈴把手上的蠟燭,重新放回桌上的碟子。
「原來,CHILD和凱爾德病毒有關聯……」
「你們知道,爲什麼我們稱他們爲CHILD嗎?」
「也許,這也是命運吧。」
「是的,就像凱爾德病毒那樣。之前的凱爾德病毒生出來的生物就是CHILD。也許就因爲這樣,所以纔會那麼像吧。」
「的確,人類是有很多缺點。可是也有很多優點啊?或許現在不可能,可是將來人類一定可以創造出不再你爭我奪的世界。」
「讓國王遊戲繼續下去?」
「沒錯,我是再生的信徒,而且還是幹部呢。」
「爲了增加CHILD的數量,所以殺人?」
「最重要的角色?」
「握有可以操縱凱爾德病毒的奈米女王程序的人,除了我之外,還有2個人。在這次計劃中,我是最重要的角色。」
香鈴笑着說。
「就是那個意思。」
香鈴稍稍揚起嘴角說。
「不可能的,這太離譜了!」
「是啊,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我的夥伴大量培養新型病毒,然後散播到北海道全境。我們潛伏在政府中樞的教友偷到了奈米女王,利用它展開新的國王遊戲。不過,這只是剛開始。」
「我沒有施打抗體。」
「幹部的藏身之地?」
「香鈴!這是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雅人握着拳頭,不停地發抖,聲音沙啞地喃喃自語道。
雅人抓着香鈴的肩膀,不停地搖晃。
「應該說……是我們。」
「由CHILD管理?香鈴,難道你……」
「到底是什麼?要說就快點說。」
「我是背叛人類的人類。」
「這……這是不可能的!沒有施打抗體的高中生,應該全部都死了啊!」
【9月20日(星期一)晚間11點2分】
「原型?」
「香鈴……住手吧,別再興風作浪了。」
「爲什麼大家那麼想活下去?這個世界都已經變成血腥戰場了啊!」
香鈴的嘴角浮現笑容,眼睛眯成一條線。
不知道是否想起雙親的緣故,香鈴的表情頓時哀傷了起來。
「CHILD是非常優秀的生物呢。不會老化、有好幾百年的壽命。更重要的是,因爲彼此擁有共同的意識,所以不會發生爭端。」
「屍體……消失了?」
「我的曾祖父是中國人,母親有俄羅斯人的血統,或許是因爲這種特殊混血的緣故,我的體內有不同於常人的基因。凱爾德病毒很可能是受到這種基因的影響產生突變。不過,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
「爲什麼?爲什麼你就是不相信人類呢?」
「是啊。我們再生教團一直躲在和教友無關的民宅呢。」
香鈴舔舔嘴脣,繼續說。
「再這樣下去?這什麼意思?」
「嗯,其實,我們還有別臺輸入了奈米女王程序的電腦,就藏在札幌市區的某處。」
「工藤智久,不是那個製造抗體的……」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就是人類。」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麼做是爲了打造一個永遠沒有爭端的世界。」
「那個戒指是再生的……?」
「沒錯。新型的凱爾德病毒,是從我體內產生的。」
「那只是發生在特定的地區而已。人類在地球上生存了幾萬年,還是無法消弭世界的爭端。這證明了人類是有缺陷的生物,應該由CHILD來管理。」
「那麼,下一次的國王遊戲無法進行了吧?」
「那是政府騙人的。智久不是沒有舉辦喪禮嗎?照理說,就算舉辦國葬都不爲過,可是他卻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怎、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雖然沒有算過,可是人類的歷史絕對不只有爭奪而已,也曾經有過和平共存的時期啊!」
「你們根本是瘋了!」
「那麼,我來告訴你們吧。CHILD其實是有原型的,就是那個原型生出CHILD。」
「很抱歉,我們必須把你交給警方。我們不會讓國王遊戲繼續下去的!」
「我想,你們是阻擋不了的。美咲,你是不是還沒搞懂情況?」
香鈴笑笑,指着走廊說。所有人都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光線昏暗的走廊正冒着白煙。
「失、失火了?」
雅人往走廊奔去。樓梯那邊像起霧一樣,瀰漫着白煙。
「你做了什麼?」
「我傳簡訊給我的夥伴,叫他們放火燒了這間民宿。這場遊戲已經玩完了。」
「遊戲?」
「反正到最後,大部分的人都會死,所以也沒什麼差別吧。再說……」
香鈴看着雅人說。
「我本來很想跟你一起度過最後的這段時間呢。」
「竟然爲了這種事,而要殺死同學!簡直是荒謬至極!」
「每個人的看法不同。你這個人只會考慮眼前的事。這樣的話,真正的和平是永遠不會到來的。」
此時,和彥催促着正和香鈴怒視彼此的雅人。
「雅人,快逃吧,情況很緊急。」
「可是……」
「逃命要緊,先別管那傢伙了!」
「好、好吧。」
雅人轉身撇開香鈴,跟着和彥、美咲一起在煙霧瀰漫的走廊跑着。當他們下了樓梯時,發現一樓已經陷入一片火海。用木板釘死的窗戶不斷竄出橙黃色火焰,火舌沿着牆壁蔓延,把天花板都燻黑了。
「快點!雅人、美咲!」
雅人回到還在燃燒中的民宿,和彥、美咲也鬆了一口氣地朝他跑來。
雅人咬緊牙關,抬頭看着被火焰吞噬的民宿。房子已經燒掉一大半,屋頂也開始傾斜崩塌。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是的,而且還有CHILD……」
香鈴發出像是風鈴般的笑聲。
「咲……」
「啊!和彥!謝謝你救了我們!」
雅人撥開跟人一樣高的草叢之後,看到了高掛夜空的月亮。在淡淡的月光照射下,一輛四輪驅動的吉普車停在沒有鋪設柏油的道路上。香鈴就站在車子的前方。
雅人向被煤炭沾得全身髒污的和彥低頭致謝。
「好好,我知道了。」
「我來介紹吧,他叫做霧原那由他。啊、當然,那是他還是人類時的名字。現在他是CHILD,而且是最厲害的CHILD……」
「我來想辦法!」
香鈴站在那由他的旁邊說。
「呵……知道就好。想謝我的話,就拿現金來。」
「我不會讓國王遊戲繼續下去的。」
雅人看着那由他的臉說。
「……難道是……那由他?」
「啊……蠟燭怎麼樣了?」
旁邊的美咲看着雅人的臉說。
看到和彥擺出一副戲謔的態度,美咲和雅人忍不住笑出來。
少年有着中性化的長相,身上穿着素面的黑色T恤和黑色長褲。下垂的雙手好像透明似地細瘦白晰。少年面無表情地站在香鈴身邊,用一種像是在看昆蟲的眼神盯着雅人。雅人的身體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雅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吉普車的方向走去。吉普車發出引擎聲,往沒有鋪設柏油的山路駛去。
雅人抓起美咲的手,往沒有門的玄關跑去,一直衝到外面。瞬間,玄關上面的部分崩落,燃燒中的木材堵住了出口。
「已經燒光了吧。」
──這、這是怎麼回事?好強大的力量。他只是輕輕碰一下而已啊。之前交手的那幾只CHILD,根本沒有這麼大的力氣。
「好!美咲!這邊!」
香鈴輕輕地撫摸着那由他柔軟的頭髮。
看到雅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少年,香鈴露出滿足的微笑。
「哈哈哈,能被我最愛的雅人壓制,那是多麼浪漫的事啊。」
「咦?雅人,你認識那由他?」
就在雅人伸手想抓住香鈴肩膀的瞬間,那由他出手了。砰的一聲巨響後,雅人的身體往後彈飛了約10公尺。
雅人一步步走向香鈴。
「等、等等!你休想逃走!」
雅人也往白樺森林跑去。雖然和彥與美咲在背後不停呼喚,可是雅人依然頭也不回地往前奔跑。
「要不是你,我們可能就被燒死在裏面了。」
「同夥?你說的同夥是指再生的信徒嗎?」
「啊,你、你受傷了?」
「咲……你沒事吧?」
美咲回答。
「哈哈哈,沒關係啦,以後,直接叫我咲就好了。」
和彥敲了敲彼此凝視的兩人肩膀。
「香……香鈴!」
在月光的指引下,雅人追着香鈴的背影而去。
「可惡!難道沒有其他地方可以逃了嗎?」
「可……可惡!」
「怎麼會這樣呢……」
「就算拼了命我也要阻止你。我們都是人類,男生的力氣比女生大多了。」
「沒想到你還能追到裏呢,雅人,原來你這麼熱情啊。」
香鈴詫異地來回看着雅人和那由他。
「香鈴……是香鈴!和彥!美咲就麻煩你了!」
雅人張着嘴,出神地看着少年的臉。
聽到雅人的叫喚,香鈴搖擺着一頭黑色長髮,轉過頭。
雅人扭曲着臉,試着找其他的出口。可是到處都是火,根本逃不出去。
「果然是那由他!」
「啊……」
眼前的光景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雅人喃喃自語地說。
「她的同夥早就開着車子,等着接她了。」
那由他不發一語地站着。看不出任情感的金色瞳孔,讓雅人感到不寒而慄。
「嗯,我沒事。」
「怎麼樣?決定要當我的盟友了嗎?」
雅人嘴巴一開一合地動着。
「咲……你剛纔叫我咲呢。」
突然,吉普車的駕駛座傳出男人的聲音。
「現在已經沒時間去找了。」
香鈴說話的同時,吉普車後座的門打開了。裏面走出一個年約12、13歲的少年。在看到他的臉的瞬間,雅人屏住了呼吸。
這時,雅人發現香鈴正往白樺森林的深處跑去。
「那、那由他,你、你真的是CHILD嗎?」
──絕不能讓香鈴逃走,否則國王遊戲又會繼續!一定要抓到她不可!
「咦?真、真的可以嗎?」
「嘎啊……」
和彥跑在前頭,在濃煙密佈的走廊奔馳,雅人和美咲也緊跟在後。一打開餐廳的門,熱風立即衝向雅人的皮膚。在視線的前方,玄關的門也被橙黃色的火焰團團包圍了。
香鈴把手放在吉普車門上,看向雅人。
雅人緊握着拳頭說。
「咦?怎麼了?」
說完,和彥朝被火焰包圍的玄關跑去。在沒有減速的情況下,用肩膀撞門。一陣橙黃色火花噴出後,被燒得焦黑的門啪啦啪啦地坍落。
「那由他在上中學之前,一直住在我家附近。因爲他想進體育明星學校,所以小學一畢業就搬家了……他跟我一樣都是獨生子,所以一直把我當成哥哥看待,我們每天都會一起去附近的森林或是溪邊玩耍……」
「得……得救了嗎……」
「當然啊。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
「對不起,雅人,雖然我還想多聊一會兒,不過很可惜,我有急事要辦。」
「如果是小時候就轉生爲CHILD的話,體能和再生能力都會比較強。而且就如你所知道的,那由他擅長體操,運動神經絕佳,是衆人期盼的金牌熱門人選。」
看到全身沾滿泥巴的雅人,和彥皺起眉頭。
他下意識地握住身旁的美咲的手。
和彥一面大叫,一面把身體壓低。
沒有人回答雅人的問題,只有四周的樹林傳出陣陣的蟲鳴。
──難道他是……不、不可能啊……可是,真的長得好像……
「那由他可以聽見你說話,不過感覺不到談話的必要性。」
「你們還有心情耍浪漫啊,虧我拼了命殺出一條生路,你們居然把我這個救命恩人晾在一邊。」
「我的傷不要緊。可是,讓香鈴逃走了。」
感覺就像被高速的保齡球正面撞擊一般,雅人的臉因爲腹部的劇烈疼痛而糾結在一起。
「香鈴小姐。」
雅人的身體不停地顫抖,從頸項滑落的冷汗溼透了T恤。
「雅人,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我好擔心喔!」
「你也看到了,他的身材並不高大。」
香鈴代替那由他回答。
「真是可惜啊。就憑你,是阻擋不了我的。」
雅人調整紊亂的呼吸,看着熊熊燃燒中的民宿。火焰從2樓的窗戶竄出,屋頂不斷冒出白煙。雅人感覺身上的衣服像是快要燒起來一樣燙人,於是本能地往後退避。
「對、對不起,我很自然地就脫口而出……」
「看了就知道。」
雅人在地上痛苦地爬着,他抬起臉,看到那由他和香鈴一起坐進吉普車裏。
「沒用的。」
「請快一點,警察的動作比我們預料的要快。」
「想辦法?你要怎麼做?」
「別開玩笑了!我是來阻止你的!」
「哎呀,真巧。這樣的話,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煩呢。」
「可是,我們還活着耶。我想,只要房子繼續燃燒,我們應該就會沒事。」
「也就是說,燭火移到了民宿對吧?」
「嗯。所以,要是民宿的火熄滅的話,我們就糟了。」
「說得也是。那……現在幾點了?」
「11點30分。」
美咲看着手機的螢幕回答。
「還剩下30鍾。如果房子繼續燒下去的話,應該可以過關吧。」
「剩這麼一點時間,我看是沒問題了,而且火燒得這麼旺。」
火勢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把四周照耀得一片橘紅。看來,短時間之內火是不會熄滅了。
「總之,12點之前我們都待在這裏吧。萬一出了什麼事,火因此熄滅的話,一切就白費了。」
對於雅人的建議,和彥與美咲用力點頭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