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6 6/13 [SUN] AM 00:02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1.6萬 字
【6月13日(星期日)午夜0點2分】
【6/13星期日00:02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住在日本的所有高中生一起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6:A·只有高中生可以活下去、B·只有高中生以外的人可以活下去。請在兩者之中進行投票。※投票方式爲輸入『A』或『B』回覆這則簡訊。本次投票無須記名。可更改投票決定一次。 END】
「這個遺言可真是有趣呢。」
海平歪着嘴,露出邪惡的笑容。
修一也打開自己的手機,確認簡訊的內容。
「只有我們能活下去……或者,只有我們以外的人能夠活下去……由我們自己做決定嗎?選A的話……父母就會受到處罰而死。選B的話,死的就是我們……螢,如果你還活着,你會選A還是B呢?」
「哈哈哈哈!」
室內迴盪着刺耳尖銳的笑聲。
「你說,要是她還活着,會選A還是B嗎?那還用說!當然是選『A』,只有高中生活着的世界啊。因爲螢自己就是屬於『A』啊。不過,死人的意見已經不重要了。之前我不是說了嗎?人死了之後就跟塵土沒什麼兩樣啦!」
海平瞥了一眼緊咬着牙的修一,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看,這次的命令不用投票就知道結果了。從遊戲開始到現在,藉着傷害別人、踐踏別人,不計一切手段倖存下來的高中生們,現在怎麼可能犧牲自己,成全別人呢?」
「果然還是行不通……」
廣瀨掛斷通話後,一臉苦澀地喃喃自語。那通電話是六本木新城大廈內特別對策室的一名調查員打來的。
特別對策室裏負責破解程序的網路犯罪對策課的5名調查員,在6月12日晚間11點左右,都被螢殺害了,對策室只得趕緊增補新的調查員。
從6月12日天還沒亮開始,調查員們便不眠不休地想辦法要刪除螢所設下的命令6。可是就在命令快要刪除成功之時,螢突然衝進對策室裏,把程序搶了回去。
一名調查員在臨死之前,把電腦的插頭拔掉,導致之前沒有備份的資料,全部都遺失了。
雖然新來的調查員們絞盡腦汁想要搶救遺失的資料,可是要在不到1個小時的時間內完成補救作業,實在是難如登天。
杉山用力打開大門,直接跑進大廳裏。
「越來越多人投票了。高中生們在回覆國王簡訊的時候,不是輸入『A』就是輸入『B』。裝有奈米女王程序的電腦,會即時把投票結果顯示出來。」
「最新的投票統計呢?」
廣瀨看着修一、海平和友香熟睡的沙發。
最新的計票結果,只有在六本木新城大廈的特別對策室裏,那臺裝有奈米女王程序的電腦纔看得見。
廣瀨閉着雙眼,陷入長考。
「喂,你該不會選B吧?」
杉山拿着剛纔端咖啡的盤子,退出官房長官辦公室。廣瀨喝了一口咖啡,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海平悠閒地走到兩人面前。
在廣瀨的指示下,醫療小組和常駐的大學研究班,開始討論如何讓智久恢復意識的方法。其中有個人提議說,也許可以給智久施打嗎啡。因爲以前曾經有醫生提出這樣的觀點,希望能借由緩和肉體的痛苦,讓患者混沌的意識,暫時恢復清醒。
可是,現在這個北海道引以爲傲的觀光勝地,卻像一座空蕩蕩的鬼城。因爲這裏的居民不是逃到國外,就是慘遭高中生殺害,還有一些人因爲受到懲罰而喪命。
「……還沒有啦。」黃瓜回答道。
修一張着嘴巴睡得很熟,嘴角還流着口水。
【可更改投票決定一次】
「是嗎?」
──由這名年輕人帶領日本?怎麼可能……根本是癡人說夢。他的個頭這麼瘦小,很快就會被其他高中生取而代之吧?然後,日本將會變成一個無法無天、道德淪喪的……惡魔世界。一個靠暴力取勝、弱肉強食的瘋狂世界。
輸入命令之後,螢重新把內容再念一次。瞬間,她的視線停在某個段落,然後又喀噠喀噠地敲打着鍵盤。
「因爲我知道您一定不會去睡──我已經照您的吩咐,在那些孩子的餐點裏面加了安眠藥,現在他們3個人都睡得很熟呢。可是有件事我不懂,爲什麼您不把海平那個少年關起來,任由他四處走動呢?」
「我要統治這個國家。我要擁有絕對的權力。只要能擁有 奈米女王,大家一定會臣服於我的領導!」
只不過,智久的臟器已經開始溶解,甚至可以說,他的身體正在轉變成一個完全的單細胞。在這種情況下給他施打嗎啡,能收到多少效果也是個未知數。
大約32小時之前,躲在六本木《New Club OMEGA》店內的螢,就坐在一臺裝有奈米女王程序的筆記型電腦前面,敲打着鍵盤。
而黃瓜的外表看似瘦弱,卻擅長足技。據說在社團裏,他的實力並不亞於和尚,而且這兩個人還是公認的競爭對手。
「命令不是說
──如果日本國內只剩下高中生存活的話……這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他們能夠以對等的立場,和外國進行交涉嗎?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的話,日本從世界地圖上消失的事,應該也不遠了。
和尚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螢幕給黃瓜看。
「……到0點10分爲止,選A的有3萬543票,選B的……只有3票。」
「A有22萬4375票,B有3234票。」
「那麼,修一,你要選A嗎?」
廣瀨緊咬着牙,難得把內心的焦慮表露在臉上。
「好吧,我會和醫療小組商量看看。」
杉山像是要把門打破似地用力推開大門,跑進大廳裏。
「廣瀨先生,我們就要說再見囉!人啊,畢竟還是會把自己的命排在第一,就算有人選擇【B】的【只有高中生以外的人可以活下去】,也會遭到大家強烈的排擠……搞不好還會被殺掉。除非,那個人本來就不想活了。」
廣瀨沒說『別再提那件事』,只是伸手接過咖啡,一口一口地啜飲起來。
廣瀨和其他的政府官員,一直都在密切注意票數的變化。不過,爲了避免引起混亂,他們並沒有告知民衆關於計票的事,所以大家並不知道,他們可以即時獲得最新的計票結果。
「……好像還沒有做出最後的結論。不過有件事,我必須向您報告。我們收到最新消息,鄰近的核武國家已經達成協議,一旦日本發生緊急事態,可以對我國動用核子武器。」
加了這一行字之後,她又從頭唸了一遍,最後才按下Enter鍵。
「不,我沒關係──不過,你叫我睡一下,怎麼還端咖啡來?」
「我倒想看看,接下來的24小時,選A的人會有多少,不過,不用看也知道結果。」
廣瀨把手搭在杉山的肩膀上說道:
「謝謝你……我好像很多年不曾真心地對人說『謝謝』了。我總覺得自己說『謝謝』的時候,好像都是言不由衷。不過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因爲你最瞭解我,而且一路追隨我。」
「杉山……有關上個星期六,20國領袖開會討論,是否要把日本從地圖上刪除,或是要把日本的國都遷移到其他國家,重新建國的事,之後有什麼新的進展嗎?」
北海道沒有梅雨,所以這段期間可以說是最涼爽宜人的季節,也是札幌的旅遊旺季。往年到了這個時候,來自各地的觀光客就會大量湧入札幌,欣賞北海道的自然美景和品嚐鮮美的海陸大餐。
廣瀨轉頭看着杉山,說道:
「這是我的榮幸。自從您的家人去世之後,您就很少像今天這樣說話了。那件悲劇發生至今,已經過了5年的時間。他們的忌日又快要到了呢,您今年還是會去獻花祭拜嗎?」
「到底怎麼樣?」
「友香,我們一起創造理想的國家吧。在那個國度裏只有高中生,他們都會臣服於我們的領導。」
聽到醫療小組的討論結果,廣瀨指着病例表說道:
「喂,你選哪一邊?」
海平把國王的棋子放在較高的位置,就像在傲視其他倒下的棋子般。
「就給他施打嗎啡吧。只要有一點可能性,就不要放棄──還有,傳令下去,在日村海平……不、修一和友香的也要,在所有人的餐飲裏添加安眠藥。」
「不要胡鬧了!你以爲事情會如你所願嗎!」
全黑的電腦螢幕上,映出了螢的臉。那是一張帶着溫和笑容的臉。
廣瀨走到窗戶旁邊,往下看去,外堀大道上已經完全沒有人車經過了。
在北海道的文化、經濟中心札幌,有兩名男高中生坐在大道公園的椅子上交談。日本全國的高中生們,應該也都在討論同樣的事吧。
「你看這個!」
一直站在後方聽他們兩人交談的海平,突然插嘴說道:
修一不甘心地咬着牙,狠狠地瞪着海平。
海平則是安靜地睡着,就像死去一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海平從桌面上的棋盤拿起國王的棋子,然後用那顆棋子,把棋盤上剩餘的城堡、主教、兵全部掃倒。
「照這情況看來,結果應該就是A了。」
廣瀨看着杉山的眼睛,無力地笑着說道:
海平的笑聲在大廳裏迴盪着,聽起來既詭異又狂妄。
【6月13日(星期日)上午8點2分】
「沒關係,我相信長官的決定。」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選哪一邊。」
奪走螢以及其他許多高中生寶貴生命的哀傷之夜過去了,首相官邸的周邊,一如往常般迎接平靜的早晨。
「剛看完命令內容的那段時間,大部分的高中生一定會選A吧。可是距離投票結束還有一段時間,如果在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件──例如,有人出面帶頭呼籲的話,說不定會改變學生們的想法──在時間截止之前,還有改變決定的機會。也許,螢也在期待這微乎其微的希望吧。」
「長官,您也快撐不住了吧,要不要睡一下?」
另一名留着三分頭、體格壯碩,綽號叫「和尚」的男學生靠過去問他。黃瓜和和尚這兩個人是高中同班同學,而且都是柔道社的健將。體格壯碩的和尚擅長使用寢技,藉着自己的體重打敗對手,是這個地區數一數二的高手。
修一站在廣瀨的面前,低頭說道:
廣瀨坐在官房長官辦公室的沙發上。也許是困了的緣故,眼神看起來有點木然。就在這時候,杉山端着咖啡進來說道:
「當然,能待在國王身邊的皇后就是你了,友香。」
廣瀨重新端詳海平。細瘦的身材、雪白的肌膚,五官還保有些許的稚氣,看起來就像個女孩子。實在讓人很難想像,他會是那個殺了無數高中生,還能發出得意笑聲的殺人魔。
黃瓜是家裏五個兄弟姐妹中的長男。最小的弟弟今年才3歲,另外還有5歲、9歲、12歲的妹妹。如果他選A的話,不只他的父母,連年幼的弟妹都會死於非命。
杉山看着手裏的紙條,不知該如何啓齒。
「……我……還沒決定……」
【6月13日(星期日)上午11點34分】
「要是日本消失的話,以後連獻花的地方也會消失不見吧。」
《儘管去煩惱吧,看是要保住自己的命,還是要保住其他人的命──我一出生就無法決定,由自己來保護自己的生命。我的父母寧可選擇金錢,也不願選擇保護我的生命……沒有一個人對我伸出援手。所以,我也要讓你們體驗看看……選擇自己想保護的生命,或是選擇應該受保護的生命,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修一因爲憤怒,全身不停地顫抖。
「他只是個年輕人,如果我要他死,隨時都可以下手。反正他現在人在我們這裏,只要我一聲令下,要關要殺,都易如反掌。不過,還是得派人隨時盯着他。總之,讓他們多睡會兒吧,尤其是修一,必須要讓他充分休息纔行。我也不確定這孩子能不能成爲我們的戰力,但是至少要讓他恢復體力──對了,杉山,我把政府官員在網路上煽動自殺的言論責任推給你,實在是很過意不去。」
「求求你,讓智久清醒過來吧。只要跟他在一起,不管多大的困難,我都可以克服。我需要智久!我要跟他一起奮戰到最後一刻……而且,能夠幫助友香脫離心智控制……解除洗腦的人,就只有智久了。」
大概是飲食裏面被摻了安眠藥的緣故,海平、修一、友香3個人在接待室的沙發上,像死人一樣沉沉地睡着。他們已經連續好幾天都不曾好好闔眼休息,在身體和心理的疲勞累積到極限的時候投以安眠藥,效果的確很不錯。3個人睡得很熟,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海平睡覺時,還緊緊地抱着友香。
「大家的反應,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聽到杉山的聲音,廣瀨突然回過神,抬起臉看着他說道:
被問到的少年這麼回答。他是一個雖然高,但是外表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高中生。班上的同學還以他的外表,幫他取了一個「黃瓜」的綽號。
螢在最後一刻增加的那一行字,是她僅存的一絲善良──也許,她對和自己同年齡的高中生們,還抱有一絲微小的期待吧。
「杉山,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可更改投票決定一次】
「你也說得太誇張了吧……我只有一張票而已啊……」
「先不要叫醒他們好了,讓他們再多睡一會兒吧。不管結局如何,真希望這是最後的命令了。」
【6月13日(星期日)清晨6點4分】
廣瀨嘆了一口氣。
「廣瀨長官,最新計票結果出來了。」
「我知道你很擔心你的弟弟妹妹,可是如果只能二選一的話,還是要選擇自己的命。你的一票,不只關係到你自己的生死而已……說不定,我也會因此而送命耶!」
「是嗎?以前我曾經聽說過,只要發射4枚核子彈,就足以把日本完全毀滅。只要4枚就夠了──」
他看着坐在一旁的友香,臉上露出詭異魅惑的笑容說道。
「妨礙我的傢伙,全部都要淘汰。」
嗎?倖存的高中生們,當他們的生命被放在天秤上的時候,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呢?──這些高中生也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吧。如果選擇自己活的話,就等於是殺死父母和兄弟姐妹。所以這次的命令,並非單純只是選【A】或【B】的問題而已,而是拿大家的命在測試。」
那是簡訊的畫面。寄件者的欄位是一個黃瓜完全不認識的名字。
【6/13星期天10:29 寄件者:紀田 主旨:Re:Re:Re:Re:緊急情報 本文:這是從政府內部流出來的消息。上午10點,也就是現在的最新計票票情況是A和B出現拉鋸戰。政府似乎也對這個數字大感意外。聽說政府爲了拉高B的票數,使盡各種骯髒的招數。不但綁架那些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年輕人,還搶走他們的手機,把票投給B。那些政客和官僚只在乎自己的死活而已。看到這則簡訊的人,趕快投票給A。由於每個人都有一次更改的機會,所以建議大家連續投兩次票,這樣就不能更改了。請把這則簡訊,傳給你們所認識的高中生朋友。我們的生命必須靠自己來捍衛。】
「……這是真的嗎……」
黃瓜說不出話來。他很難相信,政客和官僚竟然會使出綁架高中生這麼強硬的手段。
「雙方的得票數陷入拉鋸戰……這怎麼可能……政府居然如此蠻橫……」
因爲在黃瓜的內心,也認爲最後贏的應該是A那邊纔對。
大家應該都會以自己的生命爲優先纔對。就算家人會因此犧牲,也不可能因爲這樣,就連自己的命都不要。所以出現這樣的結果,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這則簡訊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捏造的。但是不管如何,這些都不重要了!如果大家不選A的話,那我們──」
和尚睜大眼睛瞪着黃瓜,眼睛裏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我知道了……」
看到和尚幾乎撐到極限的眼睛,和熊熊燃燒的壓迫感,黃瓜終於屈服了。他用顫抖的手拿出手機,在簡訊的回覆畫面上輸入【A】,然後連續按2次傳送。
黃瓜把【已傳送】的畫面拿給和尚看。可是和尚還不死心,繼續說道:
「就算投完票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如果大人們知道票數處於拉距戰,不知道又會耍什麼詭計。說不定會攻擊高中生,搶走手機。現在市區內倖存的高中生已經組成了自衛隊。所以,我們現在不能單獨行動,大家要團結起來,抵抗大人的攻擊。」
同一時間,東海地區靜岡縣縣政府所在地的靜岡市,有一名年約30來歲,在市公所上班的職員躺在自家牀上,意興闌珊地發着呆。突然,他的手機收到一則以【緊急情報】爲名的簡訊。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不、就算要上班,也去不了。
電視以跑馬燈字幕的方式,不斷地重複播放,所以他也知道這次命令的內容。
──高中生現在不是正在投票嗎?想也知道A一定會贏。換作是我,也會投A。我的末日已經到了嗎……
男子並不認識簡訊的寄件者,以爲又是垃圾信。不過,儘管內心稍有遲疑,最後還是打開了簡訊,查看裏面的內容。
──反正今天就要死了,管他是惡作劇電話,還是詐騙電話,都無所謂了。
可是當他看完簡訊的瞬間,臉色突然大變。
『你在說什麼傻話!修一!』
「票數相差太懸殊了。98%的高中生已經完成投票,其中只有1%左右改變投票結果,大概是7萬人。」
他和同事的通話暫時中斷,沒多久,來電顯示畫面亮了起來。
修一緩緩地張開嘴,開始說道:
廣瀨抬起臉,看着杉山問道:
『我把電話拿給你爸,他說有事情要跟你說。』
『知道就好。』
『你在說什麼!是不是死期將近,腦筋也變得不正常啦?什麼活命的機會……』
「我們有好消息向大家宣佈,對付國王遊戲病毒的抗體,就快要完成了。到時候,國王遊戲便可以劃下休止符。所以,請高中生們儘快往千代田區的首相官邸集合。等抗體完成之後,隨時可以進行注射。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哪怕是多一個也好,我們希望能夠給更多的學生施打抗體。
廣瀨站在攝影機旁邊,神情肅穆地看着他們兩人。
「選B的票數增加,可能表示有許多高中生遭到殺害了吧。」
他們跑到高中生可能聚集的學校宿舍和KTV包廂,一看到高中生就先痛揍一頓,然後用繩子將他們捆綁起來,搶走他們手機,按下回復【命令6】的簡訊。
──這消息是真的嗎?如果是這樣,不就表示我還有活命的希望?該怎麼做……怎麼做才能讓B那邊贏呢?
「怎麼了?」
「……總之,就算不擇手段也要阻止他們,知道嗎?」
「最新的計票結果呢?」
「……我媽看到轉播了。」
「從剛纔開始,智久的頭髮、睫毛、體毛……全身的毛髮幾乎都脫落了。皮膚的顏色也漸漸變得白皙透明……雖然心臟還在跳動……可是看起來就像是另外一種生物。」
「……是老媽和老爸。」
這段時間以來,我們因爲國王遊戲的關係,承受了難以想像的折磨。原本相親相愛、互助合作的男女同學們,突然被迫要互相殘殺,現在還被下令必須殺死大人──
『你在說什麼傻話,修一。不用你說,老爸我也不會給你媽添麻煩的。』
各大交通機關投入大量的人力,重新開放飛機、新幹線、巴士等交通工具,讓高中生們免費搭乘。
『老爸?不……等一下……等一下,老媽……』
而大人們這邊,當然也不願坐以待斃。
廣瀨一拿起話筒,便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急切的說話聲。
針對各地爆發的集體攻擊事件,首相官邸緊急召開會議,討論因應的對策。
「我現在能想到的方法,就是阻止剩下的高中生繼續投票。還有,那些已經投過票的學生,也要想辦法讓他們把票轉投給B。」
「現在國內倖存的高中生……廣瀨先生,人數大概是多少?50萬名左右對吧?而高中生以外的人……因爲其中有很多人遭到攻擊而死、或是逃到國外避難,所以人數大減,不過應該還有8000萬人左右吧?50萬人和8000萬人,就算我是傻瓜,也知道哪一邊人數比較多……電視機前面的高中生們……請允許我稱呼大家爲『朋友』吧。爲了我們國家的未來,應該選擇哪一邊?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我想,你們心裏應該都很清楚纔對。」
男子趕緊把收到的簡訊,分享給所有他認識的人,主旨是【還有希望!】。
日本再一次成了大人和高中生火拼的地獄。
看到杉山欲言又止的樣子,廣瀨焦急地催促他把話說完。杉山向臉色蒼白的廣瀨開口說道:
『喂!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進來吧。」
「現在是晚上10點,A的票數是42萬5464票,B是7萬340票。」
這天過了中午之後,全國各地便陸續傳出高中生集體攻擊大人的暴力事件。高中生們拿着球棒和利刃,只要一發現大人,不分性別和年齡,立刻蜂擁而上開始圍毆。許多大人因此被打成了殘廢,甚至傷重死亡。
「老爸……對不起,兒子將來沒辦法陪您喝酒了。您一定很期待吧──老爸,一定要跟老媽一起幸福地活下去喔。不要喝太多,給老媽添麻煩。」
晚上11點過後,首相官邸的會議室內,再次集結了大批電視臺的攝影機。有無線電視臺、衛星電視臺、有線電視臺等,總計約有10臺以上的攝影機。
「你先看我的簡訊再說吧!」
『廣瀨先生,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再重複一次,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全國的高中生請儘快到首相官邸集合。」
修一點點頭,像是在回答父親的話。他很認真地看着電視攝影機說道:
說到這裏,修一的手機突然響起,他瞥了一眼之後,說道:
「老、老媽,你幹嘛跟爸討論這種事啊!」
這場記者會播出之後,全國各地的暴動情況陸續平息了。儘管大家心裏多少還是有疑慮,可是終究難掩內心的興奮,高聲歡呼「無能的政府總算有所作爲了」。
男子原本以爲自己今天必死無疑,甚至已經開始自暴自棄,可是現在卻收到【票數陷入拉鋸戰】的簡訊。
首相官邸內官房長官辦公室的門,傳出了敲門聲。
「不管怎麼調度,警力還是嚴重不足。情況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再這樣下去會演變成內戰的。」
【6月13日(星期日)下午4點13分】
『媽媽早就知道你在棉被下面藏好幾本色情書刊了。你以爲那樣可以瞞得了媽媽嗎?你把班上女生的臉部照片割下來,貼在色情雜誌上的事,媽媽也知道。我跟你爸爸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他還笑着說,咱們家修一已經是大人了呢。』
『剛纔……我聽到輔佐官們在談論10點的計票結果,我也聽到數字了……幾乎所有的高中生都投過票了吧。
「廣瀨長官,下午12點的最新計票結果已經出來了。」
大概是心情緊張的緣故,修一的眼神變得閃爍不安。
廣瀨無奈地笑着說道。他的臉色看起來非常疲倦。
「大家晚安,我叫渡邊修一。跟我同樣都是高中生的朋友們,請大家聽我說。
「請你安排我再上一次電視吧!」
「喂,看到我傳的簡訊沒?我們還有活命的機會!」
那名同事很快就回了電話。
「脈搏很不穩定,心跳的頻率也很混亂。教授說,恐怕撐不了幾個小時了。不過,不知道是否因爲施打嗎啡的關係,智久偶爾會醒來,只是都斷斷續續的。」
「我這個傻兒子,常常惹你們生氣,可是最近我變得懂事多了。我想到一個報答你們的最好方法,那就是……投票選B。我想要保護老爸和老媽,我不希望因爲我的選擇,害你們死掉。俗話說,白髮人送黑髮人是最不孝的,可是請你們要體諒我這個兒子。」
此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從鈴聲判斷,應該是官邸裏的內線。
下午5點,在首相官邸內的會議室裏,廣瀨在NHK以及各家民營電視臺攝影機的層層包圍下,當衆宣佈:
「是嗎?結果怎麼樣?」
「8000萬名日本國民就要接受處罰了嗎?──智久的情況怎麼樣了?」
「馬上通知各家電視臺,說政府要召開記者會,要求他們進行現場轉播。另外,收音機和各大入口網站,也要以頭條的方式向民衆進行即時轉播。」
「學生們的動作很快,已經來超過10萬名了。現在他們分別在國會議事堂、日比谷公園等待。」
「廣瀨長官,您對眼前的混亂情況,難道要坐視不管嗎?」
海平坐在廣瀨旁邊,滿臉疑惑地看着修一。因爲沒有人告訴他,修一打算做什麼。友香坐在海平身邊,眼神還是一樣呆滯。
杉山馬上打電話給特別對策室。
「用電話說不方便,你到我辦公室來,把詳細的情形說給我聽。」
「媽,你正在看現場轉播嗎?我知道你很擔心我,還打了很多通電話給我,可是都被我拒接。不過現在我已經解除封鎖了,真的很抱歉。還有一件事,我非得向您說聲對不起。這件事我想留到最後再說。
現在,我想拜託您一件事。我藏在棉被底下的那些色情書刊,都不是我的,請幫我丟了吧。那些書是智久硬塞給我,我不得已才收下的。雖然數量很多,不過都是別人送的,請您不要誤會喔。早知道,在離開廣島之前,我就應該把那些東西處理掉纔對。」
手機另一頭的同事點點頭,咕嘟地嚥了一下口水。
我的很多好朋友們都因爲國王遊戲,失去了寶貴的生命。我也看到許多高中生,他們爲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看到這樣的人,我心裏總是有無限感動,覺得『他們真是了不起』、『換作是我纔不可能那麼做』。」
『拒接老爸電話?這還得了!兒子,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嗎?俗話說,知子莫若父,這話說得真好。你以爲是誰把你養到這麼大的。』
「這是怎麼回事……?」
修一拿起手機接聽。
海平環抱着手臂,用冷峻的眼神瞪着修一的側臉。
「這麼說,還有43萬名高中生可以更改投票,對吧?從數字上來看,B還是有希望在最後一刻反敗爲勝。」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原本盯着辦公桌上一疊外務部機密文件的廣瀨,抬起臉問道:
「智久的情況怎麼樣?」
「A是34萬6754票,B是4510票。」
「請您等一下。」
傳完簡訊後,他又打電話給住在附近的同事。
「A的票數增加速度,好像有減緩的趨勢。目前是36萬票。到了下午,選B的票數明顯增加,聽說達到5萬票了。」
廣瀨將他們召集到此的目的,是想透過家庭電視和街頭的大型螢幕等工具,在全國各地進行實況轉播。另外,聚集了大批等着施打抗體的高中生的日比谷公園和國會議事堂,也陸續搬來了大型的電視螢幕待命。
在聚光燈的照射下,修一站在各家電視臺攝影機前。他旁邊還放着一張輪椅,智久就坐在上面。
廣瀨在官房長官辦公室裏,每隔1小時就聽取一次最新計票結果。
我有一些話,一定要告訴那些倖存的高中生纔行。』
因爲一則來自陌生人的簡訊,讓大人們和高中生之間的關係再次陷入緊張的氣氛。命令3所引發的悲劇,很可能隨時會再度上演。
修一深呼吸之後,繼續說道:
杉山向坐在官房長官室辦公桌後頭的廣瀨,滔滔不絕地進行簡報。廣瀨兩手交握放在前額,眼睛始終閉着。
「爲了抗體前來的高中生呢?已經來了多少人?」
「脈搏和心跳比剛纔更不穩定……而且……」
倖存的高中生陸續趕往東京。「得救了!國王遊戲總算要結束了,我們大家不用再受苦了!」大家無不感到歡欣鼓舞。
【6月13日(星期日)晚間10點4分】
『……我知道了。』
他握着手機,滿身大汗地說道。
「是修一嗎?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那麼慌張?」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對不起,盡是聊我們家的私事──我還要介紹一個人,給正在看電視的高中生們。」
海平把腳踏在椅子上,不屑地「哼」了一聲。
「哼,眼淚攻勢?太天真了吧。你以爲現在的高中生,會相信這種假惺惺的演技嗎?」
修一用手指着坐在輪椅上,垂着頭的智久。他的頭髮、眉毛、睫毛,幾乎完全脫落,臉色看起來像瓷器一樣雪白。透過電視機看到這一幕的高中生們,無不倒抽一口氣。
「這邊這一位,是我的好朋友智久。剛纔政府不是宣佈『抗體已經快要完成了』嗎?他就是不惜犧牲自己,在體內製造可以終結國王遊戲的抗體的智久。抗體並不是政府研究的,而是智久用他的命換來的──抗體完成後,智久也會死去。
也許有人會想,既然都已經死了這麼多人,多死他一個也沒差……可是我還是希望大家能聽一聽爲了救大家,決定犧牲自己的智久說話,好嗎?」
攝影師們把鏡頭對準智久。
智久慢慢地睜開眼睛,虛弱無力地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對着攝影機開口說話。但是聲音小得讓人幾乎聽不見。
「……我有一個……一直和我並肩作戰……抵抗國王遊戲的好朋友。我們兩人決定……要在其中一人體內製造抗體,解救大家……
那個人有很多朋友……班上同學也都很喜歡他……所以,我就這麼跟他說:
『有很多朋友都在等你回去,所以,用我的身體來製造抗體吧。』可是……不管我說什麼,他就是不肯答應。
他是個很堅持、正義感很強,可是也很頑固的傢伙,所以我常常拿他沒轍……可是這次,說什麼我也不能依他。因爲,他是那個必須活下去的人。最後,他終於屈服了……當然,他非常後悔就是了。」
在攝影機燈光的照射下,智久的臉上反射着異樣的白光。
「本來……我跟那個人約好了。我跟幸村約好了。
我決定要救大家,幸村也是。所以我就跟他說,你要好好活着,代替我好好地活下去……然後找一個好對象,結婚生子,創造美滿的家庭。
幸村答應我。他說爲了不忘記我……將來他要是有兒子的話,一定會給他取恩人的名字,也就是『智久』,然後全心全意地……扶養他長大。
可是,他卻……比我先死了。」
會議室的大門緩緩地開啓,一名穿着制服的女警站在門口,旁邊還站着另一名少女。那名少女的臉看起來髒兮兮的,沾滿了炭渣,頭髮還有燒焦的痕跡。
原本應該是純白色的上衣,也變成了黑色,裙子更是破爛不堪。
「廣瀨長官,這位叫兒玉葉月。她好像認識金澤伸明、本多智惠美、本多一成、巖村莉愛這些曾經被捲入國王遊戲的人。還有,放火燒燬夜鳴村的人也是她。」
金澤伸明跟直也這麼說道:『我想,天堂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這樣好了,比方說我們心裏祈禱着,某個人死後能夠上天堂,過着幸福的生活。之後,每當想起這個人時,就會想到那種幸福的感覺。天堂是很美好的地方,而我們心愛的人,也會一直活在我們心中的那個天堂。』
他扯着喉嚨,拼命地大喊:
「廣瀨局長!」
因爲修一不知道友香在說什麼,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終於見到你了。我一直想見你呢。因爲我有話必須要跟金澤伸明說。」
「咦?不知道。」
「我是個沒用的人。我是個……一無是處的木偶。」
在聚光燈的照射下,修一拼命地想和智久說話。
「數字……修一和智久在電視上發言之後,投票結果發生重大的變化了。」
「等一下。」廣瀨拉住女警的手,阻止她。
「呀啊啊啊啊啊!」友香發出尖銳刺耳的叫喊。
「聽到這位叫葉月的少女所說的話,智久會有什麼反應呢?」
虛弱的智久撐起自己的身子,往友香的方向爬去,淚水不停地奪眶而出。
他們要讓帶給這個世界莫大災難的國王遊戲,劃下休止符。」
「智久,你也知道直也、莉愛和健太的名字嗎?」
「啊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結局會是這樣!可是,這也太突然了吧?太突然了啦!喂、智久!起來!你快給我起來啊!」
【6月13日(星期日)晚間11點34分】
「快壓制友香的行動!日村海平死了,她很有可能會做傻事!」
廣瀨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子彈從海平的額頭貫穿而過,鮮血四散飛濺。
就在這個瞬間──友香突然靜止不動了。她看着修一的臉,表情變得非常柔和。
廣瀨的手上,正握着一把手槍。
「修一,你要保護智久不受友香的攻擊!要是現在智久被殺死的話,抗體就會功虧一簣了!」
「終於找到你了。我一直在找你呢。」
眨了3次眼睛之後,修一好不容易纔恢復清醒。他感覺到胸口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般痛苦不堪。
「我?爲什麼是我?」
媽媽最後想跟你說的是,就算你的死是那麼偉大、就算你得到世人的讚揚、就算你的勇敢感動了世人的心……可是媽媽和爸爸還是不希望你這麼做,即使你用自己的生命拯救了這個世界。不過這一刻,媽媽還是以你爲榮。
智久哀傷地吶喊着,嘴裏吐出鮮紅的血。
直也、莉愛、香織、真美、明、佳奈、大輔、秀樹,還有健太、遼、愛美、美月、裏緒菜、輝晃,大家一起啓程吧!」
15公分長的刀刃,因爲反射聚光燈的光而閃閃發亮。
「你在說什麼?金澤伸明早就……」
「……你不是看到了嗎……只要有人傷害我……友香就會殺死智久……呵呵呵。」
「爲什麼要這樣……就算被洗腦,也不該這樣啊……」
「爲什麼會這樣呢?」
「爲了以防萬一,立即下令準備攔截飛彈。還有,再向大家宣佈一次,國王遊戲病毒的抗體就快要完成了!日本究竟會毀在人類的手上,還是國王遊戲的手上,目前還是未知數。但是,無論如何一定要阻止前者發生──」
──智久,對不起,媽媽不能在你身邊看着你死去,可是媽媽一定會盡量多救一些人!就像智久爲了救人,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一樣。
此時,杉山一臉天塌下來的表情,匆匆地跑到廣瀨身旁,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我在做什麼?」
──票數呈現拉鋸戰?怎麼可能!爲什麼會變這樣……
「想出這個問題的人,是金澤伸明。伸明的好友橋本直也,在臨死之前,這麼回答他:『那裏一定是個很美好的地方,因爲去了天堂的人,從來沒有人回來過。』他的意思是,天堂是一個美好得讓人不想回到人間的樂土。
「現在可是……正在進行……實況轉播喔……」
──友香真的被洗腦了嗎?當她知道海平發生意外後,就會去殺智久嗎?
廣瀨眯起眼睛,好奇地看着葉月和智久說道:
倒在地上,用手捂着腹部中彈部位的海平,臉上露出痛苦的笑容,對修一說道:
廣瀨看着修一把智久的頭輕輕地捧在懷裏,說道:
海平把手伸到後面的褲袋,掏出那把之前在反田高中音樂教室裏,用來殺死十幾名學生的匕首。
海平虛弱的笑聲,在會議室裏迴盪着。
「你想做什麼,友香!你想殺死自己的男朋友嗎?」
「不會吧?」修一往智久的身邊靠過去,雖然他臉上帶着微笑,身體卻顫抖不已,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凝視着智久的臉,說道:
智久的記憶和意識,再度陷入嚴重的混沌之中。葉月握着他那猶如老太婆般冰冷的手,說道:
「……友香……友香……友香──!」
「我突然想到,對葉月來說,天堂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智久的母親和那些等待施打抗體的高中生們,一起看着實況轉播。
「我知道。」
「本多智惠美臨死之前,手也變得跟你一樣。她的外型變得像個老太婆,最後抱着無法實現的願望,被金澤伸明殺死了。不、正確說來,應該是她故意設局,讓金澤伸明殺死她。
「高中生有50萬人。除了他們以外的人,還有8000萬以上。這些人之中,有你們的爸爸、媽媽,以及兄弟姐妹。各位,你們忍心讓自己的爸爸媽媽死去嗎?你們忍心讓兄弟姐妹死去嗎?要珍惜你們所愛的人啊!」
「回答我啊,友香……」說完最後一句話,智久終於閉上了眼睛。
「哇啊啊啊啊啊!」
廣瀨把祕書官手上的紙條搶過來。
「讓她繼續說吧。以前我們認爲難以置信的事……現在都變成了現實。我想,金澤伸明的精神正在智久的體內慢慢萌芽──現在的他正在努力和無法對抗的命運搏鬥……死去的人就要復活了。儘管只有記憶和意識。
「我們剛剛收到最新情報,日本可能會遭受核彈攻擊。目標是新舄、東京、大阪、福岡。」
祕書官看着手裏的紙條,繼續說道:
葉月張開雙手往智久走去,看起來就像母親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樣。
廣瀨把槍口對着友香。他先瞄準她的背部,然後是腳。可是最後還是沒有扣下扳機。
友香的舉動,看起來就像被海平附身一樣。她伸出雙手,往智久的脖子靠近。現在的智久,已經連將友香這樣的女生推開的力氣都沒有了。
【希望伸明能夠連同大家的份過着永遠幸福的日子,我相信這樣的未來。】
下一秒鐘,海平整個人倒臥在地上,胸口不斷流出大量的鮮血。
「11點30分的最新計票結果,A是29萬票,B是21萬票。票數一下子拉近了許多。」
廣瀨對着尚未察覺友香舉動的修一,大聲喊道:
雖然我現在變成這副模樣,可是我……我……葉月,我要向你說謝謝。我已經了無遺憾了。」
「友香?」
「廣瀨先生,你要殺死我嗎?不要殺我好嗎?」
修一把友香壓制在地,拼命抓着她不停掙扎的雙手。
──她希望金澤伸明能夠終結國王遊戲,爲那些死去的同學而活,過着幸福的人生。」
「智惠美……我現在就去找你,把那句沒能來得及說的話……說給你聽。」
「你是誰?」智久疑惑地看着葉月說道。
然後,一口咬斷自己的舌頭。
智惠美──你啓程前往天堂那一天的情景,還有我們一起度過的那些日子,我沒有一刻忘記,當時真的好幸福。現在,國王遊戲終於要劃下休止符了。我也沒有遺憾了。
葉月揮開女警的手,一步步走向智久。
廣瀨兩腳橫跨在海平的身上,槍口對準他的額頭。
「這是怎麼回事?海平,說啊!海平!你到底對友香做了什麼!」
海平的臉看起來像魔鬼一樣猙獰,他的雙手緊緊握着匕首的把柄,朝正要把智久抱起來的修一衝了過去。海平整張臉漲得通紅,很明顯的,他已經瘋了。
修一站在友香面前,抱着她瘦小的身體,大聲說道:
那個願望,就是終結國王遊戲。她要金澤伸明終結國王遊戲。智惠美被金澤伸明勒死的那一刻,心裏就是抱着這樣的心願。
年輕的祕書官闖入會議室裏。
智久臉上泛起了微笑。笑容看起來非常溫柔祥和。
智久「籲、籲」地喘着氣,肩膀因爲痛苦而上下起伏。他很努力地把一字一句串起來,用他僅剩的生命,繼續說下去。
女警跑上前,想要制止葉月。
智久重新轉頭看着攝影機的方向,淚水從他的眼眶滑落,眼神充滿了包容一切痛苦的慈悲。智久閉上眼睛,身體慢慢地往前傾,然後整個人從輪椅上跌到地面。智久一面爬,一面往攝影機的方向伸出手。
「我無法答應你這個要求。」
淚水在修一的眼眶裏打轉,然後滴落在吶喊着「殺死智久、殺死智久」的友香臉上。
站在廣瀨後面聽到這番對話的海平,臉部的表情變得扭曲又醜陋。
「放開我!我必須殺死工藤智久!放開我!」
本多智惠美要傳達給金澤伸明的話,我一直藏在心裏。今天來這裏,就是爲了把那些話說給金澤伸明聽。智久,你聽我說。」
修一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雖然大腦很努力地想拼湊出答案,可是他實在不能接受。時間和現實,出現了嚴重的扭曲。
「不只知道名字,連他們的長相、脾氣,我都很清楚。回憶就好像觸手可及一樣,大家的笑臉也都那麼清晰可見──我想,這一定是金澤伸明的回憶吧。
友香的眼神起了變化。她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殺氣騰騰地往智久的方向跑去。
瞬間,室內突然傳出一聲可怕的槍響,然後周圍陷入一片安靜。
「是你們改變了未來嗎?對了,核子彈的事情怎麼樣了?」
「目前還沒有更進一步的情報。可是,爲了防止病毒擴散到全世界,還有大家對擁有『第三性別』的新生命體所產生的恐懼,國際間一定希望儘快把日本消滅吧。」
「我是兒玉葉月。我知道過去的國王遊戲所發生的一切,還有金澤伸明是怎麼跟國王遊戲對抗、最後怎麼死的。除了他之外,我還知道其他被捲入國王遊戲的人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打算葬送日本,終結這一切嗎?」
「你一定要保護智久!修一!」
此刻,淚水像珍珠一般,從智久母親的臉頰滑落。
修一顧不得攝影機還在拍攝,不斷地痛哭吶喊着。那聲音彷彿永遠都不會消失一樣。
廣瀨握在手中的槍,掉到地上。
「抗體已經完成了。喂、杉山!馬上通知在南會議室等候的教授們,說抗體已經完成了!不要讓智久的努力白費!」
廣瀨從上衣的口袋裏取出手機,匆匆按了幾個鍵。
「是我。抗體完成了……沒錯,工藤智久已經死了。現在來了多少名高中生?好,立即通告各國,說抗體已經完成了。國王遊戲已經結束了。」
廣瀨瞥了一眼手錶,說道:
「沒有時間了,馬上準備施打抗體。時限就快到了,儘量給越多人施打越好!」
此時,會議室的大門突然打開,輔佐官憂心忡忡地跑進來,手裏還緊緊拿着一張A4大小的紙張。
「局長!投票結果出爐了!A是25萬6675票,B是25萬7899票。B以些微的差距領先A了。高中生們就要受到懲罰了。」
修一小心翼翼地抱起智久的屍體,像是在保護很重要的東西一樣。
我絕不會把你交給別人的──修一這麼大聲地吶喊着,之後又低頭對智久小聲地說話。究竟說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教授走到修一的身邊,安慰他道:
「我很瞭解你此刻沉痛的心情。可是……我們現在非常需要智久的身體。」
「麻煩你們了。這是智久的願望,他救了很多人。」
「是啊,他的確救了很多人,數量多到數也數不清──修一,你跟我們一起來吧。我們決定由你第一個施打抗體。我想,智久一定也會這麼希望吧。」
修一安靜地躺在會議室的簡易牀上。教授先把注射器插進智久的手臂,將血液抽出後,迅速地將它放進離心機裏面。
「有了抗體之後,應該就可以阻止病毒繼續擴散了。」
教授邊說邊用針筒吸取離心機裏的血清,分別注入修一和葉月的手臂。
站在一旁的廣瀨,屏氣凝神地看着這一切。
「這是我的好朋友,冒着生命危險幫我籌到的,這些錢比任何東西都要珍貴……是這筆錢救了我。」
教授在消毒修一的手臂時,這麼說道:
「結束了。我們再也不需要你爭我奪,不需要擔心遭到恐怖的威脅了。我們……終於能夠恢復原來的生活了。」
國會議事堂內,另一名少女也在排隊等着施打抗體。少女有着模特兒般的高挑身材,五官的輪廓也很立體。不過,大概是因爲連續幾天穿同一件衣服的緣故,看起來有點髒兮兮的。
「終於得救了……我好怕……我……殺了自己的朋友……」旁邊另一名女生痛哭失聲地說道。
「藤原沙智,進來吧!」
此時會議室的大門被用力推開,祕書官池上走了進來。
「已經沒事了。」醫生盡力地安撫她。
「擁有想要守護的東西,雖然可以讓人變得堅強,卻也會讓人變得脆弱。」
「報告長官,六本木新城大廈的對策室傳來了消息。奈米女王……好像自行啓動,失去控制了。」
修一擦乾眼淚,抬起頭說道:
少女拖着一個大大的紙袋,裏面裝了大約2億圓的現金。
「先把錢放下吧!」
修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是在說「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智久救了這個世界。」
修一的眼淚不停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