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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面貌

《龍與雀斑公主》 · 細田守 · 6904 字

我緩緩地抬起頭來。

剛纔還在『U』的世界裏的我回到廢校的教室裏來了。

我就像是大夢初醒一樣,依然迷迷糊糊。

視線前端是連線切斷的視訊聊天畫面。

畫面顯示着「讀取中」,連線恢復了。

知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

『貝兒……看得見我們嗎?』

畫面上映出瞭望着筆記型電腦的網路攝影機的知與惠。是他們主動再次連線的。

聚集在廢校的衆人全都歡欣鼓舞。

「成功了~~~~~!」

並跳起來大聲歡呼。

唯獨我像是還在夢中一樣,懵懵懂懂。

「鈴。」

忍呼喚我。

「……?」

「他們感受到你的心意了。」

忍微微一笑。見了他的笑容,我總算回到了現實。我的胸口洋溢着喜悅之情。

「忍,太好了!」

我像個孩子般抱住了他。

忍抱着我,拍了拍我的後腦。

而奧本太太突然指着畫面邊緣。

「那是防災行政無線系統的定時音樂。」

「啊,有了!」

「這是什麼?」

螢幕上映出了惠切斷連線的視訊聊天室影片。小弘倒帶,回溯到父親俯視蹲在地上的惠那一幕。

頭慎也低聲沉吟。

「咦咦?」

父親卻像是對待物品一樣,粗魯地甩開拉住自己的兩個孩子。

小弘立刻放大畫面。

「東京附近有五個地區符合,其中有摩天大樓的是大田區和川崎市之間!」

花瓶被撂倒,在地板上摔個粉粹。

『啊?』

「必須去保護他們。」

在這段時間內,忍找到了答案。

「呃,或許查得到。」

連線再度中斷了。

女性成員們聚集到大型螢幕前。

他趁着視訊會議的空檔確認智慧型手機。有人在他的社羣網頁上傳了一個影片。他按下播放鍵。只見──

「要去哪裏?」

是剛纔的自己。

「還沒問到地址啊!」

砰!一道巨大的聲音響起,父親走了進來。

忍一說完,便拿出自己的手機查詢。

「是哪裏和哪裏?」

這時候,瑠果略帶顧慮地發言:

我在忍的身上摩擦淚水沾溼的臉頰。

小小的窗戶外頭似乎映出了什麼。

「等我一下。唔?呃,在哪裏啊?」

「……那兩個孩子有危險。」

小弘焦急地催促他。

中井太太低聲讚歎:

『抄下來。這個地方是……』

惠拼命阻止朝着網路攝影機伸出手來的父親,知也加入戰線,兩人合力抵抗。然而──

頭慎思索片刻以後,指着螢幕,說道:

有人散佈了這個影片。

『閃開!』

中井太太搖晃小弘的肩膀。

「剛纔螢幕傳來了傍晚的旋律。」

「咦咦?」

「找到了!就是這裏吧?」

他遞出手機。那是頭慎在最前列正中央擺姿勢的遠征合照,從前他拿給我們看過。背後的多摩川對岸確實有兩棟形狀相同的摩天大樓。

「……唔?」

忍和頭慎互相擊掌。

我們只能愕然地呆立原地。

「這是什麼……?」

頭慎慢吞吞地尋找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在哪裏?」

瑠果看着頭慎。

兩首旋律從白色房間外傳來。

「不愧是瑠果,耳朵真靈。」

此時,頭慎似乎發現了什麼,用手遮蓋額頭,仔細觀看畫面。

面向桌子的小弘回過頭來。

「三個線索都一致,錯不了!」

「放大看看。」

「我看看……」

『就是這個……!』

畫面上隨即顯示錯誤代碼。

父親的臉頰開始抽搐,迅速地走出自己的房間。

「兩棟?」

『混帳……!混帳!』

「嗯。」

窗外隱約可以看見兩棟同樣形狀的摩天大樓。

「這是哪裏?快搜尋!」

「一首是〈晚霞微風〉,另一首是……〈椰子〉。」

「錄下來的影片準備好了!」

惠與知回過了頭。父親環顧房間,發現了筆記型電腦的網路攝影機。

聖歌隊的女性成員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咦?」

〈An error occurred. Please try again later……〉

惠與知的父親聽見了通知聲。

「…………!」

「大樓……華廈……?」

小弘驚訝地回過頭來。

瑠果低下頭來回想。

將平面地圖3D化,繞過武藏小杉的大樓羣,便出現了兩棟同樣的大樓。小弘把直播聊天室的截圖和頭慎用AirDrop傳送的照片放在一起比對。

惠正要透過視訊聊天畫面告訴我們住址時。

「快一點!」

「瑠果,我知道這裏是哪裏了。」

吉谷太太詢問。

中井太太看着忍。

頭慎猛然抬起臉來。

『住手……住手!』

「……咦?窗外是什麼?」

「因爲位於不同行政區的交界,所以兩首都聽得到。」

他宛若要抓住畫面似地伸出手來,猛然闔上了筆記型電腦。

「怎麼會有兩首?」

正如瑠果所言,是〈晚霞微風〉和〈椰子〉。

「太好了……」

「用這個組合查查看。」

「咦?」

「旋律?」

父親一直線地走來。惠從椅子站了起來,試圖阻擋他。

並用駭人的表情怒視着網路攝影機。

小弘針對窗外的曝光部分進行畫質修復,細部隨之浮現。

根本無從搜尋。

「沒錯。」

忍立即會意過來。

「怪了,唔……」

「太難了啦……!光靠這點東西……!」

小弘立刻轉向螢幕,開啓地圖搜尋網頁。視角從現在所在的仁澱川沿岸一跳,越過高知縣,飛向東京。小弘依照忍的指示,放大流經大田區與川崎市之間的多摩川。

接着,她按下播放鍵。

小弘迅速地轉向鍵盤。

〈你爲什麼老是不聽爸爸的話?〉

「幹得好!」

瑠果和小弘也互相擊掌。

「成功了!」

吉谷太太鄭重地打了通電話。

「喂?不好意思,我接下來告知的地區有孩子急需安置……」

通話的對象是兒童諮詢所。

然而,吉谷太太的表情罩上了一層陰霾。

「咦?不能馬上處理?規定?48小時?」

他們的規定似乎是在48小時以內直接確認孩子的情況。

「要是在這段期間內發生了萬一……」

我緩緩地回過頭來。

「我要去找他們……!」

身體擅自行動,拔足疾奔。

「鈴!」

「我送你去車站!」

中井太太和喜多太太追上來。

忍呼喚我:

「鈴!」

我無暇回應他,衝出了教室。

轟轟轟!隨着引擎聲,喜多太太駕駛的Daihatsu Move Canbus車頭燈亮了起來。車子噴出白煙,在操場上一個甩尾,鎖定方向以後,便一口氣加速,駛離了廢棄小學。

「嗚……嗚嗚…………」

〈你想幫那個朋友?〉

我在潮溼的道路上跌了個狗喫屎。

〈謝謝。〉

特快車足折16號載着我在表定時間19點15分出發了。

〈媽媽突然過世,你一直強忍着寂寞,一定很痛苦。可是,你還是成了這麼體貼的孩子,成了有同理心的孩子。〉

「知!」

該怎麼做,才能填補這段距離?

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

爸爸的郵件充滿了溫暖,我纔讀到一半,眼前就變得一片模糊,看不清文字了。

爸爸回信了。

「她一個人去,不要緊嗎……?」

淚水撲簌簌地掉落到畫面上。

在不安之中四下張望,更加消耗了我的體力。手臂因爲疲勞而下垂。這樣不行,我得快點找到他們……就在我如此暗忖的瞬間,突然絆着了腳。

伊野站。

〈合唱團的太太們有寫信跟我說。〉

他一口咬定,怒容滿面,用力搖晃我的肩膀。

雨在我和惠之間下着。

〈鈴,是媽媽把你教成這麼善良的孩子的。〉

胸口緊緊揪了起來。

他帶着壓迫感大步走來。

父親彎過S形轉角,現出了身影。

太陽已經下山,天空染成了藍黑色。

喜多太太緊握方向盤,飛馳於仁澱川沿岸的國道上。副駕駛座上的中井太太搜尋前往東京的路徑,並拿給後座上的我觀看。

我用手環住知的背部安撫他,反覆地輕聲說道。

「跑到哪裏去了?知!惠!」

背向多摩川,爬上坡道。在高知從未見過的巨大獨棟樓房靜靜地並列於銀杏行道樹的深處。路上完全沒有行人,只有大客車偶爾會安靜地駛過。

「貝兒……?」

我在坡道途中抱住了知。

情急之下,我抱住兩人,背向走來的父親,好保護他們。

惠緩緩地走下坡道,卻在中途停了下來,保持一定的距離,不再靠近。他似乎尚未完全信任我。

我覺得自己好像成了迷途羔羊。要在這裏頭找出某戶特定的人家,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她們的口吻就像媽媽。

顯示已讀取不久後,爸爸回信了。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虐待?別亂說話!」

〈好好對待那個朋友。〉

「?」

我對爸爸坦白說出心中的疑惑。

「那……那要直接開到東京嗎?」

父親忿忿不平地怒吼,從他的語氣,可以感受到真實性。他或許真的沒有虐待之意,而是在不自覺的狀態之下將惠與知逼上了絕境。

「……貝兒……!」

「這是鈴的決定……」

「……!」

「哈……哈……」

市區的點點燈火緩緩地流向遠方。

我依然緊緊抱着兩人,垂着頭動也不動。

錯不了。這麼說來,就在這附近……

「你真的是貝兒……?」

「哈……哈……哈……」

我稍微鬆了口氣。

是穿着白色連帽上衣的知。

坡道上傳來了聲音。

思及此,胸口一陣抽痛。

〈你有你的理由吧?〉

足折16號在19點28分抵達了高知站2號線。

白皙透亮的肌膚,瘦得驚人的身軀。

「在網路上留言的就是你吧?沒錯吧?」

距離日落大約還有三十分鐘。

如此弱不禁風的孩子緊抓着我,向我求助。

聽了這道咆哮聲,惠猛然一震,回過了頭。

環顧四周,不安越發強烈了。初來乍到的車站,陌生的街道。我真的能夠抵達目的地嗎?

「啊!」

爸爸一定很擔心遲遲未歸的我吧!

我已經有多久沒有像這樣跟爸爸說心裏話了?

「惠!爲什麼沒有我的允許就跑出來?」

〈我的朋友現在遇上了困難。〉

喜多太太大爲動搖,瞥了身旁一眼。

〈可是,我不知道我幫不幫得上忙。〉

最後,我終於找到了。

坡道上的豪宅大門是開着的,父親一面怒吼,一面走出大門。

車站外,雨滴開始滴滴答答地落在路面的磁磚上。

好一陣子動彈不得。

20點10分自高知巴士轉運站出發,前往TDL巴士轉運站西的高速巴士沿着高知汽車道北上。

「你、來了?」

就在這時候──

我在高級華廈所在的十字路口停下腳步,四下張望。

「喂?人呢?」

父親粗暴地抓住我的肩膀。

〈爸,抱歉沒先跟你說一聲,我要出一趟遠門。〉

「……啊?」

爲了甩開不安,我再度拔足奔跑。

〈對不起,我這個做女兒的老是這麼任性。〉

我佇立在交叉路口,環顧四周。

豪宅林立的坡道彼端,隔着多摩川,可以望見那兩棟摩天大樓。

「現在要搭飛機已經來不及了。」

積水上出現了好幾道漣漪,雨勢似乎變得比剛纔更強了。

回頭一看,有道矮小的人影站在坡道上,連傘也沒撐。

隔天早上6點15分,高速巴士抵達了橫濱市區機場巴士轉運站。我在那兒轉乘東橫線,在7點前走出了多摩川站的剪票口。

我在車上打了封電子郵件。

聖歌隊的人代我聯絡了。

我違抗重力,從坡道下方使勁狂奔。戴着帽兜的知攤開雙手奔向我。

是惠。

「就是這裏……!」

我在小雨中奔跑。

我依然抱着知,回以笑容。

另一個少年帶着懷疑的表情在坡道上凝視我們。

「你是誰?」

我一面低嗚,一面打直手臂,撐起疼痛的身體,用手背擦拭滿是泥水的臉。我非去不可。我咬緊牙根,望着前方,開始奔跑。

惠的表情僵硬,像是被推了一把似地往後退。

中井太太和喜多太太在月臺上替我送行。

我必須保護他們。我更加用力地抱住兩人的背部。

此時,惠猛然省悟過來看着我。

「這種感覺……!」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喃喃說道。

「惠!知!快回家!你們敢不聽話?聽父母的話是天經地義的吧?沒錯吧?」

雨勢變得更強了。

父親抓住我的肩膀,一再地猛烈拉扯。

我跌坐到地面上,雙手依然抱着兩人。

「混帳!你這個黃毛丫頭是想拆散我們一家人嗎?」

父親用手抓住我的頭和臉,不斷地前後搖晃,就像在搖晃物品似的;接着,他用指甲掐住我,用力一拉,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噗滋聲。那是中指指甲刮傷我左臉頰的聲音。銳利的疼痛感在下一秒竄過。

「我不饒你!絕對不饒你!」

父親高高地舉起拳頭威嚇。

再這樣下去,我無法保護他們。我做好覺悟,靜靜地站了起來,回過身去,用自己的身體當盾牌。

「…………?」

見狀,高舉拳頭的父親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動作,也沒有說話,只是擋在惠與知之前保護他們。

並用堅定的眼神注視父親。

雨不斷地下着。

我的行動似乎出乎父親的意料之外,只見他一時措手不及,放鬆了力道。

然而,憎惡隨即再次沸騰,他又開始揮拳威嚇我。

忍停下腳步,仰望這片景色。小弘、瑠果和頭慎跟着佇足眺望,爸爸與聖歌隊的女性成員們也一樣。

初次來到『U』的人滿懷着期待與不安,用生硬的動作進行註冊。

惠露出生澀的微笑。

〈來吧!改變世界。〉

他似乎也察覺了,緊緊握住拳頭,硬生生地剋制顫抖。

「以後不必抱着保護你的心態,可以正常交往了。我從以前就想這麼做了。」

「很帥。」

「那就喫鹽烤鰹魚吧!」

惠用溫柔的眼神望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手臂,他的全身都開始發抖。他搖搖晃晃地往後退,全身虛脫地跌坐下來。他的瀏海因爲雨水而下垂,用虛弱的眼神仰望着我。眼前的並不是大人,也不是父親,只是個軟弱的可憐男人。

我們就像是一對愛侶一樣,抵着彼此的額頭。

〈來吧!展開您的另一個人生。〉

「你也替我上了一課。是你解放了我怯懦的心靈。」

訊息迴響着。

這時候,父親出現了變化。高舉的拳頭彷佛使不上力、不受控制一般,開始虛弱地顫抖。

忍邊走邊攤開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謝謝。」

父親揮拳威嚇。

『U』形新月緩緩上升。

「看到你正面對抗的身影,我才驚覺自己也必須正面對抗纔行。我會奮戰的。」

〈現實無法重來,但是『U』可以重來。〉

爸爸也回以微笑。

我閉上眼睛,回憶過去的種種。

居高臨下的視線。想必他一直都是這樣睥睨他人,頤指氣使吧!就算他現在一拳打過來,我也不意外。他的眼神說明他是來真的。

「……要。」

「看到你保護他們,我覺得你很了不起。」

「……貝兒。」

積雲頂端金光四射,煞是美麗。

「唔?」

「…………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一起漫步於染上暮光的仁澱川沿岸。

小弘和瑠果在我們背後聊天,氣氛相當融洽,而頭慎面帶微笑地看着她們。

我不會被你瞧扁。

「……?」

我們鬆了口氣,彼此對望。

「……謝謝。我好喜歡你,貝兒。」

惠似乎變回原來那個十四歲的惠了,青澀地羞紅了臉。

我轉頭看着忍。

「……鈴。」

我的靈魂絕不會被你瞧扁。

──不,不對。

睽違已久的父女對談就此結束了。就這麼短短几句話,究竟耗費了我們多少月、多少年?不過,無所謂。終於說出口了。要在家喫飯嗎?要。短短兩句話,花了這麼久的時間,終於說出口了。我細細品味着背後的重大意義。

雨水沿着我的頭髮滑落臉頰,與鮮血混合,流向下巴,化爲水滴落地。

「我也是……」

他仰望天空,感慨地說道:

聖歌隊打頭陣,爸爸殿後。

通往須崎的火車抵達伊野站時,太陽已經西斜了。

爸爸也凝視着我。

聖歌隊的女性成員們、小弘、瑠果、頭慎,還有忍──大家都來接我了。

對不起。

「剛纔被你抱住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你真的是貝兒……」

爸爸也微微一笑。

爸爸喃喃說道:

我默默地看着他離去。

我想,惠已經盡力表達了。我感覺得出他是真的希望我來。

我用堅定的視線繼續注視父親。

我的左臉頰上貼着一個大大的OK繃。爸爸看到以後,或許會感到疑惑,或許會擔心我遇到了危險,或許會想詢問事情的經過。

他說話時表情絲毫未變,似乎無法妥善表達感情。

「喔喔喔喔!」

「歡迎回來。」

就在這時候──

他凝視着我,如此說道。

〈來吧!活出另一個您。〉

他像是再也待不住似的,就着跌坐的姿勢往後退,接着膝蓋跪地,一個扭身,逃也似地跑上坡道去了。

我走上前去,抱住了惠。

我呆呆地望着忍,知道自己的臉頰逐漸變紅了。

「我好想你,貝兒。」

鮮血從我被刮傷的左臉頰流了下來。

見了他的笑容,我湧出了滿腔的愛憐。

「我回來了。」

我下了月臺。

「貝兒,你很美。」

我望着這一幕,在心中對忍說道:

父親終究沒有揮落拳頭。

忍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微微一笑。

我和忍走在一起。

這個人或許就是您。

溫柔的雨淋溼了我們。

夕陽懸在西方天空的積雲彼端。藍天加上泛黃的雲彩,看起來清爽怡人。

惠的聲音傳來。

「……今天要在家喫飯嗎?」

今天的『U』同樣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人。

「謝謝你過來。我真的……很希望你來……」

我們三人緊緊相擁。

火車離站以後,我看到爸爸佇立在對側的月臺上。

我文風不動,只是繼續堅定地注視父親。

〈『U』是另一個現實,As是另一個您。〉

爸爸問了這個令我意外卻一如平時的問題。我有些驚訝,接着微微一笑:

此時,知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當我回過神來時,雨勢已經轉小了。

惠站了起來,抬起面無表情的臉龐凝視着我。

接着,我帶着豁然開朗的表情微微一笑。

車站外頭傳來了中井太太的聲音。

我隔着鐵道線路凝視着爸爸。

這是從前知對貝兒說過的話。他對渾身泥巴、傷痕累累的我說這句話,讓我感到很驕傲,也很幸福。

「歡迎回來!」

「鈴!」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忍一直抱着這樣的想法。不過,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和忍仰望同一片天空。

我從東京出發,在下午抵達了高知站。

「啊,終於功成身退了。」

「……喔喔喔!」

該說的是謝謝纔對。

但願有一天我能直接對忍說出這番心意。

但願我能變得如此勇敢。

微風吹動我的髮絲。

女性成員們的說話聲傳入耳中。

「欸,我們邊唱歌邊走回家吧?」

「好主意,正好可以練習。」

「替秋天的音樂會做準備。」

「要唱什麼歌?」

「當然是那首歌啊!」

「好,就唱那首歌。」

女性成員們轉過頭來。

吉谷太太呼喚:

「鈴,帶唱!」

小弘、瑠果和頭慎也探出身子──

「唱吧!」

並如此異口同聲地說道。

我驚訝地轉頭看着忍。

忍微微一笑:

「我正等着聽呢!」

「好,開始唱囉!」

於是,我帶着笑容,面向前方,大大地吸了口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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