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身分
《龍與雀斑公主》 · 細田守 · 7115 字
賈斯汀軍團在廢墟單元集結。
從公園區塊穿過通往摩天大樓區塊的閘門之後,「隱藏的深淵瀑布」、「奇妙的原生森林」和「平坦的淺灘」一閃而過,視野化爲一整片的雲海。這些地方原本是抵禦外人入侵的防護牆,賈斯汀軍團卻在一瞬間便通過了,活像持有專用的通行碼一樣。
雲海散去,現出了龍的城堡。
然而,城堡已不再是從前的封閉空間,而是和『U』的主街一樣,暴露於一般空間之中。
從任何角度都可以清楚地看見龍的城堡。
〈龍的城堡。〉〈終於……〉〈曝光了……〉
所有As都緊張兮兮地關注事態的發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砰!城堡大門被攻破,大批隊員一擁而上。
「喔喔喔喔喔喔!」
寬敞的入口大廳轉眼間擠滿了隊員。他們各自拿着鐵錘、電鋸或電鑽,爭先恐後地走上大樓梯,肆無忌憚地在走廊上奔跑,並在城堡內的各個地方大肆破壞。
就連玫瑰中庭也無法倖免。這些隊員大剌剌地入侵,蹂躪花園;淡桃紅色玫瑰與黑色玫瑰全都被殘忍地連根拔起、砍成數段,或是狠狠踐踏。
賈斯汀對『U』的所有As宣告:
「我們絕不會手下留情!一定會將龍的本尊昭告世人!」
他的指尖上的是當時撿到的玫瑰花瓣。他分析花瓣的資料,成功找出了龍的城堡的所在位置。
「一定要他在所有『U』的居民面前贖罪!」
賈斯汀宣告完畢之後,背後便陸陸續續地冒出許多企業的商標。贊同賈斯汀軍團的贊助商遽增至前所未有的數目。
「呵呵……」
賈斯汀回頭清點,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龍終於要被揭紗了。〉
許許多多的As來到街頭,關注事態的發展。
我倒抽了一口氣。
我把手放上『U』的入口大門,迅速地推開。
「好,接下來是Jiali小妹妹,13歲:Yiran小妹妹,12歲;Junjie小弟弟,13歲;Haoran小弟弟,12歲。」
「對,還有時間。」
「住手,這裏是我們的地盤。」
「聽到了嗎?龍!你真是個幸運兒!」
「接下來是Tomo小弟弟,11歲。又見面了。」
傷痕累累的人魚一臉痛苦地轉向貝兒,微微睜開眼睛,喃喃說道:
入侵者從天而降,兩人大喫一驚。
『在廢校會合!』
「他沒看見啦!很遺憾。」
賈斯汀輕輕地歪了歪頭。
我只能懊惱地咬緊嘴脣。
「是來鬧場的!從哪裏進來的?爛透了!」
「…………!」
『替龍、加油、吧……』
我跨越被打破的大門,進入裏頭。
戴着防風鏡的微胖年輕人指着Tomo的線上觀看人數,嘲笑道:「他們的觀看人數只有一位數耶!」
卸下僞裝太郎詢問,但Tomo沒有回答,繼續說道:
個個傷痕累累,痛苦地喘着氣。
彷佛在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
只見入口大廳被隊員們破壞得面目全非,柱子和扶手上的雕刻全都化成了普通的瓦礫。我走上大樓梯,穿越走廊。牆壁變得坑坑洞洞,門板被拆下,天花板的玻璃也被砸了個粉碎。
咬牙硬撐丸大叫:
「你聽見了嗎?啊?龍!」
「啊啊……」
我猛然站了起來。
我奔上前去,跪了下來,用雙手捧起白海蔘人魚。
〈到底是誰?〉〈大家都想知道。〉〈聽說是還沒被逮捕的變態殺人狂。〉〈是靠着惡質逃漏稅賺大錢的企業家啦!〉
「只有這點觀衆還喊得那麼用力!」「龍是自找的!」「自找的!」
卸下僞裝太郎和咬牙硬撐丸立即反抗。
幹部們走向出口。賈斯汀回過頭來說道:
小弘在電話的另一頭叫道:
咬牙硬撐丸和卸下僞裝太郎的YouTube頻道也在轉播龍的城堡實況。
此時,白海蔘美少女人魚用眼神對我示意。
「接下來是Charlie弟弟,18歲;Leo小弟弟,9歲,還有他的朋友。」
賈斯汀帶着幹部來到了舞廳。他傲慢地盤起手臂,俯視受傷的人魚。
「太沒影響力了!」「龍快消失吧!」「快消失吧!」
「滾出去!可惡!住手!」
『大人都在欺負龍!』
「這些孩子真乖,好可愛。」
「接下來是Camille小妹妹,16歲;Jake小弟弟,13歲。他們是忠實觀衆。」
肖像被無意識的惡意對話框淹沒了。
「嗯!」
人魚們一個個倒在地上。
「他應該沒看見。」
卸下僞裝太郎冷靜地說道:
開始進行體驗共享。
其他年輕人也在嘲笑孩子們的視訊聊天室觀看人數。
「別鬧了!太過分了!住手!」
「哈……哈……哈……」
「夠了,走吧!」
我仰望着他,發出譴責:
「……!」
「我只跟你一個人說……」
煙霧四竄的龍的城堡就在眼前。
岩石封閉的閘門映入我的眼簾。那個閘門以前是開着的,我還記得閘門上的漩渦狀的圖樣。
「啊?」
『替龍、加油、吧……』
「你是誰啊你!快滾出去!」
隊員跑上前來報告:
小孩透過智慧型手機提出控訴。
「誰教她們不肯替我帶路去找龍?」
又有另一批年輕人嘲笑小孩的努力。
「接下來是Oriver小弟弟,11歲;Liam小弟弟,10歲;Emma小妹妹,9歲;Aida小妹妹,10歲。」
「喂,龍!你看見了嗎?啊?」
『快點去救他!』
當!確認聲響起,智慧型手機裏的『U』APP啓動了。
「沒找到。」
『龍好可憐!』
「謝謝你們常常回應!以後也要多多回應喔!」
賈斯汀轉身離去。
一陣腳步聲傳來。
卸下僞裝太郎念出了從世界各地傳送訊息來的小孩名字。
我邊跑邊將裝置戴上耳朵。
突然──
「…………!」
「怎麼會……」
她的忠心耿耿令我感動不已。她雖然只是個小不點,卻如此關心龍。淚水模糊了雙眼。我能夠做什麼來回報她們的忠誠?
「全世界的小孩都在看實況轉播,替你加油!你看見了嗎?龍!啊?」
我忘了自己剛纔還在抱頭痛哭,用上最快的速度跑過河岸。
『大家一起替龍加油!』
「14歲的Kei小弟弟呢?」
『還有時間。』
我感受到一股毛髮幾乎要爲之倒豎的強烈怒意。對他而言,任何人都只是該被他支配的物品嗎?
來到舞廳入口,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放火燒掉這座城堡。」
「看……後面……」
「哇!」
咚!
「別放在心上,反正是A.I。」
〈龍啊,快點消失吧!〉〈龍沒有任何價值。〉〈龍沒有存在意義。〉
咬牙硬撐丸對着入侵者的影像使出了好幾記飛踢。
「無論他躲在哪裏,都會像水溝裏的老鼠一樣被燻出來。」
「保護、主人……」
「Ian小弟弟,13歲;Harper小妹妹,14歲;Amelia小妹妹,12歲。」
「加什麼油啊,白癡!」
「豬頭!白癡!滾出去!」
我依言望去。
是被誰打傷的?
「太過分了……居然做出這種事。」
『U』主街上的大型電視牆播映着龍的城堡實況轉播和龍的肖像特寫,肖像上打上了「WHO IS THE BEAST」文字。
人魚緩緩地閉上眼睛,絞盡最後的氣力說道。
只見緊閉的岩石上出現了縱橫交錯的細長四角形切痕,分割後的巖塊逐一縮進了深處。
隱藏通道出現了。
我穿過閘門,走上殘缺不全的螺旋梯。方塊化的情況變得比先前更加嚴重了,想必不久後就會崩塌吧!走上樓梯以後,陽臺映入眼簾。
「…………!」
龍倒在地上。
「……啊啊!」
我連忙奔上前去。
龍把手放到陽臺的扶手上,試圖起身。
「呼……呼……嗚嗚嗚嗚……」
似乎不是軍團的攻擊造成的。他的模樣就和共舞的那一夜突然駝起背部痛苦掙扎時一樣。或許他又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毆打了。
我搭着他的背部──
「沒事了,冷靜下來。」
我邊拉扯着斗篷下襬,帶領他前往出口。
「別擔心。這裏很危險,跟我一起逃走吧!」
然而,龍卻氣喘吁吁地喃喃自語:
「我、我要忍耐……只要我繼續忍耐……一定會沒問題的……」
龍這麼說着,彷佛像在說服自己。
「……?」
龍的用詞似乎變得稚氣,不自然的感覺令我疑惑。
「……!」
「可是,要是我們現在去找鈴……」
「小鈴?」
我在無數大樓閃耀的熱鬧大馬路上尋找他的身影,但是『U』實在太大,As實在太多了。
棒球選手福斯如此告白。不過,龍身上的斑紋和手術疤痕這類真正的傷疤又不太一樣。
「孩子……?」
小弘對着映在大型螢幕上的As們大叫。
我一面懇求,一面往前進,但是轉眼間就被衆多As包圍了。
「你們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站在大學講臺上的畑中太太剛上完課。
「喂、喂,忍!」
『我在女朋友受傷的同樣位置刺了青。』
斯旺帶着銳利的目光叫道。然而,在視訊聊天室裏,我看到了斯旺笑語盈盈的另一面。而潛藏在兩種極端面貌深處的,是哭喊的嬰兒As呈現的孤獨之心。
「必須在龍被賈斯汀抓到之前先找到他的本尊纔行。」
「他或許在遙遠的外國,又或許在地球的另一側。要從五十億帳號裏找出特定的某個人,我做不到!」
「情況似乎不妙。」
小弘As啞然無語地看着被吞沒的我。
忍似乎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快步離開車站。
「鈴!怎麼這麼慢!」
忍來了。
「小孩的聲音……!」
她哀嚎似地大叫。
這麼一提,當我心痛難耐的時候,貝兒的胸口也出現了斑紋般的圓形痕跡;那種圓形痕跡朦朦朧朧地散發着溫暖的光芒。如果心痛也會變換爲肉眼可見的形態,共舞那一夜,龍背上的斑紋不自然地顫抖,或許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火苗四處竄出,轉眼間便延燒到整座城堡。
「……」
耶利內克在採訪中如此回答。網站上刊登了他本人展示蒼白皮膚上的刺青的照片。可是,龍的斑紋絕不是設計過後的圖案。
「貝兒……沒有跟你說真話,對不起……」
想聽貝兒唱歌的As不斷地被吸引過來,團塊變得越來越大。
相關視窗在大型螢幕的世界地圖上逐一開啓。
「這首歌應該只有我和他知道……」
「別這樣!我必須找到他纔行!」
我還來不及阻止,龍便迅速地跨越扶手,一躍而下。
從指縫間查看,撩起頭髮查看。所有As都瞪大眼睛看着我。
瑠果突然靈光一閃。
似乎是從開啓的無數視窗之一傳來的。
「貝兒正在趕時間!大家快放開她!」
「他在哪裏?欸,他去哪裏了?」
某處傳來了小孩的哼歌聲。
圍着圍裙的喜多太太人在酒行裏,手肘正拄着內用酒桌。
網路新聞播放着龍的城堡熊熊燃燒的畫面。鏡頭切換,映出了似乎正在尋找某人的貝兒,標題打着「Belle appears(貝兒現身)」。
他輕聲說道,放在扶手上的手使勁一撐。
「讓我過去!拜託!」
正在田裏除草的奧本太太透過智慧型手機看着這一幕。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離去。
朝下方一躍而下的龍身子一扭,乘着上升氣流,混在大量的城堡殘骸之中,飛向了主街。
〈貝兒終於要唱歌了。〉〈驚喜演唱會是真的!〉〈我等好久了,貝兒!〉〈我想聽貝兒的聲音!〉〈唱歌!〉
小弘的口吻彷佛在說這是不可能的任務。
〈啊,是貝兒!〉〈貝兒?〉〈貝兒!〉
忍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畫面中的貝兒。
還有,在星空中相互依偎時。
再仔細回想一次他真正的面貌吧──
她拼命大叫,但是沒有人把她的聲音聽進去。
「哪裏?是從哪裏傳來的?」
頭慎與瑠果在伊野站的候車室裏一起看着智慧型手機。
那是由我作曲,貝兒在舞廳裏演唱的歌,絕對錯不了。
我猛省過來,睜開眼睛。
無可奈何之下,頭慎也隨後追去。
「要怎麼找?」
瑠果擱下一臉困惑的頭慎,也跟着小跑步離去。
彷佛整座城堡只是個紙模型一般──
身旁的我靜靜地把手放在胸口上,閉起眼睛。
相反地,As們要發現我並不困難。
「嗨!忍,你看,『U』陷入了大混亂。」
「等等!」
「拜託你們!放開貝兒……!」
接連聚集而來的As逐漸形成了球形的團塊。
裝置會從本人的身體偵測炎症反應。我撞到額頭時,貝兒的額頭也出現了紅色痕跡。若是如此,龍的本尊身上或許也有和背部的斑紋相同的痕跡。
頭慎遞出畫面。
「……鈴。」
穿着連體下水褲在漁港工作的吉谷太太拿下了橡膠手套。
吉谷太太一聲令下,羣組交談中的聖歌隊女性便在各自的分割畫面裏一齊展開了行動。
房裏暖爐上的照片也燒了起來,龜裂相框中的女性照片逐漸消失於烈火之中。
「啊啊……!」
此時,我正好抵達了廢校的教室。
〈太難得了!〉〈唱歌!〉〈唱歌!〉
「就會被她發現我們早就知道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正如賈斯汀所預告,龍的城堡被點了火。
我在As之間載浮載沉。As就像大浪一樣席捲而來,幾乎快將我滅頂了。
「不曉得……」
「咦?……瑠果!」
「欸,剛纔我和小鈴聊到回憶中的小學,那所學校在這附近嗎?」
『小時候,我得了很棘手的疾病,動過幾次大手術。』
「被包圍了。」
當時的他露出了孩子般的目光──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抱歉!」
小弘回過頭來叫道。
龍是否和斯旺一樣,置身於孤獨的環境中?
「啊,等等!」
As一個接一個地聚集過來。
這時候──
「走吧!」
一切都在一瞬間燃燒殆盡。
「我已經先自動搜尋可能相關的網頁了!」
〈是貝兒!〉〈真的是她?〉〈她果然來了!〉
身穿白衣的中井太太剛結束今天的所有門診。
「不過……」
『我受到傷害了!』
龍用溫柔的視線望着我。
我拼命尋找螢幕中的視窗。
來到廢校的忍一行人在教室後方看着我們。瑠果一臉擔心地喃喃說道:
「小鈴……」
我拼命移動右手的滑鼠,撥開自動搜尋的大量視窗。
「哪裏?在哪裏?」
視窗一個接一個地移向四面八方。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歌聲越來越近。
接着──我終於找到了那個網頁。
白色的房間裏,身穿白色連帽上衣的少年正凝視着鏡頭唱着歌。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是某個線上直播影片,畫面角落寫着〈LIVE/1人正在觀看〉。換句話說,只有我們在收看。
「…………!」
我猛省過來,定睛凝視。
我對這個雙眼無神、坐在椅子上唱歌的少年有印象。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孩子……」
我立刻想起來了。
他就是在咬牙硬撐丸的YouTube頻道上看到的那個少年。
『龍是……我的……英雄……』
和正常人似乎不太一樣的小孩。在相關影片中,除了少年以外,還有他的爸爸和哥哥。
他和舉起拳頭的父親扭打成一團,設法制止了父親。
父親持續對惠施加言語暴力,猶如上司在斥責犯錯的下屬。
『嗚……!嗚……!』
「啊?」
「惠(Kei),你都十四歲了,連這個道理也不懂?」
突然,他用左手撂倒了桌上的花瓶。
「的確。他身上好像也沒有斑紋……」
「住手!」
每說一句,小惠的背部就跟着顫抖一下,彷佛真的被毆打一般。
一道銳利的聲音傳來。
「…………」
說着,父親對他展示緊握的右拳。
見了這一幕,我啞然無語。
我還有另一個發現。
知嚇了一跳,停止哼歌,活像斷了線的人偶,緩緩地跌坐下來。
小弘話才說到一半──
父親挑起粗眉,俯視着自己的孩子。
他爲何哼着我和龍共舞時的歌曲?
──我、我要忍耐……只要我繼續忍耐……一定會沒問題的……──
「可是有點奇怪……」
「錯的是我……」
「你那是什麼眼神?閃開!」
「這個社會是有規矩的。同樣的道理,在這個家裏,爸爸說的話就是規矩。」
黑衣少年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道歉。
少年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向房間深處。那是個寬敞的房間,但是幾乎什麼東西都沒放,顯得空空蕩蕩的。從固定的角度放眼望去,除了入口以外,只能看到一個小窗戶。白色牆壁上貼的是許多小鳥飛舞的壁紙,令人印象深刻。牆邊有張桌子,玻璃花瓶裏插着紅色玫瑰。
他會被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這孩子怎麼會知道這首歌……?」
每當父親怒吼,惠便會縮起身子,背部看起來活像在跳動似的。他一面發抖,一面喃喃哀求:
那一夜的龍也像是被看不見的東西毆打似地發抖。
「…………!」
然而,這時候──
「…………」
「嗚……嗚……!……嗚!」
父親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知。
「別責備小知!」
「知(Tomo),那是什麼歌?」
映出的是在龍的城堡舞廳中微笑的貝兒。
「不懂的話……」
「這孩子……就是他……」
「你啊,乾脆消失吧!欸,消失吧!沒有價值就給我消失!」
我胸有成竹地出聲說道。
「…………!」
少年的父親從入口緩緩走來。
畫面角落的LIVE顯示變成了〈2人正在觀看〉。除了我們以外,也有人開始收看這個畫面了。
「…………」
這句話和惠的身影重疊了。
父親靜靜地繼續說道:
花瓶在地板上摔個粉碎,紅色玫瑰花宛若鮮血一般斑斑點點地散落在地板上。
小弘詢問:
小弘啓動影像編輯APP,逐步放大螢幕中的少年臉部;一旦畫質變模糊便進行修復,如此反覆下來,終於看出無神的黑色雙眸中映出的是誰了。
「哪裏怪?」
知面無表情地聆聽父親的訓誡。
「閃開。」
「這麼說來,這孩子就是龍的本尊囉?」
「我實在不覺得這孩子就是他。」
該如何解讀這個事實?
「你們能活到今天是託誰的福?」
我一陣愕然,連眼睛都眨不了。
「錯的是我,不是小知。」
父親靜靜地說道。
「你爲什麼老是不聽爸爸的話?」
「住手!」
「找到了……」
「貝兒……」
「如果不守規矩,你就沒有任何價值了。要我再教一次你才懂嗎?」
砰!突然有道巨大的聲音在畫面中響起。
從前在相關影片中看過他。據稱是單親爸爸,眉毛很粗,總是抬頭挺胸;粗壯的手臂從襯衫底下露出來,戴着看起來很高級的銀色手錶。
我睜大眼睛,看着螢幕。
「全都是我的錯……」
另一個身穿黑衣的少年介入了父親與知之間。
我想起來了。
「啊!」
然而,知完全沒有理會父親,繼續搖晃身體唱歌。
「爸爸在工作,你不知道這樣會吵到爸爸嗎?」
從惠紊亂的髮絲之間可以看到那雙緊閉的眼睛。
「放大來看。」
惠掉落在地的智慧型手機的待機畫面──是個拿着玫瑰的女性,就和龍的房間裏那張拿着玫瑰的女性照片相同。而裂痕也完全相同──智慧型手機的玻璃也是龜裂的。
當時的龍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父親俯視他們,大聲怒吼。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知繼續搖晃身體。
畫面角落的LIVE顯示又變回了〈1人正在觀看〉。剛纔開始收看的人大概是嚇得退出了吧!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人在觀看這個畫面。
黑衣少年被推倒了,螢幕龜裂的智慧型手機從他的口袋中滑落。
黑衣少年趴在知的身上護着他,並捂住他的耳朵。「小知,別聽。」
「你這樣還有什麼價值?啊?」
『對,我們一家三口感情融洽,就算沒有母親,也過得很好。我們相互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