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禸是罪惡的味道

「那個，李小姐，您確定紅燒肉燒出來應該是這種顏色嗎？」

「對不起......我中間走開去接了個電話，真的，非常抱歉！」

眼見這傢伙毫無徵兆地作出一躬到底的姿勢，我看這氣勢，嗯，是親戚家小孩弄壞我的玩具時，被重重笑臉包圍的感覺呢，那我也只能笑着原諒她了，畢竟沒有第二條路可選嘛（笑），至於懲罰......等會就罰她一個人洗碗吧。

至於桌上的那盤紅燒肉，雖然外表有些焦黑了，但嚐了嚐味道，感覺還是不錯的，第一次做就能做到這種程度，該說不愧是她嗎？我摸摸涵一的頭，輕輕把她拍到座位上。

不過，電話嗎？正當這個節骨眼，猜也能猜到是誰打來的呢。我瞄了一眼，發現她正不亦樂乎地喫着我做的土豆絲，這傢伙有時候真的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樣，猜到自己的紅燒肉會失敗才纏着我先做了土豆絲嗎？

我給她碗裏夾了幾筷子紅燒肉，畢竟不能浪費食物，她皺了皺鼻子，一臉不高興地看着我，喂，怎麼搞得我是壞人一樣啊。

「你也喫點，我一個人可喫不完。」

「煙火啊，焱悠啊，小林啊——」

「高中畢業不代表你就要擺出一副老年人的口吻吧......」

「哎哎，小事！總而言之，就像你不喜歡回去看自己寫的小說一樣，我不喜歡喫自己做的菜，這不是很正常嗎？沒錯吧？你懂的吧？」

真要這麼說的話，我平時自己做的菜也都有好好喫掉啊。不過，看她那深以爲然的表情，我說什麼估計也沒有用了......呵呵，和涵一一起喫飯還是那麼有意思，不得不說，『對食』這種說法確實很有道理，光是坐在她對面，我就會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再喫一塊紅燒肉，甜鹹相交，回味還帶一點苦，這麼說來，小時候我很喜歡喫這種帶一點焦的食物，還會被說對身體不好來着......是啊，小時候，那時喫的紅燒肉是什麼味道的呢？我一邊想着，一邊喫了一口又一口。

喫完飯，涵一自告奮勇跑去洗碗了，我其實沒想要幫她，打算讓她長長記性，可在她旁邊站着站着，手上就不自覺拿起了抹布和碗......看來和陳嵐說的一樣，我天生就是這個命。

鍋有些沉，見她一隻手拿着鋼絲球，我就幫她把鍋拿到水槽，涵一沾着水珠的臉對我露出笑容時，我感覺小小的廚房都被她的笑容填滿了，有些喘不過氣的我只能攥緊抹布，勉強露出微笑。

「幸好鍋沒燒穿，不然就得買個新的了。」

「畢竟電話很短嘛~」

哦？打算說了嗎？由於涵一的高中實在太嚴，三年來，我們每週都只有週末的短短半天能見面，高考結束後，涵一已經在我這報復性住了大半個月了，不過，看來我們之間的默契還是一如既往。

如今正好是出分的時候......我擠了點洗潔精，用手摩擦着帶點阻力的碗。

「所以剛剛的電話...」「剛剛那通電話...」

我們對視一眼，都憋不住大笑起來，看來太默契也不是什麼好事。她雙手提起黑漆漆的鍋，我洗乾淨手，朝她點點頭，她把鍋重重放回水槽，像是丟下了什麼重擔。

「這種事情還是要自己說吧？他們也想聽你親口告訴他們。」

「當然了，不過好像沒必要特意說出來吧？畢竟都老夫老妻了。」

嗷！這次是手肘，我的腰喫了重重一擊，害得我不得不一隻手支撐着身體。

「彼此彼此......」

這裏的大學指的就是我和陳嵐當年讀的大學，那所大學算不上特別好，不過對想留在本地的學生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涵一的成績比預想的還要高一些，說不定她的父母是想讓她去外地讀更好地大學吧。

我們兩人撞了個滿懷，就這麼相互擁着走出廚房，一齊倒在沙發上，儘管喫完飯都已經過了很久，我還是能從涵一的頭髮上聞到紅燒肉的香氣，甜膩又混雜着回香，我突然想到，當年那條會說話的蛇傾情推薦的果實，說不定就是這種味道，溫暖又帶有重量，叫人目眩神迷。

「耍貧嘴這一塊，你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哼，反正我說了，既然沒有超過太多，那就和之前說的一樣，讀這裏的大學就行了。」

安心的我收攏雙手，和涵一一樣，緊緊環抱對方，紅燒肉的氣味縈繞着我們，彷彿要滲入我們的肌膚，與我們不分彼此。

嗯，她說的沒錯，別說她了，我自己都想給自己翻個白眼，好在涵一能代替我翻這個白眼——我想所謂的愛情就是這樣吧。

「連附和都不行了嗎......唉，神聖的單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涵一就這麼默默受着我的撫摸，等到刷好鍋、洗好手、放好鍋......她就馬上向我撲來，兩隻手都在我的頭上使勁扒拉，沒有耽擱一秒鐘。

「我說！你附和什麼啊？」

「咳咳，沒錯，剛剛那通電話是我爸媽，他們問我想讀什麼大學。」

「他們倒是說什麼去重點大學之類的啦，不過反正我也沒有什麼想讀的專業，就待在這裏選擇還多一點。」

哈哈，不過話說回來，我剛剛真沒想到她會不好意思說因爲我才留下來，看來涵一雖然永遠是涵一，但也照樣會長大呢，就像和蘋果放在一起的香蕉那樣......一想到這，我就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林先生，您確定這句話說出來應該是這種情景嗎？」

「喂，你沒和他們說嗎？」

似乎是看出來了我在想什麼，涵一用頭「嘿咻」一下頂了頂我的胸口，預知未來之後是心靈感應嗎？你不會是哪裏來的超能力者吧？需不需要我幫你做一個抑制器和一個全球通告機插在頭上啊？

我深以爲然地點點頭，沒想到我的話貌似觸發了什麼陷阱卡，涵一的頭槌從「嘿咻」升級到了「哼哼哼」，她彎起身子向我發動連擊，手上刷鍋的動作都停了。

「你知道的吧？我爲什麼留下來......」

涵一不滿的表情看起來別有趣味，我用手點了點她的鼻子，微笑着欣賞她因爲手泡在渾黃的水裏，而不能還以顏色的模樣。

「我記得我告訴他們成績的時候，他們說想聽你的意見來着，怎麼樣？」

「這話倒也是，與其去重點大學然後只能讀差的專業，還不如留下來選點好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