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Don9;t you think this world is better than you expected?
《從離家出走開始人生吧》 · 陽邊華 · 7150 字
餐桌上,我們三人都相當默契地喫着熱氣騰騰的飯菜,氛圍簡直和諧到讓人想站起來說「你們中有人背叛了我」……我站起身拿湯勺舀湯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出現了這種念頭。
話說回來,不知道李涵一和老人在廚房裏到底聊了些什麼,感覺這兩人從剛纔開始就在用眼神交流後又閃開,簡直像在擊劍一樣,弄得我都好奇起來了。
最後,我們三人徹底貫徹了「喫飯的時候不說話」這一教誨,在各自的沉默中喫完了這頓飯,不管怎麼說也是久違的飯菜,我還是心懷感激地喫了不少。
喫完飯,我們又默契地坐回到了沙發上,雖然我們都還是一言不發,不過看來經過一頓飯的洗禮,屋裏的空氣緩和了不少,人這種生物果然只要能好好喫飯睡覺,馬上就能變得心平氣和呢。
我看了看時間,考慮到我和李涵一接下來的行程,恐怕也是時候該走了,我把眼睛轉向她那邊,發現她也在盯着我,示意之後,我拉着她的手同時站起,然後走到門口,老人也跟着我們走了過來,但一直到我們穿好鞋子,她都沒有再說什麼。
是啊,該說的早就說完了,也早就沒必要說了,我現在該做的,就是從這裏永遠離開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李涵一轉過身,向老人說出了,在旁觀者看來足以讓我去另一個地方喝茶的話:
「等到我們結婚,你想來參加嗎?」等等等等,姐,你在說些什麼啊?我當時整個人木在原地,只有僅存的一絲理性在維持着我的撲克臉。
老人很明顯也被嚇了一跳——喂,你倒是驚訝一下啊,爲什麼要露出那種有些悲傷的微笑啊?我看起來這麼像是犯罪分子嗎……
「我……沒必要來吧……」
「那就是想來是嗎?嗯,我到時候會請你的。」
「那個……我——」
「——嗯?這裏不需要你說話。走吧。你不是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嗎?」
「是……」
我和老人受到了同樣的衝擊,全都露出了苦惱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哈哈……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覺得這傢伙是我的母親呢……
拉著傻在原地的我,李涵一輕巧又迅速地跨過門檻,並且還向老人擺了擺手,她們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不過看老人強顏歡笑的樣子,恐怕不會認可我的觀點吧。
「那個!新年…快樂。」我驚訝地回頭看了看老人,這樣的祝福,我想,只在我記憶模糊的遠古的童年時期纔有過……
「嗯!我們會的!」到頭來,回答的還是顯得倍有精神的李涵一,我轉頭望着樓下,只是揮揮手抒發我的沉默。
不過,我最後還是在門關上前,用正眼看了一次老人,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我透過老人的皺紋審視了那段漫長的時光,隨後,門緩緩合上,李涵一和我彷彿翻過書頁一般,合上了這扇老舊的門。
「所以呢?我們接下來去哪?」
「說是一個地方,不過我還想去很多地方走走,可以嗎?」
我把一隻手用抱嬰兒的方式放在她身後撫摸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則是擦了擦泛起白霧的窗戶,幸運的是,今天天氣晴朗,我們能看到絢麗的繁星,這也讓我由衷地感激。
「得了吧,我可當不起。」
夜已經深了,我們很快睡去,沉入彼此的懷抱。
「簡單來說就是你們要結婚了對吧?」
「明明你剛剛說了這麼多……」
「喏,這上面那個閣樓就是我們這的標誌性建築,縣城幾乎所有地方都能看到的。」我指着山頂上閃着多彩光芒的建築說道。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又不是泰山。」
墊着老舊桌布的餐桌擺着三盤菜,李涵一用一種僵硬的表情站在一旁,雙眼直直地盯着我們之間的空隙,給人一種有人說她一句,她就要剖腹謝罪的感覺,額,你做不好也沒人會怪你的……
「那個……怎麼樣?」
抱着爲李涵一贖罪的覺悟,我心情沉重地看向那幾道菜:
最後,我們找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一塊草坪,坐下之後,我們默契地長吁了一口氣。
「人好多啊。」
「又問多餘的問題了。」李涵一的眼睛咕嚕咕嚕轉了一下,似乎是想翻個白眼給我看,不過看樣子是失敗了,哈哈,那種高難度動作我自己都不會,李涵一也太自不量力了~
順帶一提,李涵一表現出一種對纜車安全性絕對信任的態度,坐在我腿上的時候不停地晃着身子。
「說的好像第一次知道一樣,不過我說真的,全部都比一下吧。」
隨着我們拿起碗筷,一直掛着微笑的陳嵐也連忙撕開面包的包裝——由於這座老房子並沒有米,所以我們的主食是達利園小麪包。
我帶李涵一來這裏的原因,應該是我想讓她和我一起見證我童年的終結吧,這個讓我兒時一直掛念的場所,正適合作爲這趟過去之旅的終點吧。
「真的很不錯,就新手來說已經做得很好了,炒青菜的火候把握得很好,魚糕反正本來就要蘸醋,加點番茄醬感覺也還好,土豆絲……」我略微停頓了一下,細細回味了剛剛爽脆的口感,啊,是這樣嗎……
「還有就是,我一直想來這裏看看,想知道這個不管什麼時候都能看到的東西,到底會是什麼樣。」
「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用了,知道差距了。」
「您好,尊敬的鐵托同志和鐵托夫人!」
結果,結果嗎……哈哈,有這傢伙在的話,我想應該不會不好吧。一想到這,我睜大雙眼,仔細、仔細地看着眼前的李涵一,她也注意到我的眼神,使勁地湊上來回看我。
「……」
「嗯~就是這樣。」
「會學的啦。」
過了許久,就連原本不餓的我都開始想喫點什麼了,陳嵐更是已經猴急地幾次想闖進廚房,結果都被李涵一趕了出來,最後,我們終於被一臉忐忑的李涵一叫到了廚房。
「沒事吧?」
「確實,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發黴的味道。」
「所以呢?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走樓梯的時候我還在想着回去後要怎麼和她「和好」,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傢伙闖入了我們的天地——不對,反過來說,好像他在這裏纔是理所當然,我們纔是來者。
哦豁,李涵一也學會挖苦別人了,李涵一的一小步,成長的一大步……我有些無奈地想着,繼續走上了樓,站在陳嵐面前。
「剛剛…額,那個……」
「有道理,下次我做飯你可以只喫白飯嗎?」
「這裏只有陳醋……行吧,你繼續。」
「那你只喫麪包也差不了多少吧。」
「醋和鹽的比例把握得不太好,有些太酸了,而且你用了陳醋,一般是用白醋的。」
「看得出來……所以,爲什麼想來這裏?」看來我摸不着北的樣子被完全看穿了……早知道不該逞強的。
「反正就是那麼一回事嘛,不過……我很開心,所以結果很好哦~」
「總之,千千萬萬遍,行了吧?走走走。」注意到我捂嘴憋笑的樣子,李涵一沒好氣地甩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帶路,我也把手從嘴邊拿開,順勢摸了摸她的頭。
「結果呢?」
多說無益,我馬上拿起筷子每樣輪流喫了一口,考慮到這是李涵一第一次的傑作,我還特意每次都停頓一下,想要找些話來誇她,結果發現根本沒有必要。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來呢。」
「你還挺幽默的。」
我嘆了口氣,打開門,把堵在門口的陳嵐推了進去,隨後,我和李涵一也走進門,回到了這座溫馨的老宅子。
「刀工不太行,剛剛已經說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對我發出鏗鏘有力的歡迎:
洗漱完,我躺在牀上看着手機,考慮到以後會有新的地方要用錢,我打算多找些打工來做,這時,我聽到李涵一用彷彿在住五星級酒店的氣勢一頭倒在了比我年紀都大的牀上。
「這裏你沒去過的地方多了去了吧?」
「我要是伊萬卡,那你應該就是被我射倒的那個德國士兵。」
不一會兒,我們就來到了山頂,從上往下看,我能看到許多日常事物別樣的景色,儘管如此,我還是很快地收回了目光,對我來說,那些盤踞的房屋和馬路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只有現在我眼前的纔是我的唯一。
「嗯……好像也是。」
「嗯!沒錯,你看看,誰說是牛了?意思這不是都傳達到了?人和人果然是能好好溝通的嘛。」
於是,我仔細地全部想了想。
「你們傳達的完全就是惡作劇的共識吧……」
「話說,你等會不會說什麼『還有這片星空,就是我能給你的一切。』這種話吧?」李涵一突然移了移身子,一屁股直接坐到了我的腿上,唔,感覺和第一次比起來重了一些呢。
「那也太浪漫了點吧,我說不出來。」
下了山,我們打車回到了陳嵐的老家,我們彼此都沒有說話,我是在看窗外的夜景,現在過年的氛圍比以前少了許多,看着有些冷清的街道,不由得就讓人有些傷感。
「土豆絲怎麼樣?這可是我自己最滿意的哦~」李涵一也從我的樣子看出來什麼了吧,有些不好意思地追問我的感想。
我微微轉頭,發現李涵一正自上而下俯視我,藉着手機的光亮,我能看清她的瞳孔裏閃爍的微茫。
「不可能,因爲菜就在那裏。」
看到我傻乎乎地笑起來,李涵一也露出了不逞多讓的笑臉,我們就這麼相視而笑,在這幽靜的角落,我們就這麼一邊笑着一邊靠在一起。
剛剛還用手撐着的李涵一轟然倒塌,自然地趴在了我身上,我調整了一下身體,她馬上骨碌碌地滑到了我的肚子上,像一隻團起來的小貓。
「我說……你們交流了甚麼?感覺你們簡直是兩頭牛在互相彈琴。」
「是是是,未來的米其林三星大廚。」
李涵一則是躺在了我的腿上,並且用帽子遮住了臉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睡覺。結果最後抵達的時候,她反而比我還先反應過來開門,看樣子剛剛只是單純不想和我說話。
「胡蘿蔔炒得有點老了,你應該是一起下鍋的,但其實要先炒土豆絲。」
等我回過神來,我發現我們的臉已經分開,僅留一抹柔軟的觸感在我的脣上,李涵一的則是用手遮住了嘴脣,臉騰地紅了起來,看來她剛剛也沒什麼意識呢。
「果然,你是從她那裏學來的,那種口感新手不會知道怎麼做的,不過……怎麼樣?你說哪個方面?」
「我很喜歡,不行嗎?」
「看起來不錯嘛,小涵一,你做得很好了,看樣子有個好榜樣還真是重要,你說是吧?」陳嵐看起來是真的有些驚訝,他露出柔軟的表情戳戳我,不過,我也只是那種按照菜譜按部就班做出菜品的人罷了,跟李涵一是半斤八兩吧。
我和陳嵐坐在嘎吱嘎吱的沙發上閒聊,一邊等着李涵一做夜宵,似乎是受了老人的影響,李涵一一回來就自信滿滿地說要做飯給我們喫,結果發現冰箱裏一點食材也沒有,幸運的是,隔壁熱心的鄰居看到陳嵐回來,特意送了點蔬菜過來,也不知道她能在那個灰暗的廚房變出什麼東西來……欸,田螺姑娘嗎?
「煙火,你能不能說話好聽點?」
她那瘦弱的樣子似乎沒有太大變化,臉色倒是不錯,不過要是不熬夜學習的話應該會更好吧?嘴脣也是,看起來有些幹,回去是不是該提醒她每天塗脣膏,但我自己就不是個好榜樣——我一邊想着,一邊貼近她的臉頰,李涵一也似乎茫然了起來,像被我的眼睛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
這樣想着,我再次笑出了聲,李涵一也是,我們就這樣在笑聲中下嶺入圍,回到了堅實的地面,回到了我們的日常。
「我說要給奶奶掃墓就回來了,正好看看你們完事了沒。」剛說完,陳嵐就用誇張的嘴型向李涵一打脣語,然後……李涵一也是,不止說脣語,還加上了誇張的手勢……不是,你們真的讀得懂嗎?
「好久沒回來了,這裏的氣味還是老樣子呢。」
「頭不會痛嗎?」
「切,我這是第一次,學個一會兒肯定就會了。」
「好吧,其實挺近的,不過那邊有纜車,而且是免費的,不坐白不坐嘛。」一聽到「免費」兩個字,李涵一馬上主動朝纜車走了過去,唔,這種斤斤計較的性格之前好像沒有吧,這算不算被我帶壞了……
在這之後,我們一路走啊走,跨過街道,越過馬路,最後,當夜幕拉起,我們來到了城區裏的一座小山腳下。
「有不好的地方不代表不好喫吧?飢餓是最好的調味料嘛。」
「所有方面。」
我摸摸她的頭,李涵一也「嘿嘿」地笑了起來,沒錯,只是一道菜而已,學就是了。這次不行就下次,下次不行就下下次,如果最後還是學不會,那就由我來做,多麼簡單明快,不是嗎?
「有點……不說這個,你覺得怎麼樣,那盤土豆絲,和她的比……」
另一道是蒸魚糕,這一道只是簡單地把房子裏的儲備糧消耗一下,我本來覺得不會出什麼問題,不過她貌似別出心裁地把番茄醬塗在魚糕上然後一起蒸了……額,我雖然很喜歡番茄醬,但這種實在是……
「沒事啦,反正我可以學。」
「切得有點爛,刀工還是要學啊,倒騰了這麼久還是歪七碎八的。」
「欸,那個長得像火炬的東西就在這上面?所以,我們要……走上去?」一邊說着,李涵一一邊作勢要走,我連忙拉住她,她有的時候就會像這樣表現出愣頭青的樣子,開始討厭坐出租車或者坐電梯,然後只靠兩隻腳走下去。
最後一道是炒土豆絲加胡蘿蔔絲,也是很常規的一道菜,這個就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了,就是可惜少了辣椒,雖然我不喫辣,但土豆絲果然還是要有點辣纔好喫啊。
「咳咳,行,行了,情侶做這種事…額,很正常吧?」你的充血的臉可沒有說這很正常哦~不過,我的臉估計也一樣吧。
「你要是想走的話,我們得先帶好帳篷,方便我們在山頂上過夜。」
「還有——」
我拉着李涵一的手默默地繞着圈子,我也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座由玻璃包裹的閣樓,雖然建成不過二十多年,但它儼然已經成爲了我老家新的地標,現在正值過年期間,也有不少人來這裏遊玩。
一道是炒青菜,然而估計是沒有什麼調料,那幾根菜看起來孤單得可憐。
「我們都還沒進去過,你就敢說差不多啊。」
「因爲這裏我沒來過嘛。」
坐在纜車上,我們還是一如既往在拌嘴,纜車門縫很大,夜風在我們身旁暢遊,怕冷的我只好挨着李涵一坐,相應的,我的大腿成爲了她放腳的支架——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我真切感受到了名爲「幸福」的空氣充塞其間。
「這樣啊……不過,很好喫哦,謝謝你。」
最後,我們度過了一段愉快的夜宵時間,最後也是把山的味道和海的味道全都消滅得一乾二淨,嗯,真是個好孩子。
「跟我想象中差不多。」
第二天,我們三人來到了墓地,我們手上都空空的,只有陳嵐帶了把掃帚過來打算掃掃落葉,由於陳嵐堅持要他自己來做,我和李涵一隻好在這一片公墓裏晃悠。
「那裏有灰呢,不是不允許燒紙錢了嗎?」
「說是這樣說,但想一下子把觀念轉變過來是不可能的吧。」
我們一面閱讀墓碑,一邊靜靜地散步,在這種遍佈死亡的場所,我和李涵一都保持了肅靜,只有偶爾看到有意思的墓碑時,纔會停下腳步小聲交談。
「你看,這對夫妻一個三十幾歲就死了,一個活了八十歲欸……」
「嗯,那個時代很多這樣的吧,畢竟已經生了孩子。」
「時代……嗯……我不太喜歡這個說法。」
「很遺憾,這種情況很難說是出於個人情感,只能說是慣性使然吧。」
李涵一看來還是很天真,她有些不服氣地盤起手,目光在我和墓碑之間來回徘徊,看得我有些頭皮發麻,最後,她的眼神停留在我身上,非常嚴肅地警告我:
「你可不準這樣哦。」
「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啦……」
「不準就是不準,敢留我一個人的話,剩下的每一天裏我都會罵你來解氣。」
「呵呵……這樣也不錯。」什麼嘛,這種好像不能算是懲罰吧,不管怎麼說,她能有這份心意,我還是非常感動的。
「真是的,不錯在哪?……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先——」
「——停,不許說這種話。」在她用黯淡的神情說出那句話之前,我飛快地捂住她的嘴,讓她把聲音嚥了下去。
「放開啦……總之,這也是有可能的吧?」
「……或許吧,但總之就是不準說,所謂的言靈就是這種東西吧,不說出來應該多少會好一點。」
「可是……我剛剛已經說了……」
「一次的話沒關係?應該吧……」
「雙標。」
「很完美吧?反正我是看不出來啦。」
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我猜陳嵐奶奶應該一直想見見我吧,我卻被過去束縛住,不敢回到這裏……至少,我最後還是解開了這個繩結,以很亞歷山大的方式,所以從今年起,我應該每年都會來看她吧,嗯,三個人一起來。
「奶奶噢,你個孫小嵐來看你咯,今個小焱悠也來給你掃墓,他還有了個女眷兒,名字叫那個李涵一,生的是美人胚子噢,你祝他們倖幸福福健健康康,白天哈哈笑晚上安安睡,千年青萬年紅噢……」
「我……做得怎麼樣?」
「嗯……那你呢?」
「又不是和你道歉。」
等到陳嵐唸完,我們一起回到了車上,打算前往動車站,結果車子剛啓動,陳嵐就忽然嘆了口氣。
「那就好。」
這句沒頭沒尾讓我也摸不着頭腦,不過,陳嵐倒是馬上回答了,什麼嘛,原來不是跟我說嗎的嗎?那沒事……等等,這兩人是私下又達成了什麼互不侵犯條約嗎?回去要問清楚纔行呢。
「沒什麼好道歉的吧?」
「哦,你聽不懂的,那是我們這的方言,大意就是說我找了個漂亮女友,然後讓奶奶祝我們活得好好的。」
「喂,那個,陳嵐他在說什麼啊?」
「……對不起。」
陳嵐朗聲唸叨着我們這小地方獨有的祭詞,而他背後的我們則是雙手合十拜了幾拜,然後開始說悄悄話,說實在的,這方面我很佩服陳嵐,這念祭詞我和他都從小聽到大,但只有他能知道該怎麼念,不止句子結構,連口音都很標準,我則是連家鄉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你是特別的嘛。」
少小離家老大回……差不多是這種感覺嗎?真是遺憾,爲了長久保存記憶與感動,我還是得多熟悉家鄉話纔行啊……
熟睡的她那微微張嘴的表情是那麼幸福,讓我不禁懷疑,得到救贖的不是我,而是陪在我身邊的她。
「哼。」
結束了這段吊着我好奇心的對話,李涵一自顧自地靠着我,看樣子是打算美美補回來時的那一覺,溫熱的重量壓在我肩上,我只有微微低頭,才能看清她的正臉。
結果我還是耍賴了,沒辦法,我實在不想聽到那樣悲慘的未來,不過,明明李涵一之前說的對她來說也是一樣,我卻沒什麼反應呢……真是有夠噁心的。
「唉,要是奶奶她能多活幾年就好了,真想讓她見見現在的你和李涵一。」
——雖然對我來說很困難就是了,我就是那種到了那個時候,絕對需要一聲「鏗鏗鏘鏘」,或者一次穿越時空的奇蹟來喚醒我的人。嗯……要不要讓她從現在開始學鋼琴呢?
好在,那終究是想象,就算成真,我想我們也都會堅強地活下去吧。不是因爲我們沒有那麼脆弱,而是單純地明白,紀念對方的最好方式就是懷抱着這份感情和記憶,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哈哈,放心吧,到你變成老婆婆之前不會死的啦。」
「哈哈……我嗎?當個你們身後的跟屁蟲還是可以做到的吧……」
正當我默默回想陳嵐奶奶的笑容時,李涵一突然開口:
我們就這麼想着彼此的心事,慢悠悠地在墓園裏閒逛,落葉在我們的腳邊盤旋,給人一種恍惚的感覺,每有一陣風吹來,我們都會默默的看向舞動的樹枝,一直到陳嵐揮手示意,我們才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