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家出走的少N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我靠在椅背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人在卸下重擔的時候，就會只想浸泡在熟悉的海洋裏，我也一樣，好想就這樣喝着養樂多看着自己喜歡的v度過剩下的夜晚，然而……正當我這麼想着爬到冰箱前，卻發現冷藏區只剩下一瓶養樂多與我相望，欸，昨天還有兩條半的說，原來我今天不知不覺喝了這麼多嗎？

不得已，在凌晨一點，我走進閃着溫暖光芒的便利店，看着店員昏昏欲睡的樣子，我只能在心裏說聲抱歉。

足足買了五條養樂多後，我走出店門，馬上就看到了我們這小地方的一個網紅景點——一座跨江大橋。

少了平時來往的車輛和人羣，只有霓虹燈光相伴的橋看着冷清了許多，不過，同時也更討人喜歡了。

「去那裏吹吹風也不錯吧。」，我輕率地作出決定，然後邁步前行。

江上的風呼呼地穿過橋洞，我打開一條養樂多開始啜飲，哈～～養樂多果然是世界第一的飲料，比什麼max咖啡強太多了，我感覺身心都得到了洗滌。

彷彿感受到了什麼，我再次抬頭，望向夜空。

和天花板不同，天空代表的是神祕的自由的美，未知，又讓人想去探尋，我驚歎於天空的美麗，就着滿天繁星又喝了一大口。

「也該回去了」，我拎起塑料袋轉身，發現一名少女正擋在我回去的路上——她的眼睛還死死盯着我拿着空瓶的手。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少女也連忙轉身，但餘光還是停留在我身上……更正，是在我手中的養樂多上。

額……你這樣我很難視而不見啊，我只好拿空瓶衝她揮了揮：「要…來一瓶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飛快地點了點頭，我只好從袋子裏拿出一瓶遞給她，她以兔子的速度接過、撕開、一口氣喝光，看得我有些詫異，那動作有種說不出的簡潔。

話又說回來，她看着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爲什麼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在外面？該不會是……

「好餓」，看着呆滯的我，少女突然輕聲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這下算是可以確定了，還有你這句話什麼意思，我可不是那種會投餵流浪貓的人哦。

「那個，這麼晚了，你不回家嗎？」

「……我沒有家。」

好有青春傷痛感的回答，我不由得頭疼起來。

「就算不是家，住的地方總是有的吧。」

「不想回那個地方……」

「所以……你是離家出走了對吧。」

那麼現在，我只能說些空洞的話糊弄一下。

「爲什麼要讓我住下。」

好的，一上來就把我問住了。

只是可惜，沒有一個能照耀她的太陽。

「啪。」

看到她因爲喫完一桶大桶合味道而露出滿足的表情，我感覺心中失去珍藏泡麪的悲傷也被沖淡了一些。不過，雖然剛剛纔在心裏吐槽空氣什麼的，但我也要開啓不愉快的話題了，抱歉，這就是大人的變通，或者說討厭之處吧。

「欸……」少女環顧我的房間，發表了這種沒有營養，好像在等我問「怎麼了嗎」的言論，那我作爲一個善解人意的成年人，自然是要順着脈絡回答。

不過，也沒關係吧，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善解人意的人。

熱水燒好了。

「……話說你還打算離家出走嗎？」

「爲了泡出最完美的泡麪，掌控水溫可是非常重要的，煮沸的那一瞬間的水和隔了幾秒鐘的水，泡出來的泡麪口感會有天壤之別哦。」我一臉嚴肅地胡說八道。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少女發出了「咦」的輕喊，怎麼，是看到有趣的東西了嗎？反正我也沒有藏起來不能讓人看的那種東西就是了。

「我……我不想待在那個地方。」

「如果你需要，我會幫你的」我說出了打好腹稿的回答，不如說，請她來就是爲了說這麼一句像是npc說的話而已，不過，果然好尷尬啊，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說要幫你什麼，我尷尬地簡直想找個洞鑽進去。

「是嗎，如果是那個人的話，肯定會說『你真有那個膽子的話，就去露宿街頭好了』……」

就這樣，聽着她的呼吸聲，我逐漸進入夢鄉——就有鬼了，這幾天在趕稿，我的作息時間和吸血鬼差不了多少，現在讓我這麼早睡，還有個女孩睡在我房間裏，這我是要怎麼睡着啊。

「那你今晚打算住哪裏？」

「嗯。」

聽着逐漸低沉的水聲，我蓋上蓋子，把熱水壺放好，按下開關，同時開始與熱水壺深情對視，一直以來真是給您添麻煩了，以後也請多多關照，熱水壺桑……這甜蜜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某個不解風情的小鬼插了進來，不是我說，建議早點學起來看空氣哦。

我筆直地看向她，剛好迎上她抬頭，我試圖把我的能量，我的Atopes，注入她搖擺的眼睛裏。

對方卻眨眨眼，無視了我的白癡舉動：「哦，我叫李涵一，你呢？」

「別在意，總不能真讓你露宿街頭吧。這點良心我還是有的。」

哪怕是聽起來再怎麼俗套的青春傷痛劇情，只要放在現實裏，都能讓我的心不由得揪緊，更何況，這孩子那種平靜的語氣也讓我不安

「那個……睡了嗎。」她彷彿確定了我還醒着，用堅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我一邊說一邊走向她，隨後和她擦身而過，我沒有回頭，因爲我知道她會跟上來的，或者說，我如此相信。

也就是說出走的部分並不反對嗎……我猜也是呢，看着她低頭握住瓶子的樣子，她心裏想必積攢了相當多糟糕的想法和強壓着的恐懼吧——就像那時的我……

「最多…最多就是捱打吧，沒事。」怎麼可能沒事啊喂！

而她卻眨眨眼，又一次笑了，笑得很燦爛，像是一朵綻放的向日葵，讓我有些羨慕，又有些感動。

我好像……沒法就這麼放着這孩子不管。

我只是，想要做到什麼，至於那是什麼，我沒法知道，也不想知道。

「哦，很好的名字呢。」

「嗯，是啊，哈哈……那你的名字——」

「肚子餓了嗎，泡麪可以吧？」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看着她因害怕而微微顫抖着，卻還要強裝鎮定說出這些話，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理。

清了清嗓子，我重新看向少女，伸手把她手裏的空養樂多瓶拿過來，避開她疑惑的眼神，我咬着牙開口：「如果願意的話，來我這裏住怎麼樣。」

「不知道……如果，我還離家出走，你可不可以——」

我在心裏瘋狂吐槽時，卻突然聽到她翻身的聲音，看來睡不着的不止我一個。

「沒有，怎麼了嗎？」

「這是……」

「啊？原來如此……」說完這句話，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等等，這孩子不會真信了吧，這麼認真會讓我只是因爲尷尬纔不坐下這件事很難說出口啊……不對，只是個小鬼我尷尬什麼啊……嗯，莫非是因爲我從來沒有讓女生進我家過嗎。

「額……我叫林焱悠。」

即便如此，她也依舊是小孩，而小孩不應該……哈，有些高高在上呢，果然人長大了就會變得自以爲是，我也不例外。

「真的沒事，反正人生總是如此艱難嘛。」

我關了燈，藉着手機屏幕的光芒走回我的地鋪，由於我家是經典的1k公寓，所以我只能讓她睡在牀上，而我就睡在地上湊合湊合，很有某對兄妹的感覺呢，不過我年齡都快可以當她爸就是了。

「真好，我也想要那麼多書……」

「那個，你爲什麼一直看熱水壺？」

而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也證實了這一點，聽着那透出遲疑的聲音，我笑了，不過似乎笑得太遲了，又也許是太早了，啊啊，那種事情怎樣都好，無所謂吧。

聞言，我把目光移向下方漆黑的江水，11月的氣溫已經很低，橋上更是寒風蕭瑟，哪怕我已經穿了大衣，依舊覺得有一絲寒意竄上我的脊背，不過這寒意或許和天氣無關也說不定。

「怎麼了嗎。」

看到這樣的少女，我莫名地有些感動。

「那個，方便問一下，你爲什麼離家出走嗎？」

我再次抬頭，看向之前的夜空，只不過這一次，我是爲自己而笑。

「沒什麼……看起來很乾淨。」

在她的眼裏，我能看到懷疑、彷徨、傷痛以及……那份意外與喜悅。

結果只能說和我想的大差不差：今年夏天父親因病早逝，母親再婚，但繼父卻並不喜歡她這個拖油瓶，家庭環境惡化，她感覺傷心又無所適從，因爲家規和心情疏遠了朋友，卻被當成擺架子，然後被欺負，人際關係越來越糟，她現在哪裏都不想待，所以才離家出走……

「喂，我還沒說吧。」

「那麼，你打算……」

「焱是三個火的那個焱，悠是悠久的那個悠，合起來就是——火花飄舞的意思……」

「我想起來，我還沒有謝謝你。謝謝你讓我住下。」

我大概能想象得出來，她口中的「那個人」是誰，果然，真想幫到她的話，我還是得去找陳嵐幫忙纔行。

「那……又是爲什麼呢？」抱歉，但我必須要知道，理解、分析，在這之後才能做到什麼。

我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十幾年前我夢想過無數次，有誰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然後把我帶走。

「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借你幾本。」

正在我進行激烈的心理鬥爭之時，這位始作俑者開始審問……啊不，是提問。

「噗，我可沒有弟弟。」

「咳咳，我覺得先從自我介紹開始比較好吧啊哈哈」我像個白癡，說真的。

大概是我的擔心寫在臉上了吧，她看着我，「嘿嘿」笑了起來，不是，有什麼好笑的啊……

「你不就是想住下嘛，只要不吵着要爲弟弟報仇就行。」

「你這人好奇怪啊。」

意外地沒有反駁「家」這個點呢，還有，雖然我基本猜到了，但親耳聽她說出來，內心還是變得有些沉重。

「嗯……因爲我是興趣使然的英雄吧」我只好再次打哈哈，她露出一副狐疑的樣子，似乎還想追問下去，我不由得坐開了一點。

「所以呢？爲什麼願意讓我住下」我說，太固執會適得其反哦……

「回去了……不會有事嗎？」

「隨便找個地方……能睡覺就行了吧。」

聞言，她露出憧憬的神情，在「呼呼」的水聲中，顯得有些失真。

「我關燈了。」

她面無表情地回視着我，最後，她搖晃着低下頭，緩緩開口。

終於把她逗笑了，我也跟着一起笑了起來，不過，有些話還是說明白的好。

突然，「咕咕～～～」，我聽到了救贖的聲音，看着不好意思的她，我鬆了一口氣。

「都說了不是家。」

我回過頭，發現她正坐在沙發邊探出腦袋觀察我滿滿的書架。

我看着打哈哈的她，說實話，她的成熟顛覆了我對小孩的認知，哪怕是玩梗，她看來也對這個世界有着冰冷且準確的認知。

「哦，就是些小說什麼的」

「可以嗎？謝謝，不過……還是算了吧，可能會被撕掉的……」

嘖，我看起來是那種很邋遢的人嗎……還有你這種溫柔的拐彎抹角我應付不來啊——雖然我在心裏如此吐槽，但我還是保持禮貌的微笑，試圖讓一名JS緊張地正坐在我身旁這個景象看着健全一些……沒錯，事到如今，我才發現我的行爲似乎很像犯罪，哈哈……應該……不算吧，畢竟我又沒做什麼奇怪的事，也沒有要求報酬什麼的，更沒有在出門前剃鬚。

她愣了一下，隨即低下了頭

「沒什麼，明天我就回去了，反正總會有辦法的。」

「嗯，謝謝……」

被誰撕掉、爲什麼會被撕掉、之前有被撕掉過嗎——這些問題哽在我的咽喉，讓我突然間說不出話來，果然……我對這孩子，什麼都不瞭解……

「願意的話就跟我來吧。」

好了，她一定非常感動……不對，她在用看變態的眼神警戒地看着我，喂喂，我是好心啊好不好……我被她看得有些尷尬，但我還是選擇注視着她，注視着這名離家出走的少女。

「多謝款待。」

「嗯？哪個焱和哪個悠。」

「可以啊。」

「總而言之，還想離家出走的話，再過來也沒關係哦。」

黑暗中，我看不到李涵一的表情，不過我想，她應該也和書中的妹妹一樣，睜大了雙眼，看着我的臉吧。

然後，非常巧合地，她也笑着給出了一樣的回答：

「我會的。」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了牀，叫醒了還在睡懶覺的我，向我道別後就一個人出去了。

在關門聲響起後，我坐在地板上愣了一會，感受着房間裏殘留的陽光的氣息，那種生活被某種異常入侵後又恢復正常的感覺，令我有些恍惚。大吉竟然能這麼若無其事地接受異常，甚至是主動接納，難道這就是大叔的餘裕嗎？明明才比我大兩歲啊……

這樣想着，我站到窗邊，看向下面，剛剛好看見她走到街上。

她心無旁騖，專心地看着前方，繞過因聊天而磨磨蹭蹭的學生，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目光，單是這點就比我強了不知多少，我屬於那種總是疑神疑鬼的人，總是在東張西望，好像有個小紅帽會隨時出來盯着我一樣。

她的前方不會有我的身影，所以，我能做的，只是讓她不被眼下的障礙絆住。

哪怕那障礙在她回頭看時，一定會覺得過於渺小，但當下的困擾總要有人爲她排除，畢竟，就算是細小的傷疤，也有可能跟隨人一生。

如此想着，我轉過身，去拿起手機打電話。

似乎是這樣，我才錯過了她回頭望向我的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