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起風了
《從離家出走開始人生吧》 · 陽邊華 · 5024 字
自那次慶功宴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雖說當時發生了這樣那樣的情況,我和李涵一還是普普通通地相處,並沒有發生會讓陳嵐露出微妙表情的事件,畢竟人生又不是galgame,哪來這麼多戲劇性情節。
當然了,生活並非完全沒有變化,隨着寒假到來,我們相處的時間也多了起來,一些事也理所當然地出現了:牽手擁抱什麼的變多了、她學會了理所當然地坐在我的腿上、還有就是在我這過夜的時候睡在同一張牀上。
這麼一看,我們還真是親密無間呢,我對現狀還挺滿意的,就是感覺有點像爸爸帶女兒,不過萬一說出來的話,李涵一估計會覺得我在陪她玩家家酒吧,唉,所以說小孩子就是這樣啊。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身上有相當幼稚又可笑的一面,我很願意說,正是這種可笑的幼稚給生命增添了色彩,哪怕這份幼稚會顯得不合時宜,會給人帶來痛苦,我也不會否認這一點。
——我在那次逆行的旅途之前,我早就想過這些,也對遲早要揭開這道傷疤早有預料。不過,來得還是太快了些,快到讓我這個不變的信徒無法適應,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半分怨言。
春節,闔家團圓的日子,每年能看到煙花最多的時候。
在這個喜慶的節日裏,我的一段故事就此落下帷幕。
「好熱鬧啊。」
「畢竟是過年嘛。」
我和李涵一牽着手走在人滿爲患的大街上,春節要到了,因此平時空曠到讓人覺得不適的街道此時擁擠得不得了,我本來對這種節日一直沒什麼概念,一般都是單純地無所事事,就這樣邁入新的一年,甚至因爲我春節期間都在碼字,網上還有人誇我敬業,真是有趣的誤會。
我只是,不覺得這種節日和我有什麼關係罷了。
那麼,現在我爲什麼會在這裏人擠人地前行呢?起因就是李涵一突然覺得我家沒有什麼新年的氣氛。
「這樣可不行,新年要有新氣象的吧!」
「我覺得這樣很完美了……」
「所以,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吧~」這傢伙不聽人話的水平又更上一層樓了,真是讓人頭疼。
思緒回到現在,李涵一正對着路邊小販推的車上的冰糖葫蘆唸唸有詞。
「山楂到底哪裏好喫了?明明肯定是橘子更好啊。」
「嘖嘖,小孩子的口味就是這樣啊,山楂的酸甜配上鬆脆的冰糖可是絕對的經典哦,此事在俗世奇人中亦有記載~」
「不好喫不就是不好喫嗎?難道你喜歡喫山楂的糖葫蘆?」看來是我得意揚揚的樣子有些礙眼,李涵一尖銳地反擊回來。
「額……不喜歡。」
「承諾就是用來打破的嘛。」「畢竟承諾就是用來打破的嘛。」
興許是爲了掩飾我的害羞所以想讓李涵一更害羞,又或者……僅僅只是這傢伙太可愛,所以我想捉弄一下她吧,我就這樣把趴着的她託了起來,她也很配合地保持奧特曼飛行的姿勢,話說這傢伙還真是輕啊。
這樣好嗎?有必要嗎?回去了又能怎麼樣?……大概是在害怕直面吧,我內心這些繁雜的思緒,就這樣難看地暴露了出來——隨即被她的下一句話一斬而斷。
屋外的風響了一夜,我的夢卻沒有起一絲褶皺。
「牙刷?不用,老家那裏有…試卷、歐亨利、檯燈……」此刻的李涵一正跪坐在我的沙發上,面對她的行李箱苦惱着該帶什麼回去——不對,爲什麼是在我家收拾行李啊……
「……你可以把燈當成戰鬥機。」
「煙火,這種大大的東西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可是我想去。」李涵一的眼神是那麼筆直,讓我有種心臟被人握住的緊張感,我很清楚地明白——她是認真地、在知道了什麼的情況下說出了這句話。
「……總之別太晚睡就行了。」
在充滿霧氣的街區裏,我們就這麼依偎着走回了家。
「行了,該回去了,」我用手捂住了李涵一的嘴巴,打斷了她的詠唱,至於原因……我想果然是太害羞了吧,李涵一也看了出來,就這麼被我捂着嘴笑起來,弄得我手癢癢的,只好鬆開手。
「嗯……還是算了吧,那種東西要有氣氛纔好喫,跟炒麪一樣,要有祕傳醬汁纔行。」
「我覺得,感情最重要,名稱真的就像是籠罩太陽的煙雲,就算不說出來也沒關係……」
「我知道了,陪我一起回去吧。」
沒有給陷入沉思的我煩惱的機會,李涵一拉着我跑向了上樓的電梯,所以說小孩子精力真是充沛啊……嗯?這家店剛看完吧,又要跑嗎……你那一臉鄙視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啊,老年人體力,哈,體力不支很正常吧……不行了,慢一點行不行……
「啊!」
面對似乎在閃耀着光芒的她,我低下了頭。
「那不就得了,不過,我還挺想嚐嚐蘋果糖的,」她估計也是受不知道哪裏的煙火大會影響了吧,不過,雖說知道是戴了濾鏡的看法,但我也挺想嚐嚐的,就跟明明百醇好喫了不知道多少,我偶爾還是會買原味百奇來喫一樣。
這些景象說實在的很滑稽,尤其是李涵一不管在什麼年紀,都和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然而,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找回了自己的夢,這就足夠了。
「跟你這傢伙說不清楚,你問小涵一就行,她肯定覺得這就是戀人吧?」
「終於……能在最後看到你們在一起……真是,真是太好了……」
「你要回老家吧……」
「沒覺得……而且你不覺得浪漫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嗎?」
聽到這句話,李涵一直挺挺地轉向我這邊,以她特有的似笑非笑的嚴肅神情看着我,打個比方的話,就像紅酋長看着那兩個倒黴蛋綁架犯一樣,不過我可是最討厭希律王了,畢竟我是年下——咳咳,沒什麼。
「有點不高興,不過感覺這樣也很好,只是……爲什麼呢?」
「這,這……嗚。我們之間的『吐槽煙火同盟』就這麼破滅了嗎……」不是,你們什麼時候創立了這種同盟啊……
陳嵐用一種飽經滄桑的姿態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另一隻手指了指牽着我的李涵一,我認真地想了一下,謹慎地把他的手拿開。
「就是啊!那個人的老家有什麼好去的啊!我倒是更想去你老家看看。」
一想到陳嵐,我的腦海裏就浮現出我們和他告別的情景。
亂用詞也算是這傢伙的老毛病了,真是的……就不能改改嗎?之前的年下控也是——等等,這麼說我現在好像很難反駁這個論斷?
李涵一走的那天,我和她在家門口又擁抱了很久,甚至出現我們明明都抱完走出門了,她又在門口抱住我的情況,幸好樓下等着的她父母看不到……
面對陳嵐的指正,李涵一也學着我的樣子閉眼思考了一下,謹慎地作出回答:「我覺得煙火說得很對。」
沐浴着窗外滲進房間的陽光,我們就這麼相擁了許久許久,只有微風透過紗窗的縫隙,悄悄地繞着我們奔走——然後停息。
「Yes,sir!Xuazi!」
算了,反正只有我自己一個人過年,隨便買點喜慶的東西就好了吧?這樣想着,我又覺得有些不捨,轉頭注視着興致勃勃的李涵一。
「知道知道。」
「我想了解全部的你。」真狡猾啊……你都這樣說了,我也沒法拒絕了吧。
最後,我和來勁了扮起奧特曼的李涵一玩了一小會,很快就筋疲力盡地倒在了沙發上。李涵一倒是一臉心滿意足的樣子。
「你別搞得一副得絕症要去世的模樣,事先提醒你,你死了可不會完美無缺的哦。還有,什麼叫在一起——」
「可惜的是少了怪獸啊。」
真拿她沒辦法……繼續糾纏也沒有意義了,或者說,早在她說出這個請求的時候就沒有意義了,箱子如果不被打開,又怎麼清楚裏面裝着什麼呢……想到這,我張開雙臂抱住了她,輕輕地,彷彿抱着一件易碎品,就像當初環繞雙臂抱着自己一樣。
最終,是李涵一的一聲驚呼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結果我發現她正在對一個巨大的扭蛋機出神,貌似只要在旁邊登記一下就能抽一個小禮品的樣子
在氤氳着咖啡香氣的店裏,我再次確認了自己心中那個關着過去的箱子上好了鎖,當然,鑰匙並沒有弄丟,而是一開始就不存在過。
「那隻要我告訴你不就好——」
還是老樣子這麼不省心……哈,隨便吧,反正我也挺開心的,就是太累人了,現在的我看起來應該很沒防備吧,跟平時一副別人欠自己錢的樣子不同。
高中的時候,我和她在奶茶店買奶茶,因爲我要攢錢,所以只好我們兩個人喝一杯;初中則是一起逛運動會,最後她忘記自己報了項目,只能一路跑回去,結果體力用光了;小學我們不僅一起回家,我還到她家做客,在她家的客廳一起看小馬寶莉;就連幼兒園那次我從滑梯上臉朝下摔到地上,李涵一都在旁邊哭……
最後,被她拉着把整個商場跑了個來回的我默默地倒在了某幸裏,幸好李涵一突然想喝咖啡了,謝謝你,9.9元俠……
「啵~怎麼了?」
除了混亂還是混亂,我在不同年齡間變化,周圍的景和物卻和我都不在一個頻道上,不知怎的,在我的過去裏存在感很強的母親和那個人,夢裏出現的篇幅只有上面那幾段,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和李涵一玩耍?
「沒什麼,就是想到你要回老家過年,有點捨不得。」
「不對吧?是我們兩個的事纔對,你說呢~」一邊說話,她還一邊用頭槌不斷撞擊我的大腿,額……這算是另類的按摩嗎?看來說出這種話她也很害羞——不過我也彼此彼此吧……感覺臉都有些發燙了。
一覺醒來時,我當然沒有成爲新世界的一部分,但那也沒關係,我不需要成爲什麼世界的一部分,我只需要成爲自己的全部,成爲我們彼此的骨中骨、肉中肉。
我逃避了很久很久,哪怕嘴上說討厭曖昧不清的關係,自己卻始終無法和過去做個了斷,才導致了這盤長將,然後……李涵一擺上了她自己的棋子。
「這只是一種促銷活動吧。」
緩過氣來後,我看着邊咬吸管邊痛飲黃油拿鐵的李涵一,感到有些不捨地摸了摸她的頭。
李涵一沒有動,從她的頭的晃動來看,她應該是在忍着想哭的衝動吧……沒關係的啦,我都沒有哭……不是嗎?
「你不勸我學習嗎?」
一邊走,我一邊在回憶過年要買的東西,很遺憾,我能想到的只有春聯之類的純粹的裝飾品,畢竟在那個家裏,年夜飯也只是普通的一餐而已。
「想喫的話,回去我可以試着做一下,反正原料也很簡單。」
在我們異口同聲的打擊下,陳嵐長吁短嘆地走進了高鐵站,我也不由得握緊了李涵一的手,然後低頭和她對視。
「不是…我說着玩的啊!」
「怎麼了?」
「說的也是,那你就在裝樣子的時候稍微學一點吧。」
也是這天晚上,我久違地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回到了那間房子:
「話說,煙火你還沒準備行李呢?來得及嗎?」還特意環顧了一下房間,你這樣有點刻意哦,明明你天天來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吧……
「那不就跟老媽子一樣了,學習是你自己的事吧?」
「那種東西已經超越氣氛了好吧……到底要多好喫纔會放在銀行裏保管啊。」
「卷子只是拿來裝裝樣子,我是要看歐亨利才帶檯燈的。」還真是直白啊。
「當然要告訴我了!但我想親身去經歷一下,而不是隻能說出不知所謂的附和。」已經能隨口說出這種回答了嗎?我懷着感動與欣慰,強迫自己抬頭,正視在我前方的李涵一,正視與我同坐的她。
我們就這麼聊着天馬行空的話題,走進了離我家最近的商場。
「今年我不想回去……」
「——煙火,事到如今你不會還想狡辯吧?」
「沒有…話說你回去了還要做卷子啊?記得別太晚睡了。」
「沒關係嗎?不說的話。」
「嗯嗯~~」什麼啊,那種表示否定的聲音?沒等我反應過來,李涵一已經「騰」的一下整個人趴到了我的腿上,然後仰頭看着我。
「這樣啊,那我們的關係就是獨一無二的嘍?哈哈,在這個地球上,不管以前有多少年,以後有多少唔唔。」
我有些慚愧,畢竟我竟然只是因爲這種難搞的東西而煩惱,不過,李涵一理解地點點頭,露出了治癒的笑容。
至少,我還是能看到月亮模糊的光影,於是我的眼神回到當下。
是的,李涵一她的老家並不在這座城市,所以他們一家自然地是要回老家去過春節,而陳嵐早早地在昨天就坐高鐵回老家了。
「欸,可以嗎?」
「……有機會再說吧。」我的老家……嗎?那還真的是要有「機會」纔行呢。我露出無力的笑容,假裝要拿她的咖啡來喝打哈哈了過去。
我看到母親穿着黑衣服小聲哭泣,這樣啊,是父親死的那時候嗎?但我的身體卻不像小學生,因爲,母親抱着我哭的時候,我發現我和她已經差不多高了……對了,這是後來的事了吧,是我被打的時候?那個人呢,不在嗎?那是我離家出走的時候嗎……那時候,母親原來有哭嗎……那個人回來了,爲什麼,想不起他做了什麼……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探詢的目光吧,李涵一突然抬頭甩給我一句「只剩下你這裏的東西要帶了,有什麼意見嗎?」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有什麼意見啊……
「……看到想買的東西了?」
但箱子的存在就是爲了打開,我應該知道這件事纔對,然而或許是因爲太陶醉了吧,我纔沒有注意到那個喝着全糖咖啡的小偷密切的視線。
大概就是因爲這個,我還在喘氣休息時,李涵一趁我不備,輕飄飄地問出了讓我警覺的問題。
「只要三天,等我三天,我就會回來,到時候就一起去,好嗎?」
我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眼神的焦點從她的臉龐移夜向空,這座城市還是老樣子,被濃重的霧霾籠罩着,彷彿下一秒就會有開膛手跳出來,在這種地方,B612號小行星怎麼都看不到的吧?
「不不不,我們現在的關係……我覺得更像是小王子和飛行員那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