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於是迴歸日常……

「歡迎回來，是要先喫飯呢？還是要先洗澡呢？還是說——」

「——喫飯……話說我們什麼時候有回來先洗澡的習慣了。」

「很好，猜猜今天喫什麼？」真是的，明明我難得做一次飯，想多點儀式感也很正常吧？

「好好好……是什麼呢？好期待啊～」

「是我自制的咖喱！」

「哇～～」

這傢伙鼓掌鼓得也太敷衍了吧……算了，畢竟我從一個星期前就開始說了，這種反應也可以理解，下次就提前三天說吧。

想到這，我馬上把焱悠推進餐桌，然後端上兩盤咖喱加米飯，雖然咖喱塊是買的現成的，但胡蘿蔔土豆什麼的可都是我自己切的，說是自制肯定沒什麼問題，嗯。

「跟我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樣，哼……感覺沒什麼味道啊。」

「嗯，你買的這種比較淡，下次可以買好點的咖喱，比如山姆的那種。」

「太貴了吧，我覺得這樣就好了。」

「你還真是勤儉持家……」

「你打工都已經這麼忙了不是嗎？」沒錯，最近焱悠很多時間都不在家裏，而是去各種地方打工，雖然現在還是寒假，我每天都能見到他，所以還不至於寂寞，但等到開學就不行——欸，這麼說來，我好像得上課，所以本來就見不到他……上學好煩啊。

估計是看到了我有些沉悶的表情吧，林焱悠笑着摸摸我的頭，我也不甘示弱地摸回去，他也孩子氣地摸回來，就這麼循環往復……結果咖喱都差點冷了。

「錢啊……這麼說來，你要是下個學期直接住這裏就好了呢。房東可真是個美妙的字眼。」

「想的還真美，不過倒也沒說錯。」

「開玩笑的啦。」

我和林焱悠就這麼談笑着喫完飯，然後一起洗碗，再然後一起窩在沙發上，開始了寒假普通的一個夜晚。

距離從焱悠老家回來已經過了幾天，我們的生活回到正軌，名爲「日常」的齒輪也開始重新轉動。

不過，焱悠還是詳細詢問了陳嵐和我的事，考慮到陳嵐既然告訴我，那也等於默許了我告訴焱悠，我於是爽快地招供了。

「給，你的巧克力——是我先給你的哦。」

懷着恩情，我們細細喫完了價值我們兩天飯錢的兩碗拉麪，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覺得，鳴人那傢伙還真是幸福啊……

「欸，挺好的，下次試試加柿種怎麼樣？」

「是橙子皮，剛好可以拿來固形。」

「多謝誇獎，快趁熱嚐嚐吧……哦，好像要等到冷卻來着。」嗯？是個好機會，這種時候就要先下手爲強。

聽到我轉述的陳嵐的請求後，他少見地陷入了沉默，那副樣子實在太過稀有，會讓人想拍成照片裱起來呢，名字就叫思想者吧。

於是，在花了五分鐘進行頭腦風暴後，我們很快達成共識：去拓展一下我未來初中旁邊的書店。大城市就是有這種優點……好吧，應該說是特點。我未來的初中雖然離得不遠，但也要經過一段天橋下的蠻荒地帶，所以我們都不知道那附近的店鋪生態是什麼樣的，而店鋪中最重要的，肯定就是書店了。

這一天一大早，我就戰勝溫暖被窩的誘惑來到了焱悠家門口，原本一路上我還在想要不要假裝創校紀念日來找他，然後蹲在門口嚇他一跳，不過等到了那，我下意識地就把手伸入口袋……

「這是對疲勞的反抗。」

時間過得很快，或者說，和焱悠待在一起的時間過得很快，二月迎着寒風款款而來，我的寒假餘額也像夏天游泳池的水一樣蒸發了，就在這種讓人煩悶的時節，情人節也無聲無息地登上舞臺。

在經過了要不要買一份豚骨拉麪帶回去好用湯來泡飯喫，這樣只要一份面錢的爭論後，我最終還是敗給了焱悠的一句「如果面坨掉了，那不是得不償失了嗎？」

「Bingo！走吧。」

「——正是這種可笑的幼稚爲生命增添了色彩？」

拿出來的銀色鐵片馬上就讓我的惡作劇泡湯了，唉，這玩意不只沒有喜悅之情，連開玩笑的幽默感都沒有呢……不過無所謂了，反正我的心情還是一樣好。

「月色不錯呢。」

「不過，反正一般也不在那裏看書，這樣去探店不會顯得很幼稚嗎？」

似乎是發現了我在暗下決心，焱悠露出了半是得意半是無奈的微笑，牽着我來到餐桌上，果然，可可的香氣是從廚房發出來的，趁我用鼻子嗅來嗅去，焱悠把一盆圓形的巧克力端了出來。

我們就這麼沿着燈火闌珊的道路走着、走着……就算寒風已經不再蕭瑟，大橋重新變得車水馬龍，前方的道路充滿未知，我的現在還是看得很清楚。

「看樣子差不多了，嚐嚐吧，雖然肯定沒有買來的好喫。」

眼前的焱悠穿着圍裙，圍裙上還有黑色的不明污漬，再結合屋子裏飄散的的好聞的香氣……原來如此，我懂了。

什麼嘛，和我的空氣不是很搭嗎……好吧，我還沒有墮落到那樣，不過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變成那樣子呢，要警戒纔行，話說到時候我該叫什麼呢？HY？

「我本來就是我嘛。」

沒想到我也有對焱悠說教的一天——正當我自豪地這麼想的時候，發現焱悠在用看獨自做好紙燈籠的小孩的眼神看着我，喂，我有哪裏說錯了嗎？

「那傢伙……原來是這麼想的嗎？明明我什麼都沒說。」

「這有必要爭嗎……」很有必要，怎麼說呢……對，跟宣誓主權一樣，我也要求陽光下的地盤——差不多這麼個感覺吧。

「喏，一起喫吧。」

「好厲害……」

「就是因爲什麼都沒說，陳嵐纔會這樣拜託我吧。」

「欸？來得好早啊。」

「是啊，要不要稍微繞繞遠路？」

「嘖嘖嘖，不不不，這就跟哪怕不會喝也要知道附近有什麼咖啡店一樣，這種場所就是要預先在心裏留下位置纔行，更重要的是——」

「沒什麼對不對的，現在開始就好了。」

面對我拋出的梗，焱悠樸實無華地應了下來，我一邊「嘿嘿」笑着，一邊咯吱咯吱地咀嚼着他掰給我的巧克力。

「……想要做巧克力然後失敗了對吧？」

焱悠還是老樣子，做什麼都能擺出一套理論，我也心甘情願地接受，像五歲的妹妹跟着七歲的躊躇滿志的哥哥出去冒險一般，和他一起走出家門。

喫完飯，我們在江邊散起步來，這座城市的夜生活纔剛剛開始，江邊的石板路上，到處都是嬉笑打鬧的孩子、閃閃發光的攤販、活力四射的老人……這種感覺好像叫sonder，是嗎？嗯……應該不太一樣吧。

「忘記買模具了，費了很大工夫呢。」

「失敗是多餘的，應該還算成功。」咕，這傢伙怎麼這麼全能，我捏了捏衛衣口袋的巧克力，本來還想說先送給他，然後欣賞他因爲沒有巧克力送我而手忙腳亂的樣子，最後再兩人一起去外面買的……可惡，看來光是把巧克力喫完還不夠，明年還得把糖什麼的藏起來纔行。

我選的是好時的牛奶巧克力，一整塊的那種，因爲我覺得這樣比較有情人節的氣氛，要是在這種時候送健達什麼的，他肯定會覺得我就是個小孩子……雖然比起來我是更喜歡健達啦，算了，反正都很好喫。

「因爲我加了點酸奶。」

「沒有，就是覺得……不愧是你呢。」

「嗯……你這是……？」

最終，我們並沒有探到什麼好的書店，畢竟是重點初中，周圍的書店很少，也基本都是賣學習資料的，幸運的是，我們發現了一家看着還不錯的拉麪店，更難得的是它的價格並不像某千拉麪一樣具有日本風格——也就是還算實惠。

「那可不一定，溫度還是很加分的哦。」

「欸，你平時打工很累了吧，回去窩着不好嗎？」

「哈哈……這倒也是，是我不對。」

「我還沒送你，所以現在我們只是在單純地分享巧克力而已。」

我們今天其實沒有什麼預定，說實在的，我們迄今爲止的約會幾乎都是由某一方心血來潮發起的，平時兩人都只是窩在家裏，各自在對方的空間做自己的事。

「酸酸的，感覺不錯呢。」

「那個，你連柿種是什麼都不知道吧……別看到什麼就拿來用啊。」

我想到這，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圓月，每年的不管哪個情人節，月亮都會很識趣地變成圓鼓鼓的樣子，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幸福的巧合，尤其是正好能和所愛之人在外面賞月，旁邊還有一條河的時候。

我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足夠令人滿意，現在也只是帶着純粹的好奇心在觀察人類而已，或許是跟着焱悠還有陳嵐染上的習慣吧，品味他人百態，然後再和自己對照，只要自己這邊足夠強大，這就是一種咀嚼幸福的好方法吧？

「嗯……啊，這樣的話還有必要先送給對方再喫嗎？」

「這什麼鬼話啊，哈哈。」焱悠握緊我的手，好像春遊回來的小孩捨不得和學校告別……不過要走這麼多路的話，累也是真的累呢。

「外面包着的這一圈是？」

我看着眼前的焱悠，真要說的話，他確實和那個哥哥挺像的，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這算是偏袒自家人嗎？我聞了聞手指，橙子皮特有的苦澀氣息沖淡了巧克力的黏膩，讓我的心也清爽起來。

我扯下外面一圈橙子皮，將還有些軟的巧克力放入口中，讓本就溫熱的它被我的舌頭纏繞，隨後融化……嗯，怎麼說呢？

「嗯，沒錯。」沒錯，本來就沒什麼好糾結的，既然之前沒有說，那就現在好好說出來，下次我可就不會當傳聲筒了，要讓這兩人面對面說清楚纔行，我如此下定了決心。

喀鏘，在這一天的開始，我把它轉了半圈，然後走了進去。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看就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