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來做什麼?你到底想怎麼樣——!」

阿提斯即使聽見魔王的問題也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丟下這麼一句話：

「勇者是不回答這種無聊問題的。」

簡短說完之後，阿提斯便向戴着面具的敵人攻了過去。

——是的，阿提斯他有個夢想。

他的夢想便是斐希那斯人能建立一個自己的國家。

而卡露瑟便是爲了這個夢想而犧牲。這就是夢想所帶來的結果。

打從一開始阿提斯就說過要保護卡露瑟，但那根本只是不自量力的蠢話而已。因爲阿提斯早已經被卡露瑟層層保護着了。

所以阿提斯只能咬緊牙關接受這樣的事實。

即使就這樣失去卡露瑟——即使接下來還得面對幾千幾萬次的生離死別，阿提斯也無法允許有人想阻止斐希那斯王國繼續存在下去。

——而當阿提斯再度確認自己的決心之後，他便有自信能夠辦到所有事情。

這時拉着弓箭的克拉提亞叫道：

「你是來救魔王的嗎，阿薩·貝爾西拉克!」

阿提斯則吼回去說：

「我不是來救魔王，只是國王被你殺掉的話我會很困擾的!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克拉蒂亞她幫助貝魯卡姆斯帝國的侵略部隊狙殺國王，動搖王國的根基。然而她這麼做的動機只是出於私怨，對王國的未來沒有任何規劃。這是對斐希那斯王國有害而無利的行爲，所以阿提斯一定要阻止她。

但克拉蒂亞還是維持着拉滿弓的姿態，繼續開口說道：

「我不想傷害你，快讓開，阿薩·貝爾西拉克。」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在說這種話呢?

阿提斯默默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這時候克拉蒂亞才發現自己竟然因爲如此愚蠢的事情而浪費時間，於是她在至近距離之下朝阿提斯正面發射弓箭。

克拉蒂亞再度把手放到假面上。

阿提斯不等對方從足以折斷筋骨的衝擊裏回覆過來，馬上就讓敵人的頭與身體分家。

「你就不能講些讓人家聽得懂的話嗎?」

他背後的貝魯卡姆斯軍隊根本不用阿塔羅斯的指揮，他們非常整齊並且迅速地組成撤退的行軍隊形。

「這種自以爲是的想法會讓你付出代價!」

兩軍之間還有一大段距離，但只要貝魯卡姆斯軍北上朝史坦納姆市前進的話，在途中側面一定會遭受到攻擊。

「是假面的力量嗎?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的絕招!」

敵人數量粗略估計之下大概是自己的兩倍，要是側面遭受攻擊的話，阿塔羅斯他們一定馬上就會全滅。

「不對——」

但原來他只是虛張聲勢地舉起手來而已。

「不對，這也是假動作?」

但這時阿提斯左手上的劍已經抵上克拉蒂亞的喉嚨。

「結果施加在我身上的王國詛咒竟然完全都沒解開!」

阿塔羅斯露出淺笑並瞪着斐希那斯王國軍。

遠方飄揚的旗幟是王國第5連隊「銀之盾」的隊旗。很久沒有擔任連隊旗手的雷根上尉身邊站着的正是貝羅衛斯·託利卡可提。

側眼確認了一下兩軍的行動之後，阿提斯再度和克拉蒂亞展開對峙。

假面再度充滿了魔法光芒，原本整個向外突出的狼鼻忽然打開並且上移變成兩隻長角。

長時間停留在這裏的士兵們，早已發現提克特地方的史坦納姆市根本沒有什麼守軍，而且那裏還有維克絲家族累積已久的財富。

第一個士兵的頭和手臂纔剛飛上空中時，第二個人的膝蓋就已經被砍斷並倒了下去。阿提斯不等對方求饒，直接就朝頭部再補了一劍。

「——看你要多少獎賞我都付，擋住那個女人!」

魔王密特拉斯似乎又要由衝過來的阿提斯背後發射魔法。

「帝國人……你們敢往北方前進一步試試看，我一定會讓你們全軍覆沒。」

克拉蒂亞用手指碰了一下鐵假面的脖子部分，然後將它往下壓去。一陣小小的爆炸聲過後，魔法自動充滿了整個假面。

當克拉蒂亞假面上的角發出光芒的同時，她面前便出現由橙色魔法圓陣組成的厚重障壁，輕鬆地就把魔王的魔法給彈開了。克拉蒂亞的假面繼戰士能力之後，現在又給予她完整的魔法師能力。

遠方的阿塔羅斯簡直就像聽見貝羅衛斯的呢喃一般，只見他轉過頭來對貝羅衛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接着便一臉憤恨地掉轉馬頭。

這些全都得花上一大筆錢，所以當然得想個辦法來填補這些花費。

但當他舉手的同時，右前方忽然響起巨大的呼喊聲。爲了恫嚇敵人而發出吼聲是斐希那斯人特有的做法。

「這是——」

「——既然對方要撤退的話，我們就送他們到國境去吧。」

到剛纔爲之都還像是顆光滑魚頭的假面，在突然冒出兩隻耳朵的同時，還出現了長長的鼻子與第二隻眼睛。

於是阿塔羅斯下令接下來不朝南方國境前進，改向北方進軍。

只是克拉蒂亞手裏還有魔法弓克雷斯高。她馬上開始進入下一個準備動作。

貝魯卡姆斯的將軍阿塔羅斯在馬背上笑着。原本已經獲勝的戰局，卻因爲一個人的突然出現而陷入頹勢。

克拉蒂亞馬上就注意到那是阿塔羅斯做出了撤退的命令。而阿塔羅斯這時早已讓旗下士兵重新排好行軍隊型，開始準備要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軍隊既然已經出征了，是絕對不願意空手而回的。

「少囉唆，別害我分心。軍神之箭——!」

「你在說什麼?」

在這些棘手的敵人完全撤離之前，貝羅衛斯絕對不敢掉以輕心。

「這是——」

魔王這時忽然惡狠狠地對感到意外的阿提斯怒吼道：

「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厲害——」

但是克拉蒂亞缺乏進攻的能力，對於周圍不斷變化的狀況也完全束手無策。孤立無援的克拉蒂亞知道再這樣下去只是會對自己更加不利而已。

由斐希那斯人所建立的王國，守護王國的軍隊，以及指揮這些軍隊的自己——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有認爲這些事情都「無關緊要」的一天。對於無法從這種狀態裏脫身而出的自己，貝羅衛斯只能感到無奈。因爲貝羅衛斯不知道失去勇者阿提斯的自己今後該如何是好。

「形狀改變了?」

隨着有氣無力的詠唱聲響起，襲擊阿提斯的魔法雷電被充滿破洞的魔法之牆給暫時擋住了。阿提斯轉頭一看，發現魔王密特拉斯站在那裏。

克拉蒂亞那假面所帶來的超絕能力幾乎和阿提斯的劍技打成平手。

半轉過身子來避開攻擊的克拉蒂亞，馬上對身邊的阿提斯射出第二隻箭，而阿提斯這次則用右手劍的中央部分將它彈開。當箭一折斷，魔法圓陣開始展開並爆炸時，阿提斯的肩膀已經近到幾乎可以碰上克拉蒂亞的衣服了。

阿提斯也因爲生氣而吼着問道：

接着她又迅速接近第四個正在猶豫如何進攻的士兵，用劍打擊他鎧甲的縫隙。

阿塔羅斯臉色爲之一變。

所以貝羅衛斯的眼神也不再像過去那樣充滿迷惑與動搖。

將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阿提斯劍上的克拉蒂亞這時才注意四周的狀況。貝魯卡姆斯士兵已經全部開始逃離現場。

簡單來說就是要選擇離開或是死亡。

「這對我根本沒用!」

阿提斯在絲毫不減緩去勢的情況下利用右手的劍將它彈開，接着用左手的劍尖朝克拉蒂亞刺去。

但雙手握劍的阿提斯，實力根本超乎這些人的想像。

由魔王手裏發出的光束朝着克拉蒂亞飛去。

貝羅衛斯的內心原本一直處於「震驚」狀態。

——這樣下去是沒辦法獲勝的……只好突破假面的臨界點了。

結果發現溼原地帶外圍，東北方略高的山丘上已經有斐希那斯王國軍隊排出陣勢。

她左手拿着魔法大弓克雷斯高，高舉着的右手上浮現「失物招領」的魔法門。克拉蒂亞由魔法門裏面抽出一把細長的劍，然後用它朝阿提斯刺去。

而如果選擇南下回到貝魯卡姆斯帝國的話，數量繁多的敵軍應該很難追得上他們纔對，這麼一來全身而退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次變成牛的假面嗎?」

「竟然有敵人!」

「不，應該說更惡劣。」

「我知道這種方式。像這樣讓對手有選擇餘地的正經男人——」

——但是勇者阿提斯終於回來了。

他們已經親眼見識到對方的實力，但是黑鎧士兵身爲侵略的精銳部隊，一直都接受着不能因此而退縮的訓練。

貝羅衛斯對部下發出了前進的命令。

這時克拉蒂亞有了這下應該能獲勝的感覺。

阿塔羅斯凝神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完全不給阿提斯驚訝的時間，宛若狼一般的假面直接就朝他衝了過去。

他從後面追上逃走的士兵，一個個結束他們的生命。

「怎麼會——!」

「不，我還沒有輸!」

阿提斯用自己的劍將克拉蒂亞的劍彈了回去。但這時克拉蒂亞簡直就像變了個人似地不斷做出凌厲且正確的攻擊。

「我們要到史坦納姆市去進行搜查!」

阿提斯的劍不等克拉蒂亞架上第三隻箭，便已經先將箭尖給切斷了。克拉蒂亞這才發現到……

阿塔羅斯舉起手來準備下達命令。

「怎麼搞的?」

克拉蒂亞的劍對感到困惑不已的阿提斯揮了下去，銳利的劍尖上還迸發出雷霆光芒來攻擊阿提斯。

「作戰相當簡單，總之就是金錢、女人、家畜全部搶了就跑，而且是誰先搶就先贏。」

「你這傢伙!」

克拉蒂亞這麼慫恿着士兵。雖然這麼做很丟臉，但她實在需要幾十秒的時間。

也就是說斐希那斯王國司令官靠着自軍絕妙的地理位置，來迫使敵人接受這連小兵都能懂的唯一選擇。

士兵們像是已經等這句話很久了，聽見之後全部發出歡呼聲。「搜查」是貝魯卡姆斯帝國裏固定的暗號，代表掠奪的意思。

輕鬆衝進克拉蒂亞懷裏的阿提斯用力揮下手裏的劍。克拉蒂亞雖然已經儘可能拉開距離來躲過這次攻擊，但她的持劍方式卻是個大大的錯誤。她手上那把細劍因此被砍成兩半。

他就像只殺人不眨眼的雙牙怪物一樣，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了。

但阿提斯卻絲毫不畏懼地隨着驚人的氣勢揮出一劍。而克拉蒂亞則是以魔法弓克雷斯高把劍彈開。這把由金屬製成的維克絲家傳家寶弓也能拿來當成盾牌。

「倒黴的女人。」

阿塔羅斯知道在這種狀況下情勢已經很難挽回了。這時如果不立刻承認失敗的話，就只是徒增自軍的損害罷了，因此阿塔羅斯決定讓軍隊撤退。

一旦做出判斷，她的動作便相當迅速。克拉蒂亞一口氣向後跳去，迅速逃到貝魯卡姆斯士兵的背後。

「女怪物就交給我來壓制，你們快趁這時候衝上去幹掉魔王!」

第三名士兵爲了解救同伴而慢了一步衝過來，但阿提斯的劍馬上就準確地刺穿他的喉嚨。

第五個人終於開始從阿提斯身邊逃開，但是阿提斯沒有天真到讓他們逃走好重新集結戰力攻過來。

「嗚哇…………」

阿提斯嘴裏這麼吼着，同時人已經朝着克拉蒂亞衝了過去。原來魔王發射的魔法只是爲了牽制她的行動而已。

「巨人之斷崖!」

「我的能力已經完全沒有死角了!」

阿提斯咬了咬嘴脣。

阿提斯就這樣不斷揮舞着手中宛如猛獸的劍。

無論是遠征的費用、支付給士兵的酬勞、兵力以及武器耗損時的補充等等……

她對着周圍發出指示，但是卻沒有任何貝魯卡姆斯士兵回答她。

雖然士兵們對任性的克拉蒂亞面露鄙夷，但最後還是全部一起朝着那名只着輕裝皮甲的女性攻了過去。

「難道他們想丟下我不管嗎……?」

這下子可以說已經分出勝負了。

克拉蒂亞完全無法動彈。

「就算你個人的能力再怎麼突出，一個人還是無法同時面對兩個敵人啊。太看重能力的你，犯下了一個最基本的錯誤。」

確實如此。

這便是阿提斯他們與克拉蒂亞在戰鬥經驗上的絕對差距。

「現在已經分出勝負了，我想你的氣應該也消了吧。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投降——」

「投降……?」

克拉蒂亞面帶憂色地看着周圍堆積如山的屍體。

「乾脆殺了我吧。你都已經殺了那麼多人了，又何必饒我一個呢——」

「當然殺了你也沒關係，但你對身爲敵人的我也先提出了勸降宣告，所以我覺得也應該給你一次機會。而且——」

阿提斯低下頭去。

「我過去曾在某個事件裏面救過一名與維克絲家族有關係的少女。我不知道她和你有什麼樣的關係，但我確定她是你的親感。如果我現在殺害你的話，恐怕那名已經遭受許多打擊的少女又會陷入悲傷當中。」

「你這女怪物究竟在說些什麼!」

克拉蒂亞的發言讓阿提斯感到有些煩惱。

阿提斯還摸不着她的底細，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對她說出所有祕密。但是現在應該是說出真相的唯一機會了。

「雖然以我現在這種身體，我想你應該不會相信纔對——但我就是勇者阿提斯。」

說出實話的阿提斯看了一下魔王，接着又把視線朝克拉蒂亞看去。

結果這句話果然帶來了極大的效果，克拉蒂亞身上的殺氣已經完全消失無蹤。

阿提斯鬆了一口氣之後，把抵在克拉蒂亞面前的劍放下然後收進腰間的劍鞘裏，更爲了不給克拉蒂亞壓迫感而向後退了幾步。

「希望你能相信我。不過如果你要看證據我也拿不出來就是了——」

『所以你纔會自己選擇死亡嗎?』

『你甚至不是爲了要幫勇者阿提斯報仇纔跟魔王戰鬥!』

克拉蒂亞用右手摸了一下假面，另外還用左手確認了一下魔法弓克雷斯高的存在。兩件魔法道具都還有自己的餘溫。

——是這樣啊。然後呢?

而這時來到克拉蒂亞身邊的，是能終結這所有一切的救贖力量。

——我選擇的……?

——這樣結束的話，我就只是一個凡事只懂得退讓的小人物。

——我的夢想是讓勇者阿提斯承認我的能力。

克拉蒂亞這時所發出的強烈意識正是簽訂契約的宣誓。

——但那不過是一時的力量。那根本不是我的實力，而是靠着道具所得到的空虛力量。

然而獲得Ⅵ青睞的克拉蒂亞現在則斬釘截鐵地這麼回答：

克拉蒂亞·維克絲以頭上牛假面那帶着魔力的視線看向阿提斯。

——我的夢想……

但是天空人——不對，應該說是Ⅵ這股意志——對克拉蒂亞傳遞了「無法理解」這樣的意識訊號。

但克拉蒂亞像是要回答他的問題般又架起弓箭，然後完全不帶殺氣地對阿提斯射出一箭。

克拉蒂亞不接受他的勸降，而身爲戰士的阿提斯早已明白這時候應該怎麼做。既然雙方都是賭上自己的性命，一旦做出決定之後就得貫徹到底，否則同伴的生命將會陷入危機當中。

『克拉蒂亞·維克絲!用你的勝利在勇者阿提斯的眼裏、身體上、記憶裏刻劃下自己的姓名吧!』

阿提斯希望讓對方瞭解他終於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於是他刻意放鬆肩膀的力道。

Ⅵ的意識沉默了下來。

——這便是死後的世界嗎?

——和阿提斯大人說話之後我才注意到這件事。

『你爲什麼要斷絕自己的生命呢?』

但克拉蒂亞的內心卻相當平靜。

——那便是我活着的證明。

這時克拉蒂亞心想這樣一切都能結束了。

在這具封閉式假面底下的世界，到死爲止都是如此寂靜。

接着右手上的劍順勢就往克拉蒂亞的面具刺去。

『那是殘留在你心裏的最後弱點，讓你產生這種扭曲的觀念。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努力與意志所得來的結果，我的道具很高興你是它的使用者。』

——對世界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那就是「我思的境界」嗎?

內心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那就是我的願望。

克拉蒂亞的意識溫柔地笑了一笑。

『沒錯。你可以按照你的願望就這麼死去並得到永遠的安息，或者我也可以將你從現在這種絕境裏救出去，然後帶你到某個遙遠的地方，給你足以展開全新人生的財富……還是你願意重新審視自己真正的目的並將它貫徹到底呢?』

『如果是這樣!那我便賜予你古代加隆奴王「我思故我在」的力量!』

——你這麼否定我的話，那我不是連死亡的理由都沒有了嗎?

——而那位阿提斯大人卻決定和魔王攜手走向另一條道路。

『我一直都在注意你，所以可以向你保證這一點。』

『你根本不是爲了勇者阿提斯的建國理念而戰!』

——謝謝。

「!?」

「不，我看得出來。」

——連阿提斯大人都認不出現在的我和過去那個無力又丟臉的我根本是同一個人。

——於是我便覺得……會不會阿提斯大人記憶中的我，纔是最真實的我呢?

有道似曾相識的聲音回答了克拉蒂亞腦袋裏的問題。

——我所有的行動都是爲了這個夢想。

『理由其實相當簡單。你只是因爲無法再忍受痛苦，所以忽然變回以前的自己並放棄了所有一切，然後現在才幫自己找個好聽的理由罷了。』

——我靠着假面的力量一路努力過來。

——你說什麼?

但Ⅵ在發表完自己的主張後，意識體就變弱了。

Ⅵ再度這麼告訴克拉蒂亞：

『我並不是艾雷克特拉這個個體，而是名爲Ⅵ的意識體。艾雷克特拉和所有天空人都只是我操縱的人偶而已。』

Ⅵ所說的正是克拉蒂亞過去的行動模式。克拉蒂亞自從遇見勇者阿提斯之後，應該便已經成功封印住這種丟臉的模樣了纔對。

——這讓我感到非常懊悔、非常可恥。

充滿光芒的世界隨着Ⅵ的祝福開始分解。

但他讓我注意到這個夢想根本沒被實現。所以我只好自暴自棄地拋下一切。

但Ⅵ表示那不是爲了守護勇者阿提斯的理念。

——我不想死在其他人手裏。

她感受到生命將要終結時的真正喜悅與寂寥。

——我不能就這麼認輸。

——我又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勇者阿提斯的建國理念而戰。

『我承認你存在的價值。你不是應該消滅的存在。你應該再度追求支持着自己的那個崇高夢想，對世界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克拉蒂亞注意到有無數巨大光線直接朝她飛來並將她完全包圍，接着她的身體便飄浮在一個不可思議的空間當中。

——所以這樣的我當然只能選擇自我毀滅然後消失了。

「……我確認過了。是勇者阿提斯的精神寄宿在魔王肉體裏面對吧?」

『沒錯。你是願意捨棄一切來貫徹自己意志的人，而我正希望給予這種人力量，並讓他領導人類世界。』

——我想讓阿提斯大人記住我的名字。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強迫你。你已經打了一場很漂亮的仗。爲了感謝你，我將幫你完成你選擇的任何願望。』

——死亡方式至少可以讓我自己選擇吧?

下一個瞬間阿提斯也朝克拉蒂亞衝了過去。

「現在可以詳細告訴我關於你的事情了嗎?」

——沒錯，我正是又空虛又難過。

——不這麼做的話，我就會變成阿提斯大人建國大計的阻礙。

——這是天空人·艾雷克特拉的聲音。

左手的劍尖將弓箭彈開之後，反轉過來便直接往克拉蒂亞那毫無防備的身體中央刺去。

『也可以這麼說。』

——爲什麼要生氣?

克拉蒂亞以不高興且憤怒的心情回答道：

「就是這麼回事。你能瞭解就好。」

『但正確來說應該叫做阿巴提亞，也就是天空人的住處。』

他臉上的表情剎時又恢復爲一個冷血無情的戰士。他把心一橫，直接抽出了左右兩邊的配劍。

面對阿提斯如此迅速的反擊速度，克拉蒂亞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這股強烈的衝擊向後轟飛。擁有細緻花紋的帶角假面也因爲被長劍狠狠地劈下來而碎裂了。這段時間裏面，阿提斯也開始了最後一個動作。

阿提斯用左手的劍彈開朝他一直線飛來的弓箭。

——我想讓阿提斯大人的眼光停留在我身上。

克拉蒂亞猶豫了。

——我想讓阿提斯大人承認我的能力。

『……你以最小的力量便將魔王密特拉斯逼入了絕境，可以說是勝過世界上任何的存在。那是連勇者都無法辦到的偉業。你已經達到我思的境界，是值得被我挑選的存在。你那比任何人都要堅定的意志，就快讓你完成最後的目標了，但爲什麼最後卻選擇了死亡?』

——過去曾經救了自己的壓倒性力量，現在正衝過來要殺了自己。

——那也就表示我纔是作亂的賊寇。

但要把剛纔回答的內容稱做是聲音又讓克拉蒂亞感到有點奇怪，因爲根本就沒有任何人張口說話。克拉蒂亞只是腦袋裏這麼想着，天空人便直接用意識回答了她。

阿提斯強迫自己對克拉蒂亞做出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

這道意識的聲音明明沒有任何抑揚頓挫，但在這個空間裏聽來卻有種相當莊嚴的感覺。這種沉重的壓迫感，讓克拉蒂亞不得不暫時停止思考。接着她便注意到Ⅵ的語調顯露出他正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