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滿爲患的店裏，阿提斯拼了命地工作着。雖然剛纔曾因魔王的嘲笑而喪氣，但卻反而讓他整個人豁出去了。現在他已經能夠順利完成所有工作。

而說到嘲笑人的魔王呢，似乎是在喫完聖代之後就馬上回去了。此外他講話的對象貝羅衛斯上校也不知道被指責了什麼，只見上校一臉沉重地走到餐廳的內部去。

由於越接近晚餐時間，店裏的客人也更爲增加。絡繹不絕的人潮可以說讓所有從業人員幾乎都沒有休息的時間。

「沒問題吧，阿提斯?」

阿提斯對關心自己的卡露瑟回答了一句「當然沒問題唷」。雖然阿提斯原本就對自己的體力相當有自信，但別看卡露瑟這樣，她其實也不是個弱女子。而且現在這種門庭若市的情形更是讓人興奮到忘記疲累。

「一起加油到營業時間結束吧!」

他們互相鼓勵完之後便各自回到工作崗位上。但這時候接待組長安巴利中校卻快步走到重新振作起精神的阿提斯身邊。

這名白髮滿頭的老衛兵所展現出來的優雅侍者風範，可以說讓阿提斯也嚇了一大跳，結果不論是成年女性或是年輕女孩都非常欣賞他，幾乎都希望由他來服務。

但他現在卻以相當嚴肅的表情，迅速且小聲地對阿提斯說：

「克拉蒂亞小姐那邊發生了一點問題，可以請你馬上到店前面來嗎?」

阿提斯大喫一驚之餘環顧了一下店內。克拉蒂亞到剛纔爲止都還在店裏忙東忙西的，但現在卻已經不見了。

「我知道了。」

阿提斯回答完之後開始轉換自己的心情，然後跟着安巴利中校到餐廳外面去。

撥開門口的人羣來到店外面後，發現外面也已經大排長龍。而克拉蒂亞就在那些人羣當中。

她似乎正和客人發生爭執。一名身穿廚師服由廚房裏趕來支援的年輕士兵正拼命阻擋她和其他客人。

「只有今天才能免費喫到肉品料理，但我們到營業時間爲止都進不了店是怎麼回事?」

「看到這麼長的隊伍，我想連小孩都知道是不可能進店了吧!」

「這太過分了吧!我是這裏的老顧客了，今天也和往常一樣的時間來到這裏，才發現有特別的促銷活動。但現在卻把我們這些忠實的老顧客排擠在外，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你不知道客人至上的道理嗎!」

「就算你們再激動，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

「那張事你跟卡露瑟公主說就可以了!」

安巴利中校拔下老花眼鏡，把統計營業額用的表格交給貝羅衛斯。貝羅衛斯抬起臉之後，接下表格看了一遍，最後終於露出小小的笑容。

店裏已經把桌椅都集中到一邊，全部工作人員拿着拖把與抹布開始了大掃除。王城衛兵隊原本就是紀律相當嚴格的集團，所以在打掃方面也是迅速又確實。

「……原來如此。各位，我有事情要宣佈。」

真的很像卡露瑟會說的話。但同時阿提斯也認爲克拉蒂亞應該聽不進去。這對正在氣頭上的克拉蒂亞來說，只是火上加油的一段話而已。

阿提斯不顧她正在氣頭上，強行在她耳邊說：

在開店以來前所未見的盛況當中，銀盾31號店的營業時間結束了。

「什麼……中繼點?我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麼……」

「既然卡露瑟公主都這麼說了……」

「而且，魔王密特拉斯讓我失去了兩位對我來說相當重要的人。原本要結婚的他們是那麼地幸福，但魔王卻奪走了他們的生命。只要能替他們報仇雪恨，天空人也不過是我拿來利用的棋子而已，他們說什麼根本都與我無關。」

——這下可糟糕了。

「你是——維克絲家族的人?咦?」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呢!我只是想自己一個人冷靜一下而已。請不要管我!」

在夜色當中能見到點着明亮燈火的餐廳。阿提斯正往餐廳前進，但內心還是充滿了狐疑。

無論是店員還是客人都各讓了一小步，緊張的氣氛也開始緩和了下來。

但是鐵青着臉直盯着地面看的克拉蒂亞接下來的動作卻讓阿提斯完全無法理解。因爲當客人開始離開時，克拉蒂亞卻跑到卡露瑟面前生氣地說：

而當這所有的「謎題」解開時，阿提斯也失去了擁有的一切。

貝羅衛斯這麼宣佈完之後，便對還在狀況外的員工們拍起手來。看見他的動作之後也開始有其他零散的拍手聲響起，最後整個變成一陣興奮的歡呼聲。

克拉蒂亞雖然拼命反駁，但其實看起來最激動的人應該是她這個完美主義者纔對。

因爲人類和怪物之間本來就不斷進行着規模龐大的戰爭。這世界裏有太多像這樣的悲劇了，而且阿提斯本身就是造成這種悲劇產生的一份子，因爲他正是打着勇者名號去挑戰魔王的人。

「之所以會覺得周圍人的答案都不真實，那是因爲你的問題原本就扭曲了。」

「我不懂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只是做自己認爲應該做的事，所以事情纔會這麼順利。我認爲這件事我們處理得相當不錯了。」

但是克拉蒂亞卻反而下定決心，用力眯起眼睛然後開口說：

「不行這麼做!」

「我輸給你了……!這對我來說是屈辱又致命的失敗!我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卡露瑟堅定地看着克拉蒂亞然後這麼說道：

克拉蒂亞彆扭地說道。

克拉蒂亞穿過廚房，往搬運食材時使用的後門通道跑去。當她穿過隨意放置的蔬菜木箱時，阿提斯纔好不容易又追上她。

「這下你無話可說了吧。因爲你是魔王密特拉斯·阿格帝斯提斯的手下，所以我纔會計劃要接近你，爲的就是要讓你說出真實身份和目的。」

「但是讓附近的老顧客帶着不愉快的心情回去，今天的努力不就全部付諸流水了嗎!」

貝羅衛斯則站在他後面，雙手環抱胸前不斷在想着事情。

但她的表情馬上又沉了下來，接着停下了腳步。

「你這怪物身爲魔王的崇拜者，會講這種蠢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只不過話說回來，她爲什麼要哭呢?

另一方面克拉蒂亞臉上則是出現帶有挑釁意味的淺笑。

「你怎麼了?」

「……說起來，你這個女怪物爲什麼會混在人類裏面，還跑來對我說這種話?」

只對該家族的姓有印象的阿提斯因爲這個名字而大喫一驚。

「是的。接下來你從這個世界所得到的答案必定會開始扭曲，並且不斷詛咒着你。但那完全是你所自己造成的。因爲只有你一直在譴責你自己，其他人都沒有怪罪你。」

當客人聽見卡露瑟充滿元氣的回答時都發出了輕盈的笑聲，這時他們也完全放棄進入餐廳而開始離開現場。

克拉蒂亞沒有回答阿提斯的問題，只是緊咬着自己的下脣。從她的表情就能夠知道她正拼命想着辦法。

克拉蒂亞像是嚇了一大跳般左右看了一下衆人，接着又和阿提斯眼神相對。阿提斯這時已經忘形地不停點着頭，結果克拉蒂亞馬上就紅了眼眶跑到店裏面去了。

「謝謝你!」

但是全部人都同意阿提斯的看法，開始對着克拉蒂亞拍起手來。

克拉蒂亞這麼說完之後，阿提斯也找不出任何話來反駁她。

看見她這種模樣之後，卡露瑟便像是覺得已經沒事了般點着頭。

每個人都對她說出感謝的話，店裏開始瀰漫着一股慶祝的氣氛。

「我目前正準備與魔王密特拉斯對決，但你正是魔王密特拉斯巨大魔力的中繼點——也就是所謂的巫女。你的存在對我來說是相當大的阻礙。」

結果還是由卡露瑟那清脆的聲音解救了陷入束手無策狀態的克拉蒂亞。

阿提斯發出驚訝的聲音。

「那個……身爲店長的我想好好像你道個謝。」

「我們就發給正在排隊的人招待券，讓他們可以喫到與今天促銷內容相同的肉品料理。然後請他們之後再來吧。」

聽見卡露瑟所說的話之後，客人們開始面面相覷。

「什麼事!?」

卡露瑟急忙開始說明：

這突然的發言讓阿提斯只能發出「咦?」一聲，然後就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但回過頭來的克拉蒂亞迅速伸出手將阿提斯頭上的帽子掃落。

「不會的。我已經特別注意到這一點了。」

而安巴利中校則戴着老花用的小眼鏡，佔據着店裏角落的一張桌子，算起今天的營業額。

克拉蒂亞微小的笑聲停了下來。

克拉蒂亞默默無言——以充滿失敗感的表情靜靜聽完後便點了點頭。

但是克拉蒂亞還是默默低着頭，眼裏不知爲何開始落下豆大的淚珠。

但克拉蒂亞完全不管阿提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克拉蒂亞打從心裏感到不耐煩地說道。接着她又繃着臉說：

「我倒想問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阿提斯從背後拉住克拉蒂亞的手腕。她嚇了一大跳而轉過頭來，接着用暴躁又生氣的口氣說：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是我輸了。」

「怎麼會——」

「辦不到就是辦不到!這次的促銷是爲了宣傳所辦的驚喜活動，不是要讓這家餐廳降低格調的。只要讓人產生這種誤會，所有掛着銀盾亭招牌的餐廳品牌形象都會遭受打擊，會讓人覺我們是隻賣便宜貨的次級餐廳啊……」

阿提斯老實地如此回答。但是記憶當中似乎也曾和某人在某處講過類似的話題——不過那又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克拉蒂亞像是對自己感到失望般輕聲笑了起來。

「各位，我們再加油一下吧!」

「……大錯特錯?」

「你幹什麼!爲什麼要讓我在衆人面前丟臉!」

「但是，你如果要把所有人的努力——現在明明仍未結束的活動，強行冠上誰勝誰負的結果，我想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克拉蒂亞鐵青着臉說道。當然阿提斯也能理解她的擔心，畢竟這件事如果不好好解決的話，也會給貝羅衛斯帶來相當大的困擾。而這對克拉蒂亞來說，是絕對不允許的失敗。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這種事沒有誰贏或是誰輸，大家都是爲了這家店而努力。來，我們也該回去工作了——」

「今天由於我們宣傳不足，讓大家有了無法參加活動的遺憾。但我們將在下個月收穫祭時推出第二彈與今天相同的促銷活動，接着在冬至當天推出第三彈。接下來我們將會徹底宣傳，屆時還請大家能夠前來共襄盛舉!」

「今天一天裏面雖然有了龐大的開銷，但最後統計的結果還是出現本店第一次的盈餘。而且接下來還有卡露瑟公主所提出來的企劃，只要能維持現在的狀況，半年以內就能彌補過去所造成的赤字了。」

聽完阿提斯的耳語之後，趕來支援的士兵與安巴利中校都露出同意的眼神。但女孩卻還是不願意妥協。

「總之你所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也希望你不要和天空人聯手。說起來密特拉斯·阿格帝斯提斯是邪惡存在的這件事，根本就是天空人他們放出來的假情報。」

「下個月的收穫祭時會有許多物品集中在王都裏，尤其是食材的進貨價格將會大幅下降。所以我們纔可以提供便宜的料理。而冬至當天也是因爲酪農們的收成品會大舉流入市場，所以價格纔會這麼便宜。只要附加上這種簡單易懂的『便宜的理由』，除了可以定期吸引顧客之外，也不會有損我們餐廳的形象……但這些都是根據我個人的感覺所做出的決定，事情果然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嗎?」

天空人只對打倒魔王密特拉斯有興趣，人類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爲了達成目的的棋子而已。他們就是這麼一羣惡劣的傢伙。阿提斯不久前就是被他們欺騙而有了悲慘的遭遇。

工作時也絕不能拿下來的帽子底下，露出了一對普通人不該有的狗耳朵。阿提斯雖然急忙想要將它蓋住，但已經來不及了。

原本鬧哄哄的店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發言讓阿提斯、克拉蒂亞和逼問的客人們都呆住了。但卡露瑟接着又緩緩說道：

阿提斯雖然對她這種態度感到相當困惑，但也只能跟安巴利中校面面相覷而已。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阿提斯他們無法理解。

「統計完畢。」

低着頭的她眼睛朝上瞪着卡露瑟看。而卡露瑟也從正面回盯着她：

「你在搞什麼啊!這間餐廳一旦讓人有次級的印象——」

阿提斯急忙反問對方，希望爲自己多爭取一點時間。總之他得趕緊想出藉口來把事情矇混過去。

但卡露瑟卻明確地對克拉蒂亞的態度提出了抱怨：

「我想趁比較空閒的時候多學習一點社會經驗，所以纔會拜託朋友讓我來這裏工作。趁着年輕當然要多學一點東西囉!」

聽完這樣的打氣聲，克拉蒂亞就捂着眼睛，一言不發地往店門口走去。這下子阿提斯他們也終於才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其他人見狀便開始與身邊的同伴談笑，只有不懂察言觀色的阿提斯又從克拉蒂亞後面追了上去。

「辛苦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卡露瑟公主您會到餐廳來幫忙呢……?」

「各位，歡迎來參加銀盾亭31號店重新裝潢後的開幕紀念日活動。」

卡露瑟對克拉蒂亞伸出了手，但她卻將卡露瑟的手掃開。

不過阿提斯很快地便理解了卡露瑟剛纔的所有行動。

阿提斯發聲要大家注意克拉蒂亞，但克拉蒂亞則是用白眼回報得意忘形的他。

「你騙不了我的。我這邊也有力量足以和魔王匹敵的天空人幫我喔!」

「各位，這都要感謝克拉蒂亞呢!」

「我的名字是克拉蒂亞·維克絲，是提克特地方的四分領行政官。」

原本累積相當多不滿情緒的客人開始了輕鬆的談笑。

「……但提克特地方的人民也需要你這個行政官啊!怎麼可以因爲憎恨就投身於復仇當中呢!」

「行政官的地位也只不過是我復仇的手段而已!」

「所以說到底你也還是那個維克絲家族的一員嗎!」

克拉蒂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你這怪物憑什麼跟我談論維克絲家族的事情?」

「我——」

「你真的很煩人!」

從堆在通路上的木箱另一邊傳來了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提斯心想可能是他們爭吵的聲音引發了別人的注意吧。但這時克拉蒂亞卻突然抓住阿提斯的手腕然後拖着他離開。

「是卡露瑟公主，快過來!」

她如此斷言之後便拉着阿提斯往聲音的反方向，也就是店外面走去。

「等等……你想做什麼!」

「我還有事情想問你，請跟我一起來。」

阿提斯就在摸不着頭腦的情況下跟着克拉蒂亞一起往外走。

從一片漆黑的店外回頭一看，馬上就能見到油燈下卡露瑟的側臉。那張臉不知爲何就跟玩偶一樣漂亮，在阿提斯眼睛裏留下深刻的印象。

克拉蒂亞就這麼拖着阿提斯的手一路來到暗巷裏面。

這條人煙稀少的巷子與大馬路不同，裏面沒有任何一盞街燈，可以說是完全黑暗的狀態。

「你到底想做什麼——!」

小跑步的阿提斯邊喘氣邊這麼問道。但克拉蒂亞卻無視他的提問，只是拉着他不斷往黑暗裏走去。

「關於卡露瑟如此重要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會逃避!」

克拉蒂亞·維克絲不祥的預言聲音響徹於黑暗當中。

如果真如克拉蒂亞所說的，那阿提斯就真的是被魔王密特拉斯以漫天謊言以及詭計所欺騙了。這將對斐希那斯王國造成致命性的傷害，已經不只是阿提斯與卡露瑟兩人的問題而已了。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魔王已經用他的力量讓卡露瑟復活了!」

「那是天空人對你編織的天大謊言!」

「不，只有你一個人看不出來而已。因爲，卡露瑟公主正是按照你理想中『應有的姿態』來行動。」

「你究竟是什麼人?爲什麼身爲怪物的你可以這麼親熱地直呼卡露瑟公主的名諱，而且連維克絲家族惡名在外的事情都知道?但又被魔王欺瞞，被他的魔力所利用，魔王甚至沒有告訴你卡露瑟公主根本已經死了!」

「——難道說你原本就認識卡露瑟嗎?」

克拉蒂亞聽完後點了點頭。

阿提斯似乎想起了某件事情，接着便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什麼爲了整個王國着想等等的，都只不過是義務而已。

「在那之前，請你務必先回答我的問題。我絕對相信你所說的答案。卡露瑟公主和魔王密特拉斯，你是站在那一邊的呢?」

克拉蒂亞把右手掌緩緩抬到腰部的高度。這時有許多細微的光粉飛過來，一邊畫着圓形一邊形成一道漩渦。

阿提斯毫不猶豫地答道。

阿提斯曾因爲某個事件而和維克絲家族打過交道。而那個時候身爲旅行同伴的卡露瑟也跟在他身邊。所以雖然阿提斯沒見過克拉蒂亞，但卡露瑟卻認識她，這的確非常有可能。

也就是說克拉蒂亞一直在和「魔王操縱下的卡露瑟」較勁。所以不難想像，這對憎恨魔王的克拉蒂亞來說是一場絕對不能落敗的戰爭。

「這便是魔法的『門』。而這道門裏面有可以找出你『失物』的鑰匙，只有你本人的手才能將鑰匙拿出來。這樣就可以判別真實的情況了。」

「這是古代王國的末裔，同時也是惡名在外的維克絲家族代代相傳的『失物招領』法術。我現在就施展給你看。」

「……你說的話根本都是你的妄想。」

阿提斯張大了嘴卻擠不出聲音，只能無力搖着頭。

「那當然是站在卡露瑟公主這邊了。」

「修正什麼自認爲正確的情報……?」

「對了——」

聽見這問題之後，阿提斯內心雖然仍然迷惘——但卻不由得點了點頭。

「不，逃避現實的人是你纔對。因爲你沒有直視真相的勇氣，所以卡露瑟公主纔會到現在還受到魔王的侮辱與愚弄。」

「那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這種做法……太獨斷了!」

「——古老的加隆奴王啊，加隆奴古王啊，這艘疾風中的船該前往何方，請禰告知王的末裔吧!」

「沒錯，所以我不會強迫你接受。但你總有一天會選擇面對現實，不是嗎?」

克拉蒂亞維持詠唱時的氣氛，用森林之民特有如歌唱般的語調回答說：

「……什麼說得通?」

「卡露瑟她又活過來了。」

「……是的。」

克拉蒂亞沉默了一陣子之後才簡短回答，這時她終於停下了腳步。聽見對方的答案後，阿提斯也終於可以理解她爲何會有那種舉動了。

不過他同時也理解到原來克拉蒂亞一直深信卡露瑟是被魔王操縱了。

「我真的搞不懂你……」

「操縱卡露瑟公主屍體的並不是魔王，而是非常瞭解卡露瑟公主的你。」

然而她不想讓卡露瑟注意到這件事，也不想讓她回想起來。一想到這裏，克拉蒂亞對卡露瑟表現出來的幾個怪異舉動也就能解釋得過去了。

雖然對魔王不好意思，但這種事魔王應該早就知道了纔對。

當阿提斯面對這被強迫接受的選擇時，只能悲傷地低下頭去。

當然她的想法根本就是錯誤的。

「你想做什麼?」

「……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我敢說根本沒那回事。卡露瑟就跟以前一樣，她沒有被任何人操縱!」

就算真的判斷出卡露瑟其實早已死亡，知道了答案之後的阿提斯又該何去何從呢?

指尖似乎碰到了某樣東西，於是他便將該物體一把抓了出來。打開手掌一看，在阿提斯手裏的原來是一隻閃爍着黑色光芒的小戒指。

「在心裏默唸你的願望，然後把手伸進『失物招領之門』裏面。」

「卡露瑟公主確實已經死了。不過我也有必要修正幾個自認爲正確的情報就是了……」

接着她就這麼經過茫然若失的阿提斯身邊，消失在王都黑暗的夜色當中。

不久之後，克拉蒂亞手掌上便出現了閃着魔法光輝的筒狀物體。

克拉蒂亞斬釘截鐵地宣告着。

最重要的是萬一——卡露瑟那開朗的笑容以及給予我許多勇氣的話語，全都是自己創造出來的謊言該怎麼辦呢?

「我相信你說的話。總之卡露瑟公主與女怪物阿薩·貝爾西拉克感情很好這件事是事實。這麼一來事情也就可以說得通了——」

——這是在詠唱魔法嗎?

聽見克拉蒂亞·維克絲的指示後，阿提斯吞了一大口口水。在猶豫了好一陣子之後，他終於將手伸進被魔法光線包圍的圓筒當中。

「我還想問你在說什麼呢?卡露瑟公主早已經死了，現在只是被魔王操縱而已。」

黑暗中的克拉蒂亞忽然軟弱地嚅囁道。

「沒有那回事。」

面對滔滔不絕的克拉蒂亞，阿提斯瞬間說不出話來。

「這黑色水晶戒指將會幫忙尋回你的『失物』，它會把你遺失的真相重新找回來——」

但阿提斯這時早已經步上了一條不歸路。除非能夠探查出所有真相，否則已經萌芽的疑惑將會一輩子停留在他心底。

在漆黑的夜色當中，克拉蒂亞·維克絲忽然間像是變了個人似地，模樣與口氣都散發出一種與剛纔完全不同的詭異氣氛。

阿提斯心裏即使很清楚這點，但下一個瞬間他還是開始爲自己點頭這件事感到後悔。

沒有任何根據或任何理由，但阿提斯就是在不知不覺間大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