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眩目的光芒往這裏蓋了過來。

阿提斯用手腕遮住眼睛，往左右兩邊張望。但是強絲議他幾乎沒辦法張開眼睛。

而且好不容易纔能擠出這麼一句話來:

「這裏是……什麼地方？我是在——」

「這裏是『阿巴提亞』，就是天空人的住處。」

有道聲音回答了他的問題。是魔王密特拉斯的聲音。

阿提斯轉往聲音的方向，奸不容易忍耐着強光稍微把眼睛睜開一條細縫，但全身黑服的魔王，現在也只能看見他的一絲輪廓而已。

「『阿巴提亞』？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由聖鎧阿姆畢特利昂所展開，叫做金星結界的這種世界，是比我們現今世界還要高等許多的世界。因爲聖劍艾留特斯在那裏引起了崩壞現象，所以纔會把周圍的空問整個轉移到『阿巴提亞』來。」

他在聽完魔王的說明後還是完全無法理解。但比起這個，阿提斯還有更加在意的事情。

「麥達斯王他——」

阿提斯想起這件事而剛說出口時，忽然周圍有顏色像瀑布般落了下來。

阿提斯看着周圍想弄清楚究競是怎麼回事。

四周圍忽然變成熟悉的斐希那斯荒野。在那裏有個旅行者的身影，看得出他正讓自己的孩子坐在馬上。

「麥達斯王……」

對阿提斯來說，那是他不可能會認錯的臉孔。

不過他這時的面容還相當年輕．只是看起來相當疲累。

***

罹患精神疾病的妻子金梅莉亞發作之後自殺。

因爲這個原因，麥達斯便帶着年幼的獨生女卡露瑟離開了祖國．

雖然麥達靳並沒有殺死妻子，但他確實沒能救得了她，這不就跟麥達斯親手殺了她一樣

從先前看到的種種經過考慮起來，很難想象他的願望竟然是想要得到家人。

『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也沒辦法阻止，所以你先靜靜聽我把話說完。在那座村子裏面上有個在襲擊當中失去雙親的孩子。那孩子是註定將來會成爲天下第一英雄的人物——』

『說起來斐希那斯人要成功建國，就算靠我的力量也得花上好幾年才能完成吧。所以在這段期間裏面，你就試着把這孩子當成自己的小孩來養育，你覺得如何？』

但是南方的鄰國貝魯卡姆斯知道這件事之後，立刻就出兵斐希那斯。麥達斯因此身陷囹圄，與他相熟的斐希那斯人也全部被殺害。進行建國運動的衆人當中，只有身爲留帝亞王族的麥達斯活了下來。

看見他一直保持着這種姿態，少女的臉稍微變得溫柔一些，對他說了聲，已經可以了b。

這裏應該就是木靈之森。而跟麥達斯王說話的就是精靈法烏娜吧!或者該說是魔王密特拉斯。這些都無庸置疑的，但是契約內容應該是「斐希那斯王國的建立與安泰」纔對啊，麥達斯王他自己也是這麼說的。

『契約已經結束。趕快離開吧，人類。你得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去實現你的幸福——而準備率領衆人的你將會成爲斐希那斯人的王。不過要建立一個好的國家，就需要一個好的國王來治理纔行。我的力量沒辦法給予這方面的助力，你一定要靠你自己的力量來獲得幸福。』

***

『我與你約定，只要這道守護光芒沒有消失，斐希那斯的土地上就一定會有安樂的國家存在。紋章馬上就會變成透明而看不見，但這道守護會一直伴隨着斐希那斯人，然後引導他們建立安樂的王國。』

『沒有我辦不到的事情，天罰——！』

「但難道說——」

阿提斯用震驚的表情，看着幻想的景色裏——年輕的麥達斯王。

雖然長年期盼的王國建設終於完成，但國力仍相當弱小。如果只是普通的弱小國家，將沒辦法在這亂世當中存活下去。

少女稍微猶豫了片刻，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是！」

「這是依據契約之神所訂的契約——你把一切獻給我的話，我便會幫助你實現內心由衷的願望。」

或許是對麥達斯這種惶恐的態度感到滿意了吧，嬌小的少女把手放在腰問這麼問道：

之後的事情經過阿提斯也相當清楚。

旅行的最後，他來到了斐希那斯這塊土地，這是一片騷亂不安又什麼都沒有的貧瘠之地。

回過神來之後，阿提斯已經置身於蒼鬱的森林當中。

『話、話先說在前面。我只能幫契約者實現一個願望，所以你可別想太多了，人類。說起來呢，這都是爲了要給予你將來的人才我纔會這麼指示，所以只能算是那個願望的一部分而已，並不是幫你實現你第二個願望……』

少女對着在馬背上按着頭的麥達斯碎碎唸了起來：

***

阿提斯咬緊了嘴脣。

這是讓斐希那斯王國的名字傳遍世界各個角落的千載難逢機會。所以阿提斯纔會有那麼強烈的動機，而他也確實年紀輕輕便成爲討伐魔王作戰的中心人物。

少女這麼斥責完麥達斯之後，像要眺望遠方般瞇起眼睛。

少女一臉認真地對好一陣子才拾起頭的麥達斯王說：

但是——

「……又因爲我的緣故失去了許多家人。斐希那斯王國的建國活動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原本應該是如此……」

「——你說什麼！」

『那你到底遺有什麼不滿？我都說能滿足你想要擁有永遠安祥穩定的家人這種順望了……』

***

一個是騎在馬上的失意的麥達斯王。

當然每一件表面上看起來都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已。但光是這樣，就足夠爲麥達斯他們爭取到許多時間。就在這一點點時間的空檔當中，麥達斯王運用了他卓越的能力，一口氣讓斐希那斯王國成功地建國。

不久之後，魔法元素的光輝就如同少女所說的一樣消失在霧裏。

之後他便往返於祖國留帝亞與斐希那斯人的土地之間，致力於建設這個小國家的每一天。

『……離開這座森林之後，你就直接南下。那裏有一座遭到貝魯卡姆斯掠奪，整個被燒燬的村莊……』

***

「怎麼會這樣……」

面對露出無法理解表情的魔王密特拉斯．麥達斯士自嘲般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東邊土地上怪物們的活動愈來愈頻繁。連開始展現精靈預言般卓越能力的阿提斯也參加了好幾次討伐怪物的戰役。

「但在那個時候……我遇見了那個……」

但是之後他們兩人之間展開的交涉卻完全超出了阿提斯的想象之外．

『只不過呢，人類——你要注意……』

「是沒錯：．．但是我已經兩度獲得家人，卻又自己親手逼死了他們。第一次是我的妻子，第二次則是追求共同夢想的斐希那斯友人。這樣子的我遺有資格能許下想再次得到家人這種只有自己獲得幸福的願望嗎？」

周圍的風景又變成在國王的起居室當中。在房間裏面的人，一個是去年的麥達斯王。

接着斐希那斯王國終於探查出之所以會產生這麼多怪物的原因，也就是魔王的存在。而他們也比世界上其它各國都要早展開大規模的魔王討伐戰。

「拜託妳通融一下。我確實只是個目光短淺的無聊男人，這我先向妳道歉，但遺是要拜託妳。對妳來說，無論實現哪個願望都相當簡單吧？還是說妳辦不到？」

「讓斐希那斯人有個新國家。」

少女對着麥達斯揚起了小手。然後她手邊便浮現了各種顏色的魔法元素碎片，接着開始組合起來。不一會兒一個有着複雜花紋的巨大魔法陣出現了。

「妳說什麼！那些傢伙竟然又做出這種事！」

當他還小的時候，父母親——應該說是全村的人都像這樣被殺害。所以阿提斯纔會一直認爲斐希那斯這塊土地需要有個國家．

另一個矮人——則是身高只有到人類腰部左右的天空人。

這正是——想要獲得家人這件事——正是他內心真正的願望。

由於被這種想法苛責．讓他展開了無罪的逃亡之旅。

少女邊叫邊舉起手。接着從濃霧上方落下了巨大栗子，直接打到麥達斯王頭上。

「等等，這跟現在的話題沒有關係吧……」

不久之後，年輕的麥達斯便克服挫折戚，再度開始建設斐希那斯王國的工作。

這時，木靈之森的風景迅速遠去。

參天巨木一列列並排着。

麥達斯對少女的口無遮攔厭到相當困擾。但少女忽然「哼」一聲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把孤兒阿提斯撿回去的麥達斯王，在人家詢問前便率先宣佈自己將成爲這個精靈賜予的小孩之父，而麥達斯王也真的就把他當成親生小孩一樣來養育。

『怎麼廠?有那麼可怕嗎……?』

「正因爲這裏什麼都沒有，所以纔有機會能靠自己的雙手建立起一個新國家．不是嗎，」

『真是的，人類這種動物除了外形醜陋又滑稽之外，還真的是蠢上加蠢，可以說是悲慘到了極點。』

『這不是你發自內心的願望，所以沒有讓你獲得幸福的力量。』

『無能也就算了，至少也該有禮貌吧。』

阿提斯這時才終於能夠理解，麥達斯王把還是小孩子的他接回去當時的心情。

「嗚嗚……」

這時麥達斯王蒼老疲倦的聲音響起．阿提斯開始看起四周圍，卻什麼都看不見。

「是嗎……所以纔會……」

聽到這些話之後，麥達斯王再度深深低下了頭。

阿提斯在世界各地旅行，逐漸確定原本相當曖昧未明的魔王相關情報。接着他得到了周邊諸國的幫助，最後甚至連擁有傳說力量的天空人都願意協助他對抗魔王。

『……這樣我一點好處都沒有，你這傢伙還真是自私耶!』

少女眼珠朝上看着他，稍微乾咳了一下後接着說道：

這時候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太感謝了……！」

「哎呀……抱歉。麻煩妳了。」

阿提斯感到很疑惑。阿提斯認識這名天空人，因爲她就是將三種聖武具交給阿提斯的人然而阿提斯從沒聽說她曾經與麥達斯王直接面談過。

『當然，我認爲有，所以不用管我自己的幸福了。相對的，我想要請妳用可以實現願望的力量，幫我實現光靠我自己是絕對無法實現的夢想。可以實現這個夢想的話，就算犧牲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抱歉……但請妳務必幫我實現願望。」

但是這裏卻用簡樸又溫暖的方式迎接麥達斯他們。

***

『我再跟你確認一次。畢竟那不是你內心的願望。』

麥達斯王行禮時，頭幾乎都已經快低到地面上去了。

『爲什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正在說謊？』

空氣裏充滿霧氣而沒有任何一絲微風，僅有一點點日光射進森林。些微的光亮讓一切看起來都朦朧不清。

少女用帶着銀光十字架的眼睛．瞥了年輕的麥達斯王一眼。

「天空人阿思緹羅貝爲什麼會在那裏……」

年輕的麥達斯王還搞不懂少女說這段話有什麼意思，所以他保持着沉默等她繼續說下去。

『算了……偶而率性而爲一下也不錯。』

『幸福還需要有什麼資格嗎？』

看見麥達斯臉上出現驚訝的表情後，精靈急忙把視線移開。

少女呵呵地笑着——然後用早就期待他有這種反應出現的惡作劇表情說：

另一個身影的外表則相當奇特。那是一名站在岩石上，把樹木的綠葉像衣服般穿在身上的矮小白皙少女。而她就這樣站在一顆巨大圓石上。

一切都進行地相當順利。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或許就是所謂精靈的庇護吧。阻礙斐希那斯王國建立的人物，從那時候開始便不斷受到事故或者是受傷、生病等不幸的侵襲。

地面上滿是青苔與凸出來的灰色岩石。

『這就是你愚蠢的地方啊，人類。如果光靠覺悟和決心就能夠改變生存方式，那麼那個人就不再是生物，而只是一件物品罷了。』

「那個願望已經沒有必要實行了，精靈。」

「我瞭解這個道理，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不．請等一下。」

年輕的麥達靳開始每天都對自己這麼問道。

身爲當事人的阿提斯，心裏大概已經知道他們兩個人間的對話內容是什麼了。

***

「妳說沒辦法打倒魔王？」

聽見麥達斯王的問題後，天空人阿思緹羅貝點了點頭。

「沒錯。說起來打倒這種概念本身就沒辦法成立了。被稱爲魔王的他，是不可能被殺掉或是被破壞的存在，所以——」

天空人阿思緹羅貝開始說明討伐魔王作戰的程序。雖然說是討伐，但這是需要犧牲阿提斯的作戰。聽完說明之後的麥達斯開始大發雷霆。

「這種事我絕不答應：他是我的兒子啊！」

聽見怒吼之後，矮人用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無機質雙眼看向麥達斯王。

「那麼魔王討伐戰必定會以失敗告終。斐希那斯王國也得從零開始重新再來過……不，應該說或許國家整個就會消失了。」

「不會的，這個國家有精靈法烏娜的庇護。」

「精靈法烏娜的真實身分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不過，一聽說沒辦法打倒，就又想要倚賴那種力量。在這場戰爭裏面，你的信念究竟何在？」

麥達斯王無言地瞪着矮人。

感覺到他已經不想再說任何話之後，矮人便把身體浮到半空中。

「已經有許多人在這場魔王討伐戰裏面犧牲了，但你卻說出只要阿提斯沒事就好這種話。嘴裏說着一切都是爲了斐希那斯人，但實際上你根本只想沉浸在自己的幸福裏面而已吧？」

散發出刺眼的光芒之後，天空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見了。

「妳說的一點都沒錯……」

麥達斯王這麼呢喃着。只見他嘆氣、搖頭，然後要隨從拿酒過來。

「我以前的決心到哪裏去了……這麼一來斐希那斯王國的一切都將毀滅……所有的努力與衆人的犧牲，全部都將成爲泡影……」

喝醉的麥達斯王一臉憂鬱地瞇起眼睛。

「我竟然是如此軟弱的人……只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但我沒辦法失去阿提斯……雖然說不知情，但或許對恩人刀劍相向來實現我的夢想，就是讓一切開始變調的原因……」

***

這個夜晚不是這樣就結束了。

過了一陣子之後，麥達斯王纔好不容易發出像是要笑給自己聽的笑聲。

「啊啊……」

三人的身影逐漸變淡並且產生晃動。

他下定決心後，便朝麥達斯王的起居室前進。接着更對王提出了以自己的生命來「換取王國的安定與和平」這種要求。

聽見麥達斯王的呼喚後，阿提斯回答了一聲「是」。

「開玩笑的。我似乎有點累了……剩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我的肉體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那麼當這個世界完全分解時，我也將面臨完全消失的命運。所以我想把一切都託付給你。你願意揹負這些責任嗎？」

「你轉頭看看身後。」

麥達斯王沒有回答。

「你能做的……」

房間一瞬間迴歸完全的寂靜。

***

強勁的夜風將遠處的人聲帶了過來。

魔王說完後揮了揮手。但是麥達斯王卻困惑地讓視線左右遊移。

阿提斯開口準備回答麥達斯王的問題時，他發現自己本身也是因爲這個夢想而背叛並失去了卡露瑟，現在更因此而即將失去麥達斯王——應該說是他自己親手了結了王的性命纔對。

魔王如此說道。

「……你這傢伙……魔王算是我們能夠建國的恩人。所以這就是我對你發動戰爭的處罰嗎？又或者是復仇？還是說——甚至這一切一開始就只是你的遊戲？」

正確來說應該原本是國王大廳的位置。他們又回到原來的地方了，只是現在已經沒有牆壁，天花板也整個消失，只剩下燒燬的地板而已，完全看不出來這裏過去曾是謁見大廳。城堡的其它部分也大多遭到破壞，可以說整座城堡都成了廢墟。

因爲接下來那個天空人阿思緹羅貝竟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來到阿提斯的地方，然後她也對阿提斯說出方纔對麥達斯王說過的話。

***

但他的眼睛卻充滿了絕望的黑色，以致於沒有反射出任何影像。

阿提斯不知爲何就是知道這裏已經開始分解了。

阿提斯像要幫麥達斯王辯解般對着魔王說：

這是他們父子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一起喝酒。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卡露瑟亡骸的旁邊。因爲阿提斯注意到卡露瑟的身體依然躺在當初他把她放下來的地方。

「沒錯。所以我那時纔會有阻止你定下這個契約的忠告。但很可惜的是，我剛纔也說過這個身體沒辦法停下魔法陣也不可能更改它的內容。不過……」

「因爲你自己已經阻擋在自己的願望之前了。」

***

「麥達斯王攻擊時總是避開這塊地方。真搞不懂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阿提斯一直認爲麥達斯王心裏也贊成他這麼做。

「……那麼這件事，就交給阿提斯去辦你們覺得怎麼樣？」

坐在王位上露出空洞眼神聽取重臣報告的麥達斯王，果然用相當空虛的聲音回答着。

「怎麼會這樣……，」

「…………」

「嗯嗯，當然還一直守護着。」

但是阿提斯心裏的優先級與麥達斯王不一樣。

魔王用下顎指了指阿提斯。

***

聽見這種要求之後，麥達斯默默地把正在喝的酒遞給了阿提斯。

但是實際上，國王是真的如此疼愛他。對麥達斯王來說，保護自己的家人才是他活下去的動力。他根本就不希望阿提斯逞英維去選擇了死亡。自己爲什麼如此輕易地就選擇了死亡這個選項呢？

「是避難的衛兵們嗎？應該不久就會來到這裏了。我們也趕快離開比較好吧。你還是怪物少女的模樣——而我在這裏也沒有事可做了。」

「王國的安定與和平……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

如此宣告之後麥達斯王便站起身來離開房間，獨自一個人走向中庭——

「那爲什麼跑到我的後面去了？那時候明明是在我前面……」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可以解開王國的詛咒了。」

聽見魔王從後面傳過來的聲音之後阿提斯輕嘆了口氣，最後終於問道：

但是阿提斯沒有回答。

「首先第一個答案——這點卡露瑟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就是斐希那斯王國根本就沒被什麼不幸侵襲。建國的當時，這個國家就已經有多少問題了？你以爲只要三、四年的時間就能全部解決嗎？」

「其實答案早就明白了。不過我就再跟你說明一次吧……首先，我不是人類，所以基本上對人類沒興趣。當然我對斐希那斯王國也沒有所謂的怨恨，更沒有把它當成復仇的目標，」

魔王搖了搖頭。

「可以確定的是，契約的魔法陣還是依然以強大力量持續守護着斐希那斯王國。阿提斯這傢伙會回到這裏，也是這魔法陣的作用吧。」

麥達斯對阿提斯說他以阿提斯爲榮，也對阿提斯說了按照你想做的去做吧。

「……接下來斐希那斯王國會變成什麼樣子？」

過了一陣子，光線就像被與平常沒有兩樣的夜空吸收一般，完全消失不見。

知道全部事實的阿提斯不由得啞口無言。

「沒錯。所以第四年開始決定性的變化，其實就是你自己內心的變化啊，麥達斯。你自己已經沒辦法再負荷降臨到王國上面的課題，覺得這一切都只是負擔。」

「該如何是好呢，麥達斯王。我們得馬上有所行動纔行啊。」

回過神來之後，阿提斯這才發現自己和魔王正站在破壞殆盡的城堡上面。

因此他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和理由。阿提斯發現自己只能點頭答應而已。

「阿提斯會死，是因爲魔王那約定好要讓王國繁榮起來的力量嗎

「這樣啊……」

光柱周圍還纏繞着好幾個圓形光線，最後終於變成一條線。

阿提斯在看過所有的事情經過之後，已經可以想象得到之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因爲天空人——不，應該說Ⅵ是最討厭我了。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要讓作戰能夠實行。也難怪她會這樣不擇手段，把我的傳承講成那麼邪惡的人就是她。」

所有重臣都集合在國王大廳裏面。他們手上都各自拿着一大迭奏摺。魔王討伐戰之後，有各式各樣的難題降臨到斐希那斯王國身上。

聽完魔王的話後，麥達斯王好不容易纔完全瞭解這種迂迴的說明，臉上出現難以置信的表情。

「當然前三年也有許多事情發生，但我還是覺得一切都很順利。只是到第四年的時候，確實一切都開始不順遂了。會變成這樣，難道不是因爲你的緣故？」

不久之後，周圍全部的光線收縮，集結成爲一條光柱。

「……並不全是這個樣子！」

阿提斯離開房間之後，麥達斯王嘴裏輕聲吐出一句話：

所以阿提斯對着麥達斯王用力地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

「阿提斯啊…？」

阿提斯跪在卡露瑟前面，溫柔地幫忙把沾在她臉上的塵土拍掉。

「進入第四年的王國，就像永遠停留在『不幸狀態』當中運幃着。只要解決一個問題，馬上就有兩、三個問題像早已經等在那邊一樣浮現。這樣子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完全解決——」

「我的願望還有效嗎……」

好不容易纔擠出來的痛哭，不久後便成了嗚咽。

麥達斯王按照指示轉身向後看去。那裏有着跟木靈之森時一樣的巨大魔法陣光芒。

麥達斯王對浮在全白空間裏的魔王如此問道：

「我——」

全部景象也跟着消失，全白空間裏面浮現麥達斯王的身影。

「不是。我在這個身體裏面根本沒辦法更改契約的魔法，所以對斐希那斯人與王國的契約都依然在運行當中。爲了證明，我就讓你們看看契約的魔法陣吧。」

魔王因爲阿思緹羅貝的狡詐而冷笑了一聲。

「那麼不斷襲擊王國的不幸又是怎麼同事？」

「確實是那時的魔法陣……這正是我跟你的契約。但這東西真的還守護着斐希那斯王國嗎?」

對於這個非親非故且過於看重他的麥達斯王，阿提斯其實覺得有點難以接近。其實他很想從王身邊逃開，也有點無法相信有人會對自己這麼好，所以他便強迫自己得成爲斐希那斯人民的代表，才能夠離開去擔任討伐魔王的工作。

「又有家人因爲我的願望……因爲我做出來的事而即將邁向死亡了嗎……這就跟我親手殺了他一樣啊！」

「他這個想法應該是正確的……」

「麥達斯王的血脈已經斷絕。雖然說有契約的魔法在，但還是會陷入好一陣子的混亂狀態吧。除了沒有可以統合高官與家臣的領導者之外，民衆早已轉而支持勇者阿提斯了。國家將會在各自都缺乏領導者的狀態下分裂爲兩派。」

麥達斯王不由得發出感嘆聲：

「……什麼都沒有出現不是嗎？還是說我的夢想早已經破滅了。」

麥達斯王那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般枯槁的聲音響起。

這個由聖鎧所創造出來，被稱爲天空人住處「阿巴提亞」的空間。

自從阿提斯與魔王一起消失之後，麥達斯王的心也開始一點一點地碎了。

阿提斯無法隱藏自己的震驚。這次的作戰是阿提斯跟天空人談過之後，得到麥達斯王的許可之後才付諸實行的行動。但是麥達斯王卻認爲，是因爲他和魔王訂下契約之後的魔力把阿提斯逼入死地。

「四周圍整個都被破壞了，只有卡露瑟的身體一點傷都沒有……」

魔王密特拉斯大大地嘆了口氣。

在阿提斯的眼前，只有被剖開的巨大鐵球和聖劍艾留特斯的碎片散落在地面。原本麥達斯王所在的位置，整片被刨下來，空無一物。

麥達斯王緊閉起眼睛，像老人一樣蜷曲着背部，低下頭去。

「我以前的願望……想把我自己給殺了嗎？」

看見麥達斯王這種模樣，阿提斯整個人呆住了。

「但是，正如我所說的，失去阿提斯後，對於王國的課題只覺得是負擔的你，早已經喪失作爲斐希那斯王的資格。所以契約魔法爲了守護王國，便發動力量要把你趕下王座。」

「因爲這個魔法最後竟然危害到我自己。所以我纔會失去原來的肉體，變成這副德性。」

聽完天空人的話之後，阿提斯也感到相當苦惱。因爲這麼做將會違揹他和卡露瑟之間的約定。

魔王搶在阿提斯前面說道：

「就只有幫助我儘快取回身體而已。對於你來說，就只有這個解決方法。雖然我這麼說就是準備爲了自己的好處而利用你。但是我這樣說有錯嗎？」

聽完之後阿提斯只能無力地搖了搖頭：

「但我們要取回各自的身體得花上多久時間？」

「那我反問你。在你盡最大努力來幫助我的前提下，得花多久的時間才能把女巫之書全部破壞？現在的問題是那東西散佈在世界各國，而天空人應該也會加強戒備纔對。」

「最快也要一年——」

「嗯嗯，我想也差不多是這麼久。」

阿提斯一臉失意地低下了頭，．

「……但是我要留在這裏。我不能讓斐希那斯王國空轉一整年，而且首先也得想想辦法救卡露瑟。你自己一個人去破壞女巫之書吧！」

「你在說什麼蠢話……」

「不。就算現在我是這種模樣，應該也有能做的事纔對。」

「我再說一遍。現在的你外表不是勇者阿提斯的模樣，只是個無名的怪物少女而已。這之間的差距比你想象中要來得大多了。」

「那又怎麼樣？」

「你用現在的模樣解救民衆的話，將會生出支持『怪物少女』的一派。斐希那斯王國將分裂成三股勢力，這只是讓情況更加混亂而已。就算可以充分滿足你的心理，卻沒辦法完全解決問題。我說的話有哪裏不合道理嗎？」

阿提斯還是一言不發，只是再度搖了搖頭。這時魔王也嘆了口氣。

「凡事都有乍看之下得耗費許多時間，但就結果來說卻是『最簡短方法』的存在。你也只能接受了。老實地過來幫我吧。」

阿提斯懊惱地用拳頭敲打地面。

「我爲了阻止麥達斯王而親手殺了他。明明與他約定好要繼承王國，但現在看着斐希那斯王國在我眼前崩毀卻什麼都不能做……這個國家曾是我們三個人的夢想。是我、卡露瑟還有麥達斯王……」

魔王從鼻子哼出了一大口氣。

「你這傢伙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只要卡露瑟不在，整個人的意志和計劃都沒了。真要說起來……確實是有個能一口氣解決全部問題的方法。」

「這股血腥味是怎麼回事……」

接下來看到從脖子裏噴出血但已經戚動到說不出話來的怪物少女之後——嚇了一大跳。

在他們兩人眼前，卡露瑟深鎖着眉頭說：

可是卡露瑟卻沒有張開眼睛。

在暗夜裏的魔王，不知爲什麼像獲勝者般笑了起來。

「……阿提斯你這傢伙也算是以本魔王屬下的身分在作戰，所以身體也是怪物。身爲魔王的我得實現你一個願望纔行。真正是爲了你自己而想實現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不，只不過我現在是人類的身體。要實現你的願望，有一半需要你的幫助纔行。」

從脖子噴出來的大量血液，在地面上形成血泊。接着從上面浮現出水之魔法元素的藍色紋章，紋章就這麼直立着迭成好幾層並旋轉了起來。

他溫柔地用手把卡露瑟被風吹亂的頭髮重新整理好。

她用蒼白的臉色準備搔自己的頭時，忽然看着戴眼鏡的阿提斯——也就是魔王的臉，做出已經受夠了的表情。

「喂，魔王密特拉斯——」

「笨蛋，傷扣太大了！竟然敢這樣對待我重要的身體！」

「卡露瑟她……沒必要在這種地方喪失生命。」

「給我識相點，你們兩個人類！」

「這怎麼可能真的能做到……」

沒錯，阿提斯的願望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

幾乎已經沉在血海當中的卡露瑟慢慢撐起身子來。

由於附近沒有布條，所以只好脫下上衣按住阿提斯脖子止血的魔王，以及緊抱住復生之卡露瑟身體的阿提斯手糾纏在一起。

阿提斯像是想起早已完全忘記的事情般看着自己的手腕。之前明明一度被切斷，但卻自動又連結起來，而且現在一點疼痛感都沒有。話說回來，魔王的肉體是就算被殺掉、腐爛或是石化都還會自動再生的存在，而且阿提斯自己不就是從死亡裏面復甦過來的嗎……

「那還用說嗎？卡露瑟她呢，真的是又溫柔又總是在替大家着想

阿提斯回答的聲音裏面帶有一種獨特的魄力。事實上，阿提斯早巳抱定全力去執行魔王任何指示的決心，於是魔王這麼說道，

「卡露瑟……卡露瑟……！」

「卡露瑟！」

「爲什麼……」

「你的身體是由擁有絕對生命力的魔王之血肉所創造出來的……」

魔王密特拉斯嚴正又帶點冷淡的聲音說道。

「等一下，妳受重傷了耶？不對，等等。你們已經互換身體了。這邊的纔是阿提斯纔對阿提斯你在搞什麼啊！爲什麼連我的衣服也全部都是血——！」

魔王還在說明時，阿提斯就行動了。他拿起掉在地面的瓦礫碎片，直接往脖子上一劃。

「我就實現你的願望，給予你一半的世界吧。」

但就是覺得那不可能實現，所以纔沒說出口，準備接受眼前的這個事實。因爲那違反了自然萬物的定律。

「什麼事？我現在很忙。你這傢伙，我說過要你別亂動了

但阿提斯卻只是叫着這個名字。這已經不能說是呼喚而應該稱之爲祈禱了。

即使已經流出這麼多血，阿提斯身上還是沒有任何受到傷害的模樣。

噴出來的血像雨一般灑落到卡露瑟冰冷的身體上。

「卡露瑟！」

「難道說現在這是相當令人感動的畫面？」

魔王拿這兩個任性的人沒辦法，終於開始吼了起來。

阿提斯猶豫了好幾次之後，終於爲了與魔王訂契約而開口說

卡提斯不顧一切準備抱住卡露瑟，但魔王卻狠狠地從他的側臉揍了下去。

「把一部分生命力轉移到卡露瑟身上。讓她喝下你的血試試看。這麼一來，應該很輕易就能讓一個人復活纔對。只要卡露瑟還活着，王位的繼承問題就能簡單地解決。接着就能夠以斐希那斯王國的名義來做出回收『女巫之書』的指示……先等一下——阿提斯！」

「先不要在那裏摟摟抱抱了，趕快給我止血！不是跟你講過這樣很浪費了嗎！」

但是難道說魔工能夠顛覆這種定律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催促阿提斯講出心裏的那個願望一樣。

「沒這回事。啊啊……我受夠了！」這個怪力男！

「無論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阿提斯吐出絕望的聲音，而魔工則是緊閉雙脣不發一語，就在這個時候——

「好吧。」

寒冷的夜風吹拂過瞪大眼睛的阿提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