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帮不上忙

不得了了。

六月的第三个星期六，于相模原综合体育馆举行的校际赛神奈川县团体预赛，我们东松学园高中女子剑道社，居然在第三轮出局，相隔六年再度与全国大赛擦身而过。

败因不只一项，但是，我认为担任前锋的矶山同学状况不佳，是个无法忽略的巨大因素。

她在第一战以一支落败，接下来从大森学姐开始的四个人，都是一支或二支获胜。第二战，矶山同学二支落败，大森学姐和野泽学姐打成平手，河合学姐一支获胜，村滨学姐也是一支获胜。

然后是恶梦般的第三战。矶山同学又是二支落败，大森学姐、野泽学姐，甚至河合学姐，都是平手。此时，村滨学姐必须拿下两支，才能进入代表战，但可惜的是，村滨学姐只拿下一支，于是东松女子剑道社参加全国比赛的梦碎了。

比赛一结束，参赛选手们什么也没说。在我看来，大伙儿并没有认为是因为矶山同学太没用，所以团队才输了，而是比较倾向于无法弥补她状况不佳的我们，要负更大的责任。

反而是非参赛选手的社员，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尤其是同年级的久野同学和田村同学，更是严厉。

「妳都不参加社团活动，是在干什么啊？我还以为妳会变得更强咧，结果……妳一定是在别的地方玩得不亦乐乎吧！还是说，有哪个外校的家伙拜托妳故意打输吗？」

田村同学的眉头整个皱向鼻子中心，并点着头。

「从我听到妳要离开社团，就觉得很奇怪了。老师也是，明明不要让这种人出赛就好了，却说什么想把机会给矶山……真想知道妳脑袋里装着什么东西。」

我认为那些话的确有它的道理，但都是马后炮，而且还同时侮辱了让矶山同学出赛的老师，让我觉得很不妥当。

「早苗，妳也不要对矶山太好了。就是因为对她太宽容了，才会变成这样啦。」

久野同学，妳之前不是才泛着眼泪，担心她会不会回来吗？现在说这种话，真是太让我难过了。

我没回答，只用叹息含糊带过。

话说回来，矶山同学去哪里了？

我离开更衣室，一路从走廊找回比赛场。接着我看到小柴老师和几名选手，站在比对面大厅入口更远的走廊尽头，矶山同学也在。面对我的是野泽学姐，背对我的是村滨学姐。还有一个人，我想是河合学姐吧。

我一靠近，河合学姐便闪避般地让出位置。

「……所以，妳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吗？」

矶山同学沉默不语，视线落在老师的脚边。

「听我说，矶山学妹，我们并不是想责备妳喔。我们只是想，如果妳有什么心事，可以试着和老师或学姐们……还有西荻学妹谈谈。如果一直都不说，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村滨学姐和野泽学姐下意识地互看对方，然后罕见地由野泽学姐开了口。

「好、好啊，MISDO，嗯。走吧、走吧，而且明天之前都还有百元均一呢。」

我认为那只是因为透过推荐入学的学生大多住宿，而同样通学的我们，自然就比较常一起回家。

喔，是这样啊，原来矶山同学喜欢甜食啊。

结帐后，我们坐到位子上。

「可是，妳到底怎么了？」

「……这个很甜吗？」

隔天是星期日。明明没参加比赛却休息是很奇怪，但我悠哉地赖在床上打滚看漫画。看的是跟同班同学借来的《蜂蜜幸运草》，现在看到第七集，但就在快看完时手机响了。

那就是家庭餐厅了？可是那样有点超出预算。

河合学姐看着她的脸。

结果，她突然开了口。

「……我开动了。」

「……有些答案，需要绕远路或停下脚步好好去找，而且必须自己去找，不能由别人代劳……但我在想，矶山或许需要一点帮助。然后我认为那可能就是妳……我问过她的导师伊藤老师，她在班上似乎没有朋友，但她好像常和妳一起回家吧？」

老师无力地笑了。

虽然我认为自己还没不长进到须要爸爸来担心，但是所有家人之中，因为爸爸不在而最受到打击的人，确实是我。

「妳和矶山的个性，如果可以加起来除以二就好了。」

果然，我就觉得她不是喜欢甜食的人。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来MISDO呢？

面对我的问题，她只是轻轻摇头。

我不禁要大声叫出来，但我想起姐姐今天罕见地发烧，正睡在隔壁房间。我将手盖住对话口，缩到棉被下面。

「……欸，妳不是想吃甜的吗？」

矶山同学十分普通地开始吃，看起来似乎没有非常讨厌。什么嘛，根本就没问题。

MISDO?虽然这回答教我意外，但是能听到回答，就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的突破了。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大家去换装。」

「就算妳说『我会听』……可是我也不知道啊。自己也……不，说不知道，其实是自己愈来愈不懂了。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学剑道的？」

「……绿子她，啊，就是那样的人，妳妈妈也很坚强，所以我都不担心，只有妳，早苗，我总是……很在意。」

「不，我想不会很甜。」

「可是，赢了又怎样？这突然把我绊住了……嗯，就是为了什么而赢，还有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是现在烦恼这个也没用吧。如果这样，每个人都没办法学剑道了。不——还有其他的运动也都一样喔。这一点都不像矶山同学啦。」

「……呼咕！」

「那点这种的如何？像是火腿起司派或是咖哩面包之类的。」

虽然对老师很抱歉，但我认为自己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是谁啊？我看得正精采呢——我边想边看手机。

「没有。看到之后觉得很讨厌。」

我点了草莓卡士达法兰奇、巧克力欧菲香和一杯热牛奶。矶山同学则是非常犹豫。

「……不是问人家过得好不好吧。爸爸你才是啦，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请客喔。」

「齿轮脱离位置了。一个巨大的齿轮——」

总之，我也只能点头。承认事实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妳愿意告诉我，我会听妳说，而且绝对不跟别人讲。」

老师眼神哀伤地看向走廊前方。

「妳应该和矶山说过不少话吧？」

我们一起搭上开往相模原车站的巴士，正好可以并肩坐在一起。她的表情依旧阴沉。

老师听了，也点点头。

过了段时间，老师缓缓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那个齿轮就是指学剑道的意义吗？

「没错……很不像我。一点都……所以，反正，就是那样啦。在决胜负的时候败北，失去了一切。然后，也跟着失去了自我。」

「这倒也是。」老师朝自己的颈背「啪」地拍了一下。

我也笑了。

过了点间隔后才有回应。

「矶山同学……」

「那是……」

相模原车站前就有一家MISDO，我们直接走进那家店。

这种问法让我莫名地生气。

她一口气把两样食物吃完，没表示好吃或难吃，而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早苗，妳今天很闲吗？」

结果他说每天都有吃两餐，声音也像平时很有精神的样子。至少不觉得他会马上去自杀。

「……肚子饿不饿？」

显示出「肇，手机」，也就是爸爸——

「要说闲是很闲啊。」

这也没办法。毕竟她只是曾输给我一次，就一路那样猛冲过来了，如今在一天内连输三次，会低潮也是理所当然。

「喂、喂，爸爸？」

原味欧菲香。

「……看吧？我打不赢吧。」

「来，吃吧。」

她又哀伤地笑了。

「西荻。」

「……是。」

没有反应。

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她在今天输掉比赛前就很奇怪了，但我无法告诉她。

「……我还是点这个好了。」

三名学姐一起行礼后离开。最后一个矶山同学，也终于低下头，开始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肉桂可罗。

我追上不发一语正要离开会场的矶山同学。

「只要爸爸跟我们联络，清楚告诉我们现在过得如何，我们也就不会担心啦。你现在生活得怎样？住在哪里？做些什么？」

随即我想起之前在教室里听到的那句话。

结果，矶山同学点了原味欧菲香和肉桂可罗。虽然我觉得那是很没有挑战性的无聊选择，不过算了，反正她如果不能接受，我就吃掉吧。饮料似乎是点了姜汁汽水。

老师似乎十分痛苦地吞下口水，陷入沉默。在我眼里，那与其说是在思考什么，更像是在忍受与掩饰身体某处的疼痛。

嗯——还是不行吗？真是顽固的家伙。

「这种东西便利商店也有吧。」

「……甜甜圈。我想去MISDO。」

「我想那样只会变成两个普通人而已。矶山同学还是继续维持矶山同学的样子就好……我是这么想的。」

「为了什么……妳不是一直说是为了赢吗？」

「还是不要汉堡，想吃更好的？」

「不会……我也把矶山同学当朋友。而且，也很尊敬身为选手的她。」

「这个呢？」

「……嗯。」

事实上，我更在意村滨学姐、野泽学姐还有大森学姐。她们三位是三年级，今年是高中时期最后一次校际赛了。村滨学姐还好，因为有个人赛。但是，野泽学姐和大森学姐已经什么也没有了。虽然有完全开放参赛的玉龙旗，但她们应该会因为没法参加全国校际赛而觉得不甘心吧。像刚才说话时，大森学姐就不在，我也没在更衣室看到她。

「……抱歉，我居然把这样的事交给学生。」

「……啊啊，早苗。是爸爸喔，过得好吗？」

继续沉默。看来需要再退一步吗？

紧接着，她皱起眉头。

「啊……是的。可是，我们没有聊得很深……」

矶山同学再次叹气。

结果她「呵」地露出悲伤的笑容。

她依旧紧闭着嘴。

「这也还好……可是，全部都有一点甜喔。」

「……矶山，不用觉得慌，也不用急，等妳把心情整理好再回来吧。夏天还有玉龙旗啊，而且妳是我们社里的一分子嘛。」

「我有点饿了说……要不要去吃摩斯汉堡？」

可是甜甜圈店也有啊。

爸爸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只发出了要笑不笑的声音，说着什么「妳愈来愈像妈妈了」这种无关紧要的话。

我赶忙按下按钮。

已经换好衣服的我有点犹豫该怎么办才好。

「那，要不要跟爸爸约会？」

他的过度轻松愉快也让我火大，但我忍了下来。

「……可以啊，要去哪里？」

「附近有个东丘小学吧？就在那里。我在学校侧门等妳喔。」

东丘是隔壁町，那里确实有间小学，但我记得那学校不是已经废校了吗？

我跟妈妈说要去一下便利商店，就走出家门。

步行去东丘小学要五分钟。我从校园转过两个角落，来到侧门，爸爸就站在门前。

「喂——早苗！」

然而他穿的是，白袍。

在这一瞬间，我想要逃走。实在太奇怪了，居然在废校的小学前穿着白袍挥手，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人的脑袋有问题。可是，他的语气很正常，就像还很有精神时的爸爸，脑袋似乎没出问题。

要再稍微了解一下他的状况吗？

「……好久不见。」

我尽量冷静地观察父亲的脸、身形，还有手脚。顶上毛发依旧稀疏，但有好好地剃掉胡子，白袍也很干净，里面穿的衣服也不破旧。手没有弄脏，鞋子也是一般的黑皮鞋。

「欸，为什么在这里？这里已经废校了吧？」

「嗯，这里已经不是小学了……总之，进去吧。」

「什么进去，那是非法入侵吧？」

「才不是。爸爸可是有得到许可，让我使用这间学校喔。」

「来吧。」他熟练地打开大门旁的门走了进去。正当我犹豫时，他招手说着「没问题的」。我不认为爸爸把我带到废校来，会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所以就先跟进去了。

一走进校舍后发现还有其他人在，这让我吓了一大跳。

「……咦？甲本先生，你女儿？」

「……听我说，爸爸。」

「……嗯。」

「输了会不甘心、难过吧？」

父亲让我坐在办公桌旁的折叠椅上，他自己则坐到桌子前的办公椅。

「不。」他摇摇头，不过表情非常愉决。

「……怎么了，早苗？」

「来，坐吧。」

「……您好……」

「我让你们看到很多没出息的样子哪。」

抽搐的呼吸还没恢复，但似乎是那句话让我的眼泪停止了。

这我当然知道，但我就是讨厌那样嘛。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不想去思考那种事！输了以后会怎样，那种事太可怕了，所以我不愿去想。

稍微漏了气的西打汽水，对我来说反而是容易入喉的微碳酸饮料。

「嗯……会。」

「……我害你们担心了。」

「啊啊，这里啊，这里专门以低价出租给有志创投的人，是一种集中式研究设施喔。」

对于这个问题，父亲有些苦恼地点点头。

「所以我不太会去想那些。我想要不去执着于赢或输，能够以自己的价值观学剑道。」

「那样自然就会有输也有赢吧？」

没错，这个人是我的父亲，而我，是这个人的女儿。那种话应该没关系吧？

我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说了会觉得似乎把所有过错都推到父亲身上，可是这种事还能跟谁说呢？我觉得也只有父亲了。

父亲点了根烟，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那烟微微摇晃，接着在教室的天花板变薄、扩散。

除了酒，父亲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一名身穿衬衫、正走过玄关的叔叔，用冷淡的目光来回看着父亲和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手上拿着像是水管的管子。

「……嗯。」

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剑道？现在似乎无法马上断定。不过，我觉得有稍微抚平了不安。

「嗯。」

「嗯嗯……像是确实做好老师教的技巧啦，或是能做出多少属于自己的距离之类的……」

「我啊……自从那次官司之后，就觉得，非常讨厌去思考什么输了还是赢了的。」

「不过，赢了会高兴吧？」

「嗯……我会学下去。」

「只不过……那也是我自己不对。我因为能和大公司谈生意而高兴得昏头了。我不应该只想着『拿到契约啦』就随便盖章，如果更确实、冷静的话，就不会被骗、让公司倒闭，以及给妳们添麻烦……我想这不能用『上了一课』就可以概括，但是那场打输的官司对现在的我来说，反而变成一股力量。我觉得失去一切之后，反倒变得比过去更强了。」

我该感到傻眼、惊讶，还是稍微放心呢？尽管觉得：「这年纪在家庭餐厅工作？」但再想想，总比泡在酒精里好太多了。我感受到一种很奇妙的心境。

之后我们没有对话，父亲拿给我一双访客用的拖鞋。他自己则从鞋柜里拿出似乎是他自己的拖鞋，换好后走向走廊。

所以，我觉得和父亲相似的自己，此刻是不是也稍微变强了呢？

「工作呢？只有研究是拿不到钱的吧？」

我常常听到创投，但那是什么呢？是要去冒险（注：此处的「创投」，日文中是直接使用英文的「Venture」（Venture Capital或Venture Business的简称），而早苗将Venture作「冒险」解才会有此一说。）吗？我的父亲要去冒险？虽然我觉得那超不适合他的，但大概知道他又开始在研究什么了。

又是胜负的话题吗？

父亲露出微笑，用力地点头。「很简单，就是在自己心中确认喜欢的心情啊。把那份喜欢的心情与对胜负的不安，放在天秤上……如果不安那边比较重，就放弃，因为赢不了，输了也会非常后悔。不过，如果喜欢的心情比较重……就只能放手去做了，输了也没关系，失败了也没关系，因为喜欢啊。像爸爸喜欢新的材料，只要发现新的材料，在思考能怎么使用时就会非常兴奋，开心得不得了。那样就只能去做了吧。如果被其他人抢先了，再去找出下一个就好。人只能用这种方法，将不安一一跨越啊。」

我摇头说「不会」。

「比如？」

「……嗯，所以我现在在家庭餐厅打工。虽然我没端过盘子，但其实还满有趣的。在周围都是年轻人的地方工作，就会获得新的资讯，而且好像还会比较有精神。」

因为父亲看起来非常坚强。

「那个……战胜的方法是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之后，父亲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在我面前。

「对不起，早苗。都因为爸爸，太没出息了……妳才会怕那些事吗？」

我拚命地摇头。可是，我无法制止涌出来的眼泪。

「……谢谢。」

「我现在还没有公司，只有一个人做研究。不过，以前的老朋友……也是我在福冈时往来的人；那个人说愿意出资。我现在打算以这笔资金开发新的商品，而这些器材也几乎都是从那位朋友那边拿到的二手货。」

「人永远会有对输的不安。不对，不只是输让人不安。人的一生都不晓得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所以充斥着不安……可是，爸爸发现了唯一一个能够战胜那不安的方法。」

不知不觉中，窗外已下起雨来。潮湿的风晃着窗边盆景的叶子，吹了进来。

可是，我都只敢在心里想这些，不敢真正说出口。

那倒是真的。

果然，父亲的表情有些沉了下来。

对，就是这种感觉，现在说出来吧！

「爸爸不会又要开公司了吧？」

「对不起啊，让妳产生不安。这点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妳……可是呢，早苗，胜负这种东西，不管妳去怎样的世界，或是过着怎样的人生，都会跟着妳喔。所以，不只是官司和剑道，就连我现在正在做的研究，如果被其他人抢先发表了，那么我又会输一次。读书也好，做生意也好，有得心应手的赢家，就一定有尝到失败的输家。」

不过，我想基本上能保持神情明亮是件好事。只要父亲不像那时候总是挂着眼泪、脸颊湿漉，还流着鼻水就好。

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转头面向窗户。

父亲租的是二楼，原本为三年二班的教室。排得有如迷宫般的桌子上摆着烧瓶，以及像没有门的微波炉的东西等，各种器材紧密地排在一起，有如正在做实验的理化教室。我记得在父亲以前的公司也确实有这样的房间。

「……这样啊。不过，妳还在继续学剑道吧？」

「那妳怎么处理呢？」

「对，这是我女儿早苗。」

有些灰暗的阴天。气象报告说已经进入梅雨季，今天的降雨机率是百分之几呢？云的颜色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下雨。

「我是佐佐木，妳好。」

父亲说着「对了」，站起身，然后在桌子的另一头蹲下去。那里似乎有个矮冰箱，只见他从里面拿出装有西打汽水的宝特瓶，用玻璃杯倒了一杯给我。幸好不是用烧杯。

我把脸转回来，发现父亲正以非常安稳的眼神看着我。

「而且，早苗……一个人如果无法遇见喜欢的事物，是更悲哀、难过的喔。所以妳更要为自己能遇到喜欢的事物而感到高兴。要把喜欢、着迷于某种事物的心情视为一种幸福。如果能确实感受到那种幸福……就应该不会再害怕输赢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欸，这里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