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武士道十六岁

19 禁止出入PartⅡ

《武士道系列》 · 誉田哲也 · 5867 字

离开社团后,我最先前往的地方依旧是桐谷道场。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我看到了久违的小学生练习。

有六名学生。低年级两名,高年级四名。年纪虽小,但不愧是桐谷道场的学生。而在基本的切返练习里,也带着让人无法小觑的气势。

一组切返是正面击打一支后左右击面九支,最后再一记正面击打,总共有十一支。十一支中,没有一支懈怠。打出几支就能拿下几支,如果打了一千次,就能拿下千支。桐谷门下学生一流的气势,令道场内闷热的空气有如清水般澄澈。

老师环抱双臂,在反覆前进后退的学生间慢慢地穿梭。那模样,与在坐禅队伍后方来回走动的僧侣十分神似。所以,那要人注意的踢击,就是警策(注;警策,指在坐禅中,僧侣拍打人、提醒集中注意力时使用的木棒。)的意思吧。

现在一看就能知道,小时候怕得缩起身子的那个踢击,其实是非常手下留情的。

老师会先看着没做好的动作几秒钟,然后清楚地站在那人的斜前方,用眼睛盯着该处示意。如果不该碰到地板的左脚跟碰到地板,就会眼也不眨地看着那里,而注意到的学生会马上矫正。虽然就算矫正了仍会被踢,但至少矫正过来就不会摔倒。当没有矫正或无法矫正时,就会故意让人跌倒般地用踢的勾人。

辰爷爷说这样做很危险,但我不认为。

这的确不能说不会发生意外,我就曾因此骨折过一次。但是,跌倒在一般的练习和比赛里也会发生。只要习惯了,就会知道不让自己受伤的摔倒方式。当更习惯之后,就能做出被踢中也不会跌倒的步伐和身体动作。从结果来看,这样在面对碰体和剑锷相推时,反而能做出相当坚固的构持。

事实上,我在正式的比赛中从没跌倒过。练习比赛时虽然曾跌倒,但那时我在裁判喊出停止前自己起身,且趁着起身时朝对手做出击手,只可惜没办法拿下一支。

在论胜负之前,自己要先保护自己。虽然老师没有说出来,但这些孩子们应该都知道那就是桐谷道场的基本理念。

小学生的练习到晚上七点半。尽管做过那么严格的练习,那些孩子们依旧边吵闹边大笑着换衣服。等到了道场出口,说着「谢谢您的指教」并行礼后,才你争我夺地朝街上跑去。我好几次拉高声音说「要是突然跑出去出车祸了怎么办」,以提醒他们,但都没用。就算当下听话了,也一定不到三天就又用跑的出去了。算了,他们应该会用自己的方式确定有没有来车后才跑出去吧。之后我都这样想,不再多说什么。

自己是不是也曾经那样不知分寸、横冲直撞呢?应该有吧?至少我还记得常常和道场的朋友一同大笑。

那时,芝麻小事都让人觉得好笑。脱掉绔裙后,从内裤旁露出来的小鸡鸡。将竹剑上的剑锷拿下来贴在身上做模仿,如果贴在额头,就是牙医。我也曾把哥哥的剑锷借来,一起贴在胸前当胸罩。「很像、很像」是一定有的吐槽。那时候处得不错的新田洋一,现在不晓得在哪里、过得如何?

不行,我竟然会沉浸在回忆里。

练习依旧持续。

国、高中生和一般的学生,七点过后便陆续进来,等小学生回去后,就一直练到九点左右。今天加上我和内弟子泽谷先生,共有七个人。泽谷先生是老师的亲戚,一名就读都内某大学的二十岁青年。他拥有许多比赛成绩,似乎打算毕业后到警视厅任公职。

桐谷道场整年不打烊而且早上就开门,所以随时都能来练习,要请假时也不必联络。不过,因为我很久没来了,所以特别在练习结束后向老师打了招呼。

「接下来又要受您照顾了,还请多多指教。」

跪坐在上座木地板的老师,抱着双臂,闭起眼睛。

「他们虽然并不有名,但以前的确有一个流派曾经尝试练过这种动作;那时我听到后,就想亲身去确认。这个动作的要点就是不能让腰低下,要想着让腰浮在半空中,膝盖弯曲,在身体水平移动下踏出步伐。动线呈现曲线,只要加以锻炼,就能让移动变得很轻松。但因为不利于脚的施力,所以击打会变弱。」

现在的冈巧,是个连在比赛会场也带着女朋友,非常松懈的时下轻浮高中生。但是,他的实力也没变弱。在决赛时,尽管其他的队友输了,他仍以二支取胜。他绝对没有因为女人就荒废剑道。就是因为这样才令人憎恨吗?还是值得尊敬呢?

憎恨——?

好,假设我真的和他对战而且打赢的话,会怎样呢?我方的旗子举起,他则「我认输了」地低下头。届时我会如何呢?很开心吗?会产生几乎要飞上天的心情吗?会感受到辛苦有了代价吗?

我换上被当成居家服的运动服,并且不经意地拿起室内用的短竹剑。剑尖上面有锤体,只要挥这个,就能成为不错的运动。但还是没办法,我完全提不起劲。

如果我戴着手套,大概早就被打了吧。

不,不是那样,不论冈巧有没有女人,都没关系。我还是想报仇,如果赢了冈巧,应该会很爽吧。我想向哥哥报告说我赢了冈、我打倒了冈。我想让哥哥高兴。

我不懂,为什么我那么想赢那家伙?小学时是没办法,原以为上了国中就有机会,但依旧不行。升上高中后,那家伙已经在我伸手不可及的地方。那么,为什么我还在期望和他战斗?

我所憎恨的人。

「……人啊,不能只靠着憎恨活下去。」

我懂了。以这点来说,我有种满足感。

对我而言,冈巧是个目标吗?不能抵达也不能超越,是个非常高的门槛吗?

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才不是那样!不是那样!

「妳在做什么……香织?」

是的,就像老师所说的。我不禁羞愧地低下头。

「妳在迷惘什么?」

「是……啊,不对,她当然没像老师……这么厉害。」

还被从庭院回来的母亲用有如遇到怪物般的眼神看着。于是我赶紧关掉电视,回到房间里。

由于竹剑不在手边,我赶紧跑到摆放头盔等的道场一角。当我回来时,老师已构持好,没戴任何防具。

「都显现在脸上了。」

「……香织。」

那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我憎恨着某人——这是桐谷老师感受到的吗?是从我的剑道上读出的吗?

我没有从傍晚就开始看电视的心情,只好拿起了杂志,坐在沙发上翻着——热门电影与电视剧的资讯,以及演员的访谈和节目表。看来,我所不认识的地球,整天都在电视里打转。

的确,桐谷老师的剑道主攻击,不可能运用会弱化击打的技术。

「啊,是……」

「就是像这样的吗?」

「人啊,不能只靠憎恨活下去。」

我无奈地坐上电车回家。由于回来得太早,母亲显得很惊讶,但我不想说明,只说了「没什么」,就上了自己在二楼的房间。

别说回答了,我连点头都办不到。

是西荻。老师让我看见的,是不让上半身上下起伏的动作,就和她的步伐一样。不对,应该说比她高明吧。我完全无法拉近距离。

我先说出自己其实也不清楚,接着简单提到西荻的事。老师没有插入半句话,一直听到我说完。

我们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老师沉默不语。

我的手依旧放在地板上,等待老师开口。而当我这么做时,感觉到总是纠缠于内心和身体上的多余之物,正一片一片地脱落。

老师静静地点头。

见老师收起竹剑,我也跟着低头行礼。

我感到仿佛有根尖锐短小的针,从额头直直插入,并从脑勺穿出。自己的中心似乎被刺穿,但又好像没有任何地方被刺过一般,是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被汗浸湿的剑道服,突然觉得好冷。

我照着老师的话做。

「很好,妳去拿起竹剑。」

「对我击打。」

然后什么?我赢了冈之我究竟想做什么?

有时等待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老师也不会说任何话,但也曾经没几秒就等到「妳回去吧」这样一句话。

被这么说之后,我只能静静地点头。

但是,等我实际见到他之后呢?

尽管我如此回答,但是该怎么看?心中完全没个底。电视会不会播呢?会就好了;如果必须买票去看表演就麻烦了,何况我也没那个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让腰保持浮在半空中的状态,这点很符合桐谷老师的说明。

我、我要赢过冈,然后——

那是NHK教育台星期六午间的节目。

我究竟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至少,我不需要。」

等到了周末,我早早就在电视机前占好位子。父亲刚好不在家,母亲也在外面整理庭院,哥哥应该是去社团活动了吧。

「请问……老师为什么会做出那动作?」

「是。」

「表演艺术花舞台」,还有「日本的古典表演艺术」。

「可是,老师以前都没有用过……」

对于不熟悉流行服饰和美食等其他娱乐的我来说,实在很难消磨时间。于是我离开闹区,直接走到公园,并开始练习挥剑。但是,制服加上学生鞋的穿着,让我很难提起干劲。而且,路人好奇的眼光也让我不自在,因此才五分钟就收起了竹剑。

我不懂。我始终谨守武藏「无思念爱恋之道的心」的教诲,刻意疏离那种感情。然而冈却让我看到无论谈不谈恋爱,强者仍是强者,弱者仍是弱者。我是看不惯这样的冈吗?是不想承认吗?因为这会让我觉得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只是一场空吗?

我们的性别不同,根本无法在正式比赛中对战,顶多是在道场的练习比赛中。那我获胜后,究竟想变成什么?被人称为「打赢冈的女生」吗?想要到处告诉别人说我赢过冈了吗?

「妳似乎没弄清楚自己的状况。」

然而,就在那瞬间,我看到了不敢置信的景象。

我走下一楼的客厅,看着与客厅相连的厨房。母亲不知是不是把锅子烧焦了,只见她对着流理台、缩起背,一直「沙、沙」地刷东西。看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接触多一点技艺绝对不是坏事。从中发现可取之处也好,或是只当作娱乐也没关系。如果那与敌人的技巧有所关联,就更不会白费。妳去好好研究吧。」

根据气氛,我感觉道场里只剩下泽谷先生还留着。

我不知道,但隐约觉得不会那样。我一定不会那么开心,甚至只会有失去目标的空虚感。

换句话说,一般人会把脚踩在地面上的震动直接传达到全身,而这些人为了不影响腰部以上的表现,会以脚和腰消除那股震动,所以脸的动作非常流畅且不会摇晃。走动时也是水平移动,因此完全没有用力踏地的感觉。

老师释放出来的「气」,是酸性的,有如电流般的刺激让锈、脏污、坏死的细胞剥落,最后让真正的自己显露出来。但是,赤裸裸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能等待老师开口。

「是。」

这样的收获已经很足够了,而且桐谷老师也说那对主攻击的剑道没帮助。我也觉得西荻和自己的剑道完全不同,只是因为老师说看一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我才看了。

我突然发现老师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并盯着我看,似乎还没有说完。如果老师要继续说下去,弟子只能沉默等待。

「……香织。」

接着,当中某段文字不可思议地进入我眼里。

一说出口,我就发现这是个蠢问题。

我只觉得身体的动作很有趣。如果只是呆看着,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若注意细看脚的动作和脸的位置,就会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整体看起来似乎动得非常自然,但可以看出脸部上下移动的节奏和步伐完全不同。

「是。」

桐谷老师说——

我让身体暴露在与刚才一样的强酸性气场之下,静静等待下一句话。我不会去思考老师要说什么,我只留意尽管张开眼睛时,也要像冥想一般化为无,将一切交给周围的空气。

先不论西荻是不是刻意的,但她把这点融入到剑道里。我稍微模仿了一下,但无法轻易理解学会,而且——

但是,内心有没有释怀呢?似乎完全没有。也就是说,弄清了西荻的剑道之谜,和我心中的疑问没有关系。

「……日本舞蹈吗?」

我要打倒冈巧,然后,然后——

……不过,如果妳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日本舞蹈。这是妳自己的事。我想妳大概没认真看过古典艺术吧。」

客厅的桌上有遥控器、母亲喝剩一半的咖啡,以及好几个帐单之类的信封与电视杂志。

仿佛没在看我的眼睛稍微眯了起来。

我用正面击打跳上前去,但老师的竹剑只是稍微立起应击,接着就穿过我的身子,绕到后方。正当我慌忙回头时,老师的竹剑已经压制在我手腕上方一吋的地方。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那样的!

不,这也不对。就算赢了冈,哥哥也不会高兴,这在我为了升学找哥哥商量时,他就表明了。把冈视为敌人的是我自己,只有我一个人认为冈是敌人,而且把他当作眼中钉。

「也就是说……不适合实战。」

「妳就好好地看着自己吧,要以透彻的双眼仔细凝视。直到能办到为止,妳可以不必来这儿了。」

虽然我没在计算,但是大约过了三十秒之后,老师终于松开双手。

隔天,我漫无目的地在横滨街上闲晃。

「……是。」

目标。

然后,我失去了容身之处。

「缩短距离。」

瞬间,我无法回答,但是西荻和冈巧净现在我的脑海里。还有社团里的人们,小柴、村滨、野泽、河合、大森、久野——

最先开始的是「表演艺术花舞台」。长歌(注:也作「长呗」,三味线音乐的一种,因为当作江户歌舞伎的伴奏而广为人知。)、舞蹈等等的字幕出现。跳舞的人叫藤间什么什么的,那汉字很难念。

接着老师便起身,毫无声响地踩着地板离开道场。我仍旧低着头,一直以眼角余光凝视着老师的背影。

要我列举的话,头一个想必就是冈巧吧。总有一天我要打倒他、赢过他,替哥哥报仇。这五年来,我的确在内心如此期望着。如果那叫作憎恨……或许是吧。

老师终于将手放在胸前,轻轻地清清喉咙。

如果不是因为西荻,我恐怕只要两分钟就睡死了吧。除了不懂歌的意思,伴奏本身也很无聊。而且,跳舞的人到底是男是女也不清楚。虽然觉得那和服很漂亮,但我既不会想穿,也不觉得有机会穿。

「……啊,不……」

「是。」

然后到底要怎样?赢了冈之后,我到底想要怎样?

而且还说什么「赢了冈之后」。

那样说不就表示那就是我的全部了吗?如果赢得全国国中组冠军会如何?会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吗?在一次的落败中,我失去了什么?在关东大赛夺冠后,我又变得如何?我有什么改变吗?而且那有让我高兴吗?那里面有成就感和满足感吗?

什么嘛,不也什么都没有吗?

之后呢?参加校际赛的团体预赛拿冠军,然后参加全国大赛再拿下冠军,这会让我高兴吗?我能在校际赛里体验到与关东大赛完全不同的喜悦吗?有什么可以保证吗?

夏天的玉龙旗(注:玉龙旗,全名是「玉龙旗全国高校剑道大会」,每年七月底于福冈市举办的高中生剑道大赛。为高中剑道三大比赛之一。)呢?春天的选拔赛呢?其他比赛呢?只要一直赢下去就好了吗?升上二年级以后呢?又有关东大赛和校际赛,要在个人和团体赛中全都夺冠吗?三年级的春天也是,还有夏天、秋天、冬天,一直、一直赢下去。让人认同我的比赛成绩,并被推荐进入大学。之后也不允许自己输,不断赢、赢、赢。大学毕业后当上警察,接受特训参加比赛,获得全日本冠军,然后称霸世界,而那将持续数年——

然后呢?

这样之后又会怎样呢?

我想要一直赢到死为止吗?难道我以为自己办得到吗?可是,所谓极致的愿望就是那样吧?

所谓不输给任何人,永远赢下去,不就是那回事吗?不对吗?香织,回答我啊!妳想成为世界上最强的女剑士吗?妳现在所走的,不就是为了抵达那个愿望吗?

怎么了?香织?去把所有阻挡在眼前的人打倒吧!那是妳所选择的道路啊!那就是妳所追求的、妳自己的人生吧!

愈想愈可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少蠢了,那怎么可能嘛。

啊——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练剑道的?

我好像突然搞不清楚了。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武士道系列 1 武士道十六岁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幕
  3. 031 气剑体
  4. 042 构持久一点吧!
  5. 053 哥哥的仇人
  6. 064 这就是般若吗?
  7. 075 武道家
  8. 086 感觉不错
  9. 097 敌人的真实身分
  10. 108 我有认真做
  11. 119 下克上
  12. 1210 也许不擅长直接叫名字
  13. 1311 五轮书
  14. 1412 都是因为我
  15. 1513 两败具伤之战
  16. 1614 太乱来了
  17. 1715 禁止出入
  18. 1816 被踩到手
  19. 1917 倦怠
  20. 2018 到底怎么了
  21. 2119 禁止出入PartⅡ正在阅读
  22. 2220 帮不上忙
  23. 2321 拙见录
  24. 2423 武士道
  25. 2524 我相信
  26. 2625 好对手
  27. 27致谢
  28. 28【下集预告】

第二卷武士道系列 2 武士道十七岁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幕
  3. 031 新时代
  4. 042 撒了个谎
  5. 053 巷战
  6. 064 这太乱来了
  7. 075 忠诚心
  8. 086 我喜欢梅枝饼
  9. 097 事Q的道理
  10. 108 有点想杀人
  11. 119 有N朋友一说
  12. 1210 我去见过学姐了
  13. 1311 人事权
  14. 1412 回来了
  15. 1513 心理战
  16. 1614 大家都很了不起呢
  17. 1715 夏日气息
  18. 1816 会适合我吗
  19. 1918 不敢当……
  20. 2019 专家偏好
  21. 2120 超棒的点子
  22. 2221 警官魂
  23. 2322 才没有睡傻了呢
  24. 2423 武士论
  25. 2524 我要提出决斗
  26. 2625 一行人
  27. 27谢辞
  28. 28【下集预告】

第三卷武士道系列 3 武士道十八岁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幕
  3. 031 集大成
  4. 042 满满的伴手礼
  5. 05巴士和天桥和语音信箱的讯息
  6. 063 平正眼
  7. 07家兄,桐谷隆明
  8. 084 结果变得很严重
  9. 095 反抗期
  10. 106 在隔壁组呢
  11. 117 胜负关头
  12. 128 就像在作梦
  13. 139 死斗篇
  14. 14实录·百道滨决战
  15. 1511 商量
  16. 1612 不想当学妹
  17. 17守破离!
  18. 1813 修罗之道
  19. 19谢辞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