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大法庭

真讓人想哭啊，監獄的擺設竟然比米迦勒的住所要高級多了。

我被劇烈的疼痛逼醒後猛然爬起身，房間的入口頓時映入我眼簾。本來應該是門板的地方安上了附有一扇小通風口的鐵窗，鐵窗對面則可以看見電梯與樓梯間。鐵窗的上頭貼了一塊小金屬板，即使是從相反方向也能讀出板子上仔細刻了‘01獨居房’幾個字。我頓時明白這裏其實是牢房。

重新環顧室內一遍，我忍不住發出嘆息。地板上鋪着灰中帶藍的地毯，正中央則是一張好大的圓形玻璃桌，此外這裏還有面對面擺放的雙人座沙發兩組。連音響櫃、電視、簡易廚房都有，難道那是天國專用的拷問道具嗎？此外右手邊的深處則是兩扇塗了亮光漆的門。既然有錢給犯人這麼好的待遇，還不如拿去給軍隊的司令官加薪。

我站起身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在抵抗的時候，那名青發女子毫不留情地對準我的延髓附近使出一記肘擊，我的記憶也到此中斷。真是可惡的女人。

不過，我身上倒是沒有任何骨折或扭傷之類的後遺症，衣服也是原本那套襯衫加便褲。話說回來，手機都還留在我的口袋裏呢，這種監獄會不會太通融了？難道說，即使是註明獨居房的鐵窗，也只是拿來玩某種遊戲的房間擺設而已？事實上我根本沒被逮捕？懷抱着如此淡淡的期盼，我伸手拉開右側的門。

原來這裏是廁所啊。

嗯，犯人也是要上廁所的。不過有必要用到免治馬桶嗎？關於這點我就不知道了。

位於房間深處的另一扇門後則是寢室。

在那張嚇死人的加大雙人牀正中央沙躺着一名被俗麗心形花紋棉被包裹，睡相十分難看的桃色頭髮女子。

我裝作什麼也沒看見，立刻將門關上。

真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啊……

“……嗯——？是誰？”

眼前的門這回從另一邊被打開了。剛纔那名女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我只看到對方剛睡醒的凌亂粉紅色頭髮、大膽露出肩膀與背的寬鬆衣服，以及長度直達後腰的寬闊白色羽翼。

“咦？這不是佑佑嗎？原來，我昨晚聽到有人一邊呻吟一邊被扔進來，結果竟然是佑佑。當時因爲好睏我就沒理會。”

“你也至少起來確認一下吧！”

我不經意以慣有的態度吐槽道。但我倆的視線也是在這時於半空中交會。

加百列的大眼浮現不可思議之色，接下來就沒有任何反應了。看起來她似乎不知道該以什麼表情面對我。

我自己想必也是如此吧。

因爲，這可是加百列耶。活生生的加百列，並非什麼虛無飄渺的靈體，而是像這樣，能在我身邊發出呼吸及體溫，並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我倆的嘴脣都因爲欲言又止而幾度被自己咬住。

“啊啊啊啊！”

“我對那個笨蛋神父的個人喜好一點興趣也沒有。愛莉！愛莉現在怎麼了！”

我忍不住將臉塞入金屬棒間的縫隙。來者是蕾瑪啊。不過她的雙眼卻留下了明顯紅腫的哭泣痕跡。

“這種事不要說出口好不好！難得的感動氣氛全都沒了！”

“至於所謂的天使監獄——馬提，其實就只有這層樓而已。此外由於小德跟小隆的任性，又把這層樓的兩室佔據爲自己的房間，牢房最後就只剩下一個囉！”

“不要。話說回來，這裏不是獨居房嗎？怎麼可以關兩個人？”

“你該擔心的應該是其他事纔對吧！”

“啊哈哈！”

“真正衝動的人應該是加面列纔對吧！”

“阿佑！”

“建築物？”

加百列這回在我的背後交叉雙臂，再度自正面緊摟住我。呃，老實說，這種動作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耶！

接着，加百列那纖細得出奇的雙臂便環住了我的胸膛。

加百列的溫柔說話聲打在我的後頸上。隨後她又以纏住我的手臂將我用力拉向她。

“啊，啊，原來那傢伙就是梅塔特隆？”

“討厭啦——佑佑，你也太猴急了吧。”

我使勁在加百列的懷抱中扭動身子，讓雙方的視線能夠交錯。

“痛痛痛……”

“……你們真的是來救我的？”

我還感受到明明不可能聽見的心跳聲。不，等等，這應該是我自己的吧？

“這麼說未免太過分了吧。要不是我逮着好久沒登場的機會不停開口，這本書也不會又混了8頁啊。應該要感謝我纔是。”

“加百列！人家好想念你唷——”

“哎呀哎呀，佑佑，你真是萬人迷耶！”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

那是電梯抵達五樓所發出的鈴聲。我慌忙將掉落在地板上的寬鬆衣物塞回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胸罩的加百列，並跑向鐵窗旁邊。

“我老爸以前好像強迫我讀過……”

“天國共分爲七層。由下起算分別是沙邁因（Shamain）、拉基亞（Raqia）、耶哈其姆（Shehaqim）、馬可諾姆（Ma），再來就是我們所紅於的馬提，再上去則是賽布爾（Zebu！），以及最頂端的亞拉伯特（Araboth）。”

“約翰那傢伙雖然是男的但也很可愛，如果繼續被關在愛莉小姐體內就太可惜了。”

“哎呀呀，佑佑竟然認爲我是在開玩笑，姊姊好難過喔！”

“太、太好了，我聽到米迦勒說阿佑被抓走時，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爲了作者安排劇情方便啊？你看，像我這種受歡迎的女性角色，竟然已經一百多頁沒出現了。”

加百列以手刀敲了敲我的胸口，臉上所有陰鬱的氣息都不見了。我真是猜不透這個人啊，她到底什麼時候纔是認真的……

等我返回沙發將事情經過描述完畢後，加百列果然也以手撐着額頭，讓身體深深沉入坐墊中。

“閉嘴啦！”

加百列接着就不再開口了，只是以額頭磨蹭我的胸口。

“呼嗯，這麼說也沒錯。那好吧。”

路西跟蕾瑪一點罪也沒有啊，真希望她們能平安無事。

所有人都毫不遲疑。因爲我們是家族啊！即使得穿過地獄，依然要來到天使的身旁。

“你可不可以稍微閉上嘴？我是很認真地在擔心大家耶！”

蕾瑪也努力將雙臂伸入鐵窗縫隙。但正當加百列企圖將我夾在中間，接受蕾瑪的擁抱時，另一個人影冷不防佇立在蕾瑪背後。那個嬌小的身影自後方以雙臂牢牢固定住蕾瑪的身軀，並將她從鐵窗前拖離。

“愛莉也被捕了！”

我回過頭說道，加百列眼睛頓時睜得好大。

“以諾書裏寫的七層，實際上就是指這棟建築物喔！”

“這個嘛……”我努力撇開視線，儘量不去注意自己胸口前的那兩團東西並回答道：“一點關係都沒有，即使成功機率是零也要做。”

“呃，你、你又來了，現在不是開玩笑的場合吧！”

“住、住手！放開我！”

“不過老實說，這間牢房也太舒服了，半點不方便之處都沒有。”

“剛纔那是騙你的。因爲這裏已經沒有其他牢房了。”

“沒關係沒關係啦！”

叮——鐵窗另一頭突然傳來了響亮的電子音，這時我已經被半裸的加百列逼到絕境，只能躲在玻璃桌下發抖。聲響讓我驀然抬起頭，還害我的腦袋跟桌面狠狠撞了一下。

“等、等一下。做什麼！”

“你竟然完全都沒提到結果會變成這樣，就擅自做出那種事。”

“如果我事先說了，你們還會答應讓我做嗎？”

“蕾瑪小姐，你只能跟犯人見面，不可以出現肢體上的接觸。”

“我從一開始就說了，成功的機會很渺茫吧？”

但那上頭卻什麼也沒有。

“以諾書裏面記載着天國的構造，佑佑有印象嗎？”

“唉……”愈聽我愈覺得天國很悲慘。

這麼說來，蕾瑪跟路西現在又如何了？我們在進行由我想出的逮捕約翰行動時，特地讓那兩人在米迦勒的房間等候。但等到梅塔特隆突然介入這件事時，米迦勒藏匿我們幾個的事實已經被天使評議會揭穿了。

然而，已經親眼見識到跟人類世界差不了多少的天國實景後，我對那種書籍的內容根本不屑一顧。反正什麼複雜的構造都是鬼扯吧？

“小隆不但年紀輕，又是個少見的無表情、端莊、可愛女孩，所以才能獲得神父的寵愛。有時候甚至還會全權委託她處理政務。”

“等一下啦小隆，你竟然二話不說就揉起了蕾瑪小姐的胸部？”

“啊——我好像想起來了。”

但最後真的可以這樣結案嗎？我到現在還是猜不透那羣天使的思考邏輯。

“呃，是啦，理論上是這樣……”

天使長梅塔特隆，是被譽爲“小耶和華”的實力堅強人物，據說還經常以神的代理人身分統管天界。這種有頭有臉的傢伙竟然會親自出馬，難怪米迦勒也不得不舉手投降——

“沒錯沒錯。共七層樓高的建築物。這可是這座城鎮裏的地標，也是唯一一棟辦公大樓呢。”

“那你們有把握嗎？”

加百列二話不說便將胸部壓上我的背同時回答道：

“……是嗎……應該是約翰的緣故吧……”

如果她真能在短短几秒一內就收起眼淚、恢復完美笑容的話，我就不得不佩服她了。只可惜加百列的說話聲依舊止不住顫抖。

背上則有柔軟的觸感壓過來。

“能珍惜每位女主角路線的佑佑真是討人喜愛啊：”

“當然不會！”

“你這個小傻瓜。我已經從米迦勒那聽說了，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看吧，誰教你們大剌剌地闖進天國，會被逮捕也是理所當然，真是的。”

“你幹嘛脫衣服啦！”

先坐下再說——加百列對我指着沙發示意，於是我們使面對面隔着玻璃桌坐下。

“那當然是因爲我跟佑佑之間的愛密不可分囉！”

“誰是小德跟小隆？”

“我就是喜歡佑佑的這點。”

我聽了一臉愕然。天國的犯人真的那麼多嗎？

大概是緊抱住太久的緣故，她的手臂終於逐漸減輕力道。只見加百列低着頭，稍稍將身體從我面前退開。

“加百列……？”

我緊張兮兮地站起身。但加百列依舊悠閒地說明下去。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過我想愛莉小姐應該不會有事吧？以小隆她們的技術力，要把約翰分離出來一點也不費事。況且在天國詐欺以及引發騷動全都是約翰的錯，與愛莉小姐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電梯門打開了，從電梯間走出來的人物是——

“身爲聖父的代理人，這是我理所當然的權利。父親本來就可以揉女兒的乳房。”

喂，對類似天國宰相的人物，加百列竟敢——正當我想吐槽時，才察覺梅塔特隆真的隔着修女服使勁揉起了薷瑪的雙峯。

愛莉因（其實是約翰所犯下的）詐欺罪被捕，但怎麼沒有被一起關進來呢？難道是在我失去意識後，她極力抵抗，纔會被梅塔特隆——不，不會吧，雖然可能性也不是零就是了。我跳過沙發椅椅背衝向鐵窗旁，儘管明白這麼做無濟於事，但還是握住鐵窗上的金屬棒用力搖晃。這裏使用的是一具全新的電子鎖。呃，這麼說來，用《血田》應該還是有效吧？我趕忙碰觸自己的脖子，努力摸索罪痕。

“加百列？你怎麼也在這裏——？”

“完全沒有，不過——”

“那我們到牀上去開具體的作戰會議吧？”

“這8頁故事根本就沒進展吧，只是一直在闊聊廢話罷了。”

“平常看起來那麼軟弱，在不該躁進的場合卻又衝動起來。”

“佑佑沒遇過她們嗎？把佑佑扔進這裏的傢伙應該就是她們其中之一纔對。那兩人都是既年輕又個子嬌小，此外還擺着一張撲克臉。頭髮靛青色的是梅塔特隆——小隆，白色的則是聖德芬——小德。”

“哎呀，佑福真是個傻瓜。罪痕當然已經被那些傢伙暫時除去了。小隆可不是省油的燈啊。話說回來，你剛纔說愛莉小姐怎麼了？”

“呀、呀啊！”蕾瑪只能拚命掙扎。

我以手覆面，讓身體深深沉入沙發中。

“因爲要跟佑佑的關係有所進展啊！差不多跑三個壘包就可以了。”

“你給我把衣服穿上！有人要進來了！”

等聲音終於要從喉嚨衝出去時，加百列突然抓住我的兩邊肩膀，強迫我以背部而對她。

那傢伙以緊密相貼的姿勢緊緊抱住蕾瑪，兩者的身高看起來似乎差不多——這位生有一頭靛青色通透秀髮、身着未來風格緊身防護衣的少女，應該就是那時候緝捕我的天使吧。所以，她就是梅塔特隆囉？

“啊——這個嘛，也不是啦！”

“好不容易纔進入我這個女主角的路線，佑佑卻突然跳到愛莉小姐那邊直線前進。果然我還是打不過正室啊——”

我將手放在交叉於我胸膛前的加百列雙臂上頭，回嘴道：

“鬼扯！”

“你竟敢懷疑聖乳的權威？”

“不要故意打※錯字好嗎！”我原本以爲梅塔特隆是個頑固且正直過頭的人，沒想到又是個變態。（譯註：在目文中“父”與“乳”發音相同。）

“小隆，這麼感動的重逢場面你就讓大家隔着鐵窗相擁嘛！”

“不允許。蕾瑪小姐的身體是屬於我的。”

“我纔不要！人家是屬於阿佑的！”蕾瑪在梅塔特隆的雙臂中繼續腦力掙扎。“梅塔特隆，快把阿佑跟加百列都放出來！他們又沒做什麼壞事！”

“這得看法庭怎麼判決。”

“那我也要上法庭作證！包括阿佑在緊急時有多麼帥氣、加百列也有不性騷擾且正經的一面，還有愛莉的溫柔之處，我通通都要告訴大家。”

“你想怎麼幫他們辯解都可以。不過猶大姑且不論，加百列的神聖侵犯行爲可是罪證確鑿，愛莉小姐的詐欺罪也有許多目擊者。”

“就說了，那不是愛莉，是約翰嘛——”

電梯的鈴聲這時再度響起。在打開的電梯門另一側，出現了一個白皙而輪廓模糊的身影。蕾瑪見狀不由得吞下還沒說完的話。

那位天使來到燈光較明亮的門廳後，我才發現她長得與梅塔特隆極度相似。不過除了頭髮呈現與玻璃邊緣一樣的混濁白以外，這位後來的天使眼珠與緊身防護服都顯露出代表病態的顏色。

想必她就是聖德芬了。天界的看守者——她與梅塔特隆我記得應該是雙胞胎姊妹纔對。

“德，辛苦你了。”

梅塔特隆繼續從背後固定住蕾瑪並回頭說道。聖德芬則以一臉陰沉的表情走過來，一句話也不說就用雙手搓揉起蕾瑪的胸部。

“啊！嗯！”

喂，這又是怎麼回事啊？那兩人不揉胸部是會死嗎？

“剛纔那是我們姊妹倆打招呼的方式。”

“如果這裏沒有其他女性你們又該怎麼打招呼！”

“對了德，愛莉小姐現在怎麼了？”

蕾瑪張開雙臂想要衝向我，但卻半路被梅塔特隆從旁攔截。蕾瑪擁抱的對象反而變成了她。

路西則抓住我的側腹部，朝對方怒吼道。

“……別說笑了！怎麼可能。”

“嗯，一開始的確是那樣沒錯，但自從米迦勒過來探望我，並提供你們闖入這裏的情報後——”

好像有耶。我以手掩住白己的嘴必在沙發生重新坐好。加百列或許提及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但梅塔特隆依舊是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直接隔着T恤碰觸路西的胸部。

“愛莉要跟人家一塊回家！我纔不承認這種審判！”蕾瑪開始奮力掙扎，但最後還是被聖德芬強迫推入電梯。至於梅塔特隆則在走入電梯前望着我的眼睛喃喃說了一句：

“也有些天使是來者不拒啊？”

“約翰？你們剛纔提到了約翰吧？已經成功把他跟愛莉分開了嗎？”

“審判工作是由天使評議會負責的，所以小隆跟小德又可以上下其手。那兩人總是把神的權威放在第一位，真是傷腦筋呢！”

蕾瑪死命將聖德芬的魔掌推開。

路西憤怒地用力拍打辦公大樓的入口玻璃門，我則跑到她的背後將她架住。

“不管是佑佑、愛莉小姐、蕾瑪小姐，以及路西法小姐，大家都過來了。一聽到這點，我就……果然還是不能坐以待斃呢！”

“汝等不是放了佑太嗎？”

“梅塔特隆，不要妨礙我！也不准你亂揉人家的胸部。”

“附帶一提，路西法小姐只要買兒童票就好，待會兒會把多收的五百元退還給你們。”

“就是說嘛，只有佑佑有資格碰蕾瑪小姐的奶子！”

“你們難道忘了夏娃喫禁果的故事？”

“——人之子啊，求你垂憐。”

“這個問題就如德國總統踉德國總理哪個比較大一樣。”

梅塔特隆與聖德芬這對雙胞胎姊妹，同時朝蕾瑪退開一步，就好像是鏡豫一樣以左右對稱的方式搖搖頭。聖德芬的蒼白嘴脣明明一直是緊閉的，這對姊妹的發言聽起來卻有立體聲的效果。

“唔，嗯、嗯。”

梅塔特隆的這番話讓蕾瑪瞬間閉上嘴。

不能坐以待斃。

那對姊妹自左右兩邊架起臉色鐵青的蕾瑪，逕自拖回電梯間。我則只能以拳頭用力敲打鐵窗，希望能使她們留步。

“爲……爲什麼？”

加百列仰望牢房的天花板，以彷彿在作夢般的口氣繼續說道：

“約翰並沒有實際犯罪。反而是愛莉小姐在約翰的教唆下犯了罪。”

“……這跟現在的情況有關嗎？”

她那缺乏溫度的眼神很快就被電梯門切斷了。

“哪有那種歪理呀！”蕾瑪彷彿能讀出我的心思般大聲抗議。

神所創造的第一個人類是亞當，至於其妻則是夏娃。但夏娃受了身爲惡魔的蛇誘惑，將手伸向被神禁止食用的智慧之果，纔會與丈夫一同被逐出樂園。

“那又如何？”

身爲人類卻能登上神之王座的先知以諾（Enoch ），以及信仰的守護者先知以利亞（Elijah）。這兩人後來都被神召上天，賜予了天使之身。由於她們的身體都是最新型的，所以可是說目前人界最強大的存在。姊姊梅塔特隆甚至變成了神的代理人。

我用柔道的巴投技巧一口氣將加百列扔了出去。

“可是啊，佑佑。”

“梅塔特隆汝這後生晚輩，竟趁路不在的時候胡作非爲！”

“……怎、怎麼了嗎？”

之前我一直沒放在心上，不過幾乎每個天使看到路西都像是中了邪似地愛慕她，如果讓路西完全取回天使長的地位，豈不是就變成了※水戶黃門的印璽？只可惜如今我們想對付的那兩個最大障礙，剛剛好就是不喫路西那套。（譯註：日本的歷史劇。主角前副將軍“水戶光國公”在捉拿貪官時，都會讓部下取出象徵地位的印璽，感覺就像是一張絕對無敵的王牌。）

“不、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只是很訝異加百列也嘗試過逃獄。

“天使一定要選某個對象發泄性慾嗎？”

“等、等一下！愛莉之後會怎麼樣？她會遭受何種懲罰！”

蕾瑪的質疑打破了這一帶宛如被凍結的空氣。

在辦公大樓的門廳前，路西與蕾瑪正在等待我的出獄。前者依舊是身上只有一件T恤的打扮。

“應該是永遠監禁吧。”

我口氣粗暴地用力毆打沙發，打斷了加百列的說明。

“呀、呀啊，住手！”

“路不是兒童！”

聖德芬繼續以各種手法搓揉蕾瑪的胸部。

加百列的纖纖玉指，以充滿魅惑力的方式一路撫過我的下顎、脖子、鎖骨。

“不行。”

“告辭了。”

“蕾瑪小姐很抱歉，不過神的規定是絕對的。”

我靠近鐵窗仔細觀看，雖然不清楚加百列是用哪種暴力方式，但上頭的確留下了許多破壞過的痕跡。得知真相後我只能無餘地回頭望着加百列。

加百列打開輕飄飄的羽翼，柔若無骨地飛越玻璃桌，一瞬間就坐到了我的大腿上。這種技巧只有天使才辦得到。

“呃，對了，天使長跟天國宰相哪一個比較大？”

“當別人在認真感慨的時候，你就不能稍微安靜幾秒鐘嗎？”

加百列露出羞赧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話佑佑不妨試試。在馬提裏所有痕的能力都會被封鎖，所以就只能靠最原始的臂力了。我試過鐵窗上的每一根金屬棒，但沒有一根拆得下來。另外廁所的窗戶我也踹過了。”

“站住梅塔特隆！快把門打開！”

“佑佑自己看了也知道吧。小隆跟小德根本不明自路西法小姐的可愛之處，反而對身爲神之子的蕾瑪小姐充滿性慾。”

的確，那就是我們唯一的想法。也是促使我們前進的動力。不管是天使、惡魔，還是一介普通人類。

“嗯、嗯。”梅塔特隆也同時頷首。“約翰已經成功分離出來了嗎？”

“鬼扯！你又開始竄改聖經了，身爲天使請自重一點！”

“誰問你那個！”我突然覺得路西應該再一次發動叛亂，讓所有天使都變成墮天使纔對。在我至今見識過的那麼多位天使中，包括墮天使在內，唯一比較正常的就只有別西卜一個。那傢伙看來的確是非常珍貴的人才啊……

“神所處罰的並不是蛇，而是夏娃。”

“當然只是虛位囉！因爲是最性感可愛的天使，神纔會讓她隨侍在側。”

我原先一直認爲，她早就放棄抵抗，決定默默承受罪名，並對審判之事淡然處之。

“那是因爲愛莉的身體被約翰霸佔呀！”

“你們一定要用蕾瑪的胸部對話嗎！”

這算哪門子道歉啊。我憤慨地將矮小的梅塔特隆推到一旁。

“——大、大膽狂徒！汝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對這種沒胸的傢伙根本不必理會’！？”這種眼神也太具體了吧。

胡說八道，哪有這麼不方便的溝通方式。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

結果翌日早晨，只有我一個人被單獨釋放。

“意思就是，路西法小姐還是人氣第一的寫真偶像時，她們並沒有躬逢其盛。”

“那是由於蕾瑪小姐提出了搭乘煉獄電梯的付款證明，這麼一來你們就不算非法入侵。不過其餘兩人就無法拿出無罪的證據。”

耶！天使長只是好聽的虛位喔？

“愛莉小姐必須直接上法庭受審。”

“所以就不能違抗那兩人的命令嗎？”

*

那兩人停下腳步，同時回過靛青與蒼白的頭髮。

“聖父當初在製造德的時候，讓她的個性變得過於沉默寡言，所以一定要用這種方式進行對話。”

“雖說聖痕不能使用，但還是有辦法把牢門破壞掉吧？現在這種時候也只能仰仗暴力了！”

我坐回加百列對面的那張沙發，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這位性騷擾天使的臉龐。

“愛莉與加百列呢！”

“你先冷靜一點吧！這裏的五樓設有防護牆，罪痕的效力根本無法穿透！”

“嗄？”

“嗯？怎麼了？佑佑覺得肌肉女很可怕嗎？”

“愛莉小姐跟加百列都是罪證確鑿，所以無法進行保釋。”

這是什麼道理——

據說梅塔特隆與聖德芬這對姊妹天使本來也是人類。

“兩人在處刑之前努力製造小孩，應該也算不肯坐以待斃的成果吧？”

“那、那麼！”

“是、是這樣嗎……”

“放心吧，至少胸部裏面裝的不是肌肉，而是很柔軟的成分喔！”

“佑太，放、放開路！汝這個膽小鬼，聽到只有自己被赦免就喜孜孜地收拾行李離開監獄，想要棄愛莉與加百列不顧嗎！倘若汝還知禮義的話，就速速利用罪痕什麼的破壞這裏的牆壁！”。

“我絕不以性感可愛爲恥，因爲性感可愛正是天主的德能——※羅馬人書裏也這麼記載過。” （編注：羅馬人書1：16“我絕不以福音爲恥，因爲福音正是天主的德能。”）

“阿佑——！”

“很抱歉，我太沖動了……誰教蕾瑪小姐是那麼地美麗。”

愛莉？對喔，難道愛莉是被聖德芬帶去調查的？我將身體努力擠向鐵窗。

梅塔特隆靜靜地返回了辦公大樓。

“不是，只是覺得先讓你對她們有點認識比較好。小隆跟小德來天界都還不到三千年，所以離墮天使叛亂的年代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怎麼了嗎？佑佑的表情比以前更可愛了，小心被姊姊撲上去喫掉喔？”

“應該可以先釋放愛莉了吧？”

“可惡！要是路、路的身體能恢復就好了！”

年幼的天使長突然在我臂膀中氣力盡失。只見她背對我並緊緊抓住我的手臂，我可以感覺到她那嵌入肌肉的手指正在顫抖。

“路竟然……無能爲力。一點忙也幫不上。”

路西的嘴脣貼上我手臂，還發出了似乎光是碰觸就會碎裂開來、如薄冰般脆弱的痛苦言語。

“路究竟做了什麼？在地獄引發騷動……被約翰所騙吹了號角，就只是幫倒忙而已。”

“看起來好像是那樣，但那也不是路西的錯啊。”

“都是因爲路太無力的緣故！”小不點甩着一頭藏青色的秀髮。“以前路可是手握星辰光芒的光之使者！不論是天軍或魔軍都願聚集在路的麾下，唱出數百萬人齊聲的戰歌！但如今卻！如今卻變成這麼軟弱、無力！”

不知不覺中，我將路西那嬌小的身軀緊緊擁向自己。

以前我一直沒把路西的抱怨當一回事。結果她暗藏的心結卻是如此深邃、沉重。

“佑太，汝說過路也是家族的一員吧？”

“……嗯。”

“所以，爲了救出愛莉與加百列，路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就像當初大家爲了救路那次一樣。”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蕾瑪也靠向我身旁，默默地伸出臂膀，同時擁抱住我與路西的身體。

上次全家五人聚首是什麼時候的事了？總覺得好像離現在非常遙遠。明明是因爲一些亂七八糟的理由，我們纔會在數月前聚集在同一個屋檐下，暫時結成家族而已啊。

“明天就是審判日了。托米迦勒的協助，我們也可以出席旁聽。”

路西在我的懷抱中將身體正面扭向我。只見她的雙眼也哭腫了。

“不過對腦袋裏裝的都是機械零件的梅塔特隆與聖德芬，就算想動之以情應該也沒用吧。”

“嗯。或許沒用。不過，當情況需要時，我們還是可以行使武力。”

我可以清楚聽見蕾瑪倒抽了一口氣。路西的身軀也頓時僵硬起來。

米迦勒很訝異地瞥了坐在長桌上的哥德蘿莉少女一眼並點點頭。

“讓路也說句話！”

我與蕾瑪悄悄推開法官席右邊深處的門，站在走廊上並透過門縫窺視法庭的狀況。身爲名人的我們要是一開始就出現在證人席，只會讓法庭掀起大混亂而已。米迦勒事先預想到這點，才特地幫我倆安排這個藏身處。此外，米迦勒本人則與拉斐爾並排坐在辯方那邊的位子上，膝頭上還抱着（身穿哥德蘿莉服的）路西。光是這種場景就足以讓旁聽席引發騷動了。

“加百列，你承認起訴書中的罪狀嗎？”

接下來就是一陣漫長的沉默。聖德芬探出身子，梅塔特隆則皺起眉。

“梅塔特隆，汝說說看路的稱號、階級，以及羽翼數量。”

“是路西法小姐耶！” “跟米迦勒小姐黏太緊了吧？” “她們是姊妹啊。” “司令官假公濟私。”

又是一陣好長的沉默，愛莉最後才咕噥道。

“嗯，是啊。誰知道我的《血田》可以維持多久。”

“胸罩不合身，請換一件尺碼大一點的。”

“不、不行啦，這樣太危險了！”

不過令我更震驚的是，此刻的法庭內卻顯得鴉雀無聲。

“加百列！”愛莉氣得聳起肩膀並轉向對方。“你怎麼會服從這種愚蠢至極的審判呢？”

“承蒙路西法小姐發言，不過隆與德是受了聖父的全權委託。”

“而那位路西法，也是被告的家族對吧？”

梅塔特隆說完後，聖德芬便點點頭，並取出一片小小的卡式錄音帶。她將那玩意兒插入太陽穴旁的插槽（！），接着用自己的嘴播放出電子語音。

“因此我必須留在荊棘冠冕外。”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蕾瑪此刻的這番話帶給我一種幾乎像是挖穿肺葉的劇痛感。

那些天使的強烈忌妒心就好像一圈黑色的漩渦一樣。

白髮少女張開雙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難道天國是以乳房確認身分的嗎？

“如果只有加百列一個人受審，就算她被打爲墮天使，之後總還有辦法下地獄去救。但愛莉只是個普通女孩而已，一定要趁這個機會救出來。”

“德，你放給她聽吧。”

“不、不是啦，那個，這種事，呃，或許你說得對。”

首先站起身的人是拉斐爾。

我則只能溫柔地撫摸路西的頭而已。

蕾瑪將額頭抵在我的胸膛上，發出混雜着啜泣的支離破碎說話聲。

“看來非承認不可了。”

*

蕾瑪抬起頭，露出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複雜表情。

“……砂漠谷愛莉、十六歲、高中生。”

但話說回來，現場的鼓譟，也在我們對面那扇門被打開的瞬間，像是遭吸收殆盡般完全不見了。

溼濡與體溫迅速擴散開來。

“那路、路該怎麼做？”

聖德芬以嗶嗶槌敲了敲桌面，原本就逐漸安靜下來的法庭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等等，兩名被告一起出來？怎麼看都像是想要隨便審一審吧。

“我的主張很簡單。”

“那種無謂的伏筆只能在小說裏使用一次。”

年幼的天使長憤慨地自桌上站起。法庭內則掀起了比先前更鼓譟的騷動聲。“路西法小姐。” “是路西法小姐耶！” “她生氣的模樣好可愛。” “因爲身高不夠纔要站在桌子上吧，真是惹人憐愛耶。”

“下一位。”

“胸圍呢？”

“當然不。”

愛莉斬釘截鐵地回答。竊竊私語聲立刻像海浪一樣在旁聽席上來來回回，這讓聖德芬不得不多次敲打嗶嗶槌。

“這是規定。”騙鬼喔！應該是你們的特殊興趣吧。不知爲何，此時只聽見法庭響起此起彼落的吞口水聲。

這裏是天界中央辦公大樓的最上層——‘亞拉伯特’。

“因爲是愛莉的緣故？……嗯，沒錯，一定是因爲她是愛莉的緣故……”

“加百列會犯下神聖侵犯罪，是由於家族愛。愛莉小姐會大意讓約翰侵入體內，也是發自拯救加百列的家族愛。因此，這種情況下應該酌情量荊，至少要判緩刑纔對。”

此刻旁聽席已生失有潔白羽翼、着淡紫或淡紅衣裳的天使們擠滿。水泄不通的座位上充斥着熱氣與喧囂。我心想，恐怕所有在天國閒着沒事幹的天使今天都到齊了吧。

其實真正恐怖的地方，是位於這房子裏面的所有女性，以人類世界的基準來看，全都是超有魅力的美女這點。

“我的《血田》可以進行廣範圍攻擊，在屋內也沒辦法利用飛高的方式閃躲，應該有實力對付不少天使纔對。蕾瑪還有荊棘冠冕，只要巧妙掩護愛莉與加百列，說不定就能讓她們從窗戶逃出來。”

‘——嗶，留言，有一件。內容是……’

“笨蛋，法庭可是會被評議會的傢伙跟軍隊們團團圍住啊！”

法官怎麼會跟辯護律師吵起來咧？這種法庭根本就毫無公正性可言。我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殺進去以罪痕殲滅全數天使了。

我輕敲蕾瑪的腦袋瓜並如此安慰道。

……她是電話答錄機嗎？

“……抱歉，路不該問汝這個問題。”

“檢察官，請你閱讀起訴書。”梅塔特隆要求道。坐在愛莉與加百列右手邊、一名身着評議會青色制服的天使隨即起立。

“爲什麼嘛——！？”

“德，資料正確嗎？”

“這裏就是日本呀！”

至於加百列則是超出大使權限的第一級神聖侵犯。

“阿佑，你不能出去吐槽啦。”蕾瑪附耳對我提醒。好險好險，我剛纔差點又衝出去了，真是千鈞一髮。

不會錯，就是那個腐敗神父的聲音。全都是那傢伙，全都是那傢伙害的啊！梅塔特隆與聖德芬會那麼執着於揉胸部，也都是因爲誤解那個腐敗神父的緣故！

“不相干吧！”愛莉滿臉通紅地敲打證人臺。

“呃，我以醫生的立場發言。愛莉小姐在事件發生時，是處於完全喪失心神的狀態，這麼一來應該不需要負擔刑事責任吧？”

我自己也覺得這種推測太過樂觀了。

白髮少女張開雙手，但這同卻微微歪着腦袋。只見她梅塔特隆開口道：

“……86公分。”

路西揮起袖珍的拳頭，對準我的腹部周圍捶了好幾下。那個小不點的淚水也在一瞬間決埠了。

“人家叫加百列喔。職業是性教育科的老師。年齡幾歲我忘了，應該跟天地創造的年代差不多吧？胸圍則是99公分的J罩杯。”

“那又不是我做的。反正這場審判也不會聽被告的辯解吧。”

“愛莉是阿佑最珍惜的人呀。”

“但待在荊棘冠冕裏的話，《血田》的威力就傳不到外面去了呀？”

“既然如此，你的證詞就是出自被告的親友，關於可靠性必須大打折扣。”

“……《光之使者》路西法小姐，現在雖然看不到，不過擁有六對閃亮的羽翼，是至高無上的天使長。”

“阿佑不想跟大家一起逃嗎？”

米迦勒以冷靜的口吻表示，聽起來比拉斐爾可靠多了。

關胸圍什麼事？

“別想欺瞞路，汝等的證據在哪！”

“接下來是那個態度輕佻的粉紅色頭髮被告。說出你的姓名、年齡、職業，以及胸圍。”

“阿佑、阿佑，你……”

“金髮的被告。”

用掉整層樓空間的寬闊大廳看起來還真的很像法庭。法庭的正面高處放着兩張大椅子——至於坐在椅子上頭的，則是好像在白天與黑夜的邊界擺了一面鏡子般，剛好成對比的雙胞胎姊妹天使，梅塔特隆與聖德芬。兩人的腳底下是法官席，法庭的中央設有證人臺，辯方與控方的長桌及座位則分別佔據左右兩側。至於設計成傾斜角度的旁聽席，則是自證人臺後包圍整個大廳。

路西聽了瞪大眼睛，蕾瑪也頓時緊抓住我的下臂。

剛纔那樣也算對話嗎？拜託你們快點開始審理好不好。

“被告只需要回答被問到的問題，辯方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爲什麼就只有這部分突然認真審判起來！” “阿佑你不能出去吐槽啦！”

蕾瑪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說出你的姓名、年齡、職業，以及胸圍。”

愛莉所犯的是詐欺與企圖啓動世界滅亡步驟的騷亂罪。

“一點也沒錯，路比汝等偉大多了！汝豈有權限開設這種愚蠢可笑的法庭，路宣佈現在就即刻解散。”

然而，在我猶豫、還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之前，這位自傲的萬魔之王就已經將臉理入我的襯衫腹部。

閃亮的金髮與略顯混濁的桃紅色頭髮跟在身披黑色鎧甲的法警後方，依序步入法庭。那兩人正是愛莉與加百列啊。蕾瑪不自覺將指甲刺入我的下臂。

米迦勒這時按下拉斐爾的肩膀並取代她站起身。她首先將路西放在長桌上。

只希望對手的人數不要比與魔軍對抗那次還多就好了。此外唯一的變數就是米迦勒會站在哪邊。不管怎麼看，我都不覺得與她爲敵還有獲勝的可能。

法庭一內再度引發一陣騷動。“那個女的是乳牛嗎？” “分一點給我多好。” “營養全部都從腦袋跑去乳房了。” “光是有那對奶子就能成就一番事業吧。”真是羨煞了旁聽的天使。

“被告擁有保持緘默的權利。”梅塔特隆冷冷地說。“但聖德芬可以透過揉胸讀取被告的心意，想保持沉默也是沒用的。砂漢谷愛莉，你承認起訴書中的罪狀嗎？”

“……既然是神的旨意……”

“德，資料正確嗎？”

“米迦勒。”梅塔特隆打斷辯方的方言。“你是路西法的妹妹吧？”

“是這樣沒錯……”

“審判中那兩人應該都會站在被告席上。”

‘——啊啊，小隆，是我是我。我快被討債的傢伙逼死了，決定暫時到地上的人類世界躲一躲。天界的行政工作太煩了，接下來就全部委託給你跟小德吧！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隨便你們處置。還有，你們要讓胸部快點發育喔！只要多揉就會變大了。那就先這樣！’

梅塔特隆呼喚道，愛莉立刻猛力抬起頭。我覺得她的表情好像頗爲疲憊。不過愛莉依舊努力以銳利的目光掃射那兩位審判長。

“那是日本的法律，與我們無關。”梅塔特隆回答。

“船到橋頭自然直。”

“天使就絕對不能違抗。”

哪有這種道理啊！太胡來了。不過仔細看，不管是米迦勒、拉斐爾、路西，或是加百列，她們個個都垂着頭。唯一繼續死命盯着聖德芬的人，就只有站在證人臺上的愛莉而已。

終於，等聖德芬閉上嘴，並將卡式錄音帶退出來後，梅塔特隆纔再度開口：

“現在傳喚檢方的證人。”

包括標到約翰號角的其餘買方、在NIICO動畫上留言的用戶，以及巨大燃燒巖塊的目擊者等，證人們一一站了上去，提出對愛莉不利的證詞。愛莉似乎已經不想再聽那些人說話了，只有她的左手聖痕依舊發出隱隱約約的光芒。

愛莉想戰鬥吧。看來也只剩下這條路了。

等下很快就要輪我們辯方傳喚證人。我望向蕾瑪的臉。

兩人朝彼此點點頭。

不過當我正要推開門的時候，後頸卻突然感受到蕾瑪那帶有啜泣的說話聲。

“阿佑。”

我回過頭，蕾瑪的臉龐浮現在眼前。她的微笑似乎有一種能把我吸引過去的魔力，但又顯得異常寂寞。

“那個，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怎、怎麼了嗎？一定要現在？”

“可以吻我嗎？”

我的後腦勺瞬間撞到門板上。因爲已經把手放掉的緣故，背後的門也因此直接關了回去，完全擋住來自法庭內的光線。昏暗的走廊上只有我與蕾瑪兩個人而已。

“……耶、耶、耶耶？”

蕾瑪以雙手抵着我的胸膛，將身體靠了過來。

“已經要上證人席了，就當作是一種帶給我勇氣的魔法，可以嗎？”

不，就算你用這種理由要求我——

“我知道阿佑喜歡的人是愛莉。所以，我只要一次就夠了。”

啊，盡受嘲弄的聖子頭顱

“耶？”

……我都只能袖手旁觀而已。

蕾瑪露出好像快崩壞的脆弱笑容，接着便是一個屈膝，將鞋子褪下露出雙腳。

“這是《聖釘》——也是我的贖罪之證。”

蕾瑪閉上眼，從兩人的嘴脣縫隙間還微微滲漏出鼻音。爲了蓋掉它，我刻意再次傾斜臉孔，希望能將蕾瑪吻得更深入一點。

“蕾瑪，你想做什麼？快住手呀！”

蕾瑪在我的胸口前低聲訴說着。

在寬廣的法庭內，如今唯一還能出現反應的，就只有站在證人臺上，繼續哭喊着“快離開那裏！蕾瑪！”的愛莉一人而已。至於企圖制止愛莉衝上去的人，真是令我難以置信，竟然是加百列。

“……這是？”

我唯一能察覺的，就只有一首曲子而已。那是來自紛紛退席的天使們，充滿了哀憐與痛苦的人合唱。

她也在這裏。

但我卻完全聽不見這對姊妹的聲音。

我只剩下視線還依然停留在她的脣上不肯離開。熾熱的思念在心窩附近盤旋、久久未曾散去，但我卻無法以言語表達這種感覺。

凜然的聲音自蕾瑪——聖子口中發出，頓時壓過了法庭內的其他所有聲音，接着又是一陣令人喘不過去的沉重寂靜覆蓋了整座大廳。

這時有人朝我走了過來，並將手攜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視野角落可微微瞥見金色與紅色的影子，我想那應該是米迦勒吧。一隻黝黑且袖珍的手掌不停拍打我的臉頰，這想必是路西了。她那哭得滿是淚痕的臉龐上不知還在叫喚什麼

“咦？啊！唔……”

蕾瑪露出彷彿看穿我心思的笑容。

天使們的交頭接耳也頓時被我心中的說話聲覆蓋過去。

梅塔特隆與聖德芬這時一同站起身。白髮的雙胞胎妹妹撐住蕾瑪的身體，青發的姊姊則大聲向衆人宣佈：

我趴在地板附近注視眼前的光景。

“蕾瑪，你想做什麼！”

是嗎？原來親嘴是第一次啊。

爲什麼之前都沒察覺到呢？我心想。

不管是一邊哭喊一邊被加百列拉出法庭的愛莉，或是旁聽席上無數朝門外離開的觀衆，以及因流血過多而臉色蒼白的蕾瑪被聖德芬架往法庭最深處的門後，還有梅塔特隆在追着妹妹離開前，對我所投以欲言又止的目光……

“猶大，這裏已經沒你的事，你下去吧。”

“嗄……”

等蕾瑪再度站起身，她手中已經多出了一根——又粗又生鏽的長釘。

坐在法官席上的天使一同站起身。旁聽席上的觀衆也模仿她們。至於法警則忙着打開法庭的每一扇門。

象徵肌肉撕裂與骨骼扭曲的疼痛聲響頓時充斥於法庭內。我首先發出呻吟。接着騷動就像漣漪般擴散開來。

聖子——原本應該已經被分開成愛莉與蕾瑪的神之子。我過去僅有一次親眼目睹其降臨，這位桀驁不馴的救世主，就是往昔我所出賣過的對象，又被稱爲拿撒勒的木匠。

“阿佑，等下很危險，你要記得躲起來唷。”

在宛如午後雷陣雨般的喧鬧下，只有愛莉的說話聲是顯得那麼清晰、透徹。我試圖從法官席後方的通路朝蕾瑪走去，但馬上被法警揪住肩膀。

聖子的話就像一把利劍般割裂我全身，在被法警揪住手臂的情況下，我根本無法向前一步。

被戴上了以荊棘結成的冠冕……

蕾瑪高高舉起塗滿了鮮血的左手。

啊，受傷流血的聖子頭顱

我終於恍然大悟似地同身撞開門，連滾帶爬地闖入法庭內。四周盡是驚歎與怒吼集結成的漩渦。至於蕾瑪——

站在證人臺上的愛莉披着一頭金色亂髮，正在拚命擠出不成聲音的慘叫。梅塔特隆則像是要打斷她似地繼續宜告道：

這時在她眼中所閃爍的光芒，想必一定是淚珠吧。

“可惡！放開、放開我！”

蕾瑪以手指插入腳背上的傷口，光芒頓時變得更加刺眼。她似乎正以手指從傷口中拉出某樣東西——鮮血流滿一地，就連我的腳趾尖都沾上了紅色的液體。我喉嚨上的罪痕似乎正在與蕾瑪產生共鳴，只覺得有種難耐的燥熱感。

不管是氣味、觸感，都讓人懷念不已。但我卻無法輕易說出口。既然蕾瑪跟愛莉是雙胞胎，接吻的感覺應該也差不多吧……不不不，我想這個幹嘛。這一定是兩千年前猶大留下的記憶啦。沒錯，事情就是那樣。

蕾瑪這麼說道。

“——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存在的。”

最後，先將嘴脣離開的人是蕾瑪。她以彷彿能融化人的視線在我臉上徘徊。不過，蕾瑪很快又從我的臂膀中輕輕溜了出去，退後一步、兩步。

“……可是，爲、爲什麼要趁現在？”

那是蕾瑪的另一個聖痕。沒錯，也就是當年聖子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時候，留在腳掌上的痕跡——

因此，我決定憑自己的意志將手伸向蕾瑪的後頸，悄悄將臉湊過去。

“將被告當庭開釋。立刻去準備十字架！等下個禮拜五就將聖子釘在十字架上！”

“……謝謝你，阿佑，願意達成我的任性要求，對不起。”

接着，她便將左手所握的釘子用力朝放在壇上的右手刺下去。

“把所有的苦痛交給我吧。如果這樣可以除去所有病者、幼者、老者們身上的痛苦的話。”

她的口吻讓我不禁戰慄起來。只見對方眼中浮現出一道足以將人搗爛、壓垮的強烈光芒。

“……嗯。”

就在她的左腳腳背上，有一道好像被撕裂開來的驚人疤痕。

“不，那個……”

“拜託你。以後也許就沒有機會了。”

“憑你也想跟天軍戰鬥？太愚蠢了吧。這裏還是交給我處理吧！”

她就佇立在梅塔特隆與聖德芬所坐的審判長席之間。那頭銀色的秀髮也因聖痕之光而熊熊燃燒起來。這對雙胞胎姊妹天使終於露出些許驚異之色，屁股也如同被釘在椅子上一樣無法移動半分，只能像個木頭人似地凝視聖子。

光與影自我背後的縫隙侵入走廊，看來聖子已經將門打開了。嘈雜的羣衆喧鬧聲也跟着流過我耳邊。我只聽見聖子的腳步聲愈來愈遠。這時，我心中浮現出聖經利未記當中的一節。

（譯註：這部分的歌詞是改寫自巴哈的馬太受難曲。）

傷痕開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蕾瑪的右手，以及額頭上的聖痕也開始同步亮了起來。

要把這羊放在曠野，這羊要擔當他們一切的罪孽，帶到無人之地。

然而此時此刻蕾瑪這麼說的用意，根本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樣。

“兩千年前那次，是親臉頰唷。”

“我之前有讓你看過一次吧？我的另一個聖痕。”

“我是聖子，今在，昔在，以後永在的那一位。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無所不在——也是贖去所有罪的神之羔羊。” （譯註：分別爲希臘文的第一和最後一個字母。）

是啊，等下可能要掀起一場惡戰。搞不好我真的再也沒有與蕾瑪像這樣單獨相處的機會。

爲什麼？爲什麼聖子會突然在這裏降臨？她究竟、究竟想做什麼？

“……蕾瑪！”

至於她的左手中，則握着那根自聖痕拉出的聖釘。

聖子旁若無人地通過我身邊。我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就連伸手抓住她的肩膀都沒辦法。到最後我甚至還不敢回頭。

蕾瑪口中繼續放出這番古老的禱詞。

“被告的罪被赦免了！”

“不、不是啦，那個，呃，我……”我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將蕾瑪的背推向自己，並同時這麼回答。“我對蕾瑪也……”

因痛苦與侮辱而扭曲

“其實，在腳掌上的聖痕也有名字。阿佑之前沒聽說過吧？因爲我從來沒展現出它真正的力量。”

“聽好了！”

這次就沒有聖靈推波助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