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失樂園

蕾瑪與路西在持續上升中的電梯內醒過來。

“竟然拋下那些悽慘的魔軍直接闖進來！”

聽了我說明幕情經過後，路西極爲憤慨地跳了起來。

“可是，我們也不能扔下愛莉不管吧？”

“唔嗯，嗯，嗯……”

路西死命咬着下脣，不得不低下頭。

“真悔恨，路竟然被那傢伙騙了。可惡的約翰，害路去吹那玩意兒。”

恐怕那纔是約翰聖痕的真正力量吧！根據啓示錄記載，由七名天使所吹響、帶來末日的號角——約翰借用愛莉的身體，以詐術誘使路西吹響那種東西。

但約翰的目的是什麼？就只是爲了讓世界毀滅嗎？

“愛莉竟然……我完全沒留意……對不起……”

蕾瑪也緊抓着我的臂膀，臉色非常難看。她會自責是很正常的，畢竟與自己擁有深厚血緣的雙胞胎姊姊竟然在自己面前被外人佔據身體。老實說，我也沒料想到這點。或許約翰的人格在發動聖痕之前都能完全不着痕跡地隱藏在愛莉體內吧！

“愛莉去天國了嗎？”

我點頭同應蕾瑪的疑問。這點想必不會錯。畢竟煉獄山內部只是一間空蕩蕩的大廳，唯有在對面的牆壁可以發現一臺小型電梯。我剛纔就是拖着這兩人的身體來到電梯前，而牆上的面板則顯示電梯正在上升。約翰鐵定是先我們一步搭上電梯了。

“可、可是這裏不是煉獄嗎？應該會有一羣正在燒盡罪惡的天使纔對，爲什麼都沒人阻止約翰呢？”

蕾瑪的疑惑很有道理。只可惜我還在電梯的入口旁發現一張被貼在牆上的紙。

‘煉獄服務暫停公告

由於天使從業人員大幅精簡，七層煉獄的罪惡焚燒服務自即日起無限期暫停

工作人員專用電梯則依然採取付費開放方式

你們這些人要是有什麼罪就自己想辦法反省吧

敬請諸位來賓配合及諒解’

“那是猶人！真的是猶大嗎！這麼說來，加百列在接受偵訊時，也很自豪地說過他是個很可愛的小男孩——t

“自己看囉，注意事項都寫在上面。你們一共三個人嗎？怎麼會都是跟我差不多的小朋友呀？大人究竟在搞什麼鬼，我們收到這種對象也很麻煩耶，就不能把小孩純真地養大嗎？”

“愛莉小姐好像也是家族成員呢！”

無數片羽翼摺疊、收起，並紛紛降落在我們四周。

天使長則無助地激烈擺動四肢。

“路西，來，快學貓叫！”蕾瑪拚命掩飾。

“……路西法小姐？”我聽見拉斐爾的喃喃說話聲自背後傳來，立刻以手臂夾起嬌小的路西，並牽着蕾瑪的手拔腿狂奔，一口氣從月臺跳下鐵軌。

“妞、妞、喵嗚？”

“並不是唷。這跟我之前住過的城鎮很像。”

“拉斐爾小姐，你剛纔是不是有提到路西法小姐……”

“你們幾個先冷靜一點吧！”

也就是愛莉、蕾瑪、加百列，還有那個廢柴神父一起住的場所嗎？

因長期不景氣而導致的地方都市空洞化現象——

蕾瑪迅速瞥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的嘴型是‘阿佑快點逃走！’的意思。但那種事我當然做不出來。反過來說，應該是由我趁拉斐爾不注意我時突然撲過去，藉機讓其餘兩人逃跑纔對——

“我其實不太想引發騷動耶……”

“人家好想念路西法小姐喔！”

“路西法小姐？”

“既然如此，乾脆以路的名義掌控天國軍力，先命令他們釋放加百列，再動員所有人逮捕約翰。”

路西朝四周東張西望並喃喃說着。難道以前就是這樣嗎？

總之先離開車站再說吧。我出現這種想法後，竟然還蠢到乖乖走驗票閘門。由於這一帶的氣氛實在是太孤寂、沉默，我完全沒注意到驗票閘門的附近還站了另一個人。

“阿佑，該怎麼辦？我們又被包圍了。”

一起睡覺的確是事實，我無法反駁就是了。

等等，這不是天國嗎？如果被人類世界知道這種景象，大家都會變成無神論者吧！

“那猶大一定是用來實地解釋男住的生理構造！”纔沒這同事！

“……拉斐爾，汝在這裏做什麼？”

“可、可恨的輕浮傢伙們，以前對路的敬意上哪去了！佑太，汝就讓那些天使腐化到什麼都不剩吧！”

“照相機！快拿照相機來！”

“不知道天國究竟有多大，待會兒到底要怎麼去找愛莉呢？”

一名女子以手肘撐在票務員專用的座席上——那是天使。波浪卷的黑髮在光線反射下略微黨現綠色，比趨我之前看過的天使，這位顯得氣質沉穩許多，而且還是一位戴眼鏡的美女。她上半身穿了一件勉強覆蓋胸前隆起與右肩的陽春甲冑。

“快打電話給編輯部！”

“竟然用這麼可愛的小男生當道具，真是不可原諒！”

許多道生着翅膀的人影覆蓋了這一帶的天空。原來那是一羣年輕的天使們。她們身穿比拉斐爾更簡樸的希臘風格薄紗衣物，各自在鐵軌、月臺，或是車站屋頂上降落。我們完全被包圍了，這下子我的腿更是完全動不了。

然而，把這種成熟女性風采完全破壞殆盡的，竟是天使兩手所握的玩意兒。只見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手中的掌上型電玩主機。原來天國也有這個啊……

但背後的激烈振翅聲卻輕易越過我頭頂。拉斐爾吹散一地的沙礫與枯葉，輕而易舉地降落在我們的去路上。剛纔你不是還忙着打電動嗎？這種驚人的反應速度是怎麼回事！拉斐爾直接轉身面向我——不對，是朝路西伸出手，一把掀起小妹妹的頸根。

“放開路西！”蕾瑪也衝向拉斐爾的手臂。我則再度陷入了絕望的心情，只能無力地趴在軌道上。本來還希望在找到愛莉與加百列之前，都能以儘量不引起騷動的方式偷偷潛入……

“騙人，真的是路西法小姐嗎？”

“神之子大人也在這裏耶！今天是要開攝影會嗎？”

拉斐爾這才發現蕾瑪背後有撮如惡魔角般動來動去的頭髮，立刻瞪大眼睛試圖探頭過去查看。蕾瑪則迅速以長裙蓋住路西的頭，並將路西的身體壓向地面。

天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應該足一處充滿光亮、歌聲、乾淨空氣，以及靜謐氣息的美麗原野吧？四周擠滿了天使以及受祝福的昇天者，大家都等待我們的光臨？

想問的人應該是我纔對吧？還是說，這裏其實是日本？怎麼會咧，我們可是千辛萬苦穿越地獄，好不容易纔通過天國的入口，拚命來到這裏的。

“猶大！那傢伙是猶大！”

“哎呀生氣了，真的是路西法小姐耶！”

這裏看起來就好像火車站的月臺。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油漆斑駁加上生鏽的長凳、勉強支撐屋頂的腐朽木柱，此外還有一塊滿是補釘、書有‘天國’的招牌。

“咦？……啊，嗯，是因爲聖子的記憶吧？以前聖子也待過天界。”

路西粗暴地咬着拉斐爾的手臂，但卻反而被更多伸來的手撫摸臉頰與脖子，害她的頭根本無法勤彈。

“路的記憶中還有幾棟泥磚砌的破房子。現在這樣已經算有點進步了。”

路西果然自裙子底下發出了被悶住的貓叫聲。看來是沒救了——我被絕望的心情所籠罩，開始考慮要不要發動罪痕。不知道《血田》對天使有沒有效。

“蕾瑪小姐請擺出抱起路西法小姐的姿勢，就像在抱小貝比一樣。”

“好像是真的，可以讓我摸一下摸一下嗎！”

車端前有一條類似商店街的場所。不過我卻看見入口的裝飾用牌樓上幾乎所有燈泡都破了，每間店鋪也都拉上了沾有乾涸泥土的鐵門。

“拉斐爾小姐發出的強烈性亢奮連我家都感覺得到。”

天使說了一番讓我瞠目結舌的話。我手中依然抓着對方拋來的‘昇天者個人資料調查表’，人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地仰望天使的臉。

“加百列小姐一定每天都把神之子大人、猶大，還有路西法小姐一起叫來進行露骨的性教育吧！”

“這裏什麼都沒有！剛纔那只是我的寵物貓咪。”

“你們稍微讓開一點，人家看不到啦！”

“路西，來，快學名古屋腔！”

蕾瑪癱軟在略顯髒污的電梯地板上，一臉快哭出來的模樣。

天界原來也這麼不景氣啊。難怪剛纔在門口連半個看守的警衛都見不到。而且搭電梯還得付一人一千元的門票。這三千元的負擔還真夠痛的，簡直是沒天理可言嘛！

首先開口的人則是路西。

“家族！所以洗澡跟睡覺都在一起囉！”

蕾瑪之前住過的地方。

“嗯，就是跟教會所位於的城鎮很像。只不過一個人都看不到有點怪就是了……”

額上聖痕滲出血跡的蕾瑪喃喃叫苦道。至於剛纔被衆天使玩弄到狼狽不堪的路西，則是淚眼汪汪地抱住蕾瑪腰際。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掀起了騷勤。

“路西法小姐！你果然是路西法小姐！你真的變得好小喔！有、有、有夠可愛耶耶耶耶耶耶！”

“怎麼會……”

蕾瑪以怯懦的視線環顧四周並說道。

其中一名天使突然在荊棘防壁另一側指着我大叫。你們怎麼到現在才發現啊？不，其實如果不被她們認出來或許還比較好……

女性以懶洋洋的關西腔（？）開口道，但視線卻絲毫沒從掌機畫面上移開。她以單手插入口袋，掏出一張紙後便隨便扔了過來。

“拜託啊拉斐爾小姐，不要在狩獵頭目的途中突然離線啦！”

“神之子大人果然還是喜歡可愛的男生呢！”

拉斐爾把路西搶過去以雙臂緊緊抱住，還不停用臉頰磨蹭。

電梯門打開後，一陣充滿灰塵的風迎面吹來。

“等等您不是神之子大人嗎！”拉斐爾貪婪地張開羽翼，同時將蕾瑪也摟了過去。“哎呀——歡迎回天國！還記得我拉斐爾嗎？蕾瑪小姐怎麼會帶着路西法小姐一塊兒回來？對喔，我記得米迦勒那個笨蛋有提過，兩位或許會同天國的事，真是太令人開心了！哎呀呀呀愛莉小姐又上哪去了？”

“路又不是無尾熊或小熊貓！”

“竟然能跟這麼可愛的兩個人同居，是同居耶！呀啊啊！”

我纔剛走出一步，就因爲眼前的景象而愕然停住了。

“汝是守護院長吧？爲何要在基層從事入境審查的工作？”

“是這個意思嗎？”

“混帳快放開路——咕，快不能呼吸了！”

小不點頓時從蕾瑪的裙子下翻身而起。看來她也已經忍耐到極點了。

“阿佑，我知道這座城鎮唷！”

看起來就跟日本隨處可見的荒廢城鎮一樣。

“以僞王的身分凌辱她！”

“耶、耶！”

“呃，剛纔是我搞錯了。路西因爲是名古屋人，所以習慣發出喵嗚喵嗚的聲音。”

我將視線移向軌道外的柵欄另一側。那裏有一條坑坑窪窪的柏油路、幾棟破爛公寓、幾乎要倒塌的民宅平房瓦片屋頂，以及以鐵絲網圍住的空地與茂密雜草。

“路哪會啊！”

“別開玩笑了，路西，你根本還沒找回天使的能力吧！”

“怎麼，有客人呀？啊——討厭——不要在季節不對的時候昇天好嗎？我正忙着收集稀有素材呢！”

叮——電梯的告知鈴這時突然響起，接着就再也不上升了。感謝您的搭乘——擴音器還發出了機械性的廣播聲。

“……這是什麼……”

“不，可是我明明聽到說話聲——”

這也是我無法反駁的事實。

天使這纔將眼睛從畫面移開，嘴巴張得大大地尋找方纔聲音的主人。路西因爲個子很矮，加上又被蕾瑪的修女服長裙擋住，剛好位於天使難以察覺的死角。不，等等，拉斐爾？這位也是鼎鼎有名的天使嗎？這麼一來就不太妙了，她竟然還認識年幼路西的長相？

“貓咪是不可能上天國的。”拉斐爾說。

蕾瑪還在拚死掩飾。名古屋的鄉親，真對不起啊！

“哎呀呀，這位可愛的小朋友又是誰？唷——是男孩子耶，好久沒看到了，怎麼怎麼？你是蕾瑪小姐的哥哥嗎？”拉斐爾用僅剩的那片羽翼將我的肩膀一塊包住。我只覺得渾身直冒冷汗。

“咦！咦！咦！所以蕾瑪以前住的地方是天國？”

嚥下一口唾沫後，我不得已用手指摸索脖子上正在發熱的罪痕。要一口氣對付這麼多天使，《血田》真的有用嗎？

“跟以前差不多嘛！”

蕾瑪發出了激昂的叫聲。只見她右手急遽噴發出荊棘，把還在拉斐爾臂膀內掙扎的路西一把搶了過來，隨後荊棘又加速增生，瞬間就把我們三人團團圍起，形成一道高聳的防壁。

在荊棘中，我們三人背靠背站着，瞪着四周那好幾圈包圍我們的天使。

“真是太羨慕加百列小姐了。而且她還有又大抓起來又很舒服的胸部。”

“路還是擁有可愛的外表啊！”那與其說是能力不如更接近騷動的根源吧。

拉斐爾舉起手製止了天使們的騷動。

“根據米迦勒那笨蛋提供的情報，這男孩是負責做家事的。因爲他每天都被家務纏得團團轉，似乎根本沒力氣表現出像個健康男生的一面，所以用不着擔心那點。”

“騙人的吧！”

“米迦勒小姐不但是個笨蛋而且還是個超迷戀姊姊的蕾絲邊，怎麼可能理解男生的心理嘛！”

“米迦勒小姐不但笨，而且去了地面上也只會瘋狂收集路西法小姐的照片而已，根本就沒在認真工作不是？”

“米迦勒小姐因爲太笨了，所以纔會忽略發生在那家族裏的牀戲吧！”

“你們到底是在罵誰笨啊——！”

吼叫聲自衆人頭頂上響起，這一帶也被壓倒性的耀眼白光所填滿。天使們就連影子都從地面上被掃開，只能一齊表情緊繃地仰望上空。嚴重的耳鳴與臭氧氣味撲向在場的所有成員，讓人全身都浮起雞皮疙瘩。

下一秒鐘，轟隆聲、震動，以及爆炸般的強光從四面八方襲來，進而將我擊倒。即使不斷震動的地面將我拱起，我依然努力以胸口護住蘦瑪。荊棘防壁幾度狠狠撞上我的臉、背部，以及下臂，我還聽到了不知是誰發出的慘叫。意識逐漸離我遠去，我只能拚死抓住停留在我臂膀中的體溫。

等震動與強光逐漸平息，我才抬起囚全身疼痛而表情異常難看的臉。

被我抱在懷中的蕾瑪顯得全身無力，原本橫切過視野的好幾層深綠色荊棘藤蔓，也咻嚕咻嚕地枯萎、鬆脫，最後汽化。

在慘遭雷擊後，月臺上出現了一處處類似小型隕石坑的痕跡。只見倒塌的屋頂與梁杆被燒成焦炭，長凳也化爲了粉塵，更有許多被擊飛而倒地不起的天使，以及被污染成灰黑色的旋風。

在彷彿被大火燒過的景象中，一名散落着紅色與金色光芒羽毛的人影，剛好就降落在我的正前方。那人身着金碧輝煌的甲冑，手中所握之劍被火焰所纏繞，如棕色玻璃般的光滑肌膚顯得美貌異常，五官還與正趴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路西非常神似。

她就是天界最強的戰天使，雷電與火焰的支配者——米迦勒。

“大、大、大、大姊！”

米迦勒察覺路西倒在地上後，立刻大驚失色地跑向她。剛纔雖然有蕾瑪以荊棘保護路西，但路西的嬌小身軀此刻依然蜷縮趴俯於地，絲毫沒有反應。

“真是非常抱歉，因、因爲被她們羞辱我纔會失去理智。”

要不是有荊棘保護，我們早就掛了……

“猶大，你這小子也沒事啊？”

“我看起來像沒事嗎！身上到處都是血好不好！”

“不可能的，況且加百列原先就是因爲濫用那種拷貝能力纔會獲罪，梅塔特隆（Metatron）跟聖德芬（Sandalphon）不會同意這種事。”

“本來就是日本啊！”米迦勒以輕蔑的日光瞪着我。“不然你以爲天國在哪？聖父、聖子，還有我們這些天使不是一開始就跟你講日文？”

“不、不行這樣啦！”米迦勒趕緊用力樓住路西的嬌小身軀。“大姊未經許可就帶猶大入侵的事已經被拉斐爾撞見了，現在出去鬧事只會加深自己的嫌疑而已。”

“真、真是大意不得的傢伙，你、你就是用這種方法把大姊、愛莉小姐、蕾瑪小姐拐走的嗎？”

蕾瑪吐槽道。米迦勒則顯得相當狼狽，“我、我馬上去收拾！”說完後這位戰天使便急忙將四周的污物裝入垃圾袋。

“愛莉究竟上哪去了？約翰霸佔了她的身體耶！”

米迦勒怯生生地道歉着。只見路西以蕾瑪的膝蓋爲踏臺，一口氣爬上餐桌。她就像小狗一樣以屁股跟雙手撐在桌上，環顧自己所處的房間。

米迦勒瞠目結舌。

好極了，我心想。蕾瑪總算言歸正傳。

“正是。路即使被佑太以手指插入口中也一點都不覺得不舒服。只要佑太喜歡，想插幾次都沒問題。”

“那汝到底想怎麼樣！”

“不對吧！”我忍不住拍桌。“難道你就沒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問了？”

米迦勒的態度顯得十分沮喪。這種對話簡直讓人搞不清楚誰纔是官兵誰纔是入侵者了。雖說蕾瑪身爲神之子，立場應該比米迦勒要高階纔對。至於每次都被米迦勒冷酷對待的我，在這種情況下只好儘量閉嘴。

米迦勒也不經意將臉頰埋入我的胸膛。

“加百列可以拷貝其他人的聖痕或罪痕。如果讓她拷貝約翰的聖痕，說不定就能召喚出號角，對約翰的計劃進行破壞。”

我對米迦勒點點頭。

“米迦勒冷靜一點！這不是阿佑的錯呀！”

米迦勒再度拍打翅膀並浮上空中，我只好慌忙以肩膀抬起蕾瑪的身體，拖着不停傳來刺痛的左腿與蕾瑪一起前進，設法追趕上米迦勒的腳步。

“米迦勒，謝謝你剛纔把我們救出來，批被其他人批評幾句就勃然大怒好像不太好吧？使用暴力是不對的行爲唷！”

“正如你們所見，煉獄因人手不足而根本沒員工照料，搭電梯還要收費。加上最近昇天的人也愈來愈少了，使天國的財政收支變成惡性循環。現在已經不是過去那個用‘富有的人上天堂比駱駝穿過針眼還難’宣傳，就能得到大筆捐款的泡沫經濟時代。此外聖父所欠的錢又喫掉了天國的八成預算。失業人口逐漸增加，年輕人也失去了工作意願，還能保有飯碗的公務員又只顧着打電動。幾乎所有不動產都抵押給三十銀幣財團，所以根本無法進行整修，連我的月薪都被砍到只有十八萬日幣。”

藏身的地方，倘若不能釐清約翰的真正目的，想要找到他可就難了。

“唔，那、那是因丸——”

“過這種生活很容易缺乏鈣質唷！如果想讓胸部繼續發育，就一定要多喝牛奶。”

“那我直接去找梅塔特隆談好了！大家法庭上見！”

“不過，這座城鎮好像沒有其他人耶？我們以前往的地方則是沒有天使。”蕾瑪質疑。

我稍微想了想才試探性地間道，米迦勒聽了立刻蹙眉。

“他既然騙了大姊吹號角，所以便世界毀滅就是他的目的囉？”

“動作快，不然等拉斐爾醒來就麻煩了！”

“夠了夠了……愈聽愈難過……”

“如果拉斐爾有專心工作的話，約翰一走出電梯就會被逮捕了吧。”米迦勒咬牙切齒地表示。

“不行，這麼一來蕾瑪小姐來劫回加百列的事就會被發現了！”

“猶大，你這臭小子——！”

我忍不住打斷米迦勒的敘述。

“這、這是哪裏！”

“米迦勒你冷靜一點，那個不是垃圾，是你的劍啊！”

要不是蕾瑪機警地以荊棘冠冕擋住米迦勒的劍，那傢伙所發動的雷擊早就炸飛整座公寓了。之後幸好有路西坐在米迦勒的膝蓋上撫摸她的頭，才讓這位統管天軍的炎之天使慢慢恢復冷靜。

確實，約翰在臨走前說過有一件工作還必須藉助愛莉的身體。

我與蕾瑪對望了一眼。

已經清醒過來的蕾瑪與我都愣愣地對着房內的擺設四處張望。高居天國軍隊司令官的米迦勒，爲何會住在這種骯髒狹窄的地方？

米迦勒單手抵着額頭說明道。

“唔唔唔——”

“愛莉小姐她……不對，約翰他有說接下來還想做什麼嗎？”

“本來我也想用比較弱的攻擊進行鎮壓，但因爲那些天使一直說我是笨蛋笨蛋什麼的，我才一時失去理智。”

“對了，我還有很多問題想請問你。”

大家終於都恢復正常，可以平心靜氣討論正事了。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蕾瑪開始訓斥對方。

“愛莉小姐……？”

米迦勒瞪着天花板思索。只要再讓六名天使吹號角，啓示錄記載的最後審判流程就會進入倒數計時的步驟了。不過，這本小說應該不會出現以毀滅世界爲目標的正常反派纔對。約翰那傢伙鐵定是爲了更愚蠢的理由。

“嗚嗚，真的很抱歉，大姊……”

“真的非常抱歉……”

“就是說呀米迦勒伊我跟愛莉都不是被拐走，而是完全依照自己的心意喜歡上阿佑。”

“這……這種便宜行事的設定大部分讀者應該會直接忽略吧？”

“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還必須仰仗大姊的力量。”

“不行，先等一下，不是隻有加百列的事而已。”

“汝假氣起來的衝動模樣一點都沒變。”

“路不怕！路一點也不怕。路已經是大人了，打雷閃電算什麼！”

“耶？等、等一下！。”

“你很囉唆耶！蕾瑪小姐就交給你抬了，快跟我來。”

沒想到竟然是從第一集就埋下的龐大伏筆。

“既然如此現在就立刻召開天使評議會！汝不是秩序的守護者嗎？所作所爲跟汝的職務完全不符！”

“米迦勒怎麼會這麼窮呢？”

“可是阿佑從以前就說錢很重要呀！”

“……呃，請問可以釋放加百列嗎？”

突然回過神的米迦勒使勁將我撞飛。

“我的房間。”

米迦勒將劍收入鞘中，一把將路西扛在肩上並站起身。

你們到底在討論什麼啊？應該還有其他更要緊的事吧！

米迦勒猶豫了一會兒纔對我們三人搖搖頭。

蕾瑪的表情也非常鬱悶。我漸漸搞不懂爲什麼還會有人想上天堂了。話說回來這裏真的是天界嗎？感覺應該是日本吧？

“不，呃，真抱歉，我只是看你好像很難過……我可沒有要把你拐走喔？”

梅塔特隆與聖德芬這對姊妹天使是管理大界的行政人員。聽米迦勒的口氣，她們的位階似乎比天軍司令官還高。

“髒死了，臭死了。”

然而，我卻遲遲未對返同飯廳的米迦勒提出這個疑問，那是因爲路西到現在還尚未完全甦醒的緣故。路西抓着蕾瑪的胸口，似乎很痛芾地發出“嗚嗚嗚嗚……打雷了……”之類的夢囈。所以我只好暫時對米迦勒保持沉默，等路西冷靜下來，或至少昏睡得比較舒服以後再開始討論正題。

我們讓那位戰天使坐回椅子。她似乎沒留意身旁坐的是誰，竟主動拉住了我的衣服。即便回到座位上，米迦勒仍然噙着淚水並不停顫抖嘴脣。這種反應就跟受驚時的路西好像，我看了忍不住撫摸起她的頭髮。

米迦勒雖然淚眼汪汪地致歉，但內心似乎滿高興的。她有點猶豫該不該用力抱住路西，我可以很明顯察覺出她的雙手並不怎麼安分。由於路西已經將背部靠在米迦勒的胸口上，米迦勒也只好儘量自然地用雙臂環住路西的腰。

“汝真是食古不化。腦袋還有胸部都被硬邦邦的肌肉塞滿了嗎？路已經恢復天使長的身分了，路說一句話她們敢不聽嗎？”

米迦勒表情沉痛地喃喃說着：

米迦勒的解釋有點難懂。

“天國如今已陷入了預算嚴重不足，即將破產的地步了。”

“路西，你也太直接了吧！”

“……大、大姊，先前真的很對不起……”

“不，就算我想讓胸部繼續發育也來不及了……等、等一下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蕾瑪憂心地問，並從廚房的窗戶向外窺探。遠方依舊升起一道明顯的黑煙。米迦勒的公寓就位於離車站步行十分鐘左右的住宅區。令人訝異的是這裏幾乎找不到其他人盤活的氣息，環境顯得異常安靜。

“我們都被她攔下了，爲何約翰反而不知去向呢？”

“因此，要將蕾瑪小姐你們瞬間送回自家並不難，畢竟從高次元轉移到低次元相形下是比較簡單的。至於加百列的事就請你們放棄吧！”

“——呼嗯喔喔喔喔喔！”

“拉斐爾還活着嗎……”

路西的藏青色發稍微微顫抖，還對着無形的敵人死命啃咬。不過，當她發現周遭的情況跟昏倒前已出現劇烈變化，大家還對她投以好奇的目光後，她便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這是一間狹窄的公寓。隔局（應該）只有一房加一個兼作廚房與飯廳的空間。後者的面積大約是三個榻榻米大，擺了一張桌子與兩把椅子。亂七八糟的流理槽內堆着沒洗的餐具與喫過的泡麪碗等，累積好久沒清理的垃圾袋也隨手扔在角落，此外還有幾堆沒用繩子綁起來的舊雜誌。

“這都是貧窮惹的禍呀……”

這裏就是米迦勒的住所嗎？

“拉斐爾的生命力比蟑螂還強，蕾瑪小姐請不必掛念她。”

蕾瑪將身子探出餐桌，緊摨住米迦勒的手。

這藉口編得也太爛了吧！我看她只是單純不想讓路西離開自己而已，任何有點頭腦的人都看得出來。

“當你們通過煉獄時就已經完成相位轉移了。以場所而言兩者應該算同一處。”

等路西甦醒過來，我們已經在對米迦勒說明約翰的舉動以及他入侵天界前發表的言論了。

這位年幼的天使長冷不防在蕾瑪的懷抱中發出咆哮。

“你、你、你想做什麼，猶大！”

蕾瑪反而倒過來向我發怒。從以前？猶大過去是這麼說的嗎？錢的確是很重要啦！

“對、對呀米迦勒，拜託你！”

米迦勒還以假咳掩飾自己的尷尬。

“誰教你們傻到乖乖走驗票閘門。”

真抱歉啊，我就是那麼傻、那麼聽話！不過話說回來，接下來該怎麼辦？天國有太多可以

米迦勒顯得十分狼狽。

但即便如此，貼在玄關旁的門牌依然清楚寫着‘米迦勒’幾個字，身爲主人的米迦勒也招呼我們走入飯廳，然後才獨自一人進入最裏面的寢室（還對我強調絕對不能闖入裏面）。過了一會兒後，脫掉甲冑換回便裝的米迦勒纔再度現身。

路西用力拍打米迦勒的大腿問道。

“請、請聽我說。”米迦勒將姊姊的頭摟向胸口。“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應該是約翰。加百列的審判離現在還有一段時間。如果能先逮捕約翰那傢伙，大姊跟蕾瑪小姐就能以‘追捕約翰’爲由，解釋自己闖入天界的行爲了。這麼一來也能光明正大地上法庭作證。”

“唔唔唔……所以汝要抓回愛莉並交給警察嗎？”

“形式上是如此。而且在那之前請大姊都不要出門。”

蕾瑪陷入了沉默，並凝視米迦勒的臉好一會兒。她的眼神非常凝重，壓迫感大到連大天使都會被震懾住，甚至不得不先撇開目光。

“米迦勒。”

蕾瑪終於以平靜的語氣開口。

“我想確認一件事，關於加百列——你真的還有想拯救她的意願嗎？”

令人幾乎喘不過氣的沉默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原本刻意躲開視線的米迦勒，最後終於對蕾瑪報以微笑。

我想這應該就是她的回答了。

話說回來，關於我們三人的藏身之處又發生了嚴重的爭執。這全都是因爲路西＆米迦勒這對天使姊妹彼此都過於任性的緣故。

考慮到這間寢室很明顯只有狹窄的六個榻榻米大，我一開始便如此提議。

“這棟公寓應該還有很多沒人住的空房間吧，我們可以暫時借用一下。”

“什、什麼？千、千萬不行！”

米迦勒不知爲何隨即提出異議。

“如果不跟我待在同一個房間，可能會發生，呃，各種危險！”

此刻已毫不客氣緊摟住膝上路西的米迦勒，神情異常激動地努力說服我。她只是想跟心愛的姊姊睡在一起——如此單純的意圖真是昭然若揭啊！

“那，讓路西一個人解在米迦勒的房間，我跟阿佑到其他空屋去。”

“路不黏着佑太就睡不着。”前魔王說出這番讓人臉紅心跳的話。“四人睡在同一張牀上不行嗎？”

“值勤可以看NIICO動畫嗎！”

假使鋪好兩牀棉被，應該可以勉強睡四個人‘——纔怪。

“神父也偶爾會進行自宅警備的樣子。”

“黏在一起睡覺。米迦勒也可以加入。帶吾等去寢室吧！”

米迦勒好像已經亢奮到快受不了了。話說回來，真的要大家睡在同一個房間嗎？如果是加百列我早就習慣了……

“……喂，米迦勒你的眼睛快黏在熒幕上了！不要趁機打‘大姊是我老婆’的留言好嗎，這樣不就泄漏身分了！”

在影片上方給上傳者雷言的欄位中，確實被影片作者輸入了一條網址。我一眼就看出那網址是連向雅虎拍賣的……雅虎拍賣？

“呃，把毛毯借我，我去睡飯廳好了。”

“大、大姊，難、難道你之前每天都跟猶大——？”

“不必在意那種小事，佑太也進來。”

“大姊——！”

原來天國已經不只出現失業者，連尼特族都來湊熱鬧了……

“阿佑，那個人所謂的勤務一定是在家上網巡邏的自宅警備員啦！”

‘路西法小姐吹過的號角——可以間接接吻——限定商品’

最後出現的那個奇怪名詞讓我很在意。沒多久米迦勒便歪着腦袋走回寢室。

是從路匹左後方貼身拍攝的。此外畫面裏也沒有出現荊棘，所以攝影者應該是站在荊棘冠冕裏囉？

“這、這是什麼順序啊！”

再重複檢查一遍，投標的人次確實超過了四位數。

“這是愛莉拍的吧！”

也就是說——

“不行。佑太要讓路在睡着時有手臂可以啃，所以要陪路一起睡。”

米迦勒淚流滿面地陷入了半瘋狂狀態。她死命將我們趕出房外，只聽見裏頭傳來了大約三十分鐘左右的喀沙喀沙嘈雜聲響。當她再次領我們進寢室時，房間內的所有路西相關商品都消失了，只有壁櫥的門看起來像是快要被裏頭的物品給擠裂。

“啊！我、我竟然不知不覺就……誰教大姊鼓起臉頰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米迦勒所說的影片已經超過十萬人次瀏覽了，甚至還被列入熱門排行榜。影片內容的確是路西在天國之門前吹號角的場面。‘路西法小姐好可愛’的※留言彈幕瞬間把畫lE變得一片雪白，我不得已只好把顯示留言的功能關掉。（編注：NIICO動畫有即時留言的功能，過於密集的留言狀況便以“彈幕”稱之。）

至於已經投標的人次則超過了四位數。

這影片的角度是——

“就是說嘛！我就知道是那樣！”

從左到右，分別是米迦勒、路西、我、蕾瑪。

我、米迦勒、蕾瑪，還有路西都對熒幕上的頁面一語不發。

路西把拚命想阻止的米迦勒推開，逕自扯着我的手臂，並打開那扇寢室的門。

“猶大，你知道NIICO動畫是什麼嗎？”

“混、混帳，這不是路被欺騙的過程嗎！約翰那囂張的傢伙！”

我拷貝網址後直接讓瀏覽器連過去，映入眼簾的拍賣商品則是——

商品的清晰照片也被貼出來了。一點都沒錯，那百分之百就是路西當時吹過一次的號角。

時間頓時凍結了。就連不知矜持是何物的路西都對房間內部的狀況瞠目結舌。只見米迦勒發出不成聲音的慘叫，爲了遮住我們的視線努力將身體塞向入口，還張開了翅膀。很可惜，她已經晚了一步，我們早就看清了房間裏的模樣。路西的海報幾乎貼滿四面牆壁，就連天花板都被從雜誌剪下的路西照片所覆蓋。此外這裏還有路西抱枕與路西人偶。至於放在角落的電腦熒幕上，所使用的桌布當然也是路西……

“……沒錯，是我……大姊嗎？……怎、怎麼會？……看NIICO動畫？”

蕾瑪喃喃自語着。沒錯，應該說是約翰拍下的纔對。不過爲什麼呢？難道那小子是爲了在NIICO勤畫上出風頭才做出這種愚蠢的事？這也太離譜了吧！

不過就在這時，飯廳的電話突然響起。米迦勒立刻衝出寢室。

“……知道。”

“大姊吹號角使地獄崩壞的影片好像被人上傳上去了——是一個我正在值勤的部下告訴我的。”

那種廢人（應該說是廢神）所創造的天國跟天使，會出現像這樣的笨蛋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話說回來，米迦勒提供的情報還是有用處。我立刻利用米迦勒的電腦，以自己的ID登入NIICO動畫。不知爲何天國竟可以輕易接上人類世界的網路，我實在很想質疑這點。然而仔細想想，這裏跟日本本來就處於同一個空間啊！

“那，讓我來決定睡覺的位置好了！”蕾瑪很得意地說道。

“阿佑，你看投稿者的留言。”

“……這裏有好多路。”

把各自亢奮與憤慨的這對天使姊妹從電腦前拉開後，我重新讓影片播放一次。約翰，你究竟在想什麼？爲什麼要讓攝影的焦點集中在號角與路西的嘴脣附近？這有什麼用意嗎？

就在這時，蕾瑪發現了一點。

商品的賣方名稱則填上了‘砂漠谷愛莉’幾個字。

“什什什什什麼！？啊，不行進去，大姊，我的寢室還沒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