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復仇戰
《櫻色家族》 · 杉井光 · 1.2萬 字
爬上二樓並透過窗戶觀察外頭後,我與愛莉同時呆掉了。只要踏出圍着佐倉家庭院的低矮柵欄一步,空間就會被完全的幽暗吞噬。那種就好像在全黑的海面上,漂浮着一顆巨大的灰色泡泡一樣。
不,那不是泡泡。
我不禁毛骨悚然——因爲我發現那是人。被髒污長袍自頭頂罩下的人影——之前看過的審判官形象出現了好幾千、好幾萬個,團團圍住了我們家。
啪噠啪噠啪噠——應該是直升機螺旋槳的噪音再度傳來。但那並不是真的直升機,只是我家門口一名男子拿着手提式擴音器所發出的。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噠噠噠噠噠噠。」
「……彼得,你幹嘛要假裝直升機的聲音?」我忍不住從二樓的窗戶問。
「因爲本人已經沒錢租用了!」
「這種事有什麼好炫耀的!」
對喔,這傢伙破產了嘛。仔細一瞧他的上衣不過是件土氣的運動夾克,頭髮也亂得像堆草一樣。
「因爲沒有女僕後本人閒得沒事幹,就花了不少工夫強化《大審判官》,最後竟然能改造到這種地步。唔哈哈哈哈,這麼一來本人又能君臨天下了!」
「你、你不是已經沒錢了,現在就算把愛莉抓走也沒辦法拉出聖靈吧!」
「人窮志不窮!此外還有志麻子爲我打工。」
「你自己去賺錢吧小白臉!」
「閉嘴!對生來就是有錢少爺迷倒天下少女長得又帥還身兼始教宗的本人來說,根本就不需要勞動!雖然去面試過牛郎俱樂部但不到五秒就被趕出來了!」
這是一定的吧。那個叫志麻子的女僕長也真可憐,不過只要有愛應該能繼續支撐下去。
「總之猶大,本人絕對無法饒恕你。審判官們,給本人上去解決那傢伙!」
這算哪種遷怒方式啊!可惡,又不能跑出低矮柵欄的範圍外,得想點辦法阻止那傢伙發動聖痕纔行。我身邊的愛莉則忍住叫苦聲,一邊從側腹部拉出聖槍。我見狀也將手放在喉部,準備喚醒《血田》的力量。然而,面對這麼一大羣蜂擁而至的——
「——以僞王的身分凌辱他!」
一樓發出瞭如此的喊聲。光一瞬間迸發開來,原本企圖越過柵欄進入庭院的審判官們,一個也不剩地被彈飛並倒在幽暗中。
「嗄——」
至於在前方更遠之處——
我真的是無意識地以空着的另一手抓住愛莉的手臂,但就在這時,我卻突然被一股驚人的力道給撞飛了。撞到牆壁的後腦勺讓我眼瞄直宙金星。
愛莉以驚人的音量喊道。原本纏住庭院門的荊棘這時便緩緩朝左右兩側蜷曲起來,審判官兒狀也一起大舉湧入。愛莉則立刻衝了出去——帶着她的聖槍一起。她讓自己的纖細身軀通過僅打開一點點的門縫,馬上有好幾個噁心的老頭慘叫聲傳出。然而趁這個空檔,還是有幾個灰色的人影穿過愛莉背後尚未完全關閉的荊棘,鬼鬼祟祟地混入了庭院。
愛莉臉紅了。我這才察覺自己正無意識緊握住對方的手腕,於是便趕緊放開她。
聽了姐姐的詢問,妹妹無力地點了點頭,接着還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愛莉朝着庭院的門外大喊。不過,這時的彼得卻完全不見人影。剛纔他明明還站在大批審判官前方單手拿着麥克風,現在卻突然消失了?
我以手推開聖槍的尖端,貼近愛莉前方。她則朝我瞪大自己那對碧眼。
愛莉衝到路西身邊並屈膝蹲下。
愛莉在我的懷抱中扭了幾下,不過卻沒有把臉挪開的意思。我們到底接吻了多久呢?不一會兒,愛莉的左手便貼上了我的臉頰,然而除了重疊的嘴脣外,其他一切對我而言都缺乏真實感。自己的心臟明明在劇烈跳動,腦海卻像冬目的黎明前一般平靜。
這種邪惡的喊叫聲連我自己聽了都直起雞皮疙瘩,庭院裏的每根草也隨之震動、扭曲,最後變成近黑的深紅色,緩緩沉入了血海市中。
路西發出了痛苦的呻吟。那個變態教宗,身上沒事長那麼多力氣做什麼。這時,我再度因不知名的理由而有所躊躇。彼得這次來襲的目的究竟是?
是、是這樣嗎?被荷麗連番灌輸這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名詞還真是丟臉。不過——
「……不,呃,抱歉……可是,等事情過後,應該,來不及了吧?」
而就在這時——
這該怎麼辦?荊棘冠冕看來也撐不了太久了,不管是屋子裏面或外面的——
砂漠谷蕾瑪的聖痕《荊棘冠冕》擁有連神之子彈都無法貫穿的絕對防禦能力,但這並不代表荊棘無法被破壞,只是證明其具備壓倒性的再生能力罷了。因此,用這種看似最沒效率的方法慢慢剪斷,反而成爲了最實際的攻擊招式。況且路西的精神力量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你很害怕嗎?』
「你、你這傢伙!」愛莉以槍尖抵着我的胸口。「都已經被彼得控制身體了,爲什麼不乖乖躲起來?對方的目標只有我而已呀。」
「……呼……嗯。」
「不讓你來,是因爲不想被你看到。」
她點點頭,隨後便仰望漆黑的天空。
「你——你說什麼!」
「彼得,快滾出來吧!」
愛莉重新握好在自己背後的擊槍,接着便打開了玄關的門鎖。
在我的手即將碰觸到愛莉肩膀前,荷麗的身影又再次融化於愛莉的金色髮際。
『沒錯。不必把這種事想得太困難。跟神之子、出賣,或是使徒等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教你一個更了不起的祕密吧——愛是不需要理由的。所以,只需好好付出你的愛。』
我踏着血泊衝向庭院門,但這時在愛莉兩側忽然現身的審判官,卻冷不防抓住她的雙臂。
害怕嗎……嗯,我很怕。
加百列沒有將後頭的話說完,只是緊握住油性簽字筆並啃着自己的下脣。
我抓住愛莉的肩膀後,手掌立刻因她的體溫而嚇得抖了一下。究竟是我把愛莉拉過來,還是愛莉自己轉過身,現在已經沒空去研究了。我腦中只有她那對充滿困惑的眸子,以及喃喃念出我名字的脣而已。
聽了加百列的這番提醒,愛莉的目光便垂到了桌子上。那上頭還擺着昨天那本《卡拉馬助夫兄弟們》。
「笨、笨蛋——!現、現、現在、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喀喳、喀喳、喀喳的噁心噪音傳來,簡直就像在庭院的草皮上不停迴盪似地。在包圍佐倉家腹地的荊棘城牆另一邊,有無數道灰色的人影依舊蠢動。我定睛凝視荊棘藤蔓的空隙,發現一衰老的審判官們似乎正以乾枯的手緊握着剪刀。
『放心,這就是愛。你是個普通的男孩,而她則是個普通的女孩,兩人邂逅後,很自然就喜歡上彼此。』
『你們只要碰觸彼此就可以了。光是這樣,身體就會變得既溫暖又充滿勇氣。』
「如果正面交鋒,愛莉小姐一定會被拉入那傢伙的幽暗空間喔?」
她顫抖的肩膀也離我愈來愈遠。當愛莉正以不靈巧的動作打開玄關門的鏈條時……
愛莉的臉已經紅到耳垂,彷彿只要一陣風吹來便會噴出火焰。
比起四周那片幽暗更漆黑的力量自我腹部湧出,使我的指尖都不禁顫抖起來。只見臉色蒼白的五、六名老人正橫越庭院朝建築物接近。
「別胡說八道了,我纔不想看到那種結果!」
愛莉朝庭院的門步步逼近。我可以發現那一大羣審判官這時也停止動作,以混濁的視線對準神之子。
「那是……我、我的……第、第一次……爲了要打倒敵人,我明白,一點辦法也沒有……但——」
「——腐化吧!」
「只要我站出去他一定會主動現身的,畢竟他的目標是我。」
「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幾隻?」
……荷、荷麗是怎麼了?看起來簡直是充滿了自信。她在外頭飄浮的時候明明只會不停道歉啊。
我與彼得幾乎是同時發出驚呼聲。
『啊,不過,不可以第一次就把舌頭伸進對方嘴裏唷。』
我其餘的話瞬間被卡在喉嚨中,只能背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動彈不得。愛莉所言甚是,但我現在不是已能完全發揮《血田》的能力了嗎?應該可以在戰鬥中派上用場纔對。愛莉會幫我重刻罪痕也是爲了讓我加入戰鬥吧?
是嗎?聽起來似乎真的很簡單。
「幸好來得及。真不愧是路西法小姐。」
剛纔的對話似乎是發生在一轉瞬,而時間到了現在才緩緩啓動。
「請放心交給我吧。如果遇到緊急狀況——」
就這樣嗎?這麼輕描淡寫?
她朝後頭的我這麼怒吼一聲。
溫暖的光芒在愛莉的肩膀點亮。
「當、當我輸給彼得後,你知道荷麗會怎麼樣嗎?」
「……好、好的。」
連你也來這套嗎!
「荊棘冠冕還能撐多久?」
當大門終於開啓,我倆便邁向了屋外的幽暗中。
「唔哇!竟然想用這麼費力的方式將荊棘剪斷……」
原來是荷麗啊。她坐在面對我的方向,朝我露出微笑,隨後又以應該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總要試一試吧。我纔不會輸給那玩意兒!加百列,蕾瑪就拜託你照顧了。」
我感到背脊發寒。這是哪門子的精神攻擊——即便我們已經研究過應對質問的方法,被這麼多噁心的傀儡人偶包圍,一般人都很難保持鎮定吧。
「——笨蛋!佑太真是大笨蛋!」
「問題不是那個啦!討厭!」
金黃色的火焰與鋼鐵色的閃光正在幽暗中飛舞。
她又以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補充道。
迅速來到客廳,我們發現蕾瑪正抱着自己的膝蓋坐在沙發上,以自身製造出的荊棘努力反綁自己,並將沾滿苦悶淚水的溼濡臉龐朝我們抬起來。至於她的身旁則是以手撐在地板上趴着的路西。路西的雙手手指分出了無數根荊棘藤蔓,藤蔓沿着地板出去並消失在牆壁後方。
「我、我要出去狠狠修理彼得了!」
「反正都已經被包圍了,待在屋子裏死守又有什麼用!」
「如果有審判官趁機闖入庭院,你就用《血田》解決掉,千萬不能讓任何一人靠近房子,明白嗎?」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還要猶豫?我實在對自己感到非常火大。愛莉解除門鏈後馬上就要消失在外頭的幽暗中。同時我就無法碰觸她了。只差一步。自己只要趕緊把手伸過去。
「審判官應該有好幾千個吧——」我以無法停止顫抖的手指指向窗外。
「加百列!這、這麼做超辛苦的!彼得那傢伙從外頭不停用力撞!」
就像拿鋸子鋸鐵棒似的噁心尖銳聲此起彼落,讓人連牙齦都不禁跟着痠痛起來。我重新抬起頭,只兒積滿了庭院各處的血泊上,審判官們灰色的身影縮成一團,最後化爲黑色的灰燼四散飛去。
一種彷彿心臟被直接齧咬的劇痛貫穿我胸口。我的喉嚨完全被堵住了,即使想衝往愛莉身邊,雙腿也不聽使喚。想伸向她纖細肩膀的手更是徹底被凍結。
「那是爲了讓你能保護自己才刻的。你不必跟我出去一起涉險。千萬別跟來。」
強烈的怒火在愛莉的眼中點燃,只見她緊握手中的聖槍。
「佑太身上已經有鑰匙孔了吧!你出去只會變成彼得的傀儡而已,還是乖乖待在屋子裏!」
「路西!就是現在!」
愛莉那頭金色的長髮在幽暗中翩然一甩,接着便轉身背對我離去。
加百列爲了不踩到荊棘而靠立在牆邊,還以油性簽字筆一邊用力搔頭一邊誇獎道。原來如此,這位大天使再一次拷貝了蕾瑪的聖痕。
愛莉這時突然撇過頭。
「蕾瑪!蕾瑪你還好吧?」
「只能採取主動的攻勢了吧。我要把那傢伙的聖痕刺得體無完膚!」
「對不起了,愛莉……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能束縛自己。」
不能讓任何一個審判官闖入蕾瑪與路西的附近。
我心中竊喜,甚至興起了想偷偷再把愛莉拉回來抱住的衝動。她終於承認我的實力了——愛莉願意將守護自己後方的任務交給我。
我不由自主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叫住她。那位金髮聖少女立刻轉過頭。
愛莉的聖槍颳起了一陣旋風,將不斷接近的審判官一掃而空。衆多敵人化成了灰色的塵埃,在幽暗中飛散消逝。那真的是虛假的幻象嗎?至少之前襲擊過我與蕾瑪的審判官們,的確是能抓住人類手臂的實體。
接近她的臉龐後,我嗅到淡淡的一股花香。於是我便閉上眼、屏住呼吸,讓兩人的脣疊合在一起。
「路西,聽我的號令將屋子門口處的荊棘打開,可以嗎?」
「——你要小心。」
在佐倉家的腹地與幽暗空間的界線,突然出現了一堵蠢蠢欲動的深綠色牆壁。那是荊棘。剛纔的喊聲則是發動荊棘冠冕的神聖句子。然而,蕾瑪爲了保護自己不進行融合,應該沒辦法動纔對啊?況且剛纔的聲音又不像她。我與愛莉對石了一眼後,立刻緊閉窗戶衝下階梯。
「等等,愛莉,讓我打頭陣。」
我將手插入地面。
「彼得,你要躲到什麼時候!你的目標不是我嗎!」
『沒錯!因爲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家、還有我應該做的事。我想,那些討債的人會把我抓走並以低溫宅急便送來,一定也是神的意志所致。我來此的目的就是教導你們愛的真諦。』
「路試試看。」
這是怎麼回事?我以前從沒看過加百列露出如此沉鬱的表情。然而,現在也沒有空在意這個了。我趕緊追向正大跨步走出客廳的愛莉。
「愛莉!」
「她離開的話,我自己關於荷麗來到這裏以後的記憶,也會全部被清除吧?我不要,我纔不要!」
我立刻以指尖抵住頸部的罪痕。
「——啊。」
愛莉的肩膀關節被扭往不自然的方向,因而忍不住發出苦悶的叫聲,身體也向前彎了下去。但隨後在她正前方出現的第三名審判官又抓住她的頸部,強迫她站直。
我不由得感覺胸前的鑰匙孔又開始隱隱作痛。
仔細一瞧,才發現幾乎要覆蓋那片漆黑海面的幾千個審判官都停下動作。唯一有活動跡象的就只有束縛愛莉的那三名。
彼得的聖痕已經逮到愛莉了。
熟悉的嘶啞說話聲又在幽暗中隆隆響起。
「爲什麼不把石頭變成麪包,賜給你那些可憐的人民?」
右邊的大審判官對愛莉投以帶刺的目光,但愛莉卻什麼也沒回答。這些話只是用來削減犯人的精神力罷了。
「錯!」
審判官扭起愛莉的右臂,但愛莉只是咬住嘴脣、表情稍稍歪斜了一點,一聲不吭便忍住了右半身被黑暗吞噬的苦楚。
左手邊的審判官隨即吐出第二個質問。
「爲什麼不從殿頂跳下,展示奇蹟給你那些可憐的人民?」
愛莉依然低着頭。綁在她頭部左右兩側的馬尾則筆直地朝腳邊垂下。
「錯!」
審判官將愛莉的左半身也拖入了幽暗中。我感覺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這樣真的有辦法破解嗎?《卡拉馬助夫兄弟們》寫的該不是錯誤答案吧?至此爲止所感覺到的不解與顧忌又再度刺激我的胸口。
爲什麼彼得要故意把仕斯妥也夫斯基這個提示送給我們?
爲什麼他明明已經破產了還要出手襲擊愛莉?
爲什麼我的內心會被這種說不上來的不安籠罩?
爲什麼——
「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這一切都賜給你,爲什麼你要拒絕?」
我握住拳頭,勉強忍下想要直接讓那傢伙腐化的衝動。
右半身被扭斷的疼痛感遠超過—次。那就好像有人直接將手伸入我腦部,從與痛相關的神經拉扯一樣。難道這纔是《大審判官》的真正威力?還是說因爲問題是專門爲我準備的,所以纔會輕易造成如此嚴重的損害?
「——要死的,由他死,要喪亡的,由他喪亡!」
愛莉滿臉通紅地用力踐踏彼得的頭部,我已經不想同情他了。
愛莉以8字形耍了長槍一圈,將沾染在槍尖的骯髒灰塵甩開,接着便順勢將聖槍對準依然愣在她前方的大審判官喉嚨。
彼得的臉瞬間出現輕微扭曲——看起來似乎是如此。
「吾主啊,那可不是性騷擾。威風凜凜的美少女在激戰後,無奈又羞恥地獻出自己的脣,這種令人難以按捺的情境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猶大啊啊啊!你這臭小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錯!」
「猶大,不、不要過來!」
但我依然不願目睹這副光景。
「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跟神之子走到ABC的C階段了嗎?」
愛莉以巧妙混合憐憫與輕蔑的口氣喃喃說道。彼得則發出「啊啊好棒的蔑視眼神啊真受不了」並再度開始發春。閉嘴吧你這變態。
「唔,咕,咕……」
對着那名在幽暗中交叉雙臂、露出嘲諷笑容的教宗,我以幾乎快斷氣的聲音說道:
「……蠢蛋。」
我偷看了旁邊一眼,該說正如我預期嗎?愛莉也因彼得這種愚蠢到家的行爲無奈到完全愣住了。
「喂,彼得,這是什麼爛問題!」
「一碼歸一碼,兩件事毫不相關。」
你只要給我力量——只要給我這些黑色的血液就夠了。
沒錯。這個大白癡打從一開始就不想以聖痕控制愛莉。
「仔細聽好了,我不是猶大。」
「錯!」
「閉嘴!真要強迫本人,本人寧願選擇殉教!就跟兩千年那次一樣!」
「本人還留着幾個質問呢!猶大,那是專門爲你準備的!」
彼得端坐在柏油路上低着頭。自他那頭凌亂長髮與外套領口間,只能看見膚色蒼白的脖子而已。每當他低聲發出啜泣,他的肩膀便會隨之顫抖。這副窩囊的模樣真是看了就令人鬱悶。
「耶?」
該對他說什麼纔好,真是毫無頭緒啊。
大審判官以嘈雜的聲音發出了第一個問題,強迫轟炸我的右耳。
這陣子我心窩附近一直存在的詭異空洞感也消失了。
愛莉剛纔居然一聲也不吭,承受了這般痛楚。
我只要用自己的言語反擊就行了。
「周圍的空間依舊是一片黑暗,你們都不會覺得奇怪嗎?」
彼得的大聲訕笑在四周迴盪不停。這個臭小子,到底有多難纏啊,快放開我!
愛莉迅速察覺出彼得的下流意圖,並以聖槍打了對方的手一下。兩把鑰匙立刻從表情苦澀的彼得手中掉下。愛莉接着只不過隨手敲了一下,控制他人身體的鑰匙便化作碎片。
「話不是那麼說的吧!你自己也有那個女僕長不是嗎!她那麼傾慕你,又細心照料你的生活起居,你都不會覺得對不起她嗎?」
我正在強忍時,左耳邊又傳來了第二個問題。
呼應我的這番號令,《血田》的黏液狀能量立刻從我的心臟奔向四肢。這股不斷湧現的邪惡氣力很快就轉化爲快感。我甚至可以清楚感受到手中的審判官臂膀正開始融解。位於前方的灰色長袍也迅速被腐蝕,此起彼落地露出大洞,最後終於跟化作一堆污血與爛肉的玩意兒攪在一塊,灑落地面。
「低級!你、你跑來這裏就是爲了性騷擾?」
幽暗的空間出現了龜裂。
「你自己又有什麼資格批評本人?包括那個小不點與巨乳在內,你可是跟四個老婆過着超『性』福的生活咧,難怪完全無法體會本人的心聲!像本人這種畜養百名女奴……不,只剩下一個女僕的可憐傢伙!」
我一步又一步地走近對方。每踏一步,我的腳便陷入血泊中。
「愛莉跟蕾瑪,也不是你所謂的吾主。我們只不過是因前世記憶這種無謂的巧合,而偶然相識,最後同居在一起的普通高中生罷了。」
那是彼得充滿了恨意的吼叫。隨後,愛莉的清脆說話聲也跟了上去。我一邊以手覆面一邊望向荊棘的另一頭。愛莉念出聖句後,聖槍再度出現於神之子的右手。
我的雙手手腕被驚人的力道箝制住,就好像要把我釘上十字架似地將我的身軀拎起來。肩膀關節發出了超出負荷的悲鳴。我勉強扭動脖子,只發現三個灰色的影子浮現於幽暗中,對面則隱約重疊着彼得的模樣。愛莉的身影與我家房子都消失了,背景陷入了完全的漆黑。
正面的審判官吐出了第三個問題。我這才恍然大悟,看清了躲藏在長袍陰影下的那張臉。
「代替本人去便利商店打工,幫本人賺取生活費啊!」
「那根本不算什麼作戰吧……」我無奈到連嘆氣都懶了。「誰教你要自己奉送杜斯妥也夫斯基這個提示。」
「再度操縱我的身體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大吼道。金色的秀髮頓時劇烈地晃了一下,她對面那個大審判官的長袍似乎也微微搖了一下。
這傢伙究竟懶惰到什麼程度啊!
彼得將頭貼在全黑的地表放聲大哭。荊棘之牆至此終於枯萎、縮小,最後完全不見。我隨即推開庭院門,衝向愛莉的所在之處,並俯瞰腳邊那個可悲的三十多歲男子。
我愕然地環顧四面八方。果然沒錯,大審判官雖然已全數消滅,被彼得封閉的時空卻尚未打開——
右手與左手完全不能動只是一種錯覺。《大審判官》不過是一種精神攻擊,與是否回答出正確解答一點關係都沒有。對方這麼做的目的是在削減受害者的心靈力量。
「佑太,幫我按住他的手。他的聖痕雖然已經耗盡力量了,但我還要讓他以後再也無法使用。」
他的目的單純就是要讓愛莉自己吻過來——所以纔會故意告訴我們擊破《大審判官》的提示,就連一開始想拉出聖靈的目的他都斷然拋棄了,一切就只爲了一親芳澤。
最後的問題傳來——
「你自己去吧,尼特族!」
當我刻意撇開目光的同時,嘶啞的慘叫聲也刺入我的耳膜。
我並沒有看着大審判官,因爲我根本不想理會這種問題。
「喂,彼得!」
正當我聽命按着似乎已陷入絕望的彼得雙手時,那個自暴自棄的傢伙突然抬起頭,對我們露出了噁心的扭曲笑容。
「嗚嗚嗚嗚嗚嗚,本人的人生什麼都不剩了……」
「嗄……」
「猶大你這臭小子,本人一輩子都不會饒恕……爲什麼你就是要獨佔吾主的脣……」
「別、別胡說八道了!」
位於視野角落的幽暗,已經開始像拼圖碎片般逐漸崩落。倘若我不在此自我剋制,《血田》就會危及到外頭的世界。
這傢伙的字典裏真的沒有反省兩字!
「愛莉——!」
左半身也在劇痛中沉入地面。就算我再怎麼咬緊牙關,還是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呻吟。無計可施之下,我只能狠狠瞪着透過眼前身着灰色長袍、隱約可見的彼得身影。
雖然我剛纔就猜到了,但聽他本人親口證實還是令人頗爲無言。
站在我正面的影子這時抓起我下顎。
「佑太,我沒興趣再跟這種人交談了……」
鈍重的一道金屬光芒一閃。
愛莉驀然轉向我的目光一瞬間被困惑所覆蓋,但我的聲音還是清楚傳入她耳中了。只見愛莉以下顎頂開正面大審判官伸來的手,接着又用力伸直背脊,貼近右邊那名審判官長袍下的臉……
彼得繃緊恐懼的臉孔大喊道。
「我一點也不想體會!」
彼得以非常恐怖的眼神死瞪着我,還用力以拳頭捶打地面好幾下。
「把佑太跟蕾瑪的鑰匙交出來。你的聖痕已經被我擊破了,那種噁心的精神攻擊再也不會產生效果。動作快!」
「爲什麼你能看穿本人的作戰計劃啊啊啊啊啊!」
我反過來抓住審判官的手,力道強人待幾乎要碾碎對方的骨頭。
其實我也是到了緊要關頭才發現,第三名大審判官的說話聲根本和彼得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出現這個破綻,誰會猜到這麼愚蠢的襲擊動機?
「不行!不可以親正面那傢伙!親右邊的吧!」
「如果本人不說,吾主怎麼會親過來咧!剛纔離吾主可愛的脣明明就只剩下十五公分而已!」
左右兩名審判官的身影都被割裂了,一瞬間就在幽暗中化爲烏有。同時,後方那些幾乎要掩蓋掉整片黑暗的灰色人影也全部不見,只剩下永無止境的漆黑而已。
底下果然出現了身着寒酸運動外套又滿臉鬍渣的那傢伙——彼得。
切斷綁在上頭的長袍繩子後,灰色的長袍應聲滑落地面。
「餘剩的,由他們彼此相食!」
「你真的愛着神之子嗎?」
我不是猶大。這是我自己選擇的。爲了守護我的家族,我——佑太選擇了這條路。
終於,這個閉鎖空間的黑暗完全化爲粉塵,早晨的朝陽重新返回了我們身邊。
「你跟神之子接過吻了嗎?」
「混帳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此,猶大。像你這種傢伙,就封印在記憶深處,永遠不要回來吧。
愛莉並沒有回答,只是使盡全身的力量伸長脖子。我本想衝上去,卻被荊棘城牆給阻擋住,被棘刺傷的手掌還滲出了血。
彼得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我與彼得之間,只剩下這片滿是血跡的黑暗大地了。
我已經不會再受《血田》跟猶大記憶的糾纏了,因爲那些元素現在都被我牢牢掌握在手。
中計了。這裏就只有我一個人,再度被對手拉入封閉的空間。
「也不準假裝要拿鑰匙卻偷摸別人的腿!」
「猶大你這混帳啊啊啊啊啊!」
彼得除了放下雙臂外,還一步步朝後退。審判官抓住我的力道也隨之減輕,我同時感覺血液再度循環回自己的左右手。
「這就是性騷擾嘛!」
我喊出了被詛咒的聖句。
封閉空間已蕩然無存,如今顯現於我們眼簾的,是現實世界中,陽光普照的星期日早晨。
幸好這麼一大早不會有人經過這條路,否則要是被人撞見我家大門外有個坐在地上哭的三十餘歲男子,再加上旁邊還有個手持長槍、身着修女服的少女,如此詭異的組合不使人起疑纔怪。
「真是失敗的人生啊……」
彼得以難堪的聲音嘆道。
「生來就倒黴透頂既沒錢又衰運連連……」
「別僞造記憶好嗎?你不是生來就有錢又不缺女人嗎?」
而且上述優勢都是自作自受才搞丟的。
「我只是想用自我憐憫來混過去罷了,你們就不能大方一點……啊,請、請等一下,吾主,您想用那把槍做什麼?該不會是要奪走本人的聖痕吧。咕喔喔喔好痛痛死了不要踩手腕啊!」
「那還用說!讓你這樣的變態持有這種能力,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請等一下請等一下,本人以後一定會痛改前非努力工作!耶耶,此言不虛啊,本人發誓,會將聖痕用在正途上,除了讓打工場所討厭的主管閉嘴以外,啊好痛痛痛痛痛痛對不起那是開玩笑的請原諒我!」
「愛莉,你先暫停一下吧。」
我也慌忙抓住愛莉的長槍,制止她接下來的動作。
「爲什麼連佑太也跟我唱反調?」
「不、不是啦,只是先請你稍等一下!彼得,你真的對愛莉體內的聖靈一點辦法也沒有嗎?你不是被稱爲神在地上的代行者?對此應該早打好了如意算盤吧?」
「纔沒有咧白癡笨蛋大傻瓜!」
我快被這個廢物氣死了……
「本人的能力就只有『開鎖』而已。也就是將人類的心防解除以及用鑰匙打開天國之門。除此之外本人就沒有任何生活技能或勞動能力,真是糟糕透頂。人生已經被打入最谷底了,一點希望也看不到。吾主,您就不必消除什麼聖痕,直接把本人殺死算了。」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痛快。不過愛莉聽了這番話怒氣卻急遽消失,朝下俯瞰的眼神中取而代之的是對彼得的憐憫。她隨後便把聖槍收回側腹部。
「我說彼得,要瞧不起自己是很簡單,但絕對不可以輕易要別人殺死自己。假使你擅自丟了性命,鐵定會有人因此傷心難過。」
「怎麼可能哩?吾主會爲本人的死而難過嗎?應該不會吧。」
我說到這就噤聲了。離開這裏?離開到什麼時候?
路西將我撞飛後,也跟着衝了出去。對啊,我剛纔到底在想什麼?愛莉的意思是要離開這個家,因爲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阻止神之子降臨的手段了。不妙,事情怎麼會突然變這樣?
「這麼一來,佑佑就具備跟聖父一樣的能力囉。」
……等等,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了,蕾瑪呢?蕾瑪自己的荊棘冠冕效用還在嗎?
「笨蛋佑太,怎麼可以放着愛莉不管!」
「如何?掌握全世界的感想是?」
路西用力拍打那位大天使的臀部。
「可、可是!」
「……嗯。」
我將手指放在扳機上。該怎麼使用這種能力我當然不清楚,不過這把手槍好像自己知道。這時,我的腦海突然浮現出一段文字,那是可稱作這一連串騷動起源的尼西亞信經其中一節:
這位前魔王與如今身軀依舊稚嫩的天使長,推開玄關門之後便衝了出去。蕾瑪本來也企圖跟上,但卻被加百列連忙揪住肩膀。
神的聖痕、當初發射出來企圖殺死我的子彈——我一樣樣追溯記憶。加百列也在同時抬起我的右手腕,並以筆尖碰觸我的手背。到此我才總算看出加百列的意圖。
「她說她要……先離開這裏——」
她正在我的手刻畫臨時性的複製聖痕——也就是《YHWH》那四個神聖字母。
「先照我的話去做吧,這件事只有佑佑能幫上忙。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第二個中過《九重天》能力後還能存活的人。」
「呃,這個嘛,聽我說,其實只差一點點就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是、是嗎!所、所以?」
愛莉離開這裏以後有什麼打算呢?不,不用說我也知道。她鐵定會單獨去搜尋神父的下落,還有其他選項嗎?但這也不能保證她一定能找到對方啊,況且她之後耍怎麼過生活。總之我還是先出去追回愛莉,並說服她打消主意,一起想個好辦法。我想一定有吧。
當我打開客廳門的瞬間,一頭銀色的光輝立刻撲入了我的懷抱。
原來如此,那該怎麼辦呢?我一邊攙扶蕾瑪輕盈的身軀,一邊望着朝我們走來的加百列與路西。
「佑太,去幫我看一下情況怎麼樣。我還是先離開這裏比較好。」
我當然無法回答。一把實體化的裝飾用手槍這時也自我的掌心浮現。
這就是神的權力——《九重天》。只要稍稍動錯一下手指,就能夠把像我這樣的存在徹底抹除。
就在這時,志麻子突然停下腳步並轉頭望向我。接下來更令我訝異的是,她臉上浮現出微笑。
離開這裏?對喔,可不能讓融合再次進行下去。我這時並沒有深究愛莉的話,直接就衝回家裏。
志麻子來到彼得身邊後,隨即蹲下來這麼輕聲說道。
愛莉逕自抓起彼得的下顎,並強迫他的頭轉向一旁,指向道路的另一邊。
當我正抱着混沌不清的腦袋懊悔時,加百列也迅速跑過我身邊,並在玄關附近擋下了蕾瑪。
志麻子的手指輕輕解開了女僕裝的領巾,然後又啪嘰啪嘰地鬆開了上衣鈕釦——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該怎麼辦,怎麼辦……纔好……」
彼得的喉嚨發出了彷彿不小心溺水的聲音。
那是油性簽字筆。
「可是,可是!」
「冷靜一點,你們姐妹倆現在靠太近會害自己消失的!」
「……你、你難道都不生氣?」
蕾瑪泣不成聲。
加百列終於放掉抓住蕾瑪的手。那位妹妹立刻以驚人的氣勢自大天使懷中飛出去,狠狠地撞在玄關門上。咻嚕咻嚕——只見蕾瑪頹然地滑落,伏倒於玄關處。
首先衝出去的人是蕾瑪。
「加百列放開我啦!愛莉要離開這裏了耶!我知道她要去哪,我們姐妹要永遠在一塊!我纔不想看到愛莉離開我身邊!」
「當然可以!小事一樁!」
「阿佑,你要對我溫柔一點唷。」別用那種說法好嗎?
因爲她的肌膚白淨無暇。
「對喔,路西法小姐已經恢復天使長的身分了。」
我信聖神,祂是主及賦予生命者。
「……其實我沒什麼自信……要是能順利拷貝就好了。」
在一臉困惑的我面前,加百列自口袋取出了某樣物品並展示給我看。
「……路西法小姐自己一個人有辦法去找愛莉小姐嗎?」
她敞開前襟露出胸口。我雖然用手遮住自己的臉,但還是透過指縫看到了——出現在眼前的光景讓我看得目不轉睛。
「我、我……」蕾瑪以指腹揉了揉浮腫的下眼瞼。「我沒事。但荊棘冠冕暫時無法再使用了,這都是因爲剛纔用太久的緣故。好、好像到極限了。」
我喃喃說了這句便扣下扳機。
「佑佑,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她以筆尖戳了戳我的胸口,我雖然還是不明白對方想做什麼,但依舊首肯了。
「蕾瑪小姐不能去,還是乖乖待在家裏吧。」
加百列這時露出了少見的沉重表情。
「當然生氣。彼得大人是爲了吻其他女性纔來的吧?」
「彼得大人,在下來迎接您了。」
其實我也不想,不然剛纔那麼辛苦戰鬥究竟是爲了什麼。然而,把愛莉帶回蕾瑪身邊也只會讓事態恢復先前的慘狀,接下來又該怎麼解決呢?
「……愛莉小姐呢?」
結果最後的勝利者應該是志麻子吧。她真的深深愛着那樣的男人。
我也被感動得雙眼泛淚,幾乎看不清那兩人的輪廓。爲什麼這位女僕長會對這種廢物男如此死心塌地呢?
更沒有什麼類似黑色鑰匙孔的痕跡。
「阿佑!愛莉呢?她沒事吧?」
我覺得手槍好像在透過心電感應直接徵詢我。「誠心所願(阿門)。」
一道身影,在大清早陽光的照射下,自馬路緩緩朝這裏走來。那人穿着深藍與純白色組成的高雅圍裙式洋裝,還戴了蕾絲頭飾與眼鏡。只有在這種時候,她那向來冷漠的臉龐,才隱約露出了些許柔情。
麻雀的鳴囀毫不怕生地從天而降。真是一個清爽的早晨啊。
志麻子毫不留情地揪起彼得的耳朵,站起身的同時眼眶還浮現淚光。
「嗚,嗚嗚,志麻子,謝謝……我、我真對不起你……」
「那麼,也該回家了。早餐在下已經幫您準備好了。」
「你之前曾被神父開槍打過吧?請儘量正確地回憶當時的手槍外型、子彈外型、聲音,以及觸感等等。」
……耶?
蕾瑪也撐着浮腫的眼睛,仔細注視加百列的手邊動作。
蕾瑪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浮現的聖痕都已經發黑了。
就在這時,加百列抬起了頭。怎麼了嗎?她此刻對我投以的笑容與以往大不相同,氣氛顯得異常寂寞。
我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彼得可以操縱他人的聖痕能力。
真的要用這項功能嗎?
「……啊……啊、啊……」
由聖父、聖子所共發。祂和聖父聖子,同受欽崇,同享光榮,祂曾藉先知們發言——
「蕾瑪小姐,因爲很危險,還是請你閉上眼睛喔。」
過了不久,那四個神聖字母開始發出了淡淡的藍光
「加百列不能想點辦法嗎!」
不,不會吧?雖說不能排除這種機率——
在我與愛莉的愕然尚未解除前,志麻子已迅速將衣服穿好,繼續拖着彼得的耳朵消失在馬路轉角。
與此同時,我獲得了一種言語難以表達、甚至讓我想嘔吐的誇張充實感。加百列露出帶刺的微笑,問我的那個問題或許最實際,但我總覺得那種形容方式太過簡略,離本質還有一段距離。
「唔、嗯,她很好——蕾瑪你呢?」
蕾瑪的臉色頓時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