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經濟戰

當週的星期四是聖母領報日——也就是聖母瑪利亞被告知受胎的節日，學校也放假一天。佐倉家族則趁這個機會全體殺到了愛莉打工的咖啡廳。

「我已經幫你調查過了，那傢伙並不是什麼陌生人。」

燈子學姐說完後，便把一大疊列印出來的調查報告堆在我們桌上。她是我所屬的圖書股長會議主席，又是這間咖啡廳的店長。外表是那種很適合穿和服的千金小姐，但哥德蘿莉風纔是她的最愛。學姐甚至還會換上性感的黑色女僕裝，在自己的店裏客串女服務生。

「爲什麼你們大家都跑來了！」

愛莉用一隻大托盤送來所有人的飲料，隨後便挑着眉、以粗魯的動作將玻璃杯一一挪到我們桌上。她也跟燈子學姐一樣，穿着露出香肩、裙襬非常短的特製女僕裝。確實，這副打扮被家人看到一定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因爲阿佑很擔心愛莉呀。」蕾瑪緩頰道。「況且我也很想來這裏一次。」

愛莉偷瞄了我一眼。兩人的視線在交會後又迅速分開。自從那天晚上以後『我們只要對看彼此就會感到莫名地害臊。

「既然如此，蕾瑪同學也來我這裏打工吧？」

燈子學姐探出身子問，愛莉慌忙按住她的肩膀。

「路也要！」

大啃蛋糕、嘴角邊沾滿奶油的路西也不甘示弱。

「佑太就是不幫路做點心，這間店的廚房有太多好喫的。」

你真的明白打工是什麼意思嗎？

「其實路西法小姐也不必做什麼，有一種職務是隻要待在店裏，身旁放滿喫的東西就夠了。」加百列幫腔道。

「那是什麼！路想做！」

「女體壽司——」「我們言歸正傳吧！」我立刻大聲打斷加百列的猥褻話題。

「什麼嘛佑佑，路西法小姐因爲還沒發育所以很適合放料理上去呢！」

「你夠了吧！我們今天是爲了調查彼得纔來的！」

一旁的燈子學姐親眼看到佐倉家的「慘況」，露出了不知該如何評論的表情。

「對不起學姐，打擾到你店裏的營業了……」

愛莉與加百列同時站起身並仰望天花板。振翅聲——不對，那是螺旋槳的噪音。怎麼可能？這裏可是市中心啊！

「這間店裏的女人，除了那個粉紅色頭髮的大嬸外，通通給本人外帶大碗的一份。」

「真抱歉，本人最愛的還是你。那就收回剛纔的話吧，請那位小姐當我的女僕好了。」

「人家也才五萬歲而已，皮膚依舊水嫩光滑耶。」

「現在我正設法讓其他客人離開，不能造成大家的困擾。」

「唉，那真是恭喜你啊。」

「冷靜一點佑佑，現在不是遠距離吐槽的時候。大家趕快從緊急出口開溜吧。」

「加百列你閉嘴啦，不要把事情搞得更復雜！」你還是像剛纔那樣垂頭喪氣比較好！

「重點在佑太同學跟愛莉同學的安全，不做生意沒關係的。等下情況可能會變得很複雜吧？如果出了什麼事，我會馬上叫我家的保全過來。」

「本人的信條是不用數字去計算女人。」

志麻子聽了，立刻面無表情地抬起腳，對準彼得的後腦勺使出一記漂亮的斧頭腳。

我的學園——學姐剛纔的說法還真是輕描淡寫，然而事實上，燈子學姐的父親的確是冠上了學園理事名義的資產家。

我趕緊把愛莉、蕾瑪，還有路西全拉回店內，並躲在最內側的包廂靜觀其變。燈子學姐則依舊是笑臉迎人地在外頭待客。

「因爲就連神自己也要跟別人伸手借錢啊！」

「愛莉，現在暫時不必管那個了。」

那是什麼鬼理論？不過學姐也很機靈，只讓在彼得後頭的幾人進店裏。其餘女僕則在午後的站前熱鬧大街排成兩列整齊的橫隊待命。警察到底是怎麼了？爲何不來處理一下……話說回來，彼得爲何會跑到學姐的店哩？難道他可以聞到我們待在這裏？他剛纔似乎一瞬間對愛莉與蕾瑪的方向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奸笑，不會已經被他發現了吧。該怎麼辦纔好？

「等一下，你又不是神，要怎麼拉出聖靈？」

燈子學姐笑咪咪地指着自己的臉。

「本人爲了拉出聖靈可是下了不少準備功夫，怎麼能空手而回哩。」

「老師真的是天使呢。」

「一定的吧。」

「彼得，像你這種變態我實在不想看到第二次。」愛莉也火人地說。「在被聖槍刺穿前奉勸你快滾回去。」

「打電話給香港跟紐約的交易所！」

在已經被包下的咖啡廳優雅大桌兩側，我們與彼得等人對峙着。佐倉家這邊有加百列、我、愛莉。蕾瑪則抱着路西躲在後頭的包廂裏。對手那邊則是左右兩側各有一名十餘歲女僕隨侍的彼得。至於女僕長志麻子則恭謹地佇立在主人後方，她背後大約還有六名女僕。此外，燈子學姐及其他女服務生都站在稍遠處隔岸觀火。總覺得此刻的店內似乎到處都是女僕啊。正統的英式女僕裝跟性感火辣的哥德蘿莉女僕裝，混在一起太危險了！——就類似這種感覺。

「有直升機！就在大樓的屋頂盤旋，而且還垂下了繩索！」

「嫁給本人吧。」

「彼得人人要逢場作戲可以，娶妻就恕難同意了。志麻子不允許有其他女人比在下更接近彼得大人。」

就在這時，愛莉毅然決然地敲了餐桌一下。

「……非常好，志麻子！聯絡股市營業處！本人要連她家的財團一起併購！」

「等、等一下，我還在工作中耶。」

「人家纔不要！」「會用那種詞彙的傢伙鬼才會相信吧！」

「我不是在上課時打開過好幾次翅膀嗎？」拜託別幹這種事。燈子學姐，你也稍微擺出訝異的樣子吧，爲什麼你可以這麼泰然自若呢？現代日本人到底是怎麼了？

「一點也沒錯吧，吾主。您與令妹一共欠了超過上億，只要把這間店連您一起賣給本人，金額就足夠拿去還債了。就放心成爲本人的女奴……不，我是說女僕吧。」

「竟然輸給了年輕小姐……全世界的蘿莉控都遭天譴吧……」

「原來是香取集團的小開啊……」

「我要放空兩億股。到一千五百五十美元就下單。期貨選擇權呢？全部就只有這樣？嗯，那就交易這個跟這個跟那個吧。聯絡上銀行的董事長了嗎？喂喂是我。對，兩百億元就夠了。資金全部從國債那邊換吧。收手收手，這樣OK了，順利的話就全力掃貨。」

我與愛莉聽到這都愣住了。靠錢？

以豐滿身材爲賣點的巨乳天使正趴在餐桌上喃喃說着危險的話。

假使他的老爸是個腦袋正常的經營者，應該不會讓這種兒子繼承纔對。

燈子學姐的臉色也一下子兇狠起來，她對那羣哥德蘿莉女僕店員迅速做出指示。

「教宗可以說這種話嗎！」

燈子學姐回答時，臉上的笑容依舊掛着。

「等一下等一下，愛莉同學。」

「只要在巨蛋球場聚集七萬人，讓吾主站在中央的祭壇上，並命令所有觀衆在四個小時內不停祈禱——根據志麻子的試算，只要每個人付時薪兩千元就能得到等同神的力量了。」

「年紀大或年紀小並不是以數字判斷，更正確地說，應該是以全身散發出的氣息吧。」

「原來你也是看外表，那就是標準的蘿莉控啦。不對，不是要討論這個啦！」爲什麼我非得陪那個變態聊這種話題不可？「總之，你最好別再靠近我家或我們學校一步，這裏沒人想看到你。」

「阿佑，後面的巷子裏也有女僕站崗唷！」

「事情不太妙。要不要用我的聖痕將她們一口氣擊飛？」

返回我們這裏的燈子學姐對愛莉咬了咬耳朵。

「不好吧。如果是彼得就算了，那羣女僕也只是普通人！」

燈子學姐突然笑盈盈地自一旁插話。

燈子學姐交叉着雙臂不停下指令。至於另一方面的彼得——

「反正本人都要把整間店買下了，你變成我的女僕也是命運註定吧？」

「那傢伙不是說不用數字去計算女人嗎？」

蕾瑪從廚房跑回來提醒大家。慘了。難怪彼得現在能那麼悠閒地欣賞哥德蘿莉女僕裝，原來早就包圍了這間店。

彼得的論點太有力了，害我一時語塞！

「本人真是太羨慕猶大了，竟然能混入這麼美味的咖啡廳。那邊的窗簾後頭應該就是VIP室吧？提供的服務有哪些？可以玩多P嗎？」

「他的本名叫香取紫門。你們應該有聽說過香取集團吧？」

「沒關係的。那傢伙突然闖入我的學園搗亂，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店長！不好了！」

「呃，我記得路西跟加百列好像是同年紀吧？」

「哎呀，那請問您要點什麼？」

「什麼叫大碗的啊。等等等等加百列，你不用這麼沮喪吧！難道你想被那種白癡外帶出去！」

「真是沒完沒了啊。還是把咖啡廳的店長叫來，用錢解決比較快。」

「讓本人外帶一份回去你就不會再看到本人了。本人對男人一點興趣也沒有。」

「先把話說在前頭。」我決定無視那傢伙的變態發言。「今天不要以爲我不敢使用《血田》。你的聖痕能力已經大致被摸透了，勸你還是早點打道回府。」

「況且那個變態也滿有名的。」

愛莉與荷麗以二重唱的方式致歉着。

這是什麼計算公式啊……

彼得的表情頓時出現些微扭曲。

「彼得你太天真了，佑佑扮女裝可是很有看頭的喔？」

「哎呀哎呀，既然彼得那麼有錢就拜託他幫忙解決欠債好了。我可以提供他各種服務喔。」

「真的很抱歉，學姐。」「對不起對不起……」

身穿哥德蘿莉女僕裝的其中一名店員跑了過來。

「本人以客人的身分來光顧這裏不行嗎？」

「本人跟志麻子跟麻由美跟美由紀跟紀香跟香裏跟理惠跟惠美……」

「歡迎光臨，請問一共有幾位呢？」

理所當然地——在女僕長志麻子懷抱中——最後降落的傢伙，正是身着合身反光黑夾克的使徒彼得。

我當然聽說過。那是一家歷史悠久的大企業，旗下擁有鐵路、百貨公司，及不動產等事業。要動員三架軍用直升機與百名女僕根本是小事一樁。

「況且，除了那個黝黑的小不點外，超過十五歲在這個業界早就不算蘿莉了吧。」你在說哪個業界啊？

「一直逃下去，難保哪天對手不會又殺來學校甚至家裏。我要出去教訓那傢伙！只要被我逮到破綻，就用聖槍刺得他體無完膚！」

「哎呀，店長雖然是我，但出資的金主可是我家財團。香取集團這種等級的企業應該買不下手吧？」

學姐在這時突然搖身一變，提出了極具常識的處理方式。

接下來的事情發展完全超出我的想像。咖啡廳的大餐桌上擺出了好幾檯筆記型電腦，彼得陣營的正統派女僕與燈子學姐陣營的哥德蘿莉女僕，紛紛單手拿着行動電話瘋狂地按下號碼鍵。

彼得凝視了學姐大約五秒鐘後，突然迅速站起身並握住學姐的手。

愛莉喃喃致歉着，不過燈子學姐卻回頭露出嫣然一笑。

「這麼一來在下就同意了。」真搞不懂她的基準在哪。

「請問一共有·幾·位？」

我們慌忙跑出屋外，映入眼簾的卻是倘若放在電影開頭鐵定會使觀衆鬨堂大笑的荒唐光景。在大樓之間的縫隙，可見三架軍用直升機滯留在數十公尺的上空，並放下了垂降用的繩索。女僕一個個利用繩索滑下，深藍色與白色組成的白色圍裙式洋裝還不停隨風招展。

「沒用的。香取紫門是個極端喜歡年輕少女的變態，加百列老師應該不在他的守備範圍之內吧。」燈子學姐說明道。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靠錢的力量。」

正當我不知是第幾次爲了拉回正題而探出身子時，充當店內背景音樂的小提琴奏鳴曲，突然被自遙遠高空逐漸下降的振翅聲給掩蓋。

「這間咖啡廳真不賴！制服讓人食指大動！店員也都是女高中生！叫店長過來，問他多少錢願意轉讓？」彼得再度發出低級的說話聲。

「我斬釘截鐵、二話不說地拒絕唷。」

「即使擁有主託付的天國鑰匙，這兩千年間又以『神在地上的代行者』之姿，立於基督教的頂點——教宗寶座上，本人也是最近才體悟到，錢的力量比神更強大。」

「我就是店長呀？」

說完燈子學姐便攤開桌子正中央的資料。裏面每一張彼得的照片都是被女僕們包圍。

「有多少就拿多少出來吧，我會全部接收的！」

「愚蠢的傢伙，讓你見識一下本人的老爸多有錢！」

「本人不是蘿莉控，只是喜歡年紀比本人小的。」彼得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聽好囉，喜歡年紀比自己小的，就代表每年守備範圍都會多出一歲。照這種速度延續下去，最後要統治全世界也不是夢了。」

一點也沒錯，不小心吐槽的毛病就發作了。

「大家都說那個集團會在這小子這代結束。」

店內的其餘客人雖然被驚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拿出照相機狂拍猛攝起來。或許他們以爲這是女僕咖啡廳特地安排的活動吧。這也不能怪他們，應該沒人料得到某個客人會自己帶這麼大批的女僕過來吧。

主要的幾位天使都是被同時創造出來的。

「志麻子！你在搞什麼鬼！」

「志麻子，JASDAQ是什麼？」

「上櫃公司專用的證券交易所。」

「志麻子，紐約道瓊指數是什麼？」

「從紐約證交所的所有掛牌公司中，選出最具代表性的幾間公司，來計算其平均指數。」

「志麻子，現金流量是什麼？」「代表公司的現金收支增減變動。」

「志麻子，歐元是什麼？」「歐盟的共通貨幣。」

「志麻子，犰狳是什麼？」「一種動物的名字。」

「本人還是不太懂，不過就買這檔股票吧。丟五百億資金下去。」「在下明白了。」

一小時後……

彼得伏倒在咖啡廳的地毯上。

「……本人破產了……」這樣亂玩當然會破產，你這白癡。

「真是不值一哂的對手啊。」

燈子學姐對我眨了眨眼。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戰鬥方式。讓笨蛋坐在金山銀山上絕不會

有好下場——或許這就是今天的教訓吧。

「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彼得邊發出淒厲的慘叫邊爬起身。「使徒之首身兼始教宗長得又帥又有錢迷倒天下少女的本人，怎麼可能會輸咧！」

「敗因一目瞭然。」

志麻子還是一張撲克臉，完全不像主人才剛破產的反應。

「我方是正統女僕裝，對方是短裙的哥德蘿莉女僕服，兩者機動力的差距決定了勝負。」

「胡說八道！最好是那樣啦！」我忍不住吐槽了。

「彼得大人真是太可憐了……」「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能得到期盼已久的休假……」

「他開始自暴自棄了！蕾瑪，快離開那裏！學姐也快逃啊！」

蕾瑪這次沒辦法立刻回答了，不過她最後還是引用了聖經的句子。

但她的雙眼並沒有任何活力。

「蕾瑪小姐，不可以摸那種東西。貧窮是會傳染的。」

「錯！」

蕾瑪即將要崩落的身軀被審判官的手臂撐住——

那是荊棘。在我的身體四周，已經築起了一道層層疊疊的荊棘城壁，完全阻斷了審判官的魔掌。呼，控制我身體的那種詭異力量也消失了，我的神經再度與大腦相連。手指可以動了，腳也是。

彼得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下令道。蕾瑪雖然眼眶泛淚，但依舊舉起左手，重複握住拳頭又打開的動作。

「爲什麼不從殿頂跳下，展示奇蹟給你那些可憐的人民？」

彼得交叉起倒十字架形聖痕正在發光的雙手，並張嘴大喊。

「喂志麻子，不要妨礙本人啊！又不是要把她抓回去當老婆，這只是作戰行動的一部分！喂！志麻子！志麻子女僕長啊？」

「雖然不知道你想用錢找愛莉同學什麼麻煩，不過現在你應該已經沒有餘力了吧。請趕快從我的店裏離開。」

「彼得你這混蛋，快住手——！」

「太嫩，太嫩了！你們剛纔都有看到《大審判官》的審問內容吧，照着聖經回答根本是完全沒用沒用沒用。那是因爲本人爲吾主預備的審問內容，根本就不是源於聖經。」

「蕾瑪——！」我與愛莉的喊聲幾乎是同時在荊棘內側響起。

「羅馬城及世界！」

「看我用聖槍刺穿你！」愛莉從側腹部拉出自己的武器。

就在這時，彼得的脖子突然被某人的手臂纏住，將他從蕾瑪身邊拖開。

「唔哈哈哈哈哈哈！該怎麼說咧，這真是跟本人最搭的聖痕啊！天底下沒什麼比操控他人替自己工作更愉快的事了！」

「——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愛莉的臉色也有點難看。

荊棘瞬間消失了。

彼得在女僕長纖細的臂膀中扭來扭去。

蕾瑪以只剩下左半部的身體支撐着並回答道。

「猶大，快制伏吾主！」

原來是志麻子。那位戴眼鏡的女僕長從背後制住了彼得。

只見志麻子以雙臂的驚人怪力，壓制住四肢不停掙扎的彼得。

他這種聖痕能力會不會太誇張了？整個世界都被他暫停下來了耶。

「……嗄，財團？本人跟財團又沒有關聯，快放開本人的志麻子！」

蕾瑪在彼得的附近吼叫着。不妙啊，爲了保護我，蕾瑪自己竟位於荊棘冠冕的外側。彼得那充滿血絲的眼立刻瞪往蕾瑪。只見他舉起雙手，白色的審判官人影便撲向了毫無防備的聖少女。

「你囂張個屁啊！」

這時，彼得忽然發出大笑並猛然站起身。他的眼神非常駭人。

「告訴你們吧，真正的由來是杜斯妥也夫斯基！唔哈哈哈哈，你們這些沒知識的傢伙一定沒讀過！不過本人也沒讀過就是了！雖說是『東大教授推薦給大一新生的書籍第一名』，但本人只看了開頭兩頁就扔掉了！」

「錯！」

女人的愛情真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瑪的上衣胸口也被敞開了，跟我一樣，上頭可見黑色的鑰匙孔形狀。可惡的傢伙，竟然幹出這種事。我雖然很想衝上去痛毆彼得一頓，但既然對方正跟三十銀幣財團糾纏得難分難解，還是離遠一點比較保險。於是我們便選擇在遠處觀望彼得如何與對方互咬。

但就在這時，彼得以冷靜的表情舉起手，制止我們反擊。

「真的是這樣寫的呀！」

「學姐把壞人解決掉了嗎？」

「該抱怨的應該是我們吧。好不容易可以操控眼鏡女僕，真不想跟滿臉鬍渣的米蟲抱在一塊，應該要找同樣可愛的女性做肌膚之親纔對，只可惜我們還有職務在身。」

呃，基本上你的確是全球性的天主教聖人啊。

我聽了不禁顫慄起來。彼得的臉色也非常難看。《大審判官》的力量在同時解除了，蕾瑪的身軀也因此就像斷了線一樣突然彈開、倒下。她以手臂撐住地毯劇烈咳嗽，好不容易纔靠自己的力量爬過來。

「爲什麼不把石頭變成麪包，賜給你那些可憐的人民？」

「喔喔，吾主，忘了令妹如今在本人的支配下嗎？如果敢抵抗，這本小說的接下來∞頁恐怕就會因爲過度糟糕而修改成一片空白囉？這樣吾主也要動槍嗎？在這個業界，能光明正大描寫那種內容的作家，只有筒井康隆而已喔？」

四周恢復了咖啡廳內的光景。荊棘藤蔓依舊掩蓋整個視野，但發現城壁的另一頭是蕾瑪倒在彼得懷抱中的結果時，我胸口中有某樣東西霎時沸騰起來。

「彼得！」

當審判官抓住蕾瑪左右兩臂的瞬間，世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原本應該站在我旁邊的愛莉不見了，荊棘也消失無蹤。我只能看見被三名審判官包圍的蕾瑪之姿而已。

蕾瑪倏地抬起頭，並以爽朗的聲音回答道。「聖經上頭寫『人活着，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神口裏所出的一切話』！」

就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到。

「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這一切都賜給你，爲什麼你要拒絕？」

「我的負債早就還清了不是？你們竟敢操縱本人手下女僕長的身體，真是太卑鄙了！」

三十銀幣財團？

從半空中擴散而出的三道白影在發出火花後被彈了開來。之前遭遇過的黑暗並沒有出現。褐色的線條在視野內縱橫交叉着，對面則隱約可見彼得歪曲的表情。

在幽暗中，只有四個人影的輪廓依稀可見。

「……耶？」

「聖經上頭寫『不可試探主你的神』！」

「感謝你。但彼得大人如今已身無分文，不會再受到其他女性青睞，唯一能倚靠的人就是我，再也不可能變心了。」

真可憐，這副模樣的確很值得同情，不過這全都是他自作自受。

彼得的手上有什麼在閃閃發光。原來是鑰匙——但當我發現這點的瞬間，他已經隔着餐桌將鑰匙插入我的胸口。

「蕾瑪！振作一點！不可以聽那傢伙的聲音！」

抓着僅存的脖子與腦袋，正面的審判官問。

「聖經上寫『當拜主你的神，單要事奉祂』……」

「阿佑，不要管我了，快帶大家逃走！」

我不管荊棘會刺入手掌，拼命搖動着荊棘同時大吼。

「錯！」

燈子學姐對着彼得的後腦勺冷言冷語。更可怕的是，她竟然當場就招募起因彼得破產而失去工作的那羣女僕軍團，延攬到自己的咖啡廳上班。除了志麻子以外似乎大家都有興趣，這個世界真是太殘酷無情了。

左手邊的審判官接着問。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色情狂！」

這幅光景真是令人不寒而慄。因爲從志麻子口中發出的說話聲，正是那個每次打電話來、語調高亢又不帶情感的財團中年男子。難道他正從遠距離操縱那位女僕長？

「吾主，快解除荊棘吧。」

從店後面走出來的蕾瑪繞到桌子另一邊，以手指戳了戳彼得的頭。

審判官扭起蕾瑪的右臂。明明正確引用聖經句子的聖少女，就這樣連聲音都吭不出來便在幽暗中失去了右半身。怎麼會？這樣怎麼還會錯咧？

刺入胸前鑰匙孔的金色鑰匙發出喀喳的旋轉聲後，彼得便迅速把手臂抽了回去。但這麼一來，我的肉體便再度置於他的掌控之下。

「騙人！」蕾瑪以悲痛的聲音發出抗議，但審判官依舊殘忍地扭斷了她的手臂。

路西也衝了過來，試圖將我與愛莉的身體分開。

「笨蛋佑太，快振作！」

我從背後抱住愛莉，布臂繞過她的側腹部，並順勢扭住她的右手腕。由於我已經完全失去對身體的自制能力，因此用出了連自己都害怕的蠻力。愛莉也因痛苦而表情扭曲。

「哪裏哪裏。我家也因此大撈了一筆，店裏又得到充足的新血，應該算是各蒙其利吧。」

幽暗的世界又重現光明。

在一片漆黑的空間中，只聽見第一名審判官以嘶啞的音色大聲質問。

「佐倉家的諸位都到齊了吧，真不好意思要耽擱大家一點時間。」

……耶？

「對不起，阿佑，我……」

「嗚，咕，做、做什麼？」

女僕們似乎很開心地交頭接耳。彼得見狀再度趴在餐桌上，低聲啜泣的同時，手臂與肩膀還不時痙攣着。

她的嘴就像機械驅動的人偶般呆板地張着，接着又吐出了分明不屬於她本人的說話聲：

「現在不是被那傢伙控制的時候，快把手指插入路的口中發動聖痕！」這種糟糕的設定不要大聲嚷嚷出來可以嗎！

「等等，呀啊，佑太？」

「……沒有反應耶。」

「佑太，路覺得那傢伙看了就火大！快讓他腐化吧！」路西啃着我的手臂要求道。蠢蠢欲動的黑暗力量正在我胸口中打轉着。

「錢又算什麼！本人可是有神傳授的力量！也就是聖痕啊！」

「以僞王的身分凌辱他！」

「……好啦好啦，又來打擾各位了，我們是三十銀幣財團——」

「隨便吾主怎麼說吧。難道您以爲本人真是聖人嗎？」

蕾瑪的身體雖然僵住不能動，但仍然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懇求着。

不過，志麻子也不容小覷。即使聽了燈子學姐的勸說——

幾乎是在愛莉喊叫的同時，我也衝向蕾瑪所在之處一把將她摟起，並拉開與志麻子跟彼得間的距離。蕾瑪環住我的脖子，以失落的語氣喃喃說着：

「蕾瑪，快離開那個變態呀！」

審判官毫不留情便將鑰匙刺入蕾瑪的胸口。住手啊！我很想使盡喫奶的力氣如此大吼，但連身體都沒有的我是根本無法出聲的。

「不准你對阿佑或愛莉出手！」

「學姐原來是這麼恐怖的角色呀……」

而蕾瑪大喊的神聖句子也幾乎是在同時發出。

在我耳朵旁發出的喊叫聲，終於使我回過神來。

太詭異了，志麻子的樣子很不對勁。雖說她還是面無表情，也不見得會完全照主人的吩咐去行動，所以我才一下子沒發現——

這傢伙有資格批評財團嗎？

「你剛纔不是已經破產了嗎？」

志麻子以幾乎是在彼得耳邊吐氣的方式說道。

「啊——咦？耶耶？是、是沒錯啦。」

「我們財團買下了彼得先生的部分債權，一共是四億。這真是難分難解的緣分啊，很榮幸以後又能爲彼得先生服務。」

彼得的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我自己此刻也說不定對他露出了類似憐憫或同情的反應。

第二度被打入地獄，況且自己老爸的家產也被敗光了。

雖然這都是他自作自受啦……

「太好了，幸好來得及。」

「因爲加百列老師有事先料到這點呀，要不然就危險了。」

我聽到背後傳來女性的討論聲，回過頭後，發現加百列與燈子學姐正分別蓋上手機與筆電的上蓋，還對彼此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燈子同學所持有的債權，剛纔已經迅速轉售給財團了。交易還真是迅速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麼一來人家就安心多了。」

「喔呵呵，我們非常樂意。彼得先生企圖妨礙神之子大人降臨，對財團而言也是一大困擾，要暫時跟你們站在同一邊真是榮幸之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心愛的女僕長吐出如此邪惡污穢的對話內容，彼得就像根快爛掉的長蔥般變得頹然無比。真是恐怖的拷問啊。不過，爲何從剛纔我就一直忍不住同情那傢伙哩？

誰教你要這樣，活該——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沒辦法對彼得這麼說。

「那麼，我們就先帶這根爛掉的長蔥男回去，好好討論之後的還款計劃。今天真是打擾了，下次有機會再跟諸位相見。」

「不，等一下，你們要一直借用女僕長的身體與彼得討論還款計劃嗎？」

「當然。用這種身分可以帶給債務人更大的心理傷害。佑太先生也想到場旁聽嗎？就當作是預習吧。」

真不愧是研究人類嫌惡心理長達數千年之久的三十銀幣財團，手段聽了就讓人想吐。

「不，呃，那我已經知道了。只是那傢伙現在應該是窮光蛋吧？怎麼有辦法把荷麗拉出來？」

「路的節日是什麼時候？」

我啞口無言了。這麼一來——也就是說……

「我很想！只有愛莉一個人真不公平！」「等一下蕾瑪！」

我們其餘人面面相覷。完全沒聽過有大魔王的節日（廢話）。

「哎呀，我沒說要讓你當女服務生呀，是在廚房工作，如何？」

「加百列的紀念日應該是九月纔對。」愛莉冷靜地指正。三大天使——米迦勒、拉斐爾、加百列的紀念日通通是九月廿九日。

「我的槍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派上用場？」愛莉喃喃說着。「不然如果那個變態再來又會被控制，我纔不想看到那種事。」

『那位眼鏡女僕幾乎是以對待囚犯的態度跟彼得先生寸步不離，我們認爲那樣比較好監控，所以也沒放在心上，想不到這反而成了一大破綻。唉呀，裝了十二個竊聽器與二十個監視攝影機，再加上廿四小時不間斷地輪班看管，我們發現如今的彼得先生，由於身無分文也沒其他女人，只好每晚都跟那名眼鏡女僕卿卿我我，玩得異常激烈，害我們財團的同仁都一起睡眠不足了。』

有路西在應該可以阻止融合的發生纔對……但天曉得財團還會想出哪種卑鄙的手段，此外也得留神在外頭逃竄的彼得。

「你們的偷窺癖也稍微收斂一點好嗎？」坐在你後面的主管怎麼不趕快發飆？「話說回來，那又如何？跟我們應該一點關係也沒有吧？搞不好彼得只是稍微出去一下而已？」

「阿佑，怎麼辦？我的胸部上多了形狀奇怪的瘀青……這樣人家會嫁不出去啦……」

「既然已經出門了，就順便買個東西再回去吧。我記得冰箱也快空了。」

這都是加百列將話題扯到紀念日的錯。大家都湊到路西身邊安慰她，隨後又在百貨公司地下一樓的食物大賣場買了一大堆路西喜愛的食物，算是替她慶祝。雖然我也不懂這叫什麼節就是了，但真要說起來，家族所有成員能平安無事地度過劫難、團聚在一塊，也真是可喜可賀的結果。

「……逃跑？」

當晚大家久違地又全體睡在寢室的牀上。愛莉與蕾瑪佔據最旁邊兩側，路西則位居正中央，這麼一來不管晚上發生什麼事，都不至於融合纔對吧。把愛莉一個人留在一樓的沙發未免太可憐了，如果像之前那樣我單獨下去陪她，又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我將話筒放回原位。拜託，請你們饒過佐倉家吧——我真的很想當場這麼大喊。

「對金錢一點正確概念也沒有，腦子只想着性騷擾的念頭，又對神徹底不敬，真是低級到極點的傢伙啊。看到他那種下場真是太過癮了。」

我們五人繼續無謂的爭論並一一齊離開咖啡廳。時間已來到黃昏，繁華鬧區的商家燈火正陸續被點亮，街上的人潮也變得愈來愈擁擠。

那個混帳傢伙，最後一句話才露出暗藏的獠牙啊。促進神之子的融合？沒錯，原本把荷麗強制送來、讓愛莉與蕾瑪合體，並極力推動神之子降臨以回收欠款的，就是三十銀幣財團啊。因爲中間發生過太多事，我差點就忘了那羣人的企圖。

「佑佑，今天是聖母瑪利亞的懷孕紀念日，也算是我的節日吧。所以當然，晚餐要煮我喜歡的料理囉？」

此外，彼得原先的目的就是要將聖靈從愛莉的體內拉出，使天主教的教義獲得完全的正當性。但既然他現在已經沒財力在巨蛋球場聚集七萬人，就算襲擊我們也於事無補吧。

「佑太同學的意願呢？」

「拜託別再提扮女裝的餿主意了……」

「可惡可惡可惡，我竟然中計了，你們兩個真邪惡！」

與彼得的一連串戰鬥真是讓人累壞了，我的腦中只剩下那個念頭而已。

「……這種鑰匙孔，難道會留在身上一輩子？」

志麻子（實際上是財團的中年大叔）拖着彼得的頸子離開後，咖啡廳內的氣氛也一下子舒緩開來。愛莉崩坐在沙發上，原先躲在她長髮中的荷麗則深深嘆了口氣，以匍匐的方式平貼在愛莉肩膀上。蕾瑪將臉靠上我的肩膀，繼續方纔的嗚咽。路西則抓着我的上衣下襬，以同樣兇暴的眼神繼續瞪着玻璃門。

「佑佑的潛意識裏就想扮女裝。」

『呼嗯。佑太先生問得好。如果他先用《大審判官》控制愛莉小姐的行動自由，之後再設法以其他手段達成呢？或者是打電話給梵蒂岡，說「喂喂，本人是教宗」，這麼一來應該可以免費動用數萬名信徒吧？』

哪有可能。

剛好一個禮拜後的星期四夜裏，財團突然打了這麼一通電話過來。

「你不是老師嗎？應該禁止從事副業吧。」

『總之還是請府上留心。對我們財團而言，神之子的降臨遭妨礙也是非常困擾的一件事。之後我們還會採取各種手段促進神之子的融合，還請府上多多幫忙。』

『他的目標想必是砂漠谷愛莉小姐吧。從神之子體內取出聖靈，就可以證明《和子說》的合理性，這正是彼得先生的目的。』

我膽顫心驚地對加百列問道。

「啊哈哈哈哈哈，真是太爽了！」

「比起佑太，路還比較有胸！」

「人家不必那麼客氣啦。我比較希望蕾瑪同學可以來我們這裏工作呢？」

平安睡到翌日天明後，我們全體一起享用早餐並前往學校。這麼一來應該就沒問題了。果然平凡才是最難得的幸福。

「燈子同學，我也可以嗎？雖說那種哥德蘿莉女僕裝會讓我的翅膀從背後露出來。」

除了破產以外，身邊的女僕又只剩下一人，此外債權還被轉售到最糟糕的討債集團手中，彼得的人生還有救嗎？

『結果讓彼得先生逃跑了。唉唷喂呀，我們還真丟臉。』

＊

「……麻煩你趕快把那傢伙帶走吧……」

『關於這點，我們問過那名眼鏡女僕了。彼得先生除了帶走僅存的少數現金外，還將《大審判官》的鑰匙裏，砂漠谷蕾瑪小姐與佑太先生專用的兩把一同攜出。』

「我想他應該不會再出現了吧……」

「不會啦。只要把《大審判官》的那把鑰匙搗爛應該就會消失了。」

「這裏就屬你最沒資格批評他！」

「你看你看，都是你害路西哭了！」

蕾瑪一邊痛哭一邊對我拉開上衣前襟。拜託住手吧，不要在大庭廣衆下講什麼胸部胸部的。

「這都是託了燈子學姐的福。剩下來的問題就比較好解決了。只要再找到神父，荷麗的事應該也會有轉園餘地吧。」

『我們推測彼得先生應該會前往府上，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而已。』

然而當時出現這種安逸念頭的我，果然還是太輕忽彼得與財團的難纏程度。

我忍不住鸚鵡學舌似地反問對方。財團爲何要特地通知我們這種事？況且我也不清楚事件後彼得的狀況究竟如何，結果他到底怎麼了？

只有燈子學姐一人仍然維持可怕的幹練，繼續說服在室外等待的女僕加入服務生行列。她應該算是現場唯一一個普通人吧……

電話被對方掛斷了。

「耶？啊，先、先等一下！」

「一年慶祝兩次有什麼關係嘛？愛莉小姐跟蕾瑪小姐還不是有復活節、基督昇天日、聖誕節等這麼多慶祝的機會。」

結果這一天，咖啡廳還是掛上了臨時休息的牌子。當我們離開店門口時，全體家族對燈子學姐行了個最敬禮。這次真的多虧有她拔刀相助。

加百列望着店的入口，並走向我說：

——又可以恢復平穩的生活了。

「沒有人要幫路慶祝嗎……」

「怎、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