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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宗教學

《櫻色家族》 · 杉井光 · 8078 字

當天夜裏晚飯結束後,在我家客廳舉行Γ一堂基督教的神學講座。

「那麼各位同學,我們今天來學習關於教會的東西分裂吧——」

加百列拿出應該是從學校偷帶回家的歐洲掛軸地圖,吊在窗簾杆並打開展示給大家看。

「時間是西元四世紀——」

「等一下,加百列。」

「喂,佑佑,要叫我加百列老師纔對。」

「老師爲什麼穿泳裝上課啊?」

加百列露出非常意外的表情,還低頭看了看自己包裹在白色比基尼下的火辣身軀。

「一迅社文庫不允許出現全裸的插圖,所以只好穿泳裝囉。」

「你這個角色纔不該出現在一迅社文庫吧!等一下!我是問你爲什麼不穿正常的服裝!」

「我、我是不應該存在的角色嗎?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穿衣服。」

一旁突然有個微弱的說話聲傳了過來。不,荷麗你不必在意,以尺寸來說你是沒問題的。

「這都是爲了加深佑佑的印象啊,所以我打算用胸部象徵教會的東西分裂。」

「這種不必要的教學方式就免了吧……」最好是那樣印象會比較深刻啦。

「佑佑的腦袋就像灌了水泥一樣僵固。應該要多學學我的胸部,使思考變得更柔軟纔行。」

「天曉得你的胸部怎樣。」

「佑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明明就摸了很多次啊。」

「鬼才摸過咧,別亂講好嗎!」「佑太——!」「愛莉小姐請冷靜!」「阿佑,我的也很軟唷?」「佑太喜歡又大又軟的東西?路這種洗衣板不行嗎?」「好痛好痛快放開!愛莉不要拿出聖槍,會死人的!」

我被激憤的愛莉按倒,上頭又加上了蕾瑪與路西的體重,害我幾乎要在沙發上窒息而死。

「好啦好啦,愛莉小姐跟蕾瑪小姐不可以黏在一塊喔。請隔着路西法小姐乖乖坐好。佑佑也回到位子上,我們要重新開始上課了。」

「至於這場會議的爭執焦點在哪?雖說歧異有千百種,但最主要的一項就是,神與神之子究竟是『一樣(homoousios)』?還是『相似(homoiusios)』?」

剛纔加百列用了很多希臘文的名詞,我還以爲信條內容也是希臘文。

天主教的信徒們也真辛苦,要把那種傢伙奉爲首任教宗。不過,彼得想殺死我的理由說穿了竟是如此可笑,就跟先前那個神父一樣,爲什麼想襲擊佐倉家的人沒一個是正常的?

「……大概是她跟荷麗小姐膩在一起太久了,纔會變得這麼難以割捨吧,佑佑,你忌妒嗎?」

「神之子昇天後三百年,基督教已宣揚至全歐洲了,但同時,教義與對聖經的解釋也因地區不同而出現了歧異、分裂。有些人對此感到很困擾,所以佐倉同學,你知道那是誰嗎?」

「這又不是荷麗的錯,都是神父不好啦。」

加百列悠閒地玩着女教師的遊戲,至於她此刻身穿比基尼這點我已經懶得吐槽了。

確實是這樣。不過,用這種方式來譬喻真的好嗎?

「彼得也很擔心自己的信徒人數下滑吧?」

「真受不了佑佑耶,眼睛盯着胸部腦袋就不會運轉了。」

「我們還是來討論之後的方針吧——」加百列收好掛軸地圖後,望着愛莉離開的那扇門說道。

「賺了六頁的稿費耶,好爽好爽。」

「嗯——這有點難解釋。光是聖靈的部分就有一大堆問題,都可以寫成一本書了。」

「但在翻譯成拉丁文後,信條出現了問題。就是在說明聖靈的部分,原本的希臘文版完全沒提到,羅馬教廷便擅自在內容加上了《和子(filloque)》這小段。那麼這會造成什麼問題呢?原本的希臘文版是說『聖靈是由聖父而出』,但拉丁文版卻變成了『聖靈是山聖父和聖子而出』。意即,愛莉小姐跟蕾瑪小姐也能吐出一樣的東西,事情不是很大條嗎?」

「在找到神父之前讓荷麗一直待在我們家。只要有路西在,事情應該不會更加惡化吧。」

那是我的錯嗎?我重新在沙發上坐好。

所以只要製造出「從神之子愛莉體內拉出聖靈的事實」便行了。

加百列手中的教學用指揮棒敲了敲意大利半島。

愛莉逕自離開客廳,只留下對她投以困惑目光的我們。

「你這傢伙又在胡言亂語什麼。」

「沒錯。之後,羅馬教廷依舊逐漸壯大,還冠上了《天主教(Catholic)》之名,跟東正教體也分道揚鑣。至於和子說則是造成分裂的一大主因。」

「嗚嗚嗚,真對不起,我的存在完全不能讓神之子大人抬頭挺胸……」

「加而列,愛莉會覺得聖靈小姐很重要是理所當然的呀。」

「啊,怎麼是翻譯版的?」

「嗚、嗚嗚、嗚嗚嗚……看來對大家來說……我一點也不重要。比起我,詛咒的文字反而更多……對不起……」

「我會努力的!」

這也能扯到胸部喔?

「那彼得又該怎麼辦?他鐵定還會再來。」

「我們跟神父一點也不像吧……除了蕾瑪的髮色以外?」

「爲了不讓讀者忽略,我才故意換上泳裝並一直在講課時提到胸部啊!佑佑都不能體會人家的一番苦心。」

「彼得不是說要把聖靈從愛莉小姐體內拉出來嗎?和子說也是他在解釋理由時提到的吧?」

「我還是不太能理解,爲什麼羅馬教廷要這麼做?」

「呃,總之,彼得提到的和子說問題就是指這個?」

那也太恐怖了吧……我低頭看自己胸口的黑色瘀青,陷入了絕望的情緒。

「那你就穿回正常的衣服啊!好痛痛痛痛痛愛莉,你的聖槍從側腹部伸過來了。痛、痛、痛死我了,快收回去啊!」

「唔,呃……這個嘛……」

「那樣還不算構成困擾嗎……」

「關於荷麗小姐的記載只有一行——『我們相信聖靈』。相反地,關於詛咒的部分倒是有這個的十倍長。此外還有許多讚美聖父與神之子的內容。」

「愛莉,我們跟神父是一樣的個體耶,你聽說過這件事嗎?」

「愛莉,你你你你你你真的有自己產生過聖靈嗎?」

「當然啦,荷麗小姐。在場的大家不就都很喜歡你嗎?這項條文即使經過了一千六百年也依然有效,全世界的教會每天都要爲此歌頌呢。」

「阿佑,放心,還有我的荊棘冠冕。你只要一直待在我身邊就行了。」

我摸了摸路西的頭。這回倒是真的要謝謝她。路西也很開心地用鼻頭磨蹭我的手臂。

「佑佑你要想想呀,雖然我看過聖父從體內產生聖靈,可是呀,祂可是在非常非常非常亢奮的狀態下抬頭挺胸,從身體的某個部位噴出荷麗小姐的唷?要是愛莉小姐和蕾瑪小姐有朝一日得如法炮製,那不是很不妙嗎?」

荷麗又開始啜泣起來,愛莉只好用臉頰摩娑她、替她打氣。

「我、我真的有資格存在嗎?真的可以幫上大家的忙嗎?」

愛莉斬釘截鐵地說完後便站起身。

「我跟蕾瑪也在彌撒時唱過。就在學校的時候唷?」愛莉補充道。

「呃,應該是教會的人吧。既然教義有爭議,他們一定很困擾。」

荷麗站在愛莉的肩頭上舉起手,還死命地跳了好幾下。

「佑佑擔心他那種以審問形式攻擊的聖痕能力吧?」

「咦?啊,是、是啊。」

「當時的皇帝希望能讓『一樣』派統一全國,因此第二次的會議也再度交由『一樣』派來主導,並堅持將『相似』派打爲異端。這次的條文修正帶給聖靈部分更詳細的說明,還將聖靈也視爲跟聖父『一樣』的存在。這麼一來,著名的三位一體論便完成了。」

「路就連聖靈之力也不放在眼裏,快感謝路的邪惡能量吧。」

「你單獨跑出去最後只會消失吧!我不允許你那麼做!」

講白了很簡單,身爲使徒聖彼德又是天主教權威繼承者的那傢伙——也就是彼得啦,在和子說這個問題上,想要證明自己背後的主張纔是正確的——

「我還可以背出來呢!」蕾瑪搶着表示。「我信唯一的天主,全能的聖父,天地萬物,無論有形無形,都是祂所創造的……」

「方針?」

「『相似』派的主張很單純,因爲聖經裏沒說過神與神之子『一樣』。事實上,雖然的確沒類似的記載,但最後還是『一樣』派獲勝了。『相似』派提出了強烈的抗議,結果反而被認定爲異端。這時所採用的基本議決就叫『尼西亞信經(NieCreed)』,內容就類似把教義縮短、整理爲近乎條文的東西。在尼西亞信經的最後則寫着,『與我們意見不同的傢伙會被詛咒』等文句。」

「真抱歉我是一大問題……」「就說了不是荷麗的錯嘛。」

我無言了。

「當時的羅馬教廷不過是帝國的五個教區之一罷了,然而因爲語言與文化都跟東邊的大本營不同,所以纔會逐漸獨立並壯大起來。也是因爲同一個理由,羅馬教廷決定獨自將信條譯成拉丁文。畢竟這是每次禮拜時都要詠唱的,用自己不熟悉的語言一定很不方便吧。好,前言終於說完了,接下來要進入正題。」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世界性的宗教。

「啊,啊,不可能吧,耶耶耶耶?」

「佑太,認真一點想嘛!」

我陷入了愕然狀態整整十五秒。那是因爲這個結論實在太過唐突、異想天開之故。

「不過荷麗小姐也請放心,會議並不是只有這場就沒了。半個世紀後又舉行了第二次的討論。原因是前一回被認定爲異端的『相似』派在羅馬帝國各地非常受信徒歡迎,開會根本無法解決這項事實。」

「問題的內容不是早就知道了?完全是偷學路的,既然如此,就跟已經破關的遊戲沒兩樣。」

怎麼辦?這兩個問題沒什麼好討論的吧。

「噗噗噗——錯了。」她這副模樣看了就讓人火大。「教會只要負責統合某一地區的信徒就夠了,所以本身的視野也很狹隘。關於教義問題,在自己的地盤上沒產生矛盾不就好了嗎?儘管偶爾也會因此產生宗教論戰,動刀動槍、相互殺伐,但沒關係的。」

「加百列老師,你的講課內容可不可以再柔軟一些——」

「爽你個大頭,不知道有多少讀者把剛纔那六頁跳過去!」

路西夾在我跟蕾瑪之間插嘴道。她說得也很對。

蕾瑪與路西同時湊近我。

「老師的前言太長了!太囉嗦了吧!」

「爲、爲什麼愛莉小姐要對我、我這麼好呢!我明明只是個跑來借住的食客!」

「你是說就像我的胸部那樣嗎?」「別再提胸部好嗎!」「總之,第一場會議由於衆人各執己見所以發生激烈爭執,最後以破裂收場。修士們的腦袋雖然形狀跟胸部有點像,但內容並沒有像胸部那麼柔軟呢。」

「耶耶耶耶耶!」

「荷麗你不必在意那種事啦,總之,我是不會讓彼得那傢伙得逞的!」

「是那個問題嗎……」

就這樣,佐倉家全體成員盡情侮辱了關於基督教最嚴重一次分裂的歷史。今夜的日本依舊和平如昔。好,該言歸正傳了。

「……這原因會不會太愚蠢啊……」

「如果能抬頭挺『胸』,路也想試試……」

「呼嗯。」加百列交叉雙臂。「這麼說來,已經說出錯誤答案的佑佑可能無法對抗他吧。你胸口前不是留下了鑰匙孔嗎?下次他只要直接插入鑰匙就可以控制你了。」

愛莉以雙手緊抓住荷麗嬌小的身體。

蕾瑪開始以基督教徒的身分倡導她的理論,真是沒完沒了。

該怎麼說,這種課程內容在本人面前很難進行吧?不過加百列似乎完全不在意。

「太好了太好了!佑佑問了個恰到好處的問題。問題的重點就在語言上。條文起初是以希臘文寫成的沒錯,但因爲羅馬帝國的幅員實在太廣闊了,後來又被不同的皇帝分割統治過,在西邊只好使用拉丁文。」

痛宰他一頓——我很想這麼回答,但卻想起自己被《大審判官》狠狠修理的經驗。當時如果沒有愛莉及時趕來救人,我八成已經沒命了。雖然現在回憶起來,好像一點實際或緊張的感覺也沒有,但當時確實是命在旦夕。

「不行——!」

「啊,那個,加百列老師請看這裏!關於我的事沒寫在上面嗎?」

「然而,比修士地位更高、視野更寬闊的階層,就會因此遭遇更嚴重的問題。剛纔那題的正確答案是君士坦丁大帝!因爲他曾經利用基督教來統合羅馬帝國,這下子爲了制訂統一規格,只好把各地的頑固修士們集合起來、召開會議。」

呃,話是這樣沒錯。真的是這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愛莉的樣子還真詭異。爲什麼一提到荷麗她就變得如此激動?當然,我也不願讓那個變態教宗動她身上一根寒毛就是了。

「呃,爲了大家的和平生活着想,我果然還是離開這裏比較好吧?」

「我要去洗澡了。」

「不,我並不覺得啊?」

「但佑佑,如果說愛莉小姐跟蕾瑪小姐跟那個超級沒用的神父是完全『一樣』的個體,你不會覺得很不是滋味嗎?『相似』或許還稍好一點。」

「反正天主教的主張就是,聖靈也會從聖子而出。但東正教卻不同意這點。這麼一來,佑佑就能明白彼得的目的了吧?」

「唉,老實說我覺得都沒差吧。」

加百列直直盯着我的臉。

「嗯,如今也只能拜託蕾瑪幫忙了。」

加百列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制止了這場騷動,還以手中的教學用指揮棒使勁拍打掛軸地圖,繼續接下來的課程。我雖然很想吐槽,但最後還是無奈地在沙發上重新坐好,看她怎麼表演。

大天使加百列不是爲神傳達信息的使者嗎?她本人這麼說總覺得怪怪的。

「假使彼得再度襲擊該怎麼辦——之類的。此外還有該拿荷麗小姐怎麼辦。」

雖然我已經失去了再次回答的權利,但其他人還有機會與彼得對峙,只要屆時說出正確答案就行了。

「那就是『荒野的誘惑』事件吧?蕾瑪小姐,請複習馬可福音、路加福音、馬太福音,此外還有申命記喔。」

「嗯!」

「教宗的聖痕不過爾爾。」

路西嗤之以鼻。真的用如此簡單的方式就能對抗嗎?如果可以,我還真希望彼得最好不要再來了。光是要照顧荷麗就夠累人,除了彼得外,也不知道財團會不會趁火打劫,如果能過幾天平穩的日子就好了。

「那大家就洗澡睡覺囉。佑佑,你要不要進去洗?」

「愛莉在裏面啊。」

「我們家的浴缸很大,應該容納得下兩個人喔。」

「不是這個問題。」

「如果是跟我一起,打開翅膀後會很佔空間喔。」

「也不是那個問題啦!」

「阿佑,要跟我一起洗嗎?我教你怎麼幫路西洗澡,也許哪天會派上用場。」

「不會有那一天的。這件工作請蕾瑪永遠負責下去吧。」

「佑太不想知道怎麼卷路的頭髮?」這種東西你自己去卷吧。

「佑佑,你快點決定要跟誰一起洗吧。」

「我自己一個人就好!況且我還要洗衣服跟碗盤,你們最好一次進去洗完!」

我不經大腦思索便這麼命令道,結果蕾瑪跟加百列還真的聽進去了,牽着路西的手直接前往浴室。沒多久我就聽到愛莉的怒吼與荷麗的慘叫,此外就是激烈的水聲與玻璃碎裂聲(喂!)。嘆了一口氣後,我無奈地返回廚房。

比起被擁有奇怪能力的傢伙襲擊,這種和平生活應該還算好的吧。

當晚,我做了一個非常糟糕的惡夢。內容是三名審判官將我圍起來,永無止境地拷問我關於三圍與性經驗方面的問題。

我邊發出呻吟邊猛烈爬起身,還差點摔到牀底下。爲什麼感覺牀鋪的形狀怪怪的?我以手在四周摸了一陣,這才尋回記憶。

愛莉——不對,是荷麗。正如先前的經驗一樣,她們又融合了。

「那,愛莉小姐好像已經醒了,我也該恢復靈體的身分了。」

對喔。愛莉的意識現在已經跟荷麗融爲一體了。

「愛莉小姐也說不想失去我。因爲那是愛莉小姐寶貴的記憶。一旦我跟她分開,那段記憶就會不見了。」

我可以明顯感受出自己正變得面無血色。愛莉從剛纔就在聽?呃,騙人的吧,她聽到我跟荷麗的對話了?從、從哪一段開始?

「爲了……愛莉?」

「路沒衣服可換……爲何佑太不幫路準備?」

「少了每次在半夜幫我蓋被子的佑佑,一起來就覺得好像感冒了。幫我做蛋酒嘛!一(譯註:一種混和雞蛋、日本酒、砂糖或蜂蜜製成的飲料,據說可治感冒。)

「……什麼?」

「別開玩笑了!」

「我也可以感覺到,愛莉小姐對佑太大人的傾慕。即使愛莉小姐當初是突然闖入這個家,佑太大人依然努力保護她。」

她的上半身毫無掩飾地展現在我面前,我慌忙將毛毯披回對方的肩膀上。

「她從剛纔就在聽我們交談,得趕快把身體還給她。」

愛莉對我?

「不,呃,那個,哈、哈哈,荷麗不可以把別人心底的事說出來啦。」

「請不要擔心我,我覺得大家都是好人。況、況且,爲了愛莉小姐,我也不會再擅自離開了。」

四周再度恢復大清早的寧靜,但在我這被毛毯覆蓋的小小黑暗世界裏,自己的巨大心跳聲依然喧鬧了好一陣子。

「總之你先穿上。」接着我便轉過身。

愛莉慘叫一聲的同時,以沙發椅墊死命毆打我的臉。

「給我忘掉這件事!全部忘掉!如果佑太沒辦法忘記,我就用聖槍刺到你記不得爲止!」

她爬起身,毛毯與發出淡淡金色光芒的長髮便從她肩頭滑落。

荷麗邊啜泣邊回答道,並手忙腳亂地以毛毯裹住自己的裸體。

我的指尖碰觸到柔軟又溫暖的物體。那就位於毛毯底下,我的身體旁邊。我嚇了一跳並掀起毛毯,只見在黎明時分昏暗的光線下,一個令人目眩神迷的女性裸體躺在眼前。我這回可是真的從沙發上滾落了。

還有,愛莉的心情。

以愛莉的臉孔、聲音對我說這種話,還同時將身體貼上,這麼一來我可是完全被石化了。

哇啊,但你這也太直接了吧。

就這樣,佐倉家熱鬧的一天又開始了。結果,後來這幾天我與愛莉間一直維持着極度尷尬的氣氛,就連話都說不上一句。

「……好。」

「啊……對了,我忘記了。因爲我還不習慣衣服這種東西,真是抱歉。」

該怎麼辦?愛莉會那麼驚慌失措不就證明了荷麗所言完全屬實嗎?「你是白癡喔?」

我愕然了。愛莉——不,荷麗的這番話在我腦海中不停翻騰着。

「自從我來到這裏以後,說真的,完全沒發生過半件好事……對不起……」

確定客廳沒有其他人後,我才嘆了口氣。

愛莉離開了,對吧?我偷偷把毛毯掀起來,朝四面八方確認。

「就說了那不是荷麗的問題嘛。」

但對方卻在這時開始啜泣起來,我趕緊轉過頭,只見荷麗的頭正套在睡衣的褲管裏。「對不起……」她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拜託啊,那東西不是這樣穿的。

那爲什麼我會跟她使用同一條毛毯?昨晚明明就是分別睡在不同張沙發上啊!我把睡衣扔往荷麗的方向,同時慢慢往後退。

「咦?啊,不,那是——」

寶貴的,記憶。

「咦?嗯,是啊。」

「唔,呃,荷麗?你是荷麗吧?你們又融合了嗎?」

「好像是在睡着的時候……因爲佑太大人在旁邊令我很放心,所以就……愛莉小姐現在還沒醒來,已經起牀的只有我一個。」

荷麗攤開毛毯並靠了過來。我的身體被她身上許多柔軟的部位緊密貼合着,這使我的血壓急速升高。

「……唔……嗯。」

愛莉對我……不,可是,她原先是要來殺死我的耶,而且幾乎每天都對我發脾氣。

「我一定會設法解決這些事,拜託你別再說自己想離開了。」還有拜託把毛毯披上。

愛莉這才恍然大悟地俯瞰自己的身體,似乎終於想起自己是裸體這件事。她的臉一路紅到耳垂,接着便以毛毯猛然套住我的頭。

「我說的不是衣服——」

「呀啊啊啊啊啊!」

「我當然不討厭她,不過,呃——」

「哇——!」

倘若愛莉出現這種反應或許還有救吧。我將臉埋在沙發裏好一陣子,做着使心情平靜下來的無謂努力。就在這時,淋浴的水聲傳入我耳中。那應該是愛莉吧。她大概是想利用這種方式讓腦袋冷靜下來。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荷麗你剛剛……做、做了什麼?」

荷麗縮成剛纔身體大小五分之一的尺寸,自愛莉裸露的肩膀探出頭。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沒空管她了。我此刻正與愛莉緊握對方的手,面對面一語不發地僵住了。

「啊,啊,啊……」

「佑太大人討厭愛莉小姐嗎?」

「如果神之子大人要再度降臨,佑太大人應該會努力阻止吧?」

我望着本來是屬於愛莉的那對溼潤眸子。

「真是太好了。」

「——噗哇!」

「爲、爲什麼不穿衣服!」

如果我放着這隻聖靈不管,她應該會一個人抽抽噎噎個沒完吧。況且雖說問題的起因是荷麗沒錯,但強制把她送來的元兇還是財團,讓事情火上加油的混帳更是彼得那小子。

愛莉逐漸取回身體的控制權後,臉色也變得愈來愈紅。

放在二樓的鬧鐘這時鈴聲大作,接着便是有人自牀上滾落的聲響。路西喊着「找不到內褲」的吼叫,最後纔是下樓的腳步聲。

仔細一瞧,被她褪下的黃色睡衣就堆在枕頭邊,我立刻從毛毯底下落荒而逃。

「……早安,佑太大人。」

「聖父大人教導我,聖靈的任務就是要傳播愛。」

她的雙脣顫抖。待在她肩膀上的荷麗則以詫異的神情交替望着我倆的臉。愛莉聽到了?全部嗎?

荷麗以雙手包裹着我的手並緊緊握住。喂,你身體前面的毛毯這樣會打開耶。正當我試圖別過臉將視線躲開時,荷麗又發出了驚人之語。

荷麗閉上眼、仰望天花板。一瞬間,她的頭髮發出強光——

「愛莉小姐也說過不准我離開。我、我們現在正處於融合的狀態,所以我可以體會愛莉小姐的心情。」

「哇哇哇哇哇哇!」

這太糟了吧。事情不太妙。雖然我不清楚爲什麼會產生這種感想,但,呃。

「啊,真對不起,只有我一個人披着毛毯,佑太大人會感冒的。」

即使隔着毛毯,我依然能清楚聽見愛莉失控的吼叫聲。我忍不住抱着頭蹲了下去,這時,只聽見粗魯的腳步聲終於離開了客廳。

「阿佑早安呀!昨天晚上身邊沒阿佑,人家覺得好寂寞!」

對喔,在加百列的建議下,我昨晚是睡在一樓。之前愛莉爲了避免跟蕾瑪融合,已經自己先搬到客廳的沙發去睡了。至於我也搬下來,則是試圖防備敵方萬一襲擊——

「我不知道怎麼穿……可以幫我穿嗎?」

「啊唔嗚嗚對不起,不小心就把愛莉小姐的衣服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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