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詐欺犯

神的國度非常狹小。考慮到天界本身就是與人類世界並行的高等次元，兩者應該具備相等的空間纔對，然而以天使之權限能居住的部分，卻只有愛莉與蕾瑪以往住過的那座城鎮而已。爲什麼面積只有這麼一點點呢？因爲天國原本就只限定讓※十四萬四千人昇天，這是在聖經裏明確記載的。（譯註：啓示錄第七章記載，末日前以色列十二支派有十四萬四千人受神的印。）

因此，天使所能利用的銀行也只有車站前那一個，ATM的數量更是明顯不足。再加上那個腐敗神父幾乎把所有錢都拿去還債了，所以整座城鎮所剩的現金寥寥無幾。

“甚至連破壞ATM的笨蛋都出現了，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警戒巡邏工作返回的米迦勒，邊拍打桌子邊咒罵道。

“還有人把定存解約，就是爲了跟大姊間、間接、接……吻。”

“路也對自己的受歡迎程度感到害怕……”

坐在桌上的路西一邊撫摸米迦勒的頭一邊喃喃說道。

以能跟大家懂憬的偶像天便長間接接吻爲賣點，在網路上丟出來拍賣的號角立刻引起了驚人的爭相標購。大概是有人輸入了自己根本負擔不起的金額吧，拍賣後來被緊急暫停，改成一定要實際證明自己擁有那麼多資金的用戶才能參加競標。

結果所引發的，就是天國前所未見的金融危機。

……啐，這是什麼怪事啊。你們也稍微冷靜一點好不好。

“佑太，汝或許已經隱約察覺了。”

路西對我倏地豎起食指。

“天使基本上都是笨蛋。”

“是啊……我看出來了……”

“大姊，請、請不要把我也相提並論好嗎！”不，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你。

“就是說呀，米迦勒現在明明就可以跟路西直接接吻。”

“蕾瑪小姐，怎、怎麼連你也！”

“現在是吵這個的時候嗎！”

我拍了拍放在餐桌正中央的電視。生着潔白羽翼的天使紛紛殺向銀行窗口擠兌，如此悽慘的醜態正在我們所觀看的新聞中實況播出。假使被人類世界得知這種事，以後就不會再有人相信神了。

“軍隊什麼的應該要出去維持秩序纔對吧，你不是司令官嗎？”

“你是狗嗎！”

蕾瑪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不過站在約翰的角度想，用他自己的名義丟出號角，不論天使們再笨應該都沒人會上當吧！愛莉的身體還有利用價值——約翰當初所說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米迦勒將號角交給軍方的研究小組進行調查，翌日，關於約翰的聖痕——《蝗帝》——具備何種能力便逐漸明朗了。據說，他的能力原本就是讓啓示錄中所記載、告知世界末日的那七把號角實體化。

就在這時，附近突然又響起尖銳的號角聲響。

“如果你想間接接吻也不必吹啊，舔一舔不就好了。”

“我竟然沒想到！”拉斐爾用力擊掌一下。不過，她馬上就與忍不住拉開紙門出來吐槽的我四目相交。

她這麼一提我纔想起來，拉斐爾是負責醫療的天使。怎麼會讓這種笨蛋當醫生咧？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城鎮似乎大致安好。雖然有幾家屋頂瓦片滑落或冒出黑煙，但基本上並沒有太嚴重的損害。

“你都不會起疑心嗎？神之子幹嘛要用雅虎拍賣賺錢啊！”

或許是吧。不過蕾瑪所擔心的也很有道理。

搖動逐漸從橫向改爲縱向。餐桌被掀起來以後倒向一旁。我跟蕾瑪、路西只好緊抱住彼此的身軀，體驗被拋向天花板附近後又摔在地板上的感覺。

當我無奈到連吐槽都懶的時候，蕾瑪冷不防撲向拉斐爾。

“不，呃，拉斐爾，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抱歉喔我也是高二男生，實在很不想被你批評就是了！”

“哇，等一下，蕾瑪小姐，你怎麼了嗎？不要啃我的耳朵嘛，我也是對路西法小姐情有獨鍾。啊啊，不過如果是蕾瑪小姐，我可以，啊呼。”

“怎麼了嗎？只有愛莉小姐沒跟你們在一起耶？”

“不不不不不是啦！”

天使姊妹激烈地相擁彼此。蕾瑪也完全不管散落一地的食器碎片，衝向那兩人。

“米迦勒呢？米迦勒上哪去了？”

米迦勒的怒吼在狹窄的飯廳中響起。躲在隔壁寢室偷聽的我們三人差點又要被震倒了。

拉斐爾的臉孔明顯變得慘無血色。

既然約翰也是使徒之一，一定有欠三十銀幣財團的錢。

當號角被吹響，燃燒的山便會從天墜落，將海水的三分之一化爲血，海中的生物與船隻也有三分之一會遭到毀滅。

全部人同時衝向餐桌邊。拉斐爾所帶來的那把號角，在俗稱“牽牛花”的漏斗狀邊緣，所刻印的卻是‘2’這個數字

我與米迦勒同時站起身。但緊接着，一陣幾乎要把公寓掀翻的天搖地動便猛撲向我們。

“猶大，你馬上回公寓！蕾瑪小姐跟大姊就拜託你了！”

“那只是他想模仿約翰藍儂而已。”拉斐爾回答。“約翰是被聖父所愛之人，年齡也永遠停在十六歲。他的腦袋自然也維持在高中二年級的程度。高二男生還真的都是些沒水準的傢伙呢。”

“……請原諒我……蕾瑪小姐……”

天國幾乎被巨大隕石毀滅的那一夜，拉斐爾主動來找米迦勒討論這件事。而且她還把號角帶來了。

這種事不要大聲說出來好嗎！不對，已經沒差了，反正人家都知道米迦勒在想什麼。

米迦勒若無其事地說。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捉弄或吐這個人的槽了。天界最強的戰天使果然名不虛傳。

拉斐爾捏造事情的功力還真強，此外那場大爆炸明明就是米迦勒搞的。

“不，我腦袋全都被間接接吻塞滿了。”

“我把那塊大岩石打碎了。”

“如果得標了不就可以跟約翰面交嗎？號角也能同時進行回收。這時候如果隨意採取行動只會讓約翰產生戒心。猶大你幹嘛用懷疑的眼神看我！我、我說的是實話！踉大、大姊間間間間間接接吻？我、我纔沒有那麼不知羞恥！”

接到這種電子郵件，任何人類都會認爲是瘋子而即刻刪除吧！

“蕾瑪快放開路！”

“路所吹的那把，在這裏雕刻了1這個數字。”

“所以，不管什麼都好，你有什麼還記得的線索嗎？”

“而且，一旦有人得標了一定會盡快聯絡我。”

“不過，有好幾塊碎片似乎相位轉移到人類世界去了，那裏可能會受到一些損害吧！”

“汝真是太莽撞了！”

“米迦勒也？你那麼想間接接吻嗎？真搞不懂耶，你明明就可以直接接吻呀！我來幫你壓住路西的頭！”

外面危險？我到底在說什麼啊！現在不是外面危險的問題而已，是根本無處可逃吧！但如今我也只能抱着蕾瑪跟路西躲在餐桌下。再度產生的劇烈搖動讓我們不得不在地板上打起滾，牆壁與桌腳也好幾次狠狠撞上了我的背。這種感覺就跟待在被拋入險惡外海的貨櫃裏很像。

我趕緊把蘦瑪從拉斐爾身上拉開。

“我纔不希望跟你有所牽扯哩！話說回來，你得標的商品是怎麼交貨的？快遞嗎？這麼一來就可以查出愛莉的住址——”

“是愛莉小姐直接拿來的。”

一點都沒錯！我無話可說了！

當震動逐漸平息，四周又恢復寂靜後，我卻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察覺出來。在頭蓋骨幾乎要被強烈耳鳴扯裂的狀態下，我好不容易爬起身子，這才發現剛纔被掀得四腳朝天的餐桌就壓在我背上。鍋碗瓢盆的碎片散落廚房。我的腹部底下是蕾瑪，蕾瑪的再下面則是路西，兩人紛紛發出輕微的呻吟。

“我不認爲梅塔特隆有這麼迂腐啦……”

別開玩笑了。這麼一來日本怎麼辦？世界步入滅亡的第二步。號角的得標者想必是歡天喜地地進行間接接吻，果然又是個大笨蛋。真想看看那傢伙的長相。

“……路西法小姐，你、你說什麼？”

——號角？

其實說到這裏我自己就後悔了。

“再說，約翰目前爲在的行爲並沒有觸犯任何法條。因爲他是借用愛莉小姐的身體，所以就算進入天界也不算入侵罪。”

“我、我被詐騙了——！”

“呃，拉斐爾，愛莉現在已經被約翰附身了。”

我邊說邊進行思考。

“不過我還是搞不懂那傢伙的想法。”

“大、大姊，你沒事吧？”

“什麼嘛，既然路西法小姐也在幹嘛不早點講！猶大那種角色我根本沒空理會。”

“等等，這麼一來不論約翰犯了什麼罪，最後都要算在愛莉頭上囉？”

“拉斐爾你這個混蛋——！”

“米迦勒，這小子是個人壞蛋哩！不但把蕾瑪小姐跟路西法小姐拐走，還讓這兩人一左一右侍奉，簡直是讓我羨慕——不對，是義憤填膺，所以纔會把他攔下來進行盤查。結果他竟然弄出一場大爆炸後趁機開溜！”

“也沒怎樣呀，我看是愛莉小姐親自拿來，就認爲一定是真貨，於是便感激涕零地當場吹起來。沒想到之後就咚一聲，隕石掉下來了。意外發生後我就忙着治療受傷的人，愛莉小姐之後去哪我也沒注意。”

“因爲我自己也投標了。”

“不行！”

“外、外面現在怎麼了？”

“那阿佑說該怎麼辦嘛？”蕾瑪眼眶噙着淚水、緊抓住我。“號角已經交易完畢，關於愛莉的線索又中斷了。”

告知世界末日即將來到的第二把天使號角。

我鍆衝出公寓後，立刻被驚人的熱風與轟隆聲襲擊，像是保齡球瓶一樣被掃倒在地。我按住耳朵忍耐鼓膜的疼痛，勉強抬起肌肉緊繃的臉。只見天空幾乎都被幽暗的火焰所遮蔽。那是一塊要撞毀整座城鎮都綽綽有餘的巨大岩石啊！光是看它一眼我就覺得自己的眼球好像要蒸發了。

望着趴在地上痛苦的蕾瑪後頸，拉斐爾臉上一直保持的輕薄笑意終於完全消失。

拉斐爾從後面緊抱住依舊在掙扎的路西，語氣悠閒地問着。

“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女嘛！”

“爲什麼？”

不，等一下，路西吹過的號角就只有一把，就算順利標出去應該也撈不了多少吧？看這裏的天使們個個都窮得像鬼一樣，我不認爲約翰能在她們身上榨出多少油水。所以說他還有其他目的——

“啊——抱歉，是我吹的沒錯。哎呀——我怎麼會知道事情是這樣，對不起囉！”

努力爬起身的路西邊敲着我的肚子邊喊道。在外面——我還沒說完她便狂奔向玄關。門打開了，一名鎧甲上冒出熊熊鮮紅火焰的炎之天使剛好衝入室內，與路西倆撞個正着。

這麼一來就連拉斐爾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路西也趁機逃脫她的魔掌。

“這樣做或許可以聞出愛莉的氣味。”

當米迦勒爲拉斐爾說明到一半時，從寢常偷偷探出頭的路西被拉斐爾發現了。拉斐爾爲了緊抱路西並用臉頰磨蹭又引發了一場大騷動。真懷疑米迦勒的說明她有沒有聽進一半。

看這羣天使的瘋狂發情模樣，軍隊所下的協助命令鐵定沒人理會。好不容易纔標下可以跟心愛天使長間接接吻的貴重實物，哪有人會自己去破壞這種大好機會、進行通報哩。

“你幹嘛不早點講！”我氣得差點就想咬拉斐爾一口。“愛莉看起來怎麼樣？”

“蕾瑪你在做什麼！”

拉斐爾立刻雙眼圓睜地回過頭，手與嘴脣還不住地發抖。

“但他好像也可以叫出吉他或鼓之類的？”

“這不是路吹過的那把。”

米迦勒對我吼先後飛身而起。我本來想問她打算怎麼辦，聲音卻被倒旋的熱氣所壓倒，根本追不上人天使的背影。我只好回頭將也想從公寓門口衝出來的蕾瑪硬推回去。

“混帳拉斐爾放開路，汝身上都是消毒水的氣味！”

“不不不不不對啦！我、我只鍾情大姊一個，對男人根本沒興趣！”

這麼一來，他的目的——有沒有可能純粹就是爲了斂財？

“話說回來，用愛莉的名義當賣方實在太過分了……”

就在這時，路西卻獨自拿起擱在餐桌上的號角咕噥着。

“咦——怎麼會……”

“我把公務員的獎金全都投入才得標的，真開心呢！一拿到手我就馬上吹了起來。之後我纔想起要把這件事通報米迦勒。得標後根本不吹就交給軍方，應該沒人辦得到吧！”

‘很抱歉每次都叼擾您，我是大天使米迦勒。使徒約翰的轉世似乎正利用貴公司的網路服務進行毀滅世界的工作，請務必提供投稿者的IP位置以協助調查。’

“這不是猶大嗎——！你、你、你怎麼會躲在這裏？米迦勒難道是因爲缺男人才把你搶來的——”

米迦勒滿臉通紅地同時搖着手與翅膀。

我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沒想到大家竟然還活着。還是說雖然自己不記得過程，但其實已經死了？死了以後上天堂，啊不對，這裏就是天堂嘛！腦袋中一片混亂的感覺讓我有點想吐。

……我真是太沖動了啊啊啊啊啊！

*

追蹤愛莉的管道又沒了。如果拉斐爾能在交易商品前聯絡米迦勒就好了。

“不要用這種引蛇出洞的方式，直接去找雅虎或※Niwango如何？請他們提供賣方或上傳影片者的IP就好啦？既然是犯罪行爲，你人可擡出天軍司令官的名義。” （譯註：經營NIICO動畫的日本公司。）

“不可以出來，外面很危險！”

不，我根本沒懷疑你，是你自己心裏有鬼吧！

“高二又不是阿佑的錯，是人類世界不好！”

跟人類世界也無關！只不過，原本米迦勒住所的廚房兼飯廳就夠小了，現在卻擠入大天使兩名、人類兩名，再加上一隻小不點天使長，像剛纔我氣得站起來時，就會不小心撞到隔壁人的肩膀。被米迦勒狠狠打了一拳後，我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關於約翰的事，假使在情報尚未收集完全前就被高層得知，愛莉很可能會變成代罪羔羊而慘遭逮捕。路西與蕾瑪紛紛對米迦勒表達如此的憂慮，所以米迦勒纔沒把事情抖開來，還將調查總部設在自己家裏。如今我們能獲得的援軍也只有不甚可靠的拉斐爾一人而已。

“總而言之，之後還會有號角丟出來競標吧。算一算應該還有五把。猶大，你就負責在我家進行警備，並上網尋找是否有類似的商品。”

“可以不要用那種聽起來像尼特族的說明方式嗎！”

既然我根本不能離開米迦勒的家法也只能乖乖在網路上搜尋情報了。果然在除了雅虎以外的競標網站，我又發現一把號稱能跟天使長路西法間接接吻的號角。

“哎呀哎呀，投標的人次相當可觀呢！”

拉斐爾瞪着筆記型電腦的液晶熒幕，口氣頗無奈地說：

“真是一羣笨蛋，既然都是愛莉小姐提供的，怎麼可能同時出現那麼多把嘛！難道都沒人發現那些號角是假的嗎，白癡。”

房內陷入一片沉默，大家都將視線集中在拉斐爾身上。

“……你們罵誰白癡啊——！”

“你剛纔不是自己說了。”

“嗚嗚嗚嗚嗚……我的獎金……”

拉斐爾趴在筆電上哭了起來。雖然不值得同情，但看起來還是有點可憐。

“你到底給了對方多少錢？”

“我是用四十萬得標的，因爲是以現金一口氣支付，在面交時我又砍了二十萬。”

真不愧是※操關西腔的人。但比起殺價，將霸佔愛莉身體的約翰抓起來纔是你該做的事吧！（譯註：日本傳統認爲大阪人比較會做生意。）

“二十萬……那可是我五個月的房租……”

“不必沮喪，拉斐爾。”

端坐在餐桌上的路西安慰對方。

愛莉——約翰不解地偏着腦袋。

“怎麼了嗎？”蕾瑪也從飯桌的相反方向探頭看着熒幕。

趁我與米迦勒爭執的一瞬間空檔，約翰甩開米迦勒的手並順勢把她撞開。觀葉植物的盆栽應聲倒地，其餘普通客人也發出了驚呼聲。只見約翰的雙手正發出藍白色的光芒。糟糕，現在這傢伙可是能一同使用愛莉與彼得的系痕啊！

那個聲音尖銳又變態的中年男子終於登場了。

啓示錄中的天使號角，賣了四把還剩下三把。

如果銷售狀況順利就能大撈一票。

“……有了。”

‘但根據他的服務人員表示，約翰先生在大約一週前主動進行聯絡，表示要在三個月後全數清償債務。此外約翰先生還說，如果銷售狀況順利，這一點點債務對他而言簡直就跟口袋裏的零錢一樣。’

在首都內的辦公大樓區，某棟全新建築物的一樓，有一間不怎麼顯眼的咖啡廳。而在咖啡廳內代替屏風的大型觀葉植物後方，一個最難照到陽光的陰鬱位子上，坐了一位身着邋遢破爛襯衫與棉布褲、頭戴黑邊眼鏡、看起來不怎麼機靈的中年男子。男子似乎一直在看手腕上的手錶。至於他身邊，則放着公事包與印有出版社名稱商標的厚重信封。

對了，我拿出手機。如果是關於欠錢的事，有一個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你們做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還好意思拿日本的法律出來說嘴！”

那是因爲一名身着黑色修女服、閃亮金色秀髮以鮮紅緞帶綁成兩束的美少女——愛莉蒞臨咖啡廳了。

“……啊。”

“把愛莉的身體還來！”

愛莉直接走向眼鏡男所位於的那桌，並以微笑代替打招呼。

我以指尖沿着文字閱讀。看來是不會錯了。

米迦勒說到一半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強迫拉斐爾閉嘴。

‘約翰先生透過敝公司借了總額九千萬的資金。’

‘我明白了，就幫佑太先生調查一下吧！你稍等……不過話說回來，從第一集起就登場、一讓讀者覺得鐵定是幕後黑手的我，卻在第二、三集中幫了佑太先生那麼多忙，簡直是你最值得仰賴的夥伴嘛！呵呵呵，等進行本書角色人氣投票時我一定能獨佔鰲頭。’

“啊……你們那邊也遭遇：損害了嗎？”

“比起詐欺罪，將大姊的影片泄漏出去罪刑更重！”

‘每次都承蒙您照顧，您是敝公司的創辦者吧？能跟您通話我感到非常光榮。我馬上就幫您轉接您的服務人員，請稍等一下，不要掛斷電話。’

“天底下哪有這種亂七八糟的公司，真想看看創辦者長什麼樣子！等等，不就是我嗎！”

啊，不妙。我本來預計要一直躲在觀葉植物後面偷看的，結果卻忍不住出聲吐槽。

“這樣也能被你掰成性騷擾我實在服了你。”

“不、不對啦，我不是要跟你閒扯淡！今天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請教你。”

聖句在我的背後迸發而出，瞬間爆發的荊棘一下子就牢牢固定住約翰的身體，並將他摔倒在地板l。

另一個聲音與人影突然自約翰背後出現。嚇了一大跳的約翰試圖以手碰觸自己側腹部旁正在發光的聖痕，但手腕卻搶先被另一隻以甲冑包裹的手緊緊抓住，還被順勢扭到背後。咖啡廳內立刻掀起一陣騷動，好幾個人急忙站起身，還聽見椅子被撞倒的聲響。

話說回來米迦勒有提過。至於前一天的劇烈噴火現象，應該就是路西吹第一把號角時在地面引發的災禍吧。

對了。要說還有什麼可疑之處，那就是關於拉斐爾的殺價。不管怎麼看，從四十萬砍成對半的廿萬都太誇張了，簡直就像約翰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單純就是要把號角交給天使一樣。不過，他爲什麼不把七把都拿出來賣呢？

不，還有個疑點。如果約翰是在一週前與財團聯絡，那就是他根本還沒從彼得那買去鑰匙之時了。強佔愛莉的身體、騙路西吹號角，這兩件事怎麼看都不像是能事先計劃。就算是這樣約翰也自信能輕鬆還掉九千萬嗎？

只讓天使吹到第四把號角的目的是？

翌日，下午三點。

九千萬耶？怎麼會？那，約翰果然是想靠販售天使號角斂財囉？如果銷售狀況順利他可以大撈一筆？那小子會不會太天真了？

蕾瑪聽了立刻將臉轉向米迦勒。

點擊滑鼠的聲音在飯廳內響起。不知不覺中，所有人都默默注意起我手邊的工作。

“真抱歉喔，我是因爲軍務繁忙！總而言之！”

“連猶大也來了？咦、咦！”

“約翰的目的被我發現了。”

“不，呃，畢竟那是約翰乾的好事……只不過在把約翰從愛莉小姐的身體裏趕出來之前，形式上或許必須這樣……”

我在乎機旁沉默不語。一定有什麼我沒注意到的細節。關於約翰的目的。此外，三個月的期限又代表什麼意義？

“蕾瑪不要專挑無謂的地方偷聽並幫忙搭腔好嗎？”

“白癡猶大！你那麼認真做家事幹嘛啦！米迦勒平常明明就一個月才洗一次碗！”

‘根據個人資料保護法——’

“哈、哈啊，哪裏，呃……”中年男子的目光在黑邊眼鏡後遊移不定。咖啡廳內明明開着涼爽的空調，中年另卻是滿頭大洋。

“爲什麼天使沒聖經啊！”

“所謂的聖經，是寫給還不相信神的人類看的。不管相不相信，我們天使都早就知道神是存在的，不是嗎？”

鏘啦——清脆的鈴聲響起，店門被推開了。眼鏡中年男就像觸電一樣立刻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膝蓋還撞到桌子。店內的其餘客人也將日光移向入口。只聽見大家紛紛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

“阿佑好可怕唷……”

即使我查過所有知名的拍賣網站，以砂漠谷愛莉爲名義拍賣的號角也只有兩把而已。爲什麼？把路西跟拉斐爾吹過的扣掉，約翰手中至少還有五把纔對。難道他真是爲了斂財，所以不能輕易讓世界毀滅？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可以拿四把出來賣，只招下一把啊！爲何要刻意留着三把？約翰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佑太先生剛纔有提到天使的號角吧？’

“罪名不是那個吧！”

‘很感激佑太先生能主動打電話過來。聽說你到了天界，首先祝賀你過程一切順利。聽說那邊發生了足以導致世界滅亡的天地異象，不過既然佑太先生還能打這通電話，就代表已經平安無辜安定下來，要繼續過原本的後宮生活了吧？我想佑太先生也差不多該製造一、兩個小孩了吧，是不是要找我們商討養育費用的問題？’

還是說，約翰的目的果然是讓世界毀滅？

即便我很猶豫該不該打這通電話，最後還是照着通話記錄上的號碼撥出去了。沒多久，一個聽起來溫柔典雅的女性聲音自線路另一頭傳來。

“現在是強調這種事的時候嗎！”

我再度取出手機，打了一個我不但沒撥過，以前還總是被我拒接的號碼。

“咦，呃，那個……”慘了，我沒想到會是這種對象回應。“我叫佐倉佑太。”

‘感謝您的來電，這裏是兩千年來專注研究如何讓人討厭、廣受安心與信賴的三十銀幣財團。不論您的身分爲何我們都願意提供融資服務。’

“放心，阿佑一定可以排到第四名。”

“我怎麼會有，我是天使耶！”

“只有兩件商品丟出來競標，這點很怪。”

‘我們這邊的人類世界也發生了劇烈的噴火現象，翌日則是好幾顆巨大隕石落入海中，哎呀還引發了以爲是世界末日的大騷動哩！原來如此，那也是約翰先生搞的鬼？看來最後的審判就快到了，真是令人期待。’

他的目的並非讓世界毀滅——

我翻動那本厚重的書籍，來到新約聖經的最後一部分——啓示錄。

“不，我已經洗乾淨了。”你那麼想間接接吻啊？真是無藥可救。

“路用過的湯匙與筷子就放在廚房裏。”

財團的中年男子總算言歸正傳。每次跟他講電話都會被他氣死。

“請問你在說什麼？”

‘這可是敝公司招募新職員的測驗重點呢！’

‘同時身兼裝傻與吐槽兩個角色，真不愧是敝公司的創辦者。’

“就是這個。”

第四把號角。

除此之外，咖啡廳內幾乎都是身着西服、看起來是在談公事的兩人組上班族。

“什麼！我買了！”

‘你好你好，這裏是三十銀幣財團——’

“咦？……啊，是啊！”

“打從一開始就沒人覺得你是什麼幕後黑手，本書也不會舉辦什麼人氣投票，你不必期待了。”

*

當漫長的通話結束後，我纔回頭面對那四位沒搞清楚狀況的女性，一邊按捺住有點得意的心態，一邊說道：

“對不起，我，那個，也是被人威脅的。”

我突然將所有拼圖碎片都湊在一塊了，於是使用力踢開椅子、站起身。

“我的廿萬啊！趁那小子還沒花光前趕緊逮捕他吧！真是氣死人了，竟然從貧窮的天使們身上詐財，拿去償還自己的欠債！我們自己也欠了很多錢耶！”

相對於我平日的吐槽習慣，會得到米迦勒如此正經八百的回答還真是令人大感震驚。然而，現在不是浪費時間在這裏的時候了。我百般請託後米迦勒纔不情願地自軍方研究小組取來聖經。

“久等了，真抱歉。我改變造型讓你感到很訝異吧？我就是你熟知的約翰啊！上次碰面我還是以龐克風的造型出現，但最近我卻愛上了類似這樣的裝扮。”

“住口！竟、竟敢把大姊的可愛影片貼在網路上，無可饒恕！”

“以僞王的身分凌辱他！”

“你是米迦勒？怎、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月經來的第十二天到第十六天就是排卵期。’

“米迦勒，聖經！你有新約聖經吧！”

把電話掛斷並一語不發的我，開始將各項線索的碎片於腦中進行排列、旋轉、組合。總覺得真相就快被拼湊出來了。然而拉斐爾卻很快對我那通電話喪失興趣，開始玩弄起路西。米迦勒則在拚命阻止拉斐爾。快想想吧。指望那些笨蛋天使是不可能的，尋找愛莉的線索就只剩下這些而已。快想想。

被對方說是創辦者……不，這也不算誤會。三十銀幣財團當初是以加略人猶大——也就是我的前世——所遺留下來的資產爲本金所設立的，只是我很不願回想起那件事罷了。

“……事情不太對勁。”

約翰的聲音也變得非常狼狽。他勉強扭動脖子朝後看。只見一頭熊熊燃燒的秀髮、被火焰包圍且刺眼無比的羽翼，還有宛如刀鋒般銳利的視線。

“什麼？”

人類世界出現了大騷動。

不——先等一下。

約翰。

“已經得到逮捕約翰的罪證了，這下子終於可以光明正大派出軍隊。就用緝捕詐欺犯的名義吧！”

蕾瑪以擔憂的表情輕撫我的背。我講電話的音量或許太大了吧，就連米迦勒與拉斐爾好像也被我嚇到了。

三個月後。

“呃，你、你是！”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將注意力放同剛纔那個競標號角的網頁。第二把以後的得標者雖然還沒確定，但正如拉斐爾所言，天使們普遍都很窮，一把頂多只能榨出十萬左右而已。這樣子真的足以讓約翰還清債務嗎？

“誰在問你排卵期的算法啊！你那種天馬行空的話題是從哪蹦出來的！愛莉已經被約翰搶走，我現在沒空陪你玩性騷擾的遊戲！我要問關於約翰，約翰也是你們的債務人吧，他到底欠了多少錢？”

“要連愛莉一起關入牢裏嗎？”

蕾瑪幾乎是以飛過我頭頂的方式離開原本的藏身處。

“Fu"！這是怎麼回事！編輯先生，你、你也有參一腳嗎？”

趴在地上的約翰，死命瞪着黑邊眼鏡的中年男子——也就是他所指的出版社編輯。拜託請不要用愛莉的臉說出那麼粗魯的髒字好嗎！

“不、不、不、不是，我、我只是被這邊這位石狩老師的公子拜託，所、所以才……沒辦法啊。”

約翰的臉色非常難看。

“猶大，你認識這傢伙？”

“沒錯。米迦勒，請趕快轉移回天界吧，不然警察就要到了！”

“嗯，對喔！”

米迦勒趕緊張開雙翼。我則握住了蕾瑪的手，跑向天使身邊。天使的羽翼急遽發出耀眼光芒，一種輕微的暈眩與嘔吐感，則同時通過我的身體。戴黑邊眼鏡的編輯先生及店內其他服務生、客人，都在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寂靜迅速籠罩着我們。

即使被米迦勒踐踏在腳底，約翰依舊拚命抬起脖子、向四周張望。等他將目光移到玻璃窗外時，他頓時瞪大眼睛。

我可以明顯看出約翰的雙肩霎時失去了力氣。

就在一秒鐘之前，窗戶外還是擠滿了行人與汽車的馬路，但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我是被騙出來的……說什麼要討論新書內容也是你想出來的詭計吧，猶大。”

約翰以消沉的語調咕噥着。

“嗯，是啊，大致沒錯。”

雖說是爲了對付這種傢伙，但騙人總是會讓我感到良心不安，所以我自己的口氣也不怎麼高調。

“我的老爸是那種在各間出版社一年合計要出廿本神祕學書籍的作者，在這個業界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因此，我要稍微支使一下那些編輯並不困難。稍微調查一下就可以查出你的責任編輯也認識我老爸，所以就謊稱要討論新書，順利把你釣出來了。”

此外那名編輯還受了米迦勒的脅迫，但這點就按下不表吧。

“所以說這傢伙真的是爲了——”

“該怎麼辦？洗熱水澡有用嗎？還是去三溫暖？”

保有少女稚嫩臉龐的那名少女先指向愛莉。

“胡說八道———！”

“出來！約翰，快給我滾出來！”

“咦？啊，不對，哎呀？”

愕然不解的目光在蕾瑪臉上掃過。

“我會幫你加油的。不論你有什麼困難都可以找我。所以身請你把愛莉的身體還給她。”

“可惡，這樣一來我就只好一輩子佔用我主的身體了！天使們想必也不敢對神之子的身體胡亂用刑吧。”

我吞吞吐吐地回應着，只覺得愛莉的臉頰好像比先前更燙了。

那些斑點正發出一明一滅的光芒。沒錯了，就跟當初看到的約翰聖痕一模一樣。

終於，約翰緩緩地站起身，在蕾瑪的臂膀中點點頭。

愛莉也緊緊貼着妹妹的身軀，同時還不住地發抖。

我與蕾瑪見狀差點就叫出聲來。

這時，愛莉突然出現恍然大悟的表情，並迅速將修女服的左邊袖子拉到手肘。

約翰的呻吟變得非常嘶啞。呃，拜託一下，米迦勒啊，那可是愛莉的身體耶，可以不要再用鞋底狠狠踐踏了嗎？

“嗚、嗚、嗚……”

我與愛莉的臉貼在一起，只覺得彼此的體溫都在瞬間升高了。

然而，米迦勒所發出的客套提醒卻一下子將我們拉回現實。

“叫電吉他擴大器出來做什麼！”

“聽我說，約翰，我跟愛莉還有阿佑都很努力，爲了與龐大的欠款奮鬥。你就不能跟大家一起加油嗎？”

位於隊伍前頭的一人說道。那是一名擁有靛青色光滑秀髮卻面無表情的年輕天使，講話的口氣非常冷漠。

“耶，啊，不，哪裏。”

米迦勒不知爲何以嚴肅的視線刺向愛莉的腹部附近，並慢慢朝她走了過去。

天使的軍力絕對超過百人以上。

蕾瑪緊摟住自己的雙胞胎姊姊。

“討厭啦，笨蛋，那種事不必向我報告。”

“不，我不是要討論那個。”

“——以及入侵罪。”

“誰教你只賣了四把號角而已。我就是從那邊找出線索。”

“等、等一下啦，蕾瑪！”

謎底終於揭曉了。事實真相又是爲了提高書本的銷售量。約翰那小子故意按照啓示錄所記載的內容引發天地異變，目的就是爲了大賣描寫世界末日的神祕學書籍。銷售狀況順利就能大撈一筆——這裏指的其實並不是號角，而是約翰本人的著作。至於以三個月來還清欠款，大概是開始增刷到下一期版稅入帳所需的時間吧。

約翰代替我以苦澀的表情回答道。

“……愛莉！”

“啊？”

“愛莉小姐，我看用聖槍將聖痕整個抹去好了。”

“我們是來逮捕罪人的。罪名包括詐欺——”

“他還在裏面呀——？”

‘不、不要啊！都是我不好，我現在馬上想辦法。呃、呃……’

這種體驗想必極爲痛苦吧！

當我們手忙腳亂地試圖處理聖痕時，空中又依序蹦出了法國號、單簧管、低音提琴，甚至連表演用的平臺式鋼琴都出現了。不過就在此刻，外頭又傳來了激烈的振翅聲。我們四人一起回頭望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只見面對道路那側的玻璃窗在一陣轟隆聲後整個碎裂，外頭的強風伴隨着灰塵一同襲入，我只能一邊以手臂遮住臉部，一邊以背保護後頭的愛莉與蕾瑪。至於佇立於我前方的，則是張開翅膀代替盾的米迦勒。

蕾瑪自行解除荊棘的舉動讓我嚇了一跳。她屈膝蹲在約翰——應該說是姊姊的身體旁，側面看起來極爲溫柔，一讓我在一旁根本無力出手或插嘴。

就在這時，電吉他擴大器突然發出尖銳的噪音。原本陷入恐慌的愛莉與蕾瑪也頓時安靜下來。擴大器緊接着竟傳出了約翰的說話聲：

最後，她就是像是想刺穿我一樣將手指停在我面前。

“該怎麼說？我老爸以前就曾很開心地對我提出類似的點子……例如以便徒約翰本人的名義去寫一定會狂賣，之類的。”

“哇！”

“慢着，事情已經收拾完畢了，我們——”

蕾瑪這時主動走了過去，並以眼神制止我與米迦勒。就連戰天使米迦勒都無法抵抗蕾瑪所散發的壓迫感，只能以充滿憐惜的表情退後一步。

青發天使無視蕾瑪的訴求，繼續移動指尖。

約翰突然趴在咖啡廳的光滑地板上痛哭起來。

大批天使踏破瓦礫與玻璃的殘骸，一口氣闖入咖啡廳。

潔白的羽翼幾乎覆蓋了破損玻璃窗那側的整條道路。至於在羽翼及羽翼縫隙問微微顯露出來的，則是一身耀眼的鎧甲。

“爲什麼使徒就沒一個是肯踏實工作的……”

“我本來想買下約翰藍儂所有歌曲版權，以版稅逍遙一生的遠大計劃全都完了。”

“不是叫吉他出來啦！”愛莉氣得滿臉通紅。“是叫你自己出來！”

“我也無法阻止約翰的詐欺行爲。我、我，啊啊討厭，我竟然這麼無力。”

不過，我認爲實際上應該也沒那麼好賺就是了——既然約翰的想像力跟我那笨蛋老爸半斤八兩的話。

手肘的聖痕再度發出刺眼白光，這回顯現的玩意兒是——

敵人嗎？不——

‘抱歉……我不知道要怎麼出去耶！’

“一點也沒錯。”

至今還不敢置信的米迦勒發出了打心底無奈的口吻。

原來她被佔據身體時依然保有意識啊？這麼說的話——

我的頭開始痛了。愛莉似乎打算以聖槍刮自己的手肘，蕾瑪則試圖搔姊姊腋下與側腹部的癢。

約翰抬起被淚水溼濡的臉。那明明是愛莉的身體，看起來卻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原來人的長相是由表情所決定的啊——我非常感慨，雖說這跟現在的事一點關聯也沒有就是了。

“加油？我除了長相可愛、會寫類似詩詞的文章、能背出約翰監儂的所有歌曲、會彈吉他、會彈貝斯、會彈鋼琴、會打鼓以外，就只是個毫無長處的人了啊！”那樣還不夠嗎！

“辛苦你了，米迦勒。”

蕾瑪終於發出了驚呼聲。

“——約翰到底上哪去了？”

“爲了銷售神祕學書籍以償還欠債……”

“你這臭小子，究竟想褻瀆神之子到什麼時候！”

“既然那麼久沒見了，稍微開心一點也無妨呀！阿佑在愛莉離開的時候碰到了好多事唷，包括被拉斐爾攔下、主動去拜託財團幫忙等等。看見膽量變得那麼大的他真是讓人臉紅心跳呢！”

“……對、對不起，蕾瑪，我、我竟然那、那麼輕易就被那種傢伙……”

愛莉死命揮動左臂並大叫着。只見像是針孔的痕跡突然激烈發光，接着就是“砰”的可笑聲響，半空中霎時多出了一把紅色的電古他，一邊發出嘈雜的演奏音一邊掉在地板上。

等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也蹲在那對姊妹的身邊。大概是因爲心情放鬆以後雙腿頓時變得無力的緣故吧，也可能只是想靠近一點看久違的愛莉。

愛莉的表情頓時變得呆滯，接着才瞠目結舌。

‘我在觀看時，見上空飛過一隻鷹，我聽見它叫喊着：“地上的居民呀！當你們聽到另外三位天使吹響號角時，禍就來了！禍就來了！禍就來了！”’

愛莉的手肘內側依然保有許多類似被蟲咬的痕跡。

“明明是你自己闖的禍，現在竟然說不知道怎麼收拾！”

愛莉以雙手拍打我與蕾瑪的膝蓋，不過身體並沒有挪開。我也覺得再稍微多抱一下亦無妨。等大家的身體顫抖都自然平息後，我才發現我與愛莉已經以手環住了彼此的背，但由於即使身體靠那麼近眼神並沒有同時交會，所以等回過神後，心中的熱情也沒有因尷尬而瞬間冷卻下來。

“老鷹就是提醒使徒約翰的訊號。你這傢伙，鐵定是想照抄啓示錄的內容，公開自己就是約翰的事實，並寫出‘還會有三次天地異變’之類的神祕學書籍吧？我猜你還很有把握，認爲一定會登上銷售排行榜第一名。”

我聽見米迦勒咂舌一聲。評議會？所以這些軍馬就是把加百列關起來的梅塔特隆與聖德芬部下囉？

蕾瑪溫柔地撫摸約翰的髮絲，這種動作讓約翰嗚咽了好一陣子。

極度狼狽的愛莉開始檢查身體的每一處。對喔，根本沒看見那小子出現在我們面前啊？該不會是……

“是指入侵天國的事嗎？關於那點，嗯，我明白，我是爲了救加百列。”

“別開玩笑了！”

“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等一等，那不是愛莉本人的意志。我們正在把裏頭的人趕出來。”

“來吧，阿佑也一起。”蕾瑪以手臂環過我。

“——很抱歉，打斷了你們這幕令人感動的重逢場面。”

“……呃……”

愛莉幾乎是以撞飛我跟蕾瑪的姿勢重新單獨站好，臉頰也慢了好幾拍才漲紅起來。

“可惡！爲什麼你會看穿我的計劃！我本來想趁你們在天界亂闖時將計劃全部完成的！”

“太好了，愛莉，我還以爲你永遠回不來了。”

“……耶，啊，嗯，是米迦勒嗎？怎麼了？”

“評議會的傢伙似乎嗅到氣味了啊。”

約翰的表情一臉愕然，臉頰肌肉也變得十分緊繃。

就在這時，他的腦袋突然劇烈地晃了一下，金色的雙馬尾也跳了起來。

“根據啓示錄的第八章。第四位天使在吹號角後，讓三分之一的天空都毀滅了，關鍵則是在後面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