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JOJO的奇妙冒險》 · 關島真頼 · 1萬 字
威尼斯坐落於意大利東北部,若以最常被拿來形容意大利國土形狀的「靴子」爲比喻來看,威尼斯剛好就坐落在小腿的上方、膝蓋內側的部位。這座四周被俗稱「LAGUNA」的海岸溼地團團包圍的城市,因着各式各樣保存有十四、十五世紀這兩個地中海貿易鼎盛時期濃厚色彩的建築物及教會,再加上宛如迷宮般流經市內各個角落的運河相互襯托,而綻放出一股獨特的異國情調魅力。
有一條河道呈倒S形,名叫「CANALGRANDE」的大運河由都市西北方流經市中心地帶,再往東南方延伸過去。在運河正中央處,有一座全長二十八公尺、由巨大大理石砌成、名叫利雅得橋的橋樑橫跨於其上。這座利雅得橋的周邊是威尼斯數一數二的熱鬧地區,有許多販賣金飾、蕾絲製品及著名威尼斯玻璃製品的攤販在橋上擺攤叫賣,是個會吸引許多觀光客前來的著名景點。
今天橋上依然人聲鼎沸。包括願意來此盡情撒錢的可愛觀光客們,以及企圖針對觀光客懷中的錢包下手的可疑扒手們……堆積於運河各個角落的泥漿,源源不絕地散發出潮汐所夾帶的腥甜臭味,與攤販剛炸好的香腸、啤酒,以及被丟在路旁逐漸腐敗的蔬菜腐臭味混合在一起。
這座都市當中的所有人事物,依舊一如往昔。
唯有一件事情除外--
行經利雅得橋,沿着中央大道往南走上一段距離,到了一座旁邊有間教堂的小小廣場之後再往左轉,接着連續穿越幾條小巷道,便可抵達目的地了。宛如迷宮般交織而成的威尼斯街道,光是由大馬路走進其中一條小巷子,便會看見截然不同的世界呈現在眼前。佈滿灰塵且髒亂不堪的土黃色建築物聳立着,這排建築物的各個角落裏,都能看見人們隨手丟棄、曝露於空氣當中的蔬菜碎屑與帶骨肉屑,堆積成一座座的小山丘。另外,還有一隻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狗,連鼻帶嘴地探入這些垃圾山當中覓食。
雖然這是一幅乍看之下,會令人不禁聯想到貧民窟的光景,然而事實上這種場面一點都不稀奇。只要遠離觀光客們的喧鬧聲,轉而踏進威尼斯的小巷道,便能發現原來威尼斯到處都找得到像這種沒人會去留意,說穿了就是近似祕密基地的場所。
其中一個角落有扇墨綠色的門。話雖如此,但門上的油漆幾乎已剝落殆盡,留下極爲破舊不堪的外表。由於屋外的招牌寫着「RISTORANTE」,所以這應該肯定是一間有提供餐飲的店家纔對,但整間店的外貌看起來卻一點都不像。透過似乎已好幾年未曾換新,早已變成土黃色且歪七扭八的窗戶玻璃往店內一看,隨即發現一羣奇妙-―不,或許該說似乎十分適合出現在這種落漠餐廳-―的男子盤踞在店裏。
三名神情詭異的男子,加上一名右手抱着一隻老烏龜、臉上帶有幾分稚氣的少年。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像是威尼斯出身的當地人,不過也不像是前來享受假期的觀光客。不,只要是有點了解意大利這個國家的人,或許馬上就能夠發現也說不定。沒錯,他們是流氓,是一個以那不勒斯爲根據地的名爲PASSIONE-―熱情-―的黑幫集團的成員。直到兩、三天之………
今年年滿二十歲的黑髮青年──布加拉提,他原本是一個身材肥壯,名叫波魯波的黑幫幹部的部下之一。不過波魯波因爲某起意外而死掉之後,布加拉提將他留下的那筆超過六億的遺產全數交給組識,因而得到了幫內幹部的地位。伴隨着幹部地位而來的,則是波魯波在生前掌管的那不勒斯地區所有利益──包括賭場、運動賭盤營利權與港口走私品的管理權在內,甚至連餐廳、旅館、高利貸的支配權……等等龐大的收入與權利,全都轉到布加拉提手中。
同時,布加拉提也繼承了一項波魯波沒能完成的「任務」。這是在波魯波身亡前夕,由PASSIONE老闆親自下達給他的一道「指令」。內容是他必須將老闆的女兒-―特莉休·烏納平安護送至老闆手上。
縱使布加拉提擁有一身特殊能力,這項護送任務對他而言仍舊倍感困難。布加拉提是一名擅用替身的高手,也就是所謂的替身使者。
舉凡PASSIONE這種規模龐大的組織,當中的叛徒或企圖搶奪這塊利益大餅的狠角色都會理所當然地一一浮上臺面。而這次被鎖定的目標是老闆的女兒-―因爲她是充滿謎團之PASSIONE最高掌權者的唯一親人,所以對那羣盯上組織龐大利益的叛徒們而言,肯定是再有價值不過的獵物。擄走女兒,揭穿老闆的盧山真面目,這就是叛徒們的唯一目標。
叛徒集團的刺客們接二連三地現身──除了『白色相簿』及『鏡中人』,還有『臉部特寫』等等,布加拉提一行人遵照老闆的指示,突破了他們糾纏不休的妨礙行動,好不容易纔抵達水都威尼斯。然而在最後目的地──聖喬治馬焦雷島等待着他們的,卻是一樁駭人聽聞的可怕事實。
老闆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要他的親生女兒特莉休死。
擔心自己真面目遭到揭穿的老闆,一心希望能夠不假他人之手,而是由自己親自動手,殺害身爲唯一線索的親生女兒。
爲了自保,老闆甚至不惜殺害一無所知的至親女兒。老闆的冷酷態度,徹底引爆了布加拉提的滿腔怒火,這也意味着他決定正式「背叛」組織。
布加拉提雖然勇敢挺身挑戰老闆,不過在老闆所驅使的強力替身--『罪惡王者』能夠從這世上削掉短短數十秒的時間,並且只有自己可以在遭削除的時間當中自由移動,藉此窺見未來光景。在『罪惡王者』替身能力面前,布加拉提被打得體無完膚,毫無招架之力。幸好之後他得到同伴們的緩護,好不容易離開戰圈。不過這卻只是宣告另一場全新鬥爭正式開幕的序曲罷了。
日後,他究竟該如何甩掉組織肯定會派出的新殺手,並設法離開威尼斯--這座受到詛咒的島嶼呢?一行人雖然忙着擬定作戰方針,然而時間卻只是毫無意義地一分一秒逐漸流逝……
*
「哈~你不知道嗎?那可是曾經風靡全世界的一款電玩遊戲耶!算了,不知道也沒關係啦!總之『超級瑪俐歐』這款電玩遊戲的主角啊,是一個叫瑪俐歐的意大利人……」
結實隆起的胸部肌肉,和看起來就知道腳程很快的雙腿。乍看之下甚至帶給人一種彷佛是野生猛獸的印象。幾乎已經鍛練至極限的發達肌肉,再加上那把毫不掩飾地直接插在褲襠上的慣用左輪手槍,在在顯示着他具備的強大戰鬥能力。
「阿帕基那傢伙,居然狠狠地朝我腦袋瓜子揍了一拳耶!『啪嘰』一聲!好痛、痛死人了!阿帕基實在是太過分了啦!」
喬魯諾開口詢問無視於拚命告狀的納蘭迦,只顧專心盯着報紙的布加拉提。
「這則報導有什麼問題嗎,布加拉提?」
「好痛!痛死我了啦!」
看不懂新聞的納蘭迦站在一旁,屏氣凝神地注意着兩人之間這場對話的後續發展。
他開口提出詢問。喬魯諾、阿帕基、納蘭迦……同伴們雖然一個接一個踏上船隻,唯有福葛始終堅持要留在島上。
替身『紫煙』的病毒具有能夠瞬間殺死將病毒吸入體內的人類的強烈毒性,另一方面,其病毒卻極端畏光。若是曝露在日光之下,只需短短几秒,即便只是日光燈,頂多也只需要三十秒就能殺光所有的病毒。但是假設萬一剛好碰到完全無光的狀態……
此時店門突然開敔了,一陣跟現場氣氛極不搭調的輕快叮噹鈴聲隨之響起,接着只見一名男子邊說出這句話,邊走進店裏。
「哈哈,果然被你看穿了。沒錯沒錯,我手上確實還有一條最經典的線索。」
「但是憑咱們現在的人手,根本無法徹查這幾個可疑地點嘛……」
「並不盡然,因爲在事件爆發前夕,飯店剛好發生了大規模的停電事故。若沒進入五公尺的射程範圍內,確實就不會遭到『紫煙』的病毒所感染。但這個法則只能適用在有光線的地方。假若是在一片黑暗,又是類似飯店大廳那種密閉式場所發動的話,則病毒感染力爆增至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喬魯諾一邊輕撫着嘴裏喊痛的納蘭迦的後腦勺……
或許是對自己的發現感到相當興奮吧,只見納蘭迦一邊使勁搖晃自己的身體,一邊開口跟坐在隔壁的金髮男子說話。由於他用力揮舞着卷滿意大利麪的叉子,導致鯷魚醬汁四處飛濺,污漬佈滿了桌布各個角落。身爲談話對象的男子一看見這一幕,隨即深深皺起眉頭。
「布加拉提,那些炸藥肯定是被用來引發前幾天那起飯店恐怖攻擊事件的道具。」
「你提出的問題還真是切中要點呢,喬魯諾。這堆要命的炸藥,聽說分別藏匿在好幾個不同的祕密地點,我所知道的……」
「布加拉提,你聽我說啦!阿帕基他剛剛居然動手扁我!」
滔滔不絕地講起電玩經的,是一名長相看起來有點囂張的少年,名叫納蘭迦·吉爾卡。黑白分明的大眼、略帶隆起的鼻尖,加上雙脣總是往前翹的嘴角。他身穿裸露出雙臂的黑色短背心及黑色牛仔褲,以及一雙黑色尖頭靴,這雙堪稱是他註冊商標的靴子上頭還彆着兩個斗大的金圈。綁在腰際的那條格子花紋鮮豔橘色布料,則爲他這身以黑色爲底的時裝行頭帶來了些許圖案上的變化。另外,他還小心翼翼地把一隻烏龜抱在膝蓋上。那副坐立難安、蠕動身子的模樣雖然給人一種稚氣未脫的感覺,但是對布加拉提而言,他卻是不可或缺的一名同伴。
「可是,福葛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呢!理由爲何?他根本沒有理由犯案啊!」
「不過,組織究竟將分量如此龐大的炸藥藏在什麼地方呢?」
「布加拉提說的沒錯。憑他的替身『紫煙』具備的能力,確實很有可能引發這類可怕的事件。」
「嗯~~你頭上已經冒出一個腫包了喔。」……
「不愧是喬魯諾,真該誇你一聲明察秋毫呢。據傳似乎還有多的不象話的炸藥堆在倉庫裏頭喔。」
「這是一場困難度遠勝以往任何一項任務,且毫無勝算可言的對決。你們願意跟我一起行動嗎?」
「對對對,歹勢歹勢。聽說威尼斯的黑幫分子們好像從外地運了大量的炸藥到這一帶來。搞得『黑幫是不是打算要挑起什麼戰爭啊?』之類的謠言,開始在當地的地痞流氓之間流傳開來了。」
布加拉提再次開口:
「…………」
「可是,這是爲什麼呢?」
一邊開口回應。
「納蘭迦,你很吵耶!」
「我覺得啊,電玩公司一定是請塞葛利先生擔任模特兒,才能順利創造出瑪俐歐這個電玩角色纔對。阿帕基你認爲呢?」
「可是話說回來,他的病毒射程不是頂多只能擴散至本體周遭五公尺左右的範圍而已嗎?但是這則報導卻說飯店大廳內的人也全都遭到波及。縱使他的病毒威力再怎麼強大,計算跟實際結果的落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這名破口咒罵納蘭迦的金髮男子,名叫雷歐·阿帕基,今年二十歲。留着一頭長度及肩的金髮,身穿一襲緊緊裹住全身的黑色套裝,皮帶扣環則附掛着一個很有可能是取自他本人姓氏開頭第一個字母的斗大的「A」字型金屬飾品。
阿帕基與喬魯諾雙臂交抱,目不轉睛地盯着市內地圖看。此時,布加拉提開口詢問米斯達:
納蘭迦不禁放聲大叫。
「也就是說,福葛現在正與組織一同行動,理由無從得知。不過在與我們分道揚鑣之後,他會再次與組織的人會合,本來就是意料中的結果。」
「引發停電現象的原因,似乎是由於附近的發電廠遭到炸燬所造成的。」
「能夠一鼓作氣殺死將近二十名普通人類的『新型病毒』……究竟是誰具備這種能力,可以完成這種恐怖攻擊呢?」
桌上擺滿了空空如也的葡萄酒瓶,另外還有以各種威尼斯名產的海鮮食材所熬煮而成的海鮮燉飯、淋上鯷魚醬汁,名叫畢哥利的意大利麪,以及涼拌沙丁魚和臘腸切片等光是看了就令人垂涎三尺的料理,也全都被喫得杯盤狼藉。
雖然至今仍未有任何組織發表犯案聲明,不過記者卻以「這不但是一起鎖定觀光客,爲威尼斯形象造成明顯損害的兇惡犯罪」,而旦就「使用生物武器的惡劣犯罪手法」層面來看,也是「一起不可饒恕的恐怖攻擊事件」等強烈文字批判嫌犯集團(?)的筆調,爲這則報導總結。
從喬魯諾手中接過報紙並簡單掃視過一遍之後,阿帕基纔開口詢問。
「吶,像不像?你說像不像嘛?」
「換言之,意思是說這可能並不是福葛單獨犯案,有好幾個人跟這起事件扯上關係。至少必須要有兩個人分工合作,一個負責策動停電事故,另一個則前往飯店散佈病毒……說穿了,這應該是組織所幹的好事。」
就在幾天前,福葛纔剛與布加拉提一行人分道揚鑣。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然後咧?」
「……你是想說,這起事件很有可能是福葛做的。是這樣嗎,布加拉提?」
「換句話說,這代表組織企圖讓這場騷動繼續發酵就是了。」
*
「你說什麼!」
布加拉提斬釘截鐵地說出結論,凝重的沉默氣氛頓時籠罩住整張餐桌。
此時,卻見納蘭迦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自信滿滿地開口:
納蘭迦伸手搗住捱揍的後腦勺,重重摔下椅子的他痛得在地上啪噠啪噠地不停打滾。
「就是這裏、這裏,還有這個地方。但是不管再怎麼想,那堆炸藥絕不可能只藏在這幾個地點。」
在所有同伴當中,他的身材顯得格外高大,是名身高約有190公分的大個子。加上一張宛如希臘雕刻作品的嚴峻容貌,使得他雙脣上所塗抹的鮮紅色口紅看起來更是分外詭異。他本人或許只是爲了追求時髦才塗口紅的吧,但其實真的很詭異。然而若是想針對這點開口糾正他的話,實在很難預料那個人事後究竟會落得什麼的下場。在加入黑幫之前曾經當過警察的阿帕基,只要露出銳利的目光一瞪,相信在街上到處遊蕩的小混混們肯定會被嚇得全身抖個不停。
「難道你還聽不懂嗎──」
阿帕基與納蘭迦同時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
話一說完,身爲談話對象的男子立即高舉拳頭,狠狠地揮拳往納蘭迦的腦袋招呼過去。
無法接受喬魯諾這番說明的納蘭迦,不死心地繼續替福葛抗辯。
話一說完,米斯達隨即環視了圍繞在地圖旁邊的所有同伴們一眼。
一股沉重的空氣持續流入佈滿塵埃的店裏,納蘭迦因爲受到過於強烈的衝擊,一時之間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拿着叉子不斷去戳眼前那盤意大利麪;阿帕基也只是悶不吭聲地仰首盯着半空中的某個點;喬魯諾則彷佛想到了什麼事情一般,再次伸手拿起擺在餐桌上的新聞,並陷入沉思當中。
「這附近的地痞小流氓們真是太沒膽識了。我只不過是稍微逼供一下,他們居然馬上就一五一十地招了出來。真是夠了,再怎麼無趣也該有個限度吧!」
納蘭迦往前探出身子,擺在餐桌上的葡萄酒頓時被他撞得喀啷作響,激烈晃動不止。圍繞在餐桌旁的其餘三人見狀,忍不住伸手拿起屬於自己的杯子,避免美酒打翻的災難發生。接着又露出「難得的一頓午餐差點就被你搞砸了,你知不知道啊你!」的責備目光,一同投射到少年身上。
「你搞不清楚狀況是不是啊!」
「什、什麼?」
PASSIONE是個一路支持自己、保護自己至今的強大組織,福葛再也無法相信這名背叛且企圖反抗PASSIONE這個組織的隊長。對於布加拉提那過於有勇無謀的豪賭,福葛理性地做出拒絕繼續跟隨他的決定。
「照你這麼說來,我手中握有的情報,也很有可能會跟那傢伙扯上關係囉?」
納蘭迦轉頭向從剛剛開始便壓根兒不理睬這場騷動,只是靜靜翻閱報紙的男子告狀。這名男子正是率領這支不良分予集團的隊長──布羅諾·布加拉提。說到他身上最爲顯眼的特徵,大概非他那妹妹頭一般,修剪得份外整齊的髮型莫屬吧。而且他在剛好是鬢角的部位彆着一個附有條紋圖案的髮夾,乍看之下甚至給人一種有點像是女性的感覺。相信一般人大概看不出來他實際上不僅是個黑幫分子,甚至還是身爲PASSIONE這個著名黑幫組織的幹部吧。不過,只要看見他身上那套繡有淚水鑰匙孔圖案的白色套裝,以及附掛在衣袖與胸前的巨大拉鍊,便能馬上得知他絕非尋常角色。
布加拉提出聲響應。
重新仔細翻閱報紙的阿帕基接着說道。
布加拉提點頭同意喬魯諾的看法。
他穿着一件緊緊貼住身體的格子花紋汗衫與豹紋長褲,頭上戴着一頂附有一個大型箭頭圖案的帽子。這名男子穿着一般時尚眼光根本無法接受的奇裝異服打扮-―雖然嚴格來講,恐怕在場所有人都逃不過奇裝異服這樣的形容,然而其中又以這男子的穿著打扮看起來最爲詭異醒目──這個名叫葛德·米斯達、虎背熊腰的男子,也是布加拉提這支小隊的其中一名成員。
阿帕基完全不理會米斯達這番抱怨的臺詞,直接催促他接着說明剛剛那段話。
在一旁聆聽喬魯諾與阿帕基對談的布加拉提終於開口發言。
這種狀況的確很有可能發生……聽完喬魯諾的推測之後,阿帕基頓時陷入沉默。
這則報導提到了昨天那起發生在聖馬可教堂旁邊的恐怖攻擊事件。確切事發地點是一間名叫蒙特·亞麗雅的老字號飯店。當局估計,包括在大廳的觀光客及飯店服務人員在內,至少有二十名左右的民衆遭到攻擊。不過由於兇嫌所使用的是一種真相不明的生物武器(記者猜測很有可能是使用新型病毒所製成的生物武器),受害民衆全都變成了完全無法分辨身分的腐朽狀態,因此至今仍未能確認出正確的受害者人數。報導指出,唯一一名幸運獲救的飯店女性員工因爲精神受到相當大的打擊,所以目前正在醫院接受進一步的檢查。
「?」
布加拉提出聲反問。
布加拉提邊說邊指着印有一排標題爲『生物武器恐怖攻擊嗎?』斗大文字的報導。
「……喬魯諾,你看看這則報導。」
「米斯達,你手中應該握有其他還沒講出來的情報吧?」
「不僅如此,阿帕基,常我們忙着調查炸藥藏匿的地點時,我們的行蹤也很有可能會因此暴露,傳入組織成員的耳中啊。」
「然後啊,雖然很理所當然地長了滿嘴鬍鬚,但感覺真的超像的說。」
喬魯諾是最近纔剛加入布加拉提這個小隊的新成員。或許正因這個緣故,導致他不同於其他同伴,在言行舉止方面都感受不到黑幫分子應有的兇狠暴戾氣息,而這種感覺說來確實也很不可思議。喬魯諾·喬巴納--一個散發出宛如某個國家王子殿下一般高貴氣質的少年,卻靠着令人驚歎的執行力及快如閃電的決斷力,成了令其他同伴刮目相看的存在。
「布加拉提,報紙上刊有什麼讓你感到在意的新聞報導嗎?」
此時,喬魯諾開口打破了沉默:
「就是那個管倉庫的馬里歐先生啊!」
「阿帕基,你知道『超級瑪俐歐』這款電玩遊戲嗎?」
「哎唷,咱們不是使用過某間位於那不勒斯的倉庫嗎?就是在那座港口啊!超級瑪俐歐的主角,就跟那個在港口那邊擔任警衛人員,叫做馬里歐·塞葛利的老頭很像嘛!」
福葛拯救了因爲遭到親友背叛,而對他人徹底失去信心的納蘭迦。同時,他也爲納蘭迦打開了成爲黑幫分子的大門。雖然年紀比自己小了一歲,不過納蘭迦還是把福葛當成自己的兄長一般尊敬仰慕。甚至連與他分道揚鑣一事,都讓納蘭迦感受到幾乎承受不住的錐心之痛。如今再加上這起事件,引發這起殃及無辜民衆的恐怖攻擊事件的犯人,竟是他所敬愛的福葛!納蘭迦實在無法相信……不,應該說他根本不願意相信這個痛心的事實。
「呆子,你別胡說八道了好不好!」

是的。正如喬魯諾所言,他們目前正傾全力對抗這個龐大的組織,時間可說是分秒必爭。他們一行人雖不曉得組織到底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但組織企圖利用福葛的替身能力,在水都威尼斯引發某種可怕事件的這一點肯定不會有錯。必須儘快設法阻止組織的惡行不可……
「納蘭迦,你不要緊吧?」坐在他正對面的男子出聲詢問。這名男子名叫喬魯諾·喬巴納。一頭整齊的金色短髮,搭配上彷佛戴維雕像般的精悍容貌。身上穿着一襲上下成套的鮮豔綠色套裝,左右胸前都彆着一個大型的瓢蟲胸針。不,不僅是胸口,就連皮帶扣環上也掛着一個同樣的瓢蟲裝飾。瓢蟲是喬魯諾最鍾愛的昆蟲。
米斯達動作利落地將剛買來的市內地圖攤開放在餐桌上,接連伸手指向數個不同的地點。
跟『罪惡王者』一戰之後,布加拉提決定正式向老闆宣戰,並向大家發言:
*
米斯達帶回來的「線索」,是從一名住在位於威尼斯的GHETTO-―光看名稱也知道,此地乃是發展成爲猶太人街的城市一角,同時也是「GHETTO」這個專指猶太區的名稱發祥地--中心地帶的GHETTO·NUOVO廣場的老人家口中所打聽到的消息。
撒離餐廳的布加拉提一行人,正利用行駛於大運河上的水上游艇,前往位於威尼斯東北部的卡納勒究區。這艘水上游艇在把整張威尼斯地圖完整熟記於腦海當中的米斯達操縱之下,在狹小的水路當中不停往左轉和往右轉。
根據米斯達收集到的情報,那名老人--名字好像叫做瑟比亞──是負責一手包辦所有流入威尼斯的武器軍火,也就是槍械、子彈以及炸藥等危險物品的人物。雖然在組織當中算是幹部層級的「高手」,不過這起事件的規模之大卻令他忍不住心生恐懼,所以他滿腦子只想跟這次的行動撇清關係。
「我曾聽他不小心說溜嘴,抖出『就因爲我不想插手,所以組織成員們非得找其他供貨商調貨不可』這句話,所以絕對錯不了。對此感到頭痛的組織幹部們,絞盡腦汁想說服瑟比亞──講說服是比較好聽啦,實際上由於事情都已經鬧得這麼大了,他們總也不可能雙膝跪地低着頭拜託瑟比亞提供彈藥吧。所以我猜他們大概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綁住瑟比亞的手腳,再把他關進倉庫裏去,但只要我們可以搶先一步擒住那個老頭子的話……」
再次回到大運河的水上游艇就此橫越運河,筆直駛進一條流經聖瑪庫拉教會前方的寬敞水道。只要來到這裏,便代表再過一會兒即可抵達GHETTO地區了。
「喬魯諾,那個看起來像巨蛋的建築物是什麼地方啊?」
納蘭迦指着聳立在左前方的建築物,出聲詢問喬魯諾。
「哦,那是聖傑裏邁亞教堂。看起來之所以很像巨蛋,是因爲它是一座希臘十字架式的教堂。是不是有點異國風格的感覺呢?」
「啥,原來是禱告的地方啊。我還以爲那八成是座保齡球場呢。」
「保齡球場……」
喬魯諾不禁面露苦笑。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可是個保齡球高手喔。」
納蘭迦做出了拋球的姿勢。或許看在旁人眼中,會認爲他是個壓根兒缺乏緊張感的小鬼,但這種觀感卻是大錯特錯。實際上,邊開玩笑邊窺視着周遭狀況的納蘭迦,雙眼無時無刻都綻放着一道身經百戰後尚能保全自身性命的戰士特有的銳利目光。
遊艇緩緩停止前進。
「好啦,咱們抵達目的地囉。」
米斯達起身通知船上的同伴們。
瑟比亞老人的家,就位在由GHETTO·NUOVO廣場出發,穿越好幾條小巷道之後才能看見的某楝老舊國宅大樓的一樓。那是一楝外牆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崩落的破舊公寓。實在很難聯想到身爲組織幹部層級的角色會住在這種鬼地方,但是反過來說,或許這也能代表這位名叫瑟比亞的老人,就是個佔有如此安全立場的人物。
「接下來……看我的!」
伴隨着米斯達的一聲吼叫,薄如紙張的房門瞬間被一腳踹破。當木門發出「啪嘰」碎裂聲響的同時,米斯達以前滾翻的姿勢衝進屋內。在房門左右兩側蓄勢待發的阿帕基與布加拉提則由門外舉槍瞄準室內。個子較爲矮小的納蘭迦動作靈敏地由兩人之間翻滾進入室內,並且快速環視了周遭一圈。
「嗚哇!」
「對象爲過去住在這間房間的瑟比亞老人,時間爲三個小時前。啓動吧,『憂鬱藍調』!」
然而,它卻擁有一種其他任何替身都模仿不來的特殊能力。那就是「回放」曾經發生在某位特定人物身上的往事。『憂鬱藍調』會變成阿帕基指定的人物,將時光「倒帶」至阿帕基所吩咐的時間點,而阿帕基可藉由替身取代當事人,詳細追蹤觀察當事人由指定時間點至「目前」爲止所採取過的一舉一動。
話一說完,阿帕基隨即發動自己的替身『憂鬱藍調』。
鑲嵌於『憂鬱藍調』頭部的定時器,則會標示出過去距離「現在」的時間。當阿帕基下達指令,替身既可快轉高速掃視當事人的行動,也可利用慢動作回放當事人的一切作爲。利用這項特殊替身能力--只要能夠得知當事人曾經待過的地點與時間,便可完整「回放」過去的一切事蹟。換句話說,這能力可以幫助他們追尋瑟比亞老人被抓走之後的確切行蹤。
「免了,用不着大費周章。」
「搞什麼鬼啦,別跑出來嚇人好不好!」納蘭迦爲了泄憤,試圖一腳踢飛這隻黑貓。不過黑貓輕快地閃過這一腳,隨即由打開的窗戶跳出房間,瞬間自衆人眼前消失。牠的表現簡直就跟開口說出「本大爺不想跟你們這羣人扯上關係」這句話沒什麼兩樣。
阿帕基的替身『憂鬱藍調』並非攻擊型替身。其破壞力及行動速度都跟一般人差不了多少。
喬魯諾出聲回應語氣焦躁的米斯達:
「這這這……那這下該如何是好啊?」
米斯達轉身對阿帕基說:
「意思是說……組織的動作快了我們一步嗎?」
聽完阿帕基的分析之後,布加拉提如此說道。
「沒錯吧?」
房間內早已人去樓空。裏頭只有-張整齊地鋪着牀單的小小牀鋪,加上擺放在餐桌上的葡萄酒及酒杯。這是一間令人聯想不到裏面住了個黑幫組織幹部的簡陋小房間。但如果說是一個獨居老人的住處,也許就是這副德性吧。
「電視開着沒關、菜餚又呈現出喫到一半就被丟在桌上的狀態,這不是就代表那個叫瑟比亞的老頭子是在享用遲來的午餐之際,被某人以強硬的手段帶離這間房間的嗎?」
「雖然不太清楚應該回溯到多久以前纔好,但既然他當時正在喫飯,就表示應該是中午左右。好吧,往前回溯三小時應該就可以了吧。」
「糟糕!被人搶先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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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門外探頭窺視室內的阿帕基開口阻止了喬魯諾。
「是敵人嗎?」
不由自主地發出這聲尖叫之人正是納蘭迦。因爲他一滾進室內,馬上有一道黑影從他身邊橫掃而過。
收到指令的『憂鬱藍調』立即開始軟綿綿地蠕動,改變它那質感跟塑料原料沒啥兩樣的紫色軀體,逐漸變身成一個矮小老人的模樣。那絕非是一幅看了會令人感到心曠神怡的景象。納蘭迦雖然從未將之說出口,但每當他看到這一幕時,內心卻總是會浮現出「有夠噁心……的啦。」這種念頭,至今仍無法習慣。
1. 即意大利語的「餐廳」。
一行人同時舉槍對準黑影,不料槍口所瞄準的竟是一隻眼露惺忪睡意的黑貓。
註釋:

「總而言之,我們先動手調查這間房間再說吧。」
過了一會兒,有名蓄着一小撮八字鬍,一邊摸着光禿禿的腦袋瓜子,一邊專心看着電視的老人,就這麼出現在布加拉提一行人面前。
「閉上嘴巴啦,納蘭迦!阿帕基的『憂鬱藍調』不就是最適合用來應付這種場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