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沙漠啓程的地獄之旅 第7話
《JOJO的奇妙冒險》 · 關島真頼 · 4780 字
沙漠沉浸在深邃的寂靜之中。
日落後的肅穆晚霞將天空染得如血一般豔紅。
沙子上頭不見任何生物活動的遺留,只有兩道人類的足跡有如互相糾結在一起似地一邊蛇行,一邊往小沙丘的下緣延伸而去。
在腳印的盡頭處,承太郎、波魯那雷夫和伊奇全都趴倒在地上,再次一動也不動地躺着。
和『兇惡鏈接器』的戰鬥將他們最後一滴體力也榨得乾乾淨淨。
但承太郎他們依舊試着繼續前進,目標是那座位在東方的沙丘。
就算爬上了沙丘的頂端,在另一頭又可以看見什麼?他們的內心當然早已有了答案,那就是一片滾滾黃沙。可是如果不找個目標的話,他們的腳早已連一步都不肯移動了。
前進了五十公尺後,兩腳便固定在地上無法移動;等到前進了一百公尺,膝蓋便忍不住發軟跪倒……連短短一公里不到的路程也足足花上了一個小時,等到好不容易走到沙丘下緣的時候,承太郎等人就像坍倒的枯木般顏面朝下,一頭栽倒在沙子上了……
承太郎的眼睛還沒有完全闔上。
呆滯無神的視線飄向了兩座猶如交迭在一起似地高高隆起的沙丘。
那令他聯想起母親的乳房。
同一時間,宛如乳房般綿亙的沙丘,以及在天空綻放出最爲耀眼的光輝的星星這兩者的組合,好似有話想對意識朦朧的承太郎訴說。
——總覺得這個風景好像在哪似曾相識哪……
兩座沙丘、閃閃發光的星星。
那是一幅令人懷念之情油然而生的風景,一張從童年時代就倍感熟悉的構圖。
對了……就是故事書上的插圖。小時候看過的一本不知叫啥名字的故事書的插圖,是老媽在我六歲生日時買來送我的……啊!我想起來了,是『小王子』,這風景就跟『小王子』倒數第二頁的插圖幾乎一模一樣。不對,這根本就是那幅插圖所畫的風景嘛。
沒記錯的話,小王子最後就是倒在這個風景的地點,然後從那裏回到自己的星球去的。作者還在書上寫了類似「爲求讀者能有機會到非洲的沙漠旅行時能發現那個地點,所以特別畫上了兩幅插畫」這麼一段話。
是嗎……
這裏就是那裏嗎
?
畢竟都長到這個歲數了,我當然不會真的相信小王子就是從這裏展開旅行的,可是作者當時參考的素材肯定就是這個地方不會錯。就算找遍全世界所有的沙漠,想必也找不到第二個和那幅插畫如此相像的風景了吧。
雖然這是一趟自始至終都沒半件好事發生的旅途,但是在最後的最後卻有了出乎意料的收穫呢!因爲我發現了作爲『小王子』故事舞臺的地點。
發現了承太郎等人的遊牧民族少年立刻回到自己位在綠洲的村落,向村人傳達這個消息。那座村落就位在翻過沙丘後,距離約三十分鐘路程的地方,只要爬上沙丘的頂端就能望見小小的村落蹤影。
只不過我很懊惱沒能幹掉阿杜薩羅姆那傢伙。
承太郎和波魯那雷夫拚了命才把驚愕的尖叫聲給吞了回去。
「這是藥。」長老笑咪咪地回答。「是我們村子流傳的強精劑。味道雖然有點差,但效果超羣喔。好歹這也可是花了一百年製造的哪。順便告訴你們,原料是沙蜥蜴和……」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水是如此的人間美味咧!」
「那麼他現在人在哪裏呢?」
「他就住在從這裏往北約兩小時左右路程的小綠洲旁,和他妹妹兩個人。」
長老輕輕點頭之後便招了招手,邀請承太郎他們一起圍着篝火取暖。
或許是想要前來參觀異國的遇難者吧,大半的村民都聚集到了篝火四周。
「我們被列車妖怪追殺了……不過這麼講你也不會相信吧?」
「話說回來,你們爲什麼會倒在那種地方呢?就外表看來,身上穿的也不像準備橫渡沙漠的服裝,要說是帶狗出來散步的話,這一趟會不會跑太遠啦?」
「呵呵,朋友是嗎?」
「是啊。」承太郎悄聲回答。「如果他是這村子的人,我看我們早在討到水跟肉以前就先被殺掉了吧。」
「四年前……阿杜薩羅姆發生什麼事了嗎?」
被村民搭救的承太郎、波魯那雷夫、伊奇三者彷佛貪得無厭似地,喝下了從陳舊的石造水井中打撈上來既冰冷又清澈的井水。雖然村民以肢體語言向他們表示要慢慢喝,可是承太郎他們已經無暇理會,只是從喉嚨中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喝個不停。
長老愉快地發出咯咯的笑聲。受到長老反應的影響,村人們總算像是卸下心防似地放鬆了表情。
「感覺就好像時光倒流到古老的時代一般。這裏是有水、有肉、有房子沒錯啦,可是其他就只有沙子而已不是嗎?雖然世界上多得是環境艱困的地方,不過像這樣有人類居住卻又物資匱乏到如此程度的地方,實在想不到要去哪裏找耶。」
「不過我真是嚇到了哩。」
波魯那雷夫一邊以感動的眼神注視着滿滿裝在鋁製碗裏的水一邊說道。
接着,長老用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窩在用曬乾的磚瓦所搭建的簡陋屋子的屋檐下,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響啃咬着羊骨頭的伊奇。
長老先是用當地土話跟村民們傳達承太郎的話,然後重新朝承太郎露出柔和的笑臉。
唯有擺放在篝火四周的鋁製水杯和湯碗等炊煮用具,才能勉強顯示出這個村子裏還是存有和文明社會的交流。
長老滿是皺紋的臉上掛滿柔和的笑容,並把鋁杯遞到承太郎和波魯那雷夫的鼻子前。
我表現得真是沒話講,虧我這四天裏還能堅持下去呢。反正這是我從正面跟『死亡』挑釁、互相角力了四天之後的結果,所以我完全可以接受。
長老陷入一陣沉思,但隨即露出平靜的微笑,筆直地注視承太郎。
——喂,這也太叫人喫驚了吧!連王子都跑出來了耶!
身穿白色遊牧民族服飾、褐色皮膚的村民們都沉默寡言,充滿警戒心的陰沉眼神和彷佛時時都若有所思般的堅硬表情讓人印象深刻。篝火的火焰在他們的臉上刻下了深邃的陰影,更加強調出冥想般的氛圍。
天上的滿月看起來清晰明亮到好似只要伸長手就能摘下來一般。
承太郎和波魯那雷夫迅速環視了周圍的那些人。
那裏站着一名少年。
令人驚訝的是,原先消耗到了極限的體力和精神力光靠這一餐就恢復了近六成之譜。
長老把波魯那雷夫說的話翻成當地土語轉達給村民們,聽完之後只見村民間爆出了一陣輕微的笑聲。
「免、免了,不用說了啦!我不想聽!」
「喝吧!會充滿精力喔。」
王子
也不是幻覺。
波魯那雷夫一邊注意着村民的視線,一邊猶豫地張望四周說道。
「老爺爺,你知道這個人嗎?」
純白的滿月高掛在彷佛要下起流星雨來的漫天星空上。
印象中,老媽好像因爲我對她送的書連看都不看一眼而副超級氣餒的樣子。要是我能夠早知道會在這種鬼地方翹辮子的話,好歹都會在她面前翻開來看一次。這樣應該也算有盡到一點孝道吧。
人們在不毛之地的沙漠中唯有身在綠洲,才找得到平靜與安祥,並在那裏創建村落。如果要問理由,只因在綠洲才找得到水的存在。
「沒錯。哈哈哈,你們是阿杜薩羅姆興趣的同好嗎?」
「看來阿杜薩羅姆似乎不在這裏。」波魯那雷夫在承太郎耳邊竊竊私語。
承太郎和波魯那雷夫跟長老並肩在毯子上坐了下來。
「那麼,你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字呢?」
其實我現在對於死亡本身並沒有太大的恐懼。
「不管再怎麼喝都喝不膩耶。今後要是有人敢嫌自來水的味道很臭,老子絕對會修理他到只剩半條命!」
「阿杜薩羅姆也挺令人同情的……」長老忽然臉色一沉,低聲細語地說道。「自從在開羅因事故痛失雙親以來,他彷佛整個人都變了,帶着妹妹離開村子之後就再也沒跟我們打交道了。」
承太郎對於波魯那雷夫的感想沒有異議。
「妹妹?」
承太郎謹慎地詢問。
承太郎確實感受到了他那顫抖的手指觸摸臉頰的感覺。
承太郎心想:那一定就是和阿杜薩羅姆一起行動的那個替身使者少女了。
老媽……對了,如果我在這裏掛點了,老媽遲早也會死掉吧。
王子
翻動白色的長袍滑下沙丘,用承太郎無法理解的異國語言對他說話。
然而,我如果就這樣在沒救成老媽的情況下死去,纔是最爲讓我感到後悔莫及的。
可是我連站起來的力量也沒有留下了。雖然對老媽很抱歉,可是我已經無法再……
若說我還有遺憾的話……不對,沒救成老媽這個結果除了遺憾以外什麼都不是。
「多虧還有人類竟然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啊。沒車、沒電話、也沒電動洗衣機和瓦斯爐,連文明的『文』字也不見一撇。」
「這裏本來就沒有電了。」承太郎冷冷地補充。
「那再好不過了。」長老歡喜似地露出了微笑。「阿杜薩羅姆一定也會很高興的。你們一定要去見見他。」
「當然知道了。」老人沉沉地點了下頭。「他以前就住在這個村子裏啊。」
承太郎心想:如果不去對抗嚴苛的沙漠自然環境,壓抑自己的情感默默地繼續生活下去的話,或許任誰都會變成這麼一張臉吧?
承太郎如此呢喃後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這啥啊!這是哪門子的恐怖味道!」
要是把這件事告訴老媽,她勢必會樂得跳來跳去吧。因爲在小時候,我不知怎地總覺得有點糗,所以從來不曾在老媽的面前打開過那本書。表面上這麼矜持,但是私底下當我一個人的時候,我無法自拔地把這本書重複看了好幾次。雖然這故事對一個六歲的小鬼頭來說是艱澀了點,不過我真的超喜歡這本書的。就算不是很明白書中的意思,可是流向我內心深處的、透明的哀慼感總是在我胸口迴盪不已,遲遲無法散去。
「⚫☆◆✱○▼□★♠△◉⬛◇▲……?」
「我們兩個。」承太郎說:「本來是計劃拜訪住在這個沙漠裏的某個友人的。可是車子在途中壞掉了,而且還被捲進了沙塵暴,所以下場纔會如此悽慘。」
液體才一入口,波魯那雷夫便「噗」的一聲吐出液體大聲叫道:
承太郎用英文向村裏唯一會說英文的長老(似乎是在大戰中學會的)表達了謝意。
村民們也圍着篝火席地而坐,以警戒的眼神緊盯着承太郎他們。
承太郎、波魯那雷夫、伊奇全都狼吞虎嚥地狂喫狂喝。
老頭曾說過,沙漠的遇難者在臨死前會看到幻覺……而我終於也看到那個幻覺了嗎?不過,竟然這麼巧,跑出來的是位
王子
呢。這下子可變得愈來愈像『小王子』的插畫了……
從村民間爆出一陣譁然。
村子的生活感覺自太古時期以來就一直沒什麼改變。彷佛是在拒絶一切文明的流入,頑固地延續和太古時期如出一輒的生活一般。
居然連幻聽也開始產生了嗎?承太郎如此心想,厭煩地閉上眼睛。
也很懊惱沒能成功抵達迪奧的根據地。
王子
——他就是定居在沙漠的遊牧民族少年。
「唉,我是無所謂啦。不嫌棄我長這副德性的話,就請慢慢看個夠吧,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什……!」
可是那並不是幻聽。
自太古以來,綠洲就對人們十分溫柔。
長老就像是要閱讀寫在月亮表面上的文字般瞇起了眼睛眺望着滿月,一字一句細細品嚐一般娓娓道來……
「可以這麼說。」
這時,似乎有某個東西跟針一樣細的東西在視野中移動。
木柴在篝火中啪嘰啪嘰地迸出火花。
「不好意思,還沒向你道謝……這頓飯實在太美味了。多虧如此我們才能撿回一命。」
兩人接下鋁杯,面面相覷地將杯底黏糊糊漂動的灰色液體吞進口中。
注意到村民反應的承太郎打鐵趁熱地提出了問題。
「你說的那個人是喜歡鐵道、對列車格外有興趣的阿杜薩羅姆嗎?」
「真是……夠了……」
波魯那雷夫揮手打斷長老的話。
此外,沙漠的遇難者只要一抵達綠洲,定能獲得重生。如果要問理由,只因爲他們無一不口乾舌燥。
村民所給的烤羊肉同樣也是讓人美味到讓人說不出話來的程度。雖然承太郎比較喫不慣羊肉,不過這裏的烤羊肉喫起來倒是十分滑順可口。
這些水好喝到令人不覺得是屬於這世界上的東西。不論再豪華的料理也比不上這水的絶妙滋味。雖然料理單純只是滿足口腹之慾的東西,不過綠洲的水將超越了味覺的喜悅與感動輸送到了全身。
「唔呣……」
「那當然了。」長老回答得沒什麼感情起伏。
四年前?開羅?那不正是迪奧復活的那一年,同時也是迪奧藏身的城市嗎——承太郎在心裏大叫。
補給了水分的肉體就像枯萎的草在水的灌溉下重新復甦一樣,漸漸恢復了活力,就連精神也回覆了生氣。幾乎就像是帶有魔法般的戲劇性效果一般。
「再怎麼說,距離上一次有遠來的客人造訪這個村子,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長老環視着所有村民說道。「所以所有的村民都對你們好奇得不得了。或許你們會覺得很煩悶吧,但這裏畢竟是欠缺刺激的未開化村落,只好請你們見諒了。」
「阿杜薩羅姆。」
「好吧!既然你們是朋友,或許讓你們對事情有個底會比較好。特別是身爲文明人的你們……」
承太郎喫力地重新睜開眼睛,望向沙丘的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