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沙漠啓程的地獄之旅 第10話

「咕嗚……我現在氣到一肚子火，融化的內臟都快從嘴巴噴出來啦！居然只能眼睜睜看着孫子陷入危機，自己卻完全無能爲力！」

喬斯達從『兇惡鏈接器』的『客車』窗戶緊盯着戰況，一臉不屑地說道。

「情況不太妙。」阿布德爾緊緊握住了滲汗的拳頭。「承太郎的動作愈來愈遲緩了。現在幾乎都是以千鈞一髮之差驚險閃過『兇惡鏈接器』的突擊！」

喬斯達三人都已經從觸手的束縛中解放，因此他們可以在『客車』裏頭自由走動，不過遭到囚禁的事實依舊沒有改變。

『兇惡鏈接器』每轉換一次方向便會劇烈地往左右兩方傾斜。所以喬斯達三人每次都必須抓住椅背支撐身體纔行。此外，他們只能束手無策地坐視承太郎有如被貓追着跑的老鼠一般逐漸消耗體力。

「承太郎他、他是沒打算反擊嗎！」

眼睛看不見的花京院焦急地逼問喬斯達。

「不，承太郎他不知道是以什麼東西爲目標，試圖接近這個『兇惡鏈接器』好幾次了。可是承太郎的『白金之星』射程距離大約只有兩公尺，要靠到這麼近並非易事。畢竟有衝擊波和長在車體上的尖刺在阻擾啊！」

「要接近這個『兇惡鏈接器』有那麼困難嗎？」

「你試想看看。」喬斯達貌似懊惱地說。「那感覺就好比新幹線列車和人類在比相撲，就算是替身使者，你覺得有辦法跳上馬力全開行駛中的新幹線嗎？」

「是、是沒錯……」花京院語塞。

「更何況，『兇惡鏈接器』並不只是有新幹線那麼快而已，甚至還兼具了一般房車的靈巧度和摩托車的加速度，是恐怖的暴走機關車啊。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承太郎就會耗盡體力而被輾死了……」

「那怎麼行！」花京院大叫。「喬斯達先生，難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想得到的點子我都試過了……就是沒辦法逃出去啊！」

喬斯達以拳頭用力敲打窗戶的玻璃。但玻璃有如在嘲笑喬斯達的焦慮一樣軟綿綿地向外側膨脹，吸收了衝擊。

另一方面，不論怎麼嘗試就是無法成功撲到『兇惡鏈接器』上的承太郎亦陷入了焦慮的漩渦中。

制服的各處都裂開了大洞，皮膚也滲出血來。抱着捨身覺悟飛撲到鏈接器上的嘗試只要每失敗一次，『兇惡鏈接器』車身上的尖刺就會切開他的身體。

伊奇則老奸巨猾地躲在制服的口袋裏，負責節約體力。不過承太郎甚至沒有把只顧自己的伊奇揪出來的閒工夫。

「這副模樣還真悽慘哪，啊？承太郎！你說誰是最下流的人渣呀？你說誰要前往地獄旅行啊？誇下海口後卻是這副德性，實在悽慘到讓人笑不出來耶！」

承太郎一邊聽阿杜薩羅姆在自己身後嘲諷着，一邊心想——要陪這隻狂牛還真累哪。這場冒充鬥牛士的遊戲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波魯那雷夫趕回來爲止……

就在阿杜薩羅姆混亂加深的同時，『兇惡鏈接器』愈來愈接近

兩個承太郎

。

阿杜薩羅姆猶豫了一瞬間之後，鎖定了跑步速度稍慢、五官有些呆滯的右手邊的承太郎爲目標，令『兇惡鏈接器』向右打彎。

米卡兒靜靜地點頭答應。

阿杜薩羅姆發出喫驚的喊叫聲。

阿杜薩羅姆擦也不擦從傷口流出的鮮血，只是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承太郎等人反射性地抬頭仰望，便看見已完成

實體化的海市蜃樓其局部組件

遮蓋住了天空。

「咿咿咿咿——！」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從承太郎跳上『機關車』和『客車』的隙縫裏，到他從另一頭的隙縫跳出去，總共耗時不到一秒的時間。

「這、這是那隻狗的替身！」

結果一如事先所料。即使很難去破壞，只要利用『白金之星』的超精密動作，倒是可以輕鬆分解——承太郎做出瞭如此的判斷。接着他向『白金之星』下令，在一眨眼間就從鏈接器上頭拔下了四顆螺栓。

海市蜃樓之城的責任，在於以惡夢般的畫面攪亂人類的精神，進而誘使人類陷入瘋狂。但承太郎等人如今早已識破了這個技倆，所以唯未受到如上一回的精神創傷。

無法決定目標的阿杜薩羅姆忍不住踩下了緊急煞車。

「承太郎——！」喬斯達大喝。

『兇惡鏈接器』奔馳的速度急速下降。

「咕嗚——！」

「米卡兒……叫出『黑暗海市蜃樓』來。」

「快叫！快把妳的替身『黑暗海市蜃樓』叫出來！然後妳下車去跟那羣傢伙拚了！」

承太郎翻了個筋斗後摔到地上，按着側腹四處打滾。鮮血從指縫間垂落，將沙漠的沙子逐漸染紅。

「妳給我聽好，米卡兒！我倆已經沒辦法跟沙漠以及文明世界和平共處了，地上已經沒有任何一塊能讓我們安然居住的土地。除了迪奧大人即將打造的全新第三世界以外，沒有我們能繼續活下去的地方了！既然如此，如果不在這裏幹掉他們以示對迪奧大人的忠誠的話，我們就沒有未來可言了啊……」

左邊的承太郎沒有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另一方面，和『機關車』分離的『客車』則無法繼續維持住『客車』的姿態，就好比被切斷的蜥蜴尾巴便再也不是蜥蜴一樣，『客車』也不再是替身了。

「居然兩次都被狗給擺了一道，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你果然是個連狗都不如的人渣！」

『白金之星』的眼睛開始迅速掌握鏈接器的機械構造，成功確認出和實際列車的構造並無太大差別，大多數的組件都是以螺栓組裝起來的。

喬斯達三人的臉上因歡喜的笑容而皺成一團，飛快地趕到了兩手撐在地上喘個不停的承太郎身邊。

承太郎他們聽從喬斯達的意見，跳進了有如在睥睨周圍一般格外高聳的工廠管理大樓內。

「上鉤了吧……」

「這表現何止叫人驚訝，實在是太感動了。我想都沒想到原來還有那種方法哪。真不愧是身上流有喬斯達家族之血，我的寶貴孫子！」

圓筒型的巨大石油油槽、工廠、管理大樓、無數的煙囪……

一大羣局部組件

就跟昨天一樣陸續降落到地面，再一次形成無視『法則』的大規模工廠地帶，將承太郎等人和『兇惡鏈接器』包圍在裏面。

他蒼白的臉上冒出了大片的冷汗，脖子上則出現了四道數目和『白金之星』所拔下的螺栓一模一樣，看似被挖開的傷口。

『兇惡鏈接器』猛然加速，將前擋泥板的角大大地向兩側張開。

阿杜薩羅姆以一臉邪惡的模樣暗自竊喜。

米卡兒有如遭到電擊般渾身顫抖。

承太郎有兩個

。

縱身跳上了『機關車』和『客車』之間縫隙的承太郎叫出了『白金之星』。

阿杜薩羅姆急忙左右甩頭，交互打量着

兩個承太郎

，可是

兩個承太郎

不僅身高分毫未差，就連擺的姿勢也是一模一樣。只不過正對面右手邊的承太郎的表情顯得有點呆滯，但是如今腦袋混亂的阿杜薩羅姆不可能注意到這一點。

「啊、啊、啊啊啊……」

縱使用手按着滲血的側腹、並且因劇痛而皺起臉部，但是依然以銳利的眼光瞪着『兇惡鏈接器』的承太郎確實有兩個並排在一起站着。

如此一來，『兇惡鏈接器』便毫無防備地將側腹曝露在左手邊的承太郎眼前。

他猛然踏着沙地並展開衝刺，一頭竄進『兇惡鏈接器』的『機關車』和『客車』間的狹小縫隙間。

「唔！」

阿杜薩羅姆真摯的眼神逐漸溶進米卡兒水潤的眼眸裏。

恰巧就在這個時候，海市蜃樓開始在地平在線浮現。

米卡兒圓滾滾的眼晴浮現出困惑的顏色，彷徨無助地往後退。

「很噁心耶，臭老頭！」承太郎推開喬斯達說道：「戰鬥還沒結束！阿杜薩羅姆和米卡兒都還活得好好的！」

『兇惡鏈接器』發出如同恐龍般的嗥叫，朝承太郎發動不知是第幾十回的撞擊。

不過被切斷的承太郎卻分解爲無數的沙子，進而在空中擴散消失。

生命能量緩緩地從米卡兒的身體飄出，『黑暗海市蜃樓』隨之出現。

剎那間，

兩個承太郎

開始分頭往左右兩邊跑。

「嗚、嗚喔！」

阿杜薩羅姆的大聲嘶吼連綿不絕地從擴聲器噴湧而出，『兇惡鏈接器』的『機關車』先是一陣打滑旋轉，好不容易纔停了下來。

駕駛席上的阿杜薩羅姆和米卡兒至今仍呆然地張着嘴，好似全身凍結住一般動也不動。

可是，不論是傾斜而立的煙囪、倒立的工廠、還是堆棧在一起的石油油槽，都已經無法擾亂承太郎他們的精神了。

雖然承太郎也同樣試着做出不知是第幾十回的閃避，但由於疲勞的關係導致他的反應遲緩，終於讓『兇惡鏈接器』的角掠過了自己的側腹。

「既然米卡兒也看得見，就表示這不是幻覺。不對，勝利已如囊中之物的我基本上也不可能看到幻覺纔對。混賬，竟然耍這種莫名其妙的小聰明……記得承太郎是日本人對吧。難道這就是日本自古流傳下來，俗稱忍術的技巧嗎……？」

『兇惡鏈接器』的鏈接器就近在眼前。

只不過海市蜃樓之城屬於『兇惡鏈接器』的戰鬥領域，當中不合常理的地形仍有可能對承太郎一行人造成意想不到的妨害。

阿杜薩羅姆只能用嘶啞的呻吟聲回應承太郎所說的話。

沒錯，右邊的承太郎其實是伊奇的替身『愚者』。『愚者』利用阿杜薩羅姆背對承太郎和伊奇的短暫機會變身成承太郎。

不過，『兇惡鏈接器』並未追上前去，而是悠然地放油內燃機空轉着。

阿杜薩羅姆一口氣把駕駛席的主幹控制器轉到了MAX。

喬斯達等人旋即從喜悅中驚醒並找回緊張感，不約而同地看向『兇惡鏈接器』。

阿杜薩羅姆一把抓住米卡兒的肩膀，像是在鑽牛角尖一樣拚了命地大叫。

除此之外，光只是拔出四顆螺栓而已，『兇惡鏈接器』的鏈接器便分解得支離破碎，『機關車』和『客車』徹底分家了。

透過完成掉頭的『兇惡鏈接器』擋風玻璃，掌握到了踉踉蹌蹌地爬起身來的承太郎。

雖然伊奇平時從來不肯聽從人類的命令，但事實上牠具備了人類也自嘆弗如的機智，只有在牠自己的性命陷入垂危的時候，纔會想出讓人感到大喫一驚的奇策。喬斯達不介意牠是隻狗仍讓牠參加旅行的理由正在這裏。於是伊奇就在這關鍵之時精彩地發揮出牠的本領。

「哪個！哪個纔是真正的承太郎！」

喬斯達用自己的臉頰磨蹭着承太郎的臉。

「我老早就想想好對策啦。」喬斯達自信滿滿地說道。「把『兇惡鏈接器』引到大樓裏頭。大樓再怎麼顛覆翻轉依然只是個大樓。所以把它誘到常識適用的世界裏，我們打起來應該會比較順手。」

阿杜薩羅姆偷偷瞅了米卡兒一眼。米卡兒也一樣把眼睛睜得如盤子那麼大，像是嚇傻似地注視着眼前的光景。

阿杜薩羅姆瞪大眼睛發出一聲微弱的慘叫。

如同一大隊噴射機飛過般的轟然聲音響徹雲霄。

——太感謝啦，伊奇。待會兒我一定會請你喫咖啡口味的口香糖喫到飽！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

「承太郎！」

『兇惡鏈接器』並沒有減速地持續在沙漠奔馳，繞了一個大彎後掉頭，準備給承太郎致命的一擊。

同一時間，「兇惡鏈接器』的角已抓到右手邊的承太郎，一舉將他腰斬成兩半。

留下先前合體的數根鋼筋、以及喬斯達、阿布德爾、花京院之後，『客車』便隨着一陣閃光消失了。

位於上空飛行物體的影子就像在團團包圍住承太郎等人一樣落在沙漠的表面。

「你救了我們一命，承太郎！」阿布德爾說道。「那一擊實在太漂亮啦！」

「去死吧吧吧吧吧吧吧——承太郎郎郎郎郎郎郎——！」

「這，這是幻覺？還是眼睛的錯覺？」